张婉娘一身如血红衣,立在虚空中,心气有些不顺。
z001竟然跑了。
她想到在这个世界里,z001的表现。发现黄金瞳后,它就有点不对劲了。
她好好地和陆泽九玩,当时它就催了好几次,让她不要管陆泽九这个钟梦挑剩下的垃圾,嘲讽她的品味,激将她赶紧杀了裴晓川。
见她不理,才安分下来。
它这样着急,急着“吃掉”裴晓川的眼睛补充能量,又默默地忍了,安静地任她差遣。
它这个世界实在是乖巧得过分,不说无礼的脏话,指哪打哪,主动给她买饮料买奶茶——被绑架挟持的人如果突然乖起来,一定是想着干坏事。
她心里其实早有预感,让裴晓川的那只眼睛各地流窜,静静等着它要作什么妖。
哦,逃跑啊……不是很意外。
只是她没想到,它竟然挑她和陆泽九做‘爱时逃跑!
张婉娘气笑了。
知道她第一次吃上这个男人,在她床上逃跑,笃定她不会立刻就追……是吧?
她确实没有立刻就追。
凭她和陆泽九做了一晚上的这点时间,不知道它已经靠着重新补充的能量跑了第几个光年……
这些还好,它要是躲进世界的夹缝里,躲到天荒地老,她找它确实要费一番功夫。
它这个破系统其实也没什么用,她有找它的时间不如自己快活,说不定等她再睡几个漂亮男人,就把它忘了,不耐烦找它了呢?
张婉娘沉下脸。
z001确实不重要,但z001让她很不爽。
她感受着周遭或折叠或卷曲的小世界,在世界夹缝中搜索它的味道——那种独特的死气,令普通人厌恶战栗的阴险味道。
她的手指戳破一点世界的膜,从一个小世界里,拽出一张狐狸的皮。
一只很完整的红狐的皮,却莫名给人一种很破败的感觉,狐皮上附着一只柔弱如灯芯的灵魂,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游丝一般的一点意识。
张婉娘皱了皱眉。
她在这张狐皮上,闻到了z001的味道。
这个狐妖的魂灵本该煞气冲天,碾碎一切仇怨,现在却成了这样……
她用一点灵力护住狐妖,狐妖的灵魂里传来不成句的声音:“吃……”
呵,z001这个强盗小偷,等不及自己补充能量,恶紫夺朱,吃了狐狸的。
她又看了手心里狐狸的魂灵,想了想,将狐皮披在了自己身上。
杞国多山,山民多以打猎为生,一日,一个樵夫上山打柴,竟在树丛里发现了一只两条尾巴的狐狸!
樵夫吓了一跳,见那狐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壮着胆子走上前,才发现那红狐狸身下汪着一滩血,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心中一喜,正想将狐狸拾回去,却不想那狐狸口吐人言。
樵夫又吓一跳。
狐狸边流血边说:“我在西山崖边有一洞府,洞中无数金银财宝,尽数归你。只是洞中有嗷嗷待哺的一窝小的,烦请照顾一二。”
说罢气绝身亡。
樵夫站在那里,怔然不语。
想到狐狸口中的金银财宝,樵夫强忍惊悚,伐林取道,终于找到了狐狸所说的洞穴。
……里面果然塞着金灿灿的几大箱东西。他心头狂跳,又在窝里发现三只小崽子,已经死了两只,最后一只眼睛都睁不开,奄奄一息地叫着。
大概是母狐狸在外面出了事,这崽子便没人喂,怕是再过一两天,最后的这个也得饿死。
他盯着这只小狐狸,想到母狐狸的两条尾巴,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他粗粝的手捏住小狐狸的后脖颈,又高高扬起,打算把这孽畜摔死在石壁上。
也不知是否心情激荡太过紧张,他被地上的枯枝绊了一跤,额头狠狠磕在地上,脸正对着洞穴里滚出来的一锭金子。
他慌张地四处看了看,见四下寂静无声,疑心自己遭了母狐狸的报应,不敢再动作。
最终,他捏着这小狐狸的颈皮,将它提回家,又喊了妻子入夜进山,将金银财宝偷偷运回了家里的木屋。
小狐狸被喂了两颗鸡子,勉强活了下来,樵夫见状编了个木笼子,放在屋檐下,每日给食给水,一切尽看天命。
好事一桩接着一桩,樵夫妻子怀孕,头胎便生出一个大胖小子,夫妻请村里的先生为他取了名,叫郑玉函。
家里起了青砖瓦房,郑玉函也有钱读书了,三岁边送去学堂开了蒙。
郑玉函五岁那年,家里又发生一件怪事。
笼子里的小狐狸离奇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童。
樵夫看着这皮肤白皙,眼神纯净如精灵下凡的女孩,起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一家人搬到了城里,郑玉函上了更好的学堂,而女童被起名为小丫,作为郑玉函的童养媳,跟在郑玉函屁股后面长大。
郑家人从小教导她要知恩图报,郑樵夫总是说:“也不知是哪个狠心的娘把你丢到山里,要不是我发现你,你早就饿死了被狼吃了,小丫,你要记我们郑家的恩啊!”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郑玉函见家里这样,也有学有样,每天对他这个小童养媳讲郑家的恩情。
等再大点,学问多了,报恩的典故与教导更是张口就来,什么结草衔环,什么一饭之恩,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小丫纯然一张白纸,将这些话记在心里,也觉得郑家恩重如山。
郑樵夫说:“小丫,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可是把你当亲儿媳养的,你快去帮爹把拆劈了。”
郑樵夫的妻子王氏说:“小丫,你快去挑水呀!哎呀你怎么这么不麻利!真是忘恩负义!”
郑老太太说:“晚上玉函要温书,身边离不得人,你就睡在脚踏上等着。”
郑玉函说:“小丫小丫,娘让你做完饭把衣物浆洗一下,我的裤子还得缝。”
郑玉函说:“小丫小丫,我想要端州的墨和徽州的砚,你给我弄来!”
“小丫,我看话本上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什么许法?我们偷偷试试……”
小丫一一照做,踩着板凳做饭,挑水劈柴,清扫浆洗,点灯熬油照顾郑玉函,小小年纪被占了身子,隔天被郑母劈头盖脸一顿打,掐着胳膊拽出来,说好好的爷们儿都被她带坏了。
但抛开这些,郑家人还是非常满意小丫的,毕竟她越长越漂亮,灵气逼人般的美貌,又这样乖顺……但当郑玉函考中秀才时,这种满意便像戴了一张假面具。
郑玉函中举,郑家人说:“小丫呀,你是我们从山里捡的,应该记得我们郑家的恩,现在玉函大了,未婚妻的事你莫再提,当个妾室,也不算辱没你。”
等郑玉函考中进士,郑家人说:“小丫呀,你的身份太低,为了往日的恩情,你当玉函的丫鬟也挺好。”
“小丫,对不对?”
郑家祖坟冒青烟,郑玉函与宰相家的小姐成婚时,小丫大着肚子被关进了柴房。
小丫这一胎怀了两年,怀到宰相家的小姐传出孕信,还未生下来。
那小姐偷偷见了小丫一眼,便被非人的美貌震慑,自惭形秽整日哀愁。
小姐得了呕血的病,说要用披毛戴甲之物的血,补足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好。
郑玉函左右为难,最终流着泪对小丫说:“小丫,这是你欠我们郑家的恩情……也算是……还完了。”
小丫的孩子没有保住,小丫也没保住,死亡时全身干瘪,竟流不出一滴血。
宰相小姐的病好了,夫妻更加恩爱,郑家依然交着好运,所有人欢天喜地。
宰相小姐生产时也很顺利,只是整个产房都传来了尖叫声。
一个面上覆满红色绒毛的胎儿从产妇肚皮上爬了出来,没有像人类孩子那样哭嚎,而是发出了狐狸一般的啸叫声!
宰相小姐心神失守,竟在产床上活活吓死了!
郑玉函冲进产房,看见那个狐胎,也吓得跌坐在地,下一秒又爬起来,抖着手用被子将这孩子捂死。
郑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沉寂不少。
但按理说,他们应该没有沉寂的机会……
狐狸开了灵智,生事懵懵懂懂,死后怨气却慢慢凝聚,宰相小姐产子的那天,整个国都都将被怨气波及,郑家加上宰相府方圆五十里,将没有任何活物。
有东西吃了狐狸冲天的怨气……z001。
狐狸的魂灵成了一个将爆未爆的哑炮。
张婉娘披着狐狸的皮,不紧不慢地感拆解着时间线,试图揪出z001藏身的节点。
再睁开眼睛时,她发现她躺在脚踏上。
她坐了起来,手上拿一盏蜡烛,慢慢向前走。
暗沉的阴影投在床帐上,素白的手掀开,看到了一张青年人的脸……郑玉t函的脸。
郑玉函安稳地睡着,好梦正酣。
张婉娘皱了皱眉,下一秒,手里的蜡烛倾斜,滚烫的热油浇在郑玉函脸上。
“啊!”一声惨叫,郑玉函扬着手坐起来,刚好对上她仙灵一般的脸。
不知为何,一片疼痛中,郑玉函觉得自己这个小妻子不太一样了,明明还是这般漂亮,却有一种让他魂灵深处不敢细想的恐怖。
他下意识后缩一点,又惨叫一声。
张婉娘将蜡烛放在一边,拿起帕子帮郑玉函擦脸,下一秒,蜡烛的火舌蹿得老高,引燃了郑家新买的帐子!
郑玉函捂脸喊道:“小丫,灭火!”
张婉娘想了想,拿起床头的一盏冷茶,浇到了帐子上。
火却像三昧真火一般,怎么也扑不灭。
郑玉函的头发上也蹿起火焰!
冷茶又浇上郑玉函的头,整个床都烧了起来。
郑玉函终于顾不上脸,也顾不上穿衣,边往外跑边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郑家人被喊声惊醒,街坊邻居也被喊声惊醒,一群人在夜晚奔忙灭火,却怎么也扑不灭。
郑玉函的床烧尽了,郑玉函的厢房也烧尽了,横梁上的木头焦黑着砸下来,吓跑了一溜烟的人。
一片混乱,郑樵夫坐在被他和妻子王氏抢出来的大箱子上,在街坊邻居的叫嚷声中黑了脸。
直到有人叫道:“老郑,你老娘怎么没出来!”
郑樵夫愣了一下,茫然四望。
王氏也愣,然后靠在箱子上,一拍大腿,哭嚎起来。
郑家老太太腿脚不灵便,应该是出不来了。
大火离奇地烧到天明,才戛然而止。
张婉娘看着站在身边呆滞的捂着脸的郑玉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玉函,你睡觉挥什么手,烛台被你打翻了。”
此时郑老太太碳化的尸体正被人抬出来。
张婉娘戾气很重,从脚踏上睁开眼睛时,郑家就要死一个人。
小狐狸报恩(一) 大火离奇地烧到天明……
张婉娘一身如血红衣,立在虚空中,心气有些不顺。
z001竟然跑了。
她想到在这个世界里,z001的表现。发现黄金瞳后,它就有点不对劲了。
她好好地和陆泽九玩,当时它就催了好几次,让她不要管陆泽九这个钟梦挑剩下的垃圾,嘲讽她的品味,激将她赶紧杀了裴晓川。
见她不理,才安分下来。
它这样着急,急着“吃掉”裴晓川的眼睛补充能量,又默默地忍了,安静地任她差遣。
它这个世界实在是乖巧得过分,不说无礼的脏话,指哪打哪,主动给她买饮料买奶茶——被绑架挟持的人如果突然乖起来,一定是想着干坏事。
她心里其实早有预感,让裴晓川的那只眼睛各地流窜,静静等着它要作什么妖。
哦,逃跑啊……不是很意外。
只是她没想到,它竟然挑她和陆泽九做‘爱时逃跑!
张婉娘气笑了。
知道她第一次吃上这个男人,在她床上逃跑,笃定她不会立刻就追……是吧?
她确实没有立刻就追。
凭她和陆泽九做了一晚上的这点时间,不知道它已经靠着重新补充的能量跑了第几个光年……
这些还好,它要是躲进世界的夹缝里,躲到天荒地老,她找它确实要费一番功夫。
它这个破系统其实也没什么用,她有找它的时间不如自己快活,说不定等她再睡几个漂亮男人,就把它忘了,不耐烦找它了呢?
张婉娘沉下脸。
z001确实不重要,但z001让她很不爽。
她感受着周遭或折叠或卷曲的小世界,在世界夹缝中搜索它的味道——那种独特的死气,令普通人厌恶战栗的阴险味道。
她的手指戳破一点世界的膜,从一个小世界里,拽出一张狐狸的皮。
一只很完整的红狐的皮,却莫名给人一种很破败的感觉,狐皮上附着一只柔弱如灯芯的灵魂,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剩下游丝一般的一点意识。
张婉娘皱了皱眉。
她在这张狐皮上,闻到了z001的味道。
这个狐妖的魂灵本该煞气冲天,碾碎一切仇怨,现在却成了这样……
她用一点灵力护住狐妖,狐妖的灵魂里传来不成句的声音:“吃……”
呵,z001这个强盗小偷,等不及自己补充能量,恶紫夺朱,吃了狐狸的。
她又看了手心里狐狸的魂灵,想了想,将狐皮披在了自己身上。
杞国多山,山民多以打猎为生,一日,一个樵夫上山打柴,竟在树丛里发现了一只两条尾巴的狐狸!
樵夫吓了一跳,见那狐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壮着胆子走上前,才发现那红狐狸身下汪着一滩血,出气多进气少,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心中一喜,正想将狐狸拾回去,却不想那狐狸口吐人言。
樵夫又吓一跳。
狐狸边流血边说:“我在西山崖边有一洞府,洞中无数金银财宝,尽数归你。只是洞中有嗷嗷待哺的一窝小的,烦请照顾一二。”
说罢气绝身亡。
樵夫站在那里,怔然不语。
想到狐狸口中的金银财宝,樵夫强忍惊悚,伐林取道,终于找到了狐狸所说的洞穴。
……里面果然塞着金灿灿的几大箱东西。他心头狂跳,又在窝里发现三只小崽子,已经死了两只,最后一只眼睛都睁不开,奄奄一息地叫着。
大概是母狐狸在外面出了事,这崽子便没人喂,怕是再过一两天,最后的这个也得饿死。
他盯着这只小狐狸,想到母狐狸的两条尾巴,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他粗粝的手捏住小狐狸的后脖颈,又高高扬起,打算把这孽畜摔死在石壁上。
也不知是否心情激荡太过紧张,他被地上的枯枝绊了一跤,额头狠狠磕在地上,脸正对着洞穴里滚出来的一锭金子。
他慌张地四处看了看,见四下寂静无声,疑心自己遭了母狐狸的报应,不敢再动作。
最终,他捏着这小狐狸的颈皮,将它提回家,又喊了妻子入夜进山,将金银财宝偷偷运回了家里的木屋。
小狐狸被喂了两颗鸡子,勉强活了下来,樵夫见状编了个木笼子,放在屋檐下,每日给食给水,一切尽看天命。
好事一桩接着一桩,樵夫妻子怀孕,头胎便生出一个大胖小子,夫妻请村里的先生为他取了名,叫郑玉函。
家里起了青砖瓦房,郑玉函也有钱读书了,三岁边送去学堂开了蒙。
郑玉函五岁那年,家里又发生一件怪事。
笼子里的小狐狸离奇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童。
樵夫看着这皮肤白皙,眼神纯净如精灵下凡的女孩,起了一个绝妙的念头。
一家人搬到了城里,郑玉函上了更好的学堂,而女童被起名为小丫,作为郑玉函的童养媳,跟在郑玉函屁股后面长大。
郑家人从小教导她要知恩图报,郑樵夫总是说:“也不知是哪个狠心的娘把你丢到山里,要不是我发现你,你早就饿死了被狼吃了,小丫,你要记我们郑家的恩啊!”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郑玉函见家里这样,也有学有样,每天对他这个小童养媳讲郑家的恩情。
等再大点,学问多了,报恩的典故与教导更是张口就来,什么结草衔环,什么一饭之恩,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小丫纯然一张白纸,将这些话记在心里,也觉得郑家恩重如山。
郑樵夫说:“小丫,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可是把你当亲儿媳养的,你快去帮爹把拆劈了。”
郑樵夫的妻子王氏说:“小丫,你快去挑水呀!哎呀你怎么这么不麻利!真是忘恩负义!”
郑老太太说:“晚上玉函要温书,身边离不得人,你就睡在脚踏上等着。”
郑玉函说:“小丫小丫,娘让你做完饭把衣物浆洗一下,我的裤子还得缝。”
郑玉函说:“小丫小丫,我想要端州的墨和徽州的砚,你给我弄来!”
“小丫,我看话本上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是什么许法?我们偷偷试试……”
小丫一一照做,踩着板凳做饭,挑水劈柴,清扫浆洗,点灯熬油照顾郑玉函,小小年纪被占了身子,隔天被郑母劈头盖脸一顿打,掐着胳膊拽出来,说好好的爷们儿都被她带坏了。
但抛开这些,郑家人还是非常满意小丫的,毕竟她越长越漂亮,灵气逼人般的美貌,又这样乖顺……但当郑玉函考中秀才时,这种满意便像戴了一张假面具。
郑玉函中举,郑家人说:“小丫呀,你是我们从山里捡的,应该记得我们郑家的恩,现在玉函大了,未婚妻的事你莫再提,当个妾室,也不算辱没你。”
等郑玉函考中进士,郑家人说:“小丫呀,你的身份太低,为了往日的恩情,你当玉函的丫鬟也挺好。”
“小丫,对不对?”
郑家祖坟冒青烟,郑玉函与宰相家的小姐成婚时,小丫大着肚子被关进了柴房。
小丫这一胎怀了两年,怀到宰相家的小姐传出孕信,还未生下来。
那小姐偷偷见了小丫一眼,便被非人的美貌震慑,自惭形秽整日哀愁。
小姐得了呕血的病,说要用披毛戴甲之物的血,补足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好。
郑玉函左右为难,最终流着泪对小丫说:“小丫,这是你欠我们郑家的恩情……也算是……还完了。”
小丫的孩子没有保住,小丫也没保住,死亡时全身干瘪,竟流不出一滴血。
宰相小姐的病好了,夫妻更加恩爱,郑家依然交着好运,所有人欢天喜地。
宰相小姐生产时也很顺利,只是整个产房都传来了尖叫声。
一个面上覆满红色绒毛的胎儿从产妇肚皮上爬了出来,没有像人类孩子那样哭嚎,而是发出了狐狸一般的啸叫声!
宰相小姐心神失守,竟在产床上活活吓死了!
郑玉函冲进产房,看见那个狐胎,也吓得跌坐在地,下一秒又爬起来,抖着手用被子将这孩子捂死。
郑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沉寂不少。
但按理说,他们应该没有沉寂的机会……
狐狸开了灵智,生事懵懵懂懂,死后怨气却慢慢凝聚,宰相小姐产子的那天,整个国都都将被怨气波及,郑家加上宰相府方圆五十里,将没有任何活物。
有东西吃了狐狸冲天的怨气……z001。
狐狸的魂灵成了一个将爆未爆的哑炮。
张婉娘披着狐狸的皮,不紧不慢地感拆解着时间线,试图揪出z001藏身的节点。
再睁开眼睛时,她发现她躺在脚踏上。
她坐了起来,手上拿一盏蜡烛,慢慢向前走。
暗沉的阴影投在床帐上,素白的手掀开,看到了一张青年人的脸……郑玉函的脸。
郑玉函安稳地睡着,好梦正酣。
张婉娘皱了皱眉,下一秒,手里的蜡烛倾斜,滚烫的热油浇在郑玉函脸上。
“啊!”一声惨叫,郑玉函扬着手坐起来,刚好对上她仙灵一般的脸。
不知为何,一片疼痛中,郑玉函觉得自己这个小妻子不太一样了,明明还是这般漂亮,却有一种让他魂灵深处不敢细想的恐怖。
他下意识后缩一点,又惨叫一声。
张婉娘将蜡烛放在一边,拿起帕子帮郑玉函擦脸,下一秒,蜡烛的火舌蹿得老高,引燃了郑家新买的帐子!
郑玉函捂脸喊道:“小丫,灭火!”
张婉娘想了想,拿起床头的一盏冷茶,浇到了帐子上。
火却像三昧真火一般,怎么也扑不灭。
郑玉函的头发上也蹿起火焰!
冷茶又浇上郑玉函的头,整个床都烧了起来。
郑玉函终于顾不上脸,也顾不上穿衣,边往外跑边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郑家人被喊声惊醒,街坊邻居也被喊声惊醒,一群人在夜晚奔忙灭火,却怎么也扑不灭。
郑玉函的床烧尽了,郑玉函的厢房也烧尽了,横梁上的木头焦黑着砸下来,吓跑了一溜烟的人。
一片混乱,郑樵夫坐在被他和妻子王氏抢出来的大箱子上,在街坊邻居的叫嚷声中黑了脸。
直到有人叫道:“老郑,你老娘怎么没出来!”
郑樵夫愣了一下,茫然四望。
王氏也愣,然后靠在箱子上,一拍大腿,哭嚎起来。
郑家老太太腿脚不灵便,应该是出不来了。
大火离奇地烧到天明,才戛然而止。
张婉娘看着站在身边呆滞的捂着脸的郑玉函,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玉函,你睡觉挥什么手,烛台被你打翻了。”
此时郑老太太碳化的尸体正被人抬出来。
张婉娘戾气很重,从脚踏上睁开眼睛时,郑家就要死一个人。
小狐狸报恩(二) “小丫,做人要清清……
郑老太太的死让郑家陷入突如其来的悲痛之中。
郑樵夫坐在装着金银财宝的大箱子上,看着老太太焦黑的尸体,自己也僵住不能动弹。
小丫看见郑老太太的尸体,直接晕了过去。
王氏在哭在嚎,郑家没了主事的人,还是郑玉函狼狈地捂着脸,叫人去棺材铺买寿材,又去请医师,谢过街坊邻居,疏散了聚集的人群。
青砖瓦房已经完全不能住,一家人在客栈落脚。郑玉函又托人去书院告假,自己寻牙行找租赁的院子,还要设灵堂操持白事,忙了个晕头转向。
三天后郑樵夫才缓了过来,跪在自己老娘的灵前痛哭,又悲又恨道:“好好的怎么烧起来!我可怜的娘啊!”
郑玉函披麻戴孝,说:“好像有老鼠打翻了烛台。”
郑樵夫咒骂起来。
郑玉函低头,一言不发。
郑樵夫问:“小丫呢?怎么不来跪着?”
郑玉函道:“小丫昏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郑樵夫又骂道:“真是不中用的!”
郑老太太头七那天,郑玉函睁着眼睛,一晚上也没有睡着。
张婉娘俯身倒着脑袋,头发落在郑玉函脸上。
郑玉函惊骇地瞪大眼睛:“小丫!”
下一秒,小丫的脸变成了黑洞洞的一片,像是被烧焦了的碎渣。
郑玉函的下巴咔咔响:“祖母……”
她咧开嘴。
她朝郑玉函挥了挥手,轻灵的脸满是担忧:“玉函,你怎么了?”
郑玉函猛然摇了摇头,脸上全是汗,仓惶道:“没事。”
她拿着药膏,给郑玉函被蜡烛烫成水泡的半边脸擦药。
郑玉函平复了呼吸,意识到什么,疑惑道:“小丫,你不是晕着吗,你醒了?”
她也疑惑地看着他,说:“你被魇住了?说什么呢,我没晕过啊。”
郑玉函:“啊……是吗?”
张婉娘道:“是啊。”
她帮他脸擦药,视线却不自觉地瞥向一边。
郑玉函说:“我脸现在不好看,小丫不敢看我?”
张婉娘摇了摇头说:“不是。”
郑玉函又感到没来由地恐惧,咽了咽口水,问道:“怎么?”
然后他听见他的小妻子说:“你脸上,长出来一个焦黑的手印。”
郑玉函两眼翻白,头砸在瓷枕上。
张婉娘终于笑起来:“真不经吓。”
第二日郑玉函醒来,依旧惊悚地盯着小丫。他知道小丫和其他人不一样,可能会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恐慌到心神失守。
张婉娘淡淡地笑:“怎么了,玉函?”
郑玉函:“你昨天说……我脸……”
张婉娘:“做噩梦了?我昨天没和你说过话呀。”
她亲密掸了掸郑玉函的肩膀。
郑玉函白着嘴唇:“你昨天来给我涂药……”
“没有啊。”
郑玉函不说话了。
郑家找到了租赁的房子,小丫也到处活动起来。
她挨家挨户向那些帮忙灭火的街坊邻居道谢。
“张婶子,多谢你那天帮我们郑家。这一袋银子是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李老伯,多谢你那天和您儿子一起帮忙从火里抢人……虽然老太太人没了,但你们的恩情我们郑家可不能忘,这袋金子,请你们家收下。”
“冯大娘,谢谢那天……这个红宝簪子送给你……”
“……”
“别客气呀,收着吧,这是我们家该做的。”
第二天,郑樵夫发现,他拼命从火场里拖出来的箱子,少了一点东西。按理说,小丫给出的东西微不足道,箱子又上了两层锁,他本不该发现得这么快——只是他每天晚上都要数着这些金银财宝入睡,一个子儿都不会记错。
郑樵夫彻底睡不着,将呼呼大睡的王氏戳醒,两个人对着箱子里的财产面面相觑。
家里遭了贼,郑樵夫却不敢报官,毕竟他一个樵夫,拥有这箱东西本就值得怀疑。和王氏在床上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睁眼到天明,给箱子换了锁,认下了这哑巴亏。
没有人怀疑小丫,因为她从小被教导的乖顺听话,像个没有自我的工具。
郑家一边租住,一边请泥工瓦工,重起家里的房子。
街坊邻居们依然热情友善,看郑家人的眼神却变得微妙。
邻居们对小丫更好了。
她刚把一家人的脏衣服拿到河边,几个大娘就争先恐后地帮她浣衣。
张婉娘说:“这怎么好意思呢,大娘对我真好,这几个珊瑚摆件送给你们。”
一群人恨不得替小丫干完郑家所有的活。
小丫摆了摆手,说:“玉函脸上的伤还没好,我要去给他带点药膏。”
没等大娘们说话,她就跑远了。
郑玉函脸上的烫伤还没消下去,她又拿了新方子,一边温柔地给郑玉函换药,一边蹙眉道:“这都多少天了,伤怎么还不见好。”
郑玉函神情郁郁,清瘦不少,闻言说道:“不是让你买了新方子吗,再试试。”
“你这脸不会永远好不了,”小丫说,“不过你脸上的疮里,我总感觉……”
郑玉函盯着她:“什么?”
“总感觉,祖母的脸在上面。”
郑玉函神情骤变,向后猛缩身子,勉强笑了笑,说:“小丫,你看错了吧……”
张婉娘说:“嗯,我刚才晃了神。”
张婉娘又担忧道:“我听说脸上有伤,不能考科举,是真的么。”
郑玉函猛然站起来,说:“明日我们去府城找大夫。”
他年纪轻轻中了秀才,今年就要考乡试,若脸上的烧伤好不了,错过这次,就要再等三年!
明明不太严重的烫伤,怎么一点不见好!难道是……他看着小丫晶莹剔透的眼睛,又赶紧移开视线,生怕在她虹彩里看见奇怪的影子。
“爹娘年纪大了,还需要我照顾呢。”张婉娘温驯地说。
郑玉函只好道:“那你留下来照顾爹娘。”
“嗯。”
郑玉函连在建的房子也不管了,第二日一早请人给祖母做了场法事,然后出门访名医,小丫留在家里照顾郑樵夫和王氏。
街坊邻居们愈发热情,很快,不止是郑家的邻居,整个小县城都对小丫热情了起来。
郑家周围,总是萦绕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氛围。郑樵夫看着家里每天都在少的财产和箱子上完好无损的锁,终于怀疑到了小丫身上。
“小丫,你过来。”王氏说。
小丫心情颇好地进了主屋,问:“娘,怎么了?”
王氏坐在炕桌边,问她:“最近家里遭贼,你知不知道?”
小丫摇摇头:“娘,家里丢东西了?丢什么了?”
王氏不说话了。小丫根本不知道这笔财产的存在,他们一直对小丫说她是从山上捡的,没提过当初两条尾巴的母狐狸,自然也没提过母狐狸馈赠的财产。
王氏本就不聪明,卡壳半天,阴阳小丫道:“小丫,做人要清清白白,知道么?”
小丫点了点头,开心道:“我知道!还要知恩图报!”
王氏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小丫发现,对她好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人都是好人。
乡试前夕,郑玉函给家里写信,他竟然治好了脸,让家里再给他送些银子来。
小丫想郑玉函了,提出自己去给郑玉函送银子。
王氏亲切地笑着应了,转头悄悄对郑樵夫说:“狐媚子就是狐媚子,我儿一走,才多久就犯了淫病。”
小丫没听见,拿着一包银子,雇马车去府城找郑玉函——这个时间点,这里没有z001的踪迹。
她决定去府城看看。
郑玉函见到她惊喜万分,她也笑得十分真切。
“玉函,你脸上好了!”她说。
郑玉函笑道:“我也以为好不了呢,你说巧不巧,我同窗给我用了他家的药,竟然赶在乡试前几天好了!”
小丫欢喜道:“真是万幸。”
郑玉函又道:“夫子也说了,我这次必中!等我中了,我们俩就成婚!”
小丫更是喜不自胜:“玉函才学那么好,一定会中的!”
郑玉函想,小丫连字都不识几个,哪懂才学好不好,但小丫这样欢喜,他也跟着欢喜起来。
自从郑家着火,他惊惧梦魇,脸又不好,现在终于转了运,怎么欢喜也不为过。
他握着小丫的手,把小丫往床上带。
小丫有些害羞,说道:“现在是白天呢。”
郑玉函不理,伸手去解小丫的衣服。
小丫的嘴角带笑,袖子里的红指甲已经伸了出来。
就在此刻,厢房的门被敲响。
郑玉函被打搅,有些不满道:“谁呀!”
门外传来熟悉的乡音:“郑家的秀才公吗?我是来报丧的。”
郑玉函与小丫对视一眼,疑惑地开门。
“秀才公,你家遭了盗匪,快回去吧!”
“什么?!”郑玉函震惊道,“我爹娘呢!”
报信人带来了郑樵夫与王氏的死讯:“就等你回去收殓!”
郑玉函踉跄,扶住门框。
他不敢相信!
明天就是乡试!他考不了科举了!他要守丧!
“怎么会有盗匪!”小丫震惊道。
报丧人避开了小丫的眼神:“不知道啊,许是运气不好。”
郑玉函失魂落魄,面色惨白如纸,说不出话。
小丫刚到府城,又领着郑玉函回去奔丧。
说来也巧,小丫刚出城的那天晚上,郑家就遭了盗匪,郑樵夫和王氏双双殒命,死状可怖,临死前郑樵夫的手被生生折断,官差推断,他可能是与盗匪发生了抢夺。
官差问郑玉函:“家里丢了什么东西?”
郑玉函当然知道家里丢了什么东西,那样巨额的让郑家改换门庭的财产。他哆嗦着嘴说:“丢了一点钱吧,我不清楚。”
小狐狸报恩(完) 掷圣杯时,狐仙娘娘……
案子不明不白,成了悬案。
郑玉函大喜大悲,生了一场大病。
他支离病榻,听见小丫在外面和邻居婶子聊天:“张婶子,多谢你帮玉函做饭,不然我一个人都忙不来,院子里这只老母鸡送给你。”
然后是张婶子尴尬的笑声和小丫的脚步声,小丫端着一碗蛋羹走进来,温柔地喂他:“张婶子人真好,给你炖的蛋羹。”
郑玉函低声道:“你把家里的鸡给她了?”
小丫点点头:“是呀,要谢谢她嘛。”
郑玉函“哦”了一声。
直到第二天冯大娘来家里给了一把苋菜,小丫又给冯大娘一只老母鸡,郑玉函才觉得不对劲。
“小丫,你是不是给的太多了?”
“没有呀。”小丫眨眨眼睛。
郑玉函咳了两声:“你太大方了,小丫。”
小丫:“哦——”
直到牙人来收院子的租金,郑玉函猛然意识到,家里的钱不多了。
郑玉函说:“小丫,不许给这几个婶子东西了,她们哄你呢。”
小丫:“没有呀,她们对我很好。”
郑玉函沉下脸。
小丫只好说道:“都听玉函的。”
郑玉函爬起来抄书,让小丫出去换钱。
就这样支应了几个月,郑玉函勉强能下地行走。
然后郑玉函发现,家里的鸡没有了,自己珍藏的好砚好墨也不见了。
他转头问小丫:“我东西呢?”
小丫理所当然地说:“给别人了啊。”
郑玉函勃然大怒:“我不是说了不许给邻家东西了吗!”
小丫委屈道:“没给她们,给别人了……”
郑玉函忍着怒火:“别人是谁?”
小丫:“医馆里的老大夫治好了你,我给他了。”
郑玉函不说话了。
郑玉函又回书院念书,又找了不少活计维持生计。
小丫也在家做女红,也能赚几个钱。
有一天小丫在家里做了饭,提着食盒去书院找郑玉函,却找不到地方。
书院的小道上刚好走来两个青衣书生,小丫有点局促地拦住他们,问道:“你们……知道郑玉函在哪里吗?”
她含羞带怯,一双眼睛灵光湛湛,两个书生看呆了,好半天没说话。
她便又问:“你们认识一个叫郑玉函的人吗?他住哪儿?”
两个书生这才反应过来,也有些局促地低头,说:“认识的,你跟我们走。”
小丫点点头。
走在书院的竹林里,两个书生问小丫道:“郑兄是你哥哥吗?”
小丫抿着嘴,好半天才道:“我……我是他家的童养媳。”
两个书生被这话惊住,干笑道:“没听他提过。”
小丫“嗯”了一声。
气氛沉默起来,小丫被带到郑玉函在书院的屋舍,她小声说道:“多谢你们。”
书生们不好意思地摆手,小丫邀请他们道:“你们进来吃点东西吧。”
她精灵一般地笑着,书生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真跟她进了屋舍。
敲了敲门,房间里传来脚步声,郑玉函打开木门,看见小丫的脸,笑了起来,看见小丫身后还跟了两个人,笑容停滞在了脸上。
气氛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
小丫丝毫不觉得奇怪,热情地将食盒的菜拿出来,招呼他们一起吃,看着他们虚情假意称兄道弟地寒暄。
郑玉函笑得脸都僵了,本来看见小丫挺高兴,已经想好了怎么红袖添香胡闹一番,结果后面跟了两个同窗,没眼色极了。别说红袖添香了,他饭都没吃饱。
小丫还在那里一个劲感谢他们带她过来,郑玉函也只能跟着谢,好不容易送走了人,天快黑了,和郑玉函合住的同窗又来了。
又是一番见礼寒暄,同窗想看小丫的脸又不敢看,眼睛就盯在墙上的字画上。
小丫道:“我听玉函说,他脸上的伤,是你给他的方子治好的?”
同窗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举手之劳。”
小丫“哦——”了一声。
天晚了,小丫不好留在这里,又往回走。
之后小丫每天都来给郑玉函送饭,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作罢。
直到年末,郑玉函从书院回家,刚推开门,却看见小丫和同窗的脸离得很近很近,嘴被啃肿了,衣襟也被解开。
郑玉函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书院里的大钟贴着耳朵震,震得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
哪怕这个之前还算不错的屋子现在诡异到堪称家徒四壁,郑玉函顾不上这些,想抄椅子打同窗却没找到椅子,他只好一拳打到同窗脸上分开两人,喘着粗气,说道:“郑小丫,你让我当乌龟王八蛋?”
同窗明显有些慌张,捡了外衫慌忙往身上套。
小丫却不解地摇摇头,眼神纯挚:“什么?”
郑玉函道:“你和别人滚一起了!是不是!你看他有钱是不是!”
小丫说:“没有啊,我们应该报答他呀。”
郑玉函气笑了:“报答什么?”
小丫说:“他给了你治脸的方子,你才能考试呀,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郑玉函指着小丫,又指着同窗,手指哆嗦着说不出话。
同窗裹好衣服,对小丫说:“你别和他说了,跟我走,我娶你。”
小丫也疑惑地看着他,说:“我要嫁给玉函的。”
两个男人都说不出话。
小丫继续对郑玉函解释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玉函和爹娘的教导我是不敢忘的。”
“他帮了我们这样的忙,我就要报恩,以身相许呀。”
郑玉函气到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竟然晕了过去。
小丫有些惊讶,有些担忧,微笑着对同窗说:“你先走吧,我照顾他。”
那书生游魂一般走了。
张婉娘坐在桌前,想给自己倒杯茶,才发现家里的茶壶也被她送出去了。想叫z001,想起它不在,心情更是恶劣。
她穿着绣鞋,踩在郑玉函脸上,踢了一脚。
心情还是不好,莫名想到陆泽九……虽然书生也很腼腆文静,一拐就上床,但无论是对于艳鬼还是狐妖来说,书生这种东西,简直就是吃腻了的小零嘴,没有半分惊喜,掏心都懒得掏。
想到这里,更是愈发厌烦z001横生枝节。
郑玉函醒来时,躺在床上,发现家里的厚褥子都不见了。
他猛缓一口气,问小丫:“你把家里东西当光了?”
她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没有啊,都拿去报答别人了。”
郑玉函气急了,大骂着就要打她:“蠢货!贱妇!不守贞洁也就罢了!你还是漏财的筛子吗?”
小丫有些委屈道:“老太太,爹娘,还有你,都是这样教我的啊,我要做一个清清白白,知恩图报的好人。之前张婶子李老伯家帮我们救火,我送了他们金子银子,他们都夸我是懂事的好女子呢。”
郑玉函瞪大了眼睛,猛然意识到什么。
“你送他们什么?”他听见自己说。
“金子银子呀。”
郑玉函抓住小丫的肩膀摇晃,状若疯魔:“还有什么?都送给谁了?都有谁帮你?”
小丫道:“街坊邻居,还有县城里的父老乡亲,大家都很好啊,都是好人,他们帮我,我都要报恩的。”
郑玉函:“以前那些珊瑚玉器,金银摆件……”
小丫:“嗯,我做的不错吧?”
郑玉函猛地吐了一口血!
他突然意识到!爹娘是怎么死的了!
小丫被教成了傻子!给小丫一点小恩小惠三瓜两枣,小丫就给金山银山!小丫现在甚至连身子都给!
这是县城里公开的秘密!一个城的人都知道他郑家有钱!一个人能坚守本心不起贪念,那一群人呢!
哪怕他家没钱了,小丫依旧将家里的东西往外送!
所有人都把他郑家当摇钱树!
爹娘死的真冤啊!小丫倒是没死,因为她能继续榨!
郑玉函紧盯着小丫,说:“是你害死了爹娘。你这个狐妖,搅家精。”
小丫懵懂地看着他:“玉函?你说什么?爹娘是被盗匪害死的啊。”
被郑玉函哄骗以身相许时,她也是这般懵懂。
郑玉函感觉荒谬极了,荒谬到失语。
小丫说:“玉函,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你有点挂怀我和别人以身相许的事……虽然我不明白……所以糊涂到乱说爹娘的事。”
郑玉函有一瞬间想掐死眼前的小丫。
他强压心中怒火:“小丫,你把家里的东西都送出去了,我明年的束脩,和我赶考的钱,怎么办?”
小丫说:“大家都是好人,都会帮助我们的。”
郑玉函又吐了一口血,他愤怒到无法忍耐,按住小丫的肩膀:“你去弄钱来!否则我杀了你给爹娘报仇!”
小丫被吓到了,说:“爹娘的死跟我没关系呀!你疯了吗郑玉函!”
郑玉函掐住小丫的脖子,门外却传来拍门声。
“谁!”郑玉函不耐烦地吼道。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群无所事事的游侠儿和乞儿们涌了进来:“小丫姐,我们过来了!”
郑玉函震惊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干什么!”
小丫缩着脖子,说:“他们帮我捡果子,说过年没地方住,我要报答他们……”
郑玉函一肚子怨愤终于炸开,将小丫甩到一边,推搡走进来的乞儿,怒喝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欸说好了让住怎么不让住了!你们家怎么回事!”
乞儿冷得打哆嗦不想走,游侠儿觉得小丫仗义也不想走,一群人推搡起来,不知是谁先亮了刀子,一刀捅在了郑玉函的腹部。
郑玉函的眼睛凸了出来,小丫尖叫一声!
气氛诡异地沉默一瞬,然后又是几刀,郑玉函被拖着往门外拖,躺在了街道上新年鞭炮炸完后的红皮壳里。
小丫与拿刀的游侠儿对视,游侠儿紧攥着刀,正欲上前,小丫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太轻灵,简直不像人间的造物,所有人吓了一跳,直到她脸上笑出红色的绒毛,笑出狐狸的吻部。
所有人惊声尖叫,仓惶混乱中,她四肢着地,跳到郑玉函胸前,口吐人言,温柔轻灵的声音响起:“玉函,你怎么样?”
郑玉函还在吐血,目光几乎涣散,勉强说道:“叫……医师……”
那红狐狸“嗯”了一声,伸出利爪,无比熟练剖开了郑玉函的胸膛。
郑玉函脸上留下惊惧的神色,下一秒,心脏爆开。
狐狸的爪子在空中捞了捞,只捞到一点点z001溢散的能量。就是这点凝聚在心脏的能量,吸引她来到这个时间点。
z001……
真正狐狸的残魂啸叫一声,惊动了整个县城的人,等人们找来时,却只看到了郑玉函被剖开的身体,和一群被吓到瘫在地上尿裤子的游侠儿。
后来县城里的人都说,郑家闹了野兽,把人吃了,心照不宣忽略了郑玉函身上堪称致命的几处刀伤。
郑家真是倒霉,遇到盗匪又遇到野兽,没钱下葬,郑玉函裹了个草席被扔进了乱葬岗……不过郑家的儿媳妇却是个好的,知恩图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新年鞭炮声响个不停,县城里的人挨家挨户结伴拜年,热闹的空气里,满是祝福的声音。
。
张婉娘又顺着z001的气息寻索,却发现这点气息逆着时间转了个弯儿,她眯起了眼睛。
狐狸的皮有了更多的能量,像空心的纸片,落在了一处柴房里。
张婉娘看着被锁死的阴暗柴房,又将那狐皮披上,站了起来。
外面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夜晚还人声鼎沸,宰相家的小姐在生孩子。
蓄着胡须的郑玉函焦急地在外等待,来回踱步。
张婉娘闲庭信步地走了出去,月光下的皮肤白得透明。
郑玉函瞪大了眼睛:“小丫……”
小丫不是死了吗?!
张婉娘没说话,径直走向了产房。
郑玉函喊道:“郑小丫!你干什么!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产房里的仆妇见有外人进来,怒喝道:“夫人正在生产!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她们去拦她,没拦住,她飘到了宰相小姐的面前。
这女子脸上带汗,看见她的一瞬,差点忘了呼吸。
“把她拉出去!”
突然,一双狐狸的爪子剖开了小姐的肚子。
“啊!”
爪子将长着红毛的孽胎扔到一边,又从肚子里捏出来一个影子。
是z001,但,只是一个影子。
这是时间的剪影,这孽胎本该报仇,z001当时就是藏在这里,吃了狐狸所有的怨气。
但影子下的能量却是真实的,缠着黄金瞳的余波,z001竟然舍得分一部分真正的能量放在这里,误导她,它还在这个世界。
它其实已经跑了。
……真是,长本事了。
狐狸卷起产床上的宰相小姐,卷起正冲进产房的郑玉函,郑家的老太太,郑樵夫夫妻,几个丫鬟婆子,宰相府的宰相和宰相夫人……卷着所有参与或者知情的,放血这件事的人。
这些人全部被吊在了皇宫门口。
大晚上,皇帝被缩着脑袋的内侍叫醒,还没来得及发火,便听到了堪称魔幻的事情。
宰相和他的女婿一家,全部被吊在了皇宫门口!
皇帝像做梦一样,让人赶紧把人放下来,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一直到第二天早朝,吊着的人还在放血!宰相和他的乘龙快婿,都满面惊恐地瞪大眼睛被放血!血一滴一滴滴下来,怎么也止不住!这简直让朝廷颜面扫地!
整个京城陷入恐慌轰动之中。
皇帝急得冒烟,让人去查,拼凑出一个似真非真的故事……但那个叫“小丫”的狐狸,肯定是受委屈恨得不行!
皇帝气得暴跳如雷:“郑家!郑家和宰相家!这是干什么!啊!招惹的什么!干的什么!让朝廷跟着颜面扫地!”
皇帝又是祭祀又是昭告天下,请道士找和尚都不顶用,又下圣旨斥责郑家人,皇宫前吊着滴血的郑家却还在这里。
百姓们议论纷纷,郑家和宰相府俨然成了忘恩负义的邪恶反派,干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无论什么坏到脚底生疮的事情都成了他们干的。皇帝又烧了祷文,说朝廷要给狐仙娘娘建庙。
但这些人依旧被吊在皇宫前,吊了九九八十一天,哪怕没人给他们喂食水也依然□□,直至失血而亡。
狐仙娘娘的庙建起来,郑家人的尸首才消失不见。
太过惊悚,正史野史都记下了这一件离奇诡异的事,戏文一代代唱,“小丫”的名讳无人再提起,香火愈来愈盛,掷圣杯时,狐仙娘娘终于有了回应,说自己叫“焰”。
来自一场大火。
而那个烧起大火的艳鬼,早已离开。
蓝床单上的少女(完) 桂冠是胜利荣誉……
“基督教最荒谬的事情,就是认为女人竟然有灵魂。”
张婉娘看着一副画,嘴里咬着这位画家的发言。
画上是沉睡的裸女,平涂的绚丽的色彩,洁白如羔羊般的肌肤,她的头发慢慢变化成枝条,乌发中长出月桂……太美了——这沉睡的女人,简直像东方美丽的掐丝珐琅。
这副画叫《蓝床单上的少女》。
张婉娘听到,画里的人叫……宋时婉。
画皮鬼只是追着z001的痕迹来到这里,她闻到了战争的味道。z001就像食腐的乌鸦,来不及亲自戏弄人类,所以在巨大的战争浪潮中攫取一切绝望。
发现这副画只是个意外,再跳跃一个时间线,这幅画应该被放在博物馆里展览。
画中少女的魂灵是一条细而尖锐的线,已经被困了很久很久。
“帮帮我吧……”
张婉娘听到她哀戚凝滞的话语。
张婉娘说:“我赶时间。”
少女的执念依然萦绕在身周,又爆发出了沉而重的绝望。
张婉娘顿了顿,说:“你不想待在博物馆吗?”
她想了想,踏进博物馆的长廊,伸出手,画框猝然碎裂,她伸出红指甲,一下一下地撕碎了这幅画。
下一秒,她变成了宋时婉。
她来到了艺术之都,汇聚了无数璀璨群星——震惊整个世界纤维神经的地方。
她在蒙马特尔。
故事其实很简单,远渡重洋的东方少女跟随父辈来到这里,结识了一位家境殷实的绅士,两人理所当然坠入爱河。很难说这种结识有没有为了在他乡落脚而联姻的意味,但两人也算意趣相投,如胶似膝。
这位绅士叫米歇尔,革命后,他给自己的名字里加了一个“德”字——大概是缺德吧,张婉娘想。
米歇尔先生很喜爱艺术,家里甚至收藏着古王国的板岩雕像。他是各种小酒馆里艺术沙龙的常客,他不差钱,资助了很多远道而来的艺术家,其中包括一个叫“昂利”的男人。
昂利怀才不遇,穷困潦倒,没有人认可昂利的怪画,但米歇尔坚信昂利是个天才,成了昂利为数不多的朋友。
昂利在米歇尔家遇到宋时婉。
东方少女矜持的韵味让他瞬间着迷,他坚定认为他遇到了自己的缪斯。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创作自己的作品。
可昂利画一幅烧一幅,怎么画都不满意,心中的欲望愈发高涨,终于有一天,他将米歇尔和他的未婚妻约在一起。
米歇尔先生一边惊叹昂利的画,一边喝得烂醉,昂利亲自送米歇尔回家。
宋时婉喝下解酒的水,被这位怀才不遇的天才画家拖进画室。
她迷蒙地躺在蓝床单上,人事不省地任由动作。
她简直是落魄画家欲望的化身,画家画人物画时想她,画宗教画时想她,画风景画时想她,画家将一切欲望倾注在她身上。
直到她惊悚地醒来。
她流着泪回到家里,米歇尔还在昏迷。
等米歇尔清醒,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怒火涌了上来,米歇尔扑去画室厮打昂利,将昂利打得鼻青脸肿,昂利的骨头都要被打折,却还是一声不吭。
打斗中他们碰倒了一堆画架,画上的盖布裹缠掉在地上,露出昂利的新作。
米歇尔意识到这是什么,更加愤怒到难以言表!他嗓音嘶哑地大吼,他难以抑制地抓住这幅画,他疯了一样地舞动四肢,他要毁了这幅画!他要毁了这幅画!他要杀了昂利!
他手上用力,眼珠朝下,却突然看清了这画真正的样子……他僵住不动了。
难以言喻的敬畏感传遍头颅,他停住动作。
他没有毁掉这幅画,因为……“这是艺术。”
“这是真正的艺术。”他喃喃自语。
米歇尔原谅了昂利。
事情已经发生,他怀着酸涩痛苦的心情,问宋时婉要不要嫁给昂利。这样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宋时婉震惊地看着米歇尔,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但昂利说,他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结婚。昂利坦白自己完成了最想完成的一幅画,他所有的目的都得到了满足。而与女人缔结婚姻会囚禁他的精神,毕竟女人除了爱什么都不会。
米歇尔说不出话,宋时婉只想送昂利进监狱!
可惜没有成功。
那幅画也没被毁掉——虽然米歇尔先生回家后告诉宋时婉,画已经被他毁了。
这是个正确的决定,米歇尔先生无疑慧眼独具——在动荡不安的年代里,米歇尔被枪决,宋时婉年纪轻轻客死他乡,昂利穷困潦倒,四处求活。但就在昂利身患梅毒死掉后不久,他突然声名鹊起。
仿佛他的死亡给了作品艺术性的升华,也仿佛他本就快时代一步,他那些都要被虫蛀掉的旧作大受追捧,在上流社会拍出天价。
他的画作上艺术史,上美术课,被私人收藏家视若珍宝,被摆在博物馆的璀璨灯光下接受世人瞻仰。
蓝床单上的少女也被人瞻仰。无数人惊叹于她优美的酮体,分析她的表情,赞赏她月桂一样的头发,讨论似真非真的风流韵事,说她是画家的惊世之作。
名画聚集各种各样的“气”,少女一点点灵魂在这些“气”里苏醒,被困在画框的方寸之间。
她感到痛苦,她宁愿陷入永恒的沉眠。
那是一种自己的痛苦被赤裸裸摆上餐盘的恶心感觉,这痛苦被妆点着,被称为“美。”这美丽的画还要在博物馆里被永久封存,永久欣赏……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欣赏“艺术”,在更早一点的时代,有些男画家翻遍宗教故事与场景,也只是为了画裸女。
更何况,她生前就被困在这件事的阴翳之中。她可感受不到什么艺术之美,只感到无尽的怨愤、憎恶、羞耻。
张婉娘坐在小桌前,优雅地拿起桌上的小酒杯。
此时,她的未婚夫米歇尔先生已经喝得烂醉,天才昂利坐在她的对面,略带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昂利有一种粗野的气质,在某种程度上很受女人喜欢。
她垂着眼睛,避免和他对视,用小扇掩住唇,乖巧地喝完了那一杯酒。
昂利紧盯着她,甚至没有太过注意桌子上酒水的变化。
他看着她洁白如牛乳的肌肤,站起来,咽了咽喉咙,突然觉得有点渴。
他下意识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说:“米歇尔醉了,我送你们回家。”
张婉娘“嗯”了一声。
下一秒,昂利倒在椅子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张婉娘觉得药不够,又给他灌了一壶烈性药,将他和米歇尔关进画室的小房间里。
她在画室里安静地作画,画了整整一天。直到米歇尔先生清醒。
手上还有沾上调色盘的油彩,她慢慢清理手指,看到米歇尔先生惊惧虚弱的神情。
“米歇尔,”她有些无奈地说,“我想主不会原谅你的。”
米歇尔猛地推开压在身上,像一只发情野兽还未清醒的昂利,迷茫又震撼地看她,脸色都扭曲了。
米歇尔甚至痛苦地说不出话。
张婉娘淡淡道:“如你所见,你被昂利□□了,我本来想尽快阻止他,但是……”
“但是什么……”米歇尔喃喃地说。
“但是我突然有了灵感。”张婉娘说。
米歇尔像看一个类人生物一般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突然有了灵感。”她说。
她拉开巨大的画布,画面上是冷峻压抑的暗蓝色床单,和变形拉长身体线条,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冷静的审判的笔触,瘦长的线条,不安的情绪,透明的犹如胶质的空间与皮肤,却透着生命原始的欲望,就像野兽痛饮河水一般理所当然。
巨大的冲击力扑面而来,米歇尔瞳孔微张。
“这是艺术。”张婉娘笃定地说。
“这是……艺术……”米歇尔先生不自觉地重复这句话,艺术是抽象的,身体的创口与心灵的惊恐和屈辱却是如此真实。
“这是……艺术……”
张婉娘笑着说,笑容自信:“米歇尔,我会功成名就的对吧?”
米歇尔说不出话。
“还有,我来自一个比较传统的地方,我比较保守,我想,我们结束了。”她道。
“昂利真坏,我恨不得杀了他,我本该在发现他干这种事时就杀了他的……可谁知道我突然就有了个好点子!我想我会原谅他的!”她自言自语,又兴奋起来。
“对了?你要看医生吗?”她又说了一遍,“我想主不会宽恕你们的。”
米歇尔:“你是一个好极了的女人,我从没有想过你这么冷血!”
张婉娘愣住,反思了一下,然后认真说道:“没有啊。”
米歇尔情绪激动,站起身和她争吵起来,潮红着脸的昂利竟然在这时醒来,米歇尔情绪激动,两个人又神志不清地打了起来,米歇尔拿起画架旁边的刮刀就戳向昂利的喉咙。
颈动脉的血喷涌出来溅到墙上,米歇尔呆若木鸡。
他好极了的未婚妻却好整以暇又坐在了画纸前,慢悠悠地调整油彩,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说:“你知道下一幅画叫什么吗?”
米歇尔眼珠不动,像转动发条一般摇头。
“你愿意帮我完成这幅画吗?米歇尔。”
“下一幅画,叫宰杀还是叫分食呢……”来自东方的优雅女士有些困扰地抉择。
博物馆内,一位导游正在向游客朋友们讲述一幅来自东方的画作。虽然游客朋友们对这幅画的内容正议论纷纷。
“这幅画,是著名的《迷‘奸者和他的伯乐》,有些朋友可能在美术课本上的课外拓展介绍里看到过这幅画,也可能刷到过关于画中人物的八卦纠葛故事……这是一幅后印象主义的经典之作,大家可以看到,它的动静处理非常巧妙,在色彩渲染上……”
“这幅画的落款是一个‘婉’字,一位很神秘的画家,有人说她可能是画中主角的……咳咳,前未婚妻,当然,这些都是野史,无法考证,她作品不多,还有一幅,但现在原版已经失传了,只剩下临摹版本,所以博物馆只对外展览这副真迹……”
“值得一提的是,这幅画一出世便被拍出天价,所有画款都被用来投资建设颜料工厂,虽然这位‘婉’女士神秘失踪,但愈发庞大的颜料工厂为当时许多东方人提供了勤工俭学的机会,我们应该永远记住这位天才画家的贡献。”
“哇……好厉害……”
“确实……婉女士好厉害,她画里这两个人……”
博物馆里丢了一幅画,张婉娘还了两幅。
蓝床单上满头月桂的少女被人抹去一切存在与印记。她不需要有人记得她,张婉娘便不让人记得她。
少女的头发上长出月桂,不是对她的祝福。
太阳神阿波罗追逐美丽的神女达芙妮,达芙妮却不堪其扰,她在林间疯狂奔跑,穿过呼啸的林风,宛如自由的鹿。
阿波罗穷追不舍,达芙妮却越来越疲惫,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向自己的父亲河神珀纽斯祈求:“如果我不能逃脱爱情的追逐,就请将我变成一棵月桂树吧!”
达芙妮的手指长出树叶,身体长成树皮,脚变成根系深深扎根在包容的土地中。
她变成了一棵月桂树。
阿波罗悲痛不已,他折下月桂树的枝条,编成桂冠戴在自己的头上。他要永远珍视守护他的爱情。
桂冠是胜利荣誉的象征。
用她身上折下来的枝条。
她没有灵魂,毕竟,她只是一棵月桂树。
金狮鹫学院(完) 张婉娘鹦鹉学舌。……
张婉娘将宋时婉的脸随手塞进扭结的空间泡,行走在大地上。
她走过战争,走过灾难,走过人类希望的阳光灿烂之间,指尖跳跃着z001残存的能量。
凡走过,必有痕迹。毫无疑问,z001来过这里,攫取完整个世界弥漫的硝烟,又开始遁逃躲藏。
它甚至有了经验,明明只有一个世界,带有它气息的时间点却越来越多,画皮鬼从时间的长河中逆流而上,在固定的节点打捞起一片又一片的能量团——全是z001的切片。
最终,她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世界依然没有z001。
画皮鬼轻轻“啧”了一声。
她又牵引来一个新生的小世界,像牵引一团轻飘飘的棉花……这个世界发生过一场瘟疫。
可能只是一瞬,大规模疫病庞大的负面能量成了一戳即碎的空壳。
z001堪称在刀尖上跳舞,和她打时间差。
这蠢货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她觉得有些不对。
灵性在告诉她有哪些东西怪怪的,但却抓不住那一点头绪……她一直不是特别聪明。
她有些不耐烦地重新检索一遍各个z001有可能躲藏的,各种小世界裂隙与夹缝,依旧是似有似无,如梦幻泡影,一无所获。
张婉娘又在一个贵族学校降落。
很奇怪,这个学校里飘着一个生魂。一个□□活着,灵魂却乱飘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还没成年,穿着学校的制服,头上脸上带着水迹,她长的很清纯,是那种有点寡淡的漂亮,眼睛却很亮,有种执拗的感觉。
看到艳鬼时,女孩下意识地缩了缩,远远躲在了一边,过了一会儿,却像冬天碰见草籽的麻雀,试探性地跳过来。
“你好。”女孩说。
张婉娘没理她。
“你好,我叫夏时。”女孩又说。
张婉娘瞥过头,看了她一眼。
“大姐姐,你能看见我吗?”女孩有些惊喜,又有些小心地试探道。
“嗯。”张婉娘惜字如金。
女孩高兴起来,但本能让她收敛住笑意,她魂体单薄得能被风吹走,眼前这个美丽的大姐姐却血光滔天。
“大姐姐,你知道怎么回自己的身体吗?”夏时说。
张婉娘冷冷道:“知道。”
夏时:“请问,能不能帮帮我呀?”
张婉娘又盯着看她的脸,看得夏时有些战栗地低下头。
下一秒,她又强忍内心的恐惧,真诚地看着张婉娘。
张婉娘的脸阴森森的:“要我帮忙,需要付出代价。”
夏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什,什么?”
张婉娘轻飘飘说道:“把你的脸皮掀下来。”
夏时又缩在一边。
张婉娘难得平静,也不管她,在小世界里找z001留下的能量团,最终在学校平平无奇的时间夹缝找到——还是一个影子,但能量却是真实的,足足有黄金瞳一半的能量,在手心里发出被污染后的诡异亮光。
那种不对劲感又来了。
然后,张婉娘感到有人在戳她的袖子。
是寡淡的夏时。
她有些紧张地开口:“可以的。”
张婉娘笑了,问她:“你叫夏时?哪个‘时’?”
夏时说:“时间的“时”。”
张婉娘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已经连续碰到两个许愿的人,名字叫“时”,然后水灵灵地耽误她一点时间。
她认为这是一点命运离谱的恶意。
算了吧,她有无尽的时间和z001耗,更何况,这个女孩也是z001留下来的烂摊子,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它从时间的夹缝中挤进这个世界,时间与空间紊乱之中,会有一些倒霉鬼跟着掉进夹缝。
准确来说,这叫做“异世界灵魂穿越时空。”
她从溶溶的空气中往下看,果然看见夏时的身体在一切如常地吃饭、笑闹、恋爱。
夏时的身体里,进来一个穿越者,所以挤走了夏时的灵魂。
。
夏时今年十六岁,是金狮鹫贵族学院的特招生。她是一个可怜的孤儿,家境贫寒,成绩优异,没日没夜地学习,得到了学院全年的奖学金。
平民女生在这个学校里格格不入,更何况夏时是个平民卷王,卷学习又卷恋爱,和邻家竹马男朋友也算投契,如果忽略一些充满优越感的白眼,在金狮鹫的学习生活也算快乐。她卷上了全校第一,然后引起了校园王子南宫华的注意。
南宫华是南宫集团的继承人,哪怕他每天逃学旷课,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睡觉,他也是全校第一……直到夏时入学。
南宫华对夏时产生了兴趣,紧接着南宫华的四人小团体也对夏时产生了兴趣……然后,金狮鹫学院露出了它狰狞的新面貌。
学校里的一群贵族小姐开始敌视夏时,各种各样的霸凌手段层出不穷,夏时求助过老师,他们都为难地让她忍忍。
夏时的邻家小男友也不堪忍受,和夏时提出了分手。
夏时气到吐血,在反抗中依然不忘学习,收集了一箩筐的证据。有一天她被锁在卫生间隔间,冷水从头顶泼下来,高烧晕过去后就被穿越女挤出了身体。
穿越女接收了夏时的记忆,义愤填膺道:“放心吧夏时,以后我就是你了,我会为你报仇的!”
她从卫生间隔间里跑酷出来,义愤填膺地找到了南宫华的班级,大喊道:“南宫华!我要向你宣战!”
后来,经过一系列事情……她就水灵灵和南宫华他们四个在一起了。
她不学习不做课题,全校第一又成了那个南宫华的,她学费靠四个男朋友资助,还夜不归宿,给锁骨上纹了一串名字……毕竟有四个男的。
她早就把夏时忘了,美美和夏时的仇人在一起。
围观一切的夏时本人:“……6。”
看完了事情全貌的张婉娘:“……”
夏时站在张婉娘面前,仰起脸:“你掀吧。”
张婉娘:“可疼了,不回去也行,送你进轮回。”
夏时想了想,说:“我练习册还没做完呢。”
张婉娘有点不好意思说她灵魂脱离身体跟系统有关。
张婉娘说:“没事,你不在身体里,我撕你身体的脸。”
夏时:“那,谢谢?”
张婉娘:“哈哈。”
张婉娘冷着脸,强行进入夏时的身体。
体育馆里,南宫华拉着夏时的手,说:“小时,你好可爱,像个小兔子一样,小时你最喜欢我了对不对?”
张婉娘一个耳光扇过去:“我喜欢你爸。”
南宫华被扇倒在地,捂着脸坐在地上,震惊地看着她。
体育馆的其他人都停了下来,震惊围观。
张婉娘又从夏时的身体里出去。
穿越女“夏时”看着倒地的南宫华,惊呼:“南宫你怎么了!”
她心疼地扑上前,看着捂着脸却依然难掩帅气的南宫华:“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下一秒,张婉娘又从夏时的身体进去,一巴掌扇上南宫华另外一张脸:“长记性了吗?我喜欢你爸。”
体育馆里“握草”的声音此起彼伏,又很快忍住,毕竟,倒在地上的是金狮鹫学院里绝对的king,学生会会长南宫华!
张婉娘带跟的制服鞋踩上南宫华的脸,用力碾了碾。
下一秒,穿越女“夏时”的惊呼声又响彻体育馆,她被脚底下的南宫华一把掀翻,南宫华掐着她的下巴:“小时,你干什么?”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阴沉的脸色,吓得哭了起来。
“你为什么打我?嗯?”
穿越女“夏时”打着哭嗝,说:“我没打你呀。”
“那个……”真正夏时的声音在张婉娘耳边响起,“我能打他一下吗?麻烦了。”
张婉娘:“再挤一个灵魂进来,你身体可能会爆炸。”
夏时:“哦……那算……”
张婉娘:“没关系,我拉你进来。”
夏时:“啊!”
体育馆里的惊呼声与南宫华震撼的眼神要把房顶掀翻:“夏时!你眼睛鼻子嘴巴都流血了!”
夏时顶着裂开的脸,一脚踹上南宫华的胃部:“死差生霸凌别人!学不好就耍阴招!给你胃里塞个鞭炮炸飞你妈!狗日的!”
张婉娘:“……”
夏时:“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张婉娘:我天。
南宫华的白眼都翻出来了。
下一秒,夏时的身体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穿越女“夏时”在医务室里醒来时,看见她三个男朋友坐在床边守着她。
“小时,你怎么突然打南宫啊?南宫被家庭医生接走了,现在很生气。”
“是南宫哪里惹你生气了吗?我给你报仇。”
“你骂南宫怎么骂那么狠……你刚才眼睛流血了,但很奇怪现在怎么又好了,医生查不出来……你没事吧小时……疼不疼……”
穿越女“夏时”懵懂一瞬,说:“我没骂南宫,也没打南宫呀。”
几个男朋友对视一眼。
“小时,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张婉娘:“嘻嘻。”
校园王子F3:?
穿越女“夏时”:“那我可能是有点没休息好吧。”
几个男朋友又对视一眼,神色怀疑。
张婉娘突然坐直身子,一个巴掌抡圆扇了两个人。
“还差一个,”她嘴上说着,抄起白床单旁边的玻璃杯,砸向最后的幸存者。
穿越女“夏时”说:“阿殇!杯子怎么碎了!你怎么弄的?满头的水,小心生病……我会心疼的。”
名叫“阿殇”的少年抹了抹额头上的血,复杂道:“小时,你生病了。”
穿越女“夏时”:“啊?”
“你为什么要打我们?”他问。
夏时小声在张婉娘耳边说:“你这样说……”
张婉娘:“……”
张婉娘鹦鹉学舌:“你们三个南宫华的陪嫁丫鬟,打死你们都是阴得的。”
张婉娘:“……”
“夏时你发什么疯!”一个少年道。
穿越女“夏时”满眼疑惑地看着他们,流下一行清泪。
“小时,你好好休息,我们过一会儿再来看你。”几个人强压心中怒火,有些僵硬地说。
怎么回事?
穿越女“夏时”隐约有些恐惧,四处看了看。
没什么呀……她拂了拂胸口。
夜晚,夏时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她从医务室里出来,潜进学校的宿舍,趴在床头摇醒曾经霸凌过自己的女同学,看到黑暗中一张张惊恐的脸,全部堵住嘴,扔进卫生间。
其实和南宫华谈恋爱后,南宫华已经教训过这些人了,但不妨碍她同态复仇。
接了冷水的管道冲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这伙人才被人发现。
晕了好几个,其他人牙齿打战,连咒骂的力气都没了。这些照片全被贴在了金狮鹫门口。
“夏时”有四个校园王子当男朋友,但她这次太过分了,还有不少人冲进医务室质问她,不少家族也给金狮鹫施压。
一群人对医务室床上的“夏时”步步紧逼,要求她给个说法,跪地道歉。
“夏时”懵了,她昨天晚上就睡在医务室呀!
她嗫嚅着说不出话,还是南宫华和他的三个陪嫁丫鬟进来,气势不怒自威,压住了场面。
穿越女“夏时”哭着解释:“有人要陷害我,我昨天根本没有出去!”
南宫华阴着脸,将监控画面中她的脸指出来,说:“小时,你介意之前的事就直说,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么。”
而“夏时”看着录像里自己的身体犹如梦游一样走出医务室打人的画面,惊恐地捂住了头。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张婉娘又一拳打向南宫华的眼睛。
张婉娘从夏时的身体里走出来。
南宫华几次包容夏时,却还是得来了女友的乱打脚踢,他也忍不住了,挥拳向“夏时”打来。
张婉娘和夏时安静地看着,在“夏时”撑不住的时候上号回来,重新打南宫华。
总之两个人不能见面,之后的一个星期内,两个人见面就互殴,“夏时”断了一根胳膊,南宫华断了三根肋骨。两个人浑身散架疼,但依然没有分手,堪称虐恋情深。
“夏时”有时候会疯了一般地哭喊:“是你是不是?是你回来了是不是?放过我吧!让我好好过日子!”
怪恐怖的。
直到学期末,金狮鹫学院放假的时候,“夏时”终于被送进精神病院。
一番折腾下,她憔悴不少,木木呆呆地坐在病床上。
张婉娘终于和她沟通:“好玩吗?”
穿越女“夏时”惊恐地四处看了看,神经质地说:“是你?夏时?是你吗?”
张婉娘没回答她。
穿越女说:“夏时,你为什么要回来,请你成全我们吧。”
张婉娘:“你和那个男的都打到精神病院了,别说成全了,我可以送你回你的原世界。”
穿越女愣了一下,哭道:“我不要回去!”
张婉娘:“都这样了,你觉得南宫华他们爱你吗?”
穿越女哭着,笃定道:“爱!”
张婉娘:“也行,证明给我看。”
穿越女闹着给南宫华打电话,没想到南宫华还真接了。
穿越女哭着说:“南宫,对不起,我错了,如果我病好了,你还爱我吗?我们说好了不分离……”
南宫华竟然说:“小时,我一直一直都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爱你。”
张婉娘笑出了声。
穿越女:“呜呜呜呜呜……”
张婉娘:“好吧,你们的真爱打动了我,但我接了真正夏时的单子,我现在要来收账。”
穿越女:“什么……不管你怎么样,我都要和南宫华在一起!”
张婉娘:“嗯。”
她开始收她的账,凉飕飕的风浸入夏时的脸,红指甲慢慢往里划,皮肉一点点分离。
穿越女大声喊叫着捂着脸,疼到在床上翻滚,四肢挥舞乱打眼前的空气,依然无济于事。
她大喊道:“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张婉娘“啧”了一声,将这人的灵魂从身体里揪出来,扔进了裂缝反向,顺着这个裂缝,她应该能回去。
又菜又爱玩,真是。
她又把夏时剥了一点点的伤口缝好,在上面贴了个ok绷。
她把真正夏时的灵魂塞进身体,身体得到契合的灵魂,微微发热。
少女夏时慢慢睁开眼睛。
“咦……”张婉娘听到翻墙的声音。
她说:“学校里那几个king不在,之前和你分手的那个邻家小男友来了,正偷偷翻墙进来。”
夏时在身体里适应了半天,思维终于清醒,说:“嗯,我不吃回头草的。”
张婉娘没说话。
她听到夏时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
仿佛所有的迷雾都有了指引的线索,她温柔地笑了笑,对夏时说:“我要走了,你很聪明很厉害,因为这样的经历,现在甚至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会把事情解决的吧?”
夏时点了点头。
张婉娘将z001切下来的那一团能量都塞在夏时手里:“送你了,谢谢你。”
夏时呆呆地点点头。
张婉娘消失不见。她好像知道,z001藏在哪里了!
“谢谢。”夏时小声说,可惜帮助她的艳鬼已经走了,没有听到。
夏时已经分手的邻家小男友偷偷敲响夏时的玻璃窗时,黄金瞳溢散的能量团落在金狮鹫学院巨大的地标主楼上。
金狮鹫学院炸了!
夏时寡淡的脸有些快乐地笑了起来。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四十) 付将军喝下……
大漠穷秋,孤城落日。
江朝将士们刚打了胜仗,在前些天堪称势如破竹,五战五捷。
烧了北边胡人的粮草,踏尽王城,自己家的粮草又准时准点押运到边线,没有比这更快活的事情了。大营里气氛高涨,守备却没松懈,付将军的大账里,允许征人喝一两杯酒。
部将们一边看幕僚计算到手的银钱,一边痛骂胡人的缺德,骂着骂着又笑起来,还有人兴头起来,要扭一段傩舞。
江朝实在太流行傩舞——上有所好,下必效之,皇帝陛下喜欢,下面人就可着劲的喜欢,甚至连民间都是笙歌鼓吹的风潮。
又有人掀了他一把,笑骂道:“跳什么跳,回你婆娘炕上跳去,不知道将军最讨厌傩舞了吗!不长眼色!”
众人又乱哄哄闹起来,桌上的烤羊肉已经凉了,付将军含笑看着,没有阻止。他身后的侍从低眉敛目,静静地立着。
一声尖啸,像是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的迸裂声音,一支红色羽箭从账外射来!
所有人反应不能,付将军抽刀,付将军身后的侍从突然转身,却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被羽箭刺穿喉骨,钉在地上。
“敌袭!”众人只乱了一瞬,有副将喊了一声,喉间发出古怪的哨音,整个大营动了起来。
真是怪了!王庭都被打残了!这个时候哪来的敌人!能打到中军大营来!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欲向外冲查看情况,营帐的账帘先被一只细白如玉的手掀开。
营帐里白刃寒光,杀气飘飖,付将军的刀已经挥了过去。
然后,账帘被彻底移开,一张艳光湛湛的脸映入眼帘。
付将军的刀突然收势。
“什么人!”
“何人擅闯中军大营!”
怒喝声与刀剑雪亮的光逼仄在这里,付将军茫然地比了一个手势。
付将军跪了下来。
一时间,声音静默,刀剑收鞘。
擅闯营帐的女子一身红衣,手持一把狭长的乌檀色弓弩,轻声说道:“劳驾,我的白马在大营外,谁帮我拿点草料,给它喂点东西吃。”
营帐众人惊疑不定,付将军这才从迷茫中抽回思绪,命令道:“将公主殿下的马牵回来。”
这时候,帐子里站着的人才哗啦啦跪了一地。
公主殿下越过众人,走到被红色羽箭钉住、宛若一条死狗的侍从前,有些凉薄地抬起他的脸:“说,你要怎么死?”
那侍从竟然还没死,四肢和全身都在抽搐着挣扎,但钉在他脖子上的红羽像有法术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公主殿下捏住侍从的脖子,想了想,又拽住他的头发,像拖什么牲畜一般,往账外拖。
付将军还跪在地上,见她似乎要走,终于开口,语气艰涩:“殿下,你回来了。”
公主终于转头看他。
不知为何,气氛更加沉默。
公主殿下的记忆里应该是有这样一张脸的,英俊漂亮的,黑沉眼睛坚定执拗,像星星……但似乎又有一点变化……
公主殿下开口道:“付……小付……”
付将军的嘴唇噙上一抹笑意:“臣在。”
公主殿下又看了他一眼,笑道:“好久不见。”
公主殿下忘了他的名字。
付将军说:“好久不见。”
。
银色月亮落在边城,茫茫无迹的大漠像雪原,公主殿下坐在城墙边。
今天月亮好大,占了一半静谧如墨的天。
付将军拿了一件厚重的大氅,也坐在了公主的身边。
他想为她披上,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逾矩,只是双手将大氅呈上,说道:“殿下,边塞不比京城水乡,晚上的风刮刀子,殿下披上吧。”
张婉娘看了他布满疤痕的手,将大氅接过,裹在身上。
“多谢。”她说。
付将军的手下意识缩了缩,他将手藏好。
不知道营帐里是哪个士兵吹起了芦管,不同于京城富贵精巧的曲子,这芦管声也是像被风刮来的。
清越,悠扬,呼啸,回乡。
付将军开口说:“殿下可回过京城了?”
张婉娘说:“未曾。”
付将军顿了顿,说:“陛下也很想您。”
张婉娘笑着看他,眼睛里波光流转。他说陛下“也”很想她。
付将军说:“殿下这些年日子还好?”
张婉娘想了想,说:“尚可……不是给你寄过信吗?”
付将军:“嗯。”
当年公主殿下出走,陛下派去保护她的人被她甩开,从此再无踪迹,只有她让信使定时送来的信代表她还安好。
付将军从怀中摸出已经微微发烫的,被保护很好的信,一共十封,里面都是些琐碎的小事,诸如赏雪、赏花、登山……其中有几张的信纸都微微泛黄。
他也曾根据信中的描述去寻过她,可一无所获。
张婉娘看着那几张信,突然问:“小付,我们认识的那年,你几岁?”
付将军愣了愣,说:“……十六岁。”
张婉娘:“……啊。”
张婉娘:“……今年。”
付将军笑着说:“今年是天元十六年,我二十六岁。”
“我们好了三年。”他说。
在人生最青春最漂亮的时候。
他的眼神含蓄带笑,张婉娘突然有点疑惑,她说:“这些年可曾成家,我补你一杯喜酒。”
付将军突然沉默了。
芦管声还慢悠悠地吹,绕在银色的沙地上。
关于小付将军的记忆在公主殿下的脑海中渐渐苏醒,她又仔仔细细打量这个男人。
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皮肤黑了不少,棱角线条更加分明,发髻利落地束在头上,身体好像更加结实,神色也坚毅成熟。他警醒如一张绷紧的弓,随时都能在战场上白刃浴血。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从他一开始说的话,到他现在的沉默……她有些惊讶。
她说:“小付,你没有成家。”
付将军仍然沉默,只是笑了笑。
她仰头看月亮,没看他,说:“不必为我守着,我不在乎这些。”
付将军也仰头看月亮,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宁愿你在乎。”
“殿下,我宁愿你在乎。”
公主殿下拿着酒壶,倒了一杯酒,和他碰杯:“干。”
玛瑙小杯碰在一起,发出清凌凌的声音,杯中透明酒液荡漾成波,大月亮也跟着荡成碎片。
付将军喝下一杯月亮。
付将军在边塞待了五年,难得喝醉。
。
张婉娘在临时给她布置的营帐里,z001还被红羽钉着动弹不得。
它的脖颈被穿透,那一片创口上已经有了焦黑痕迹。
她坐在铺着华贵胡毯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它阴鸷的脸上可怕的表情。
它正在遭受非人的痛苦。
也不知道这家伙计划了多久,竟然这么聪明。
装乖卖巧积蓄能量,打时间差逃跑,笃定她不会追,然后在周边能跑到的各个小世界里晃一圈,晃得越来越远,留下每个时间线上驳杂的气息,分割能量伪装成本体……
她是感觉到不对劲的,毕竟它再攒能量,又能偷偷攒多少?更更何况,它分割了大部分黄金瞳的能量伪装本体,这样,它自己剩下多少能量?这些能量够它跑多远多久?
妖兽枉死的怨气,席卷世界的战争,大瘟疫,这些食物又够它跑到天荒地老吗?
没想到,这个狗东西竟然跑到了这里。他们曾经来过这里,所以哪怕这个世界有它的气息,那也是正常合理的,她绝对不会起疑。
它太了解她了。
她不吃回头草的。
要是没有上个世界那个叫夏时的小姑娘一句话,她永远都不会回来!
她玩过就忘!
你看z001多嚣张!它在这个世界都没有躲躲藏藏!它在时间线里,一年给这个世界送一封她写好的信,这是固定世界坐标的锚,永不丢失。
它光明正大地当着公主殿下的信使,在付将军面前“汇报”一些公主殿下的近况,吞吃战争胜利的果实。
她披着皮敛去气息找来时,它甚至来不及防备和逃跑……它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快找来。
其实它想的没错,它差一点就成功了,她确实不会回来。
张婉娘蹲下来,看着它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痛苦的脸,拍了拍。
“喂,问你个事。”
z001说不出话,张婉娘踩着它的胸膛,把钉在它喉咙上的羽箭拔出来,这羽箭还有倒勾,勾出来一片鲜红碎肉。
张婉娘说:“小付……叫什么名字?”
z001牙齿咬着牙齿,痛苦涣散,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句。
张婉娘又拍了拍它的脸,卡住它的下巴:“问你话呢,小付叫什么来着?”
z001终于偏头,黝黑如沉渊的眼睛扫过她,焦黑的喉咙发出怪声,疯狂啸叫起来。
“呵哈嗬呵呵呵哈哈哈嗬……”
张婉娘脸色更沉,伸脚踩断它的喉咙,红羽往下一刺,又刺穿它的喉结钉住,它发不出声了,像是继续被烈火灼烧,焦化成认不出人体组织的黑色物质。
z001真是疯子,这个时候还敢嘲笑她。
张婉娘擦了擦手,怒气沉沉,掀开营帐的帐帘。
却看到付将军孤松一般,立在她的帐外。
一个照面,两人都有些怔忪。
付将军说:“付添,殿下,我叫付添。”
付将军:“殿下,我不是故意偷听你帐子里的事,今天营里有篝火晚宴,你要来吗?”
晨风吹在他脸上,鬓角没束好的一缕发丝调皮地在他颊边跳了跳。风有点冷。
付添:“付添,我叫付添。”
他敛着眼睛,又说了一遍。他觉得他应该回帐子里加点衣服,风有些冷。
被驸马刺死的公主(四十一) 幻梦成真……
张婉娘认真地看着他,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付将军有些仓皇,没说话,向公主殿下行了一礼,匆匆转头离开。
张婉娘的手还搭在账帘上,紧紧攥了一下帘子,又怒气冲冲地转身,踢z001一脚。
“很开心吗你?”她说。
她想走了。
虽然这天,公主殿下还是来了篝火晚宴。
依旧是很好的晴朗天气,星星又大又亮,满满铺在人的头顶。
火升起时,暖洋洋地热气扑在人脸上,每个人都变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在空气里融化。
边城的百姓箪食壶浆,军队也常年屯田,所以军营里的食物虽然不比京城,但也算种类繁多,伙夫又烤了羊,一层蜜刷上去,亮津津的。
所有人都在偷偷看公主殿下。
她还穿着突兀出现时的红衣服,腰间的弩箭倒是不见了,头发没有绾复杂的髻,只随意梳了梳,插了一根小小的珍珠簪子。
付将军的几位亲兵还记得以前她在京城时华贵万千的打扮,现在的她,不像是一位公主殿下,倒像是哪里来的侠女。但容色之盛,一如当年。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付将军和这位公主殿下好过几年——准确来说,付将军是公主殿下的入幕之宾。
这样的陈年旧事,加上殿下尊贵的身份,人们一开始几乎都不太能放得开,犹如戴上了一张张热情又恭敬的假面。
公主殿下丝毫不受影响,她坐在火堆前,笑着看付将军坚毅沉默的侧脸,眼睛亮亮的,倒映着燃烧的火堆。
气氛越来越喧嚷,有人弹起了琵琶,又有人跳起了舞,公主殿下抱着手臂,默默地欣赏。
好热烈的琵琶,像是胡地那边的曲子,但弹着弹着,又像是人不小心咽了一口沙子,不按曲谱乱弹起来,跑调个没边。
所有人都在笑,没有人在意铮铮乱弹的琵琶,付将军说:“殿下,臣已经向京城寄了信。”
公主殿下说:“我要走了,不回京城。”
付将军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陛下……您也不见吗?”
公主殿下:“我有我自己的事。”
像是不太理解公主殿下的话,付将军沉默了。
……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离京七年呢?哪怕游山玩水,也没有回来再看一眼。
付将军没问,七年前,年少时的付将军是会问的。
哗啦啦的行酒令的嘈杂里,他向公主说起了京城的事,说陛下有了皇子,皇子还没见过她这个小姑姑,赖云白和陶书农斗得狠,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总要死人的……说公主府里的桃树下,他埋过一坛桃花酒。
公主殿下安静地听。
篝火散尽,人也散尽,极致的热闹后,地上仅余火焰的残星,边城那种苍凉的余劲又酥进人的骨头里。
z001还被丢在地上,公主殿下自己点了烛火,放在桌案上。不太亮,只能照亮一个角落。
她睡在了床上,付将军给她找的毛毯干燥暖和,枕头里好像放了什么草药,带着点淡淡的草木香。
她睁开眼睛,翻了个身,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守夜的人不在,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她有些无奈地和他对视。
付将军好像刚洗沐过,没穿甲胄,甚至没穿常服,只穿了一件里衣,爬上了她的床。
他轻轻揽着她,甚至没敢用力,俯在她身前,眼睛红着,没有说话。
“小付,你怎么哭了?”她问。
她明知故问。
他的手握上她的,引着她的手,伸进他的衣服,去摸他的胸膛。
入手是肌肤特有的触感,他吸了口气,眼睛更红了。
他依然没说话,像被丢弃的什么东西,又按着她的手,领着她去摸他的腹肌。
他无疑是很漂亮的,这样自荐枕席,没有人能拒绝他。
公主殿下轻轻说:“小付,不要这样。”
他依然领着她抚摸他,像她以前做过的那样。
公主殿下抽回手。
他终于哽咽着开口:“殿下……”
他看起来又是十年前那个小付了。
公主殿下认真盯着他的眼睛:“我说过不必为我守着。”
人都是向前走的,可付添摇着头,执拗地不说话。
他一直很执拗。
公主殿下说:“我告诉你,我这几年怎么过的,我成过几次婚,有过不止一个男人,在榻上把人操成崩溃的狗,嫁过赌鬼……”
她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我正要和一个男人成婚,我有女儿。”
付将军呆呆地看着她。
她温柔地为他整理方才扯开的领口,朝他笑了笑,说:“小付,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太小了。”
他太年少,没见过其他人,便把自己交易给了她,他的爱仿佛太轻易,忠诚又给得太重,以为她就是世上最好的。
……她确实有些惊讶。
“你回去吧。”她说。
付添偏过头,肩膀动了一下。
然后他又转头面向她,用那张她曾经最喜欢的漂亮的脸看她,说:“殿下?为什么我不行呢?”
他钻进她的毯子,只露出一颗脑袋,瓮声瓮气地说:“殿下,我们成婚吧。”
他好像真的是十六岁的那个小付。他身上满是皂角香。
张婉娘紧紧盯着他,看着他在昏暗烛火下乌黑的发,与明灭难辨的神情。
她认真叫他的名字:“付添。”
付添也在烛火下认真地看她。
公主殿下以往眼瞳里含情的傲慢全然不见。
“付添,你知道我是什么坏东西。对吧?”
付添沙哑着声音:“殿下。”
“吻我。”他说。
公主殿下吻了上来。
边城的风真的刮刀子一样,月亮“哐当”一声砸在边城,星星不要命地盘旋,黑暗的银辉中呼啸着空洞的冷风,付添的身体暖得不行。
付添喘得厉害,他的心飘走了,浸在风中……身体却暖得不行。
公主殿下吻他的眉眼,还是笑着,黏黏糊糊地说:“小付,你别哭了。”
他在哭吗?他感受不到。
永安公主殿下这样突然地回来,他甚至没感受到多少惊喜。
这些年,这些担忧、期待、爱恋,都随着渺远没有尽头的风沙一起走了,只留下隔膜般的一层。
看到她的第一眼,是仿佛在做梦一般的茫然。
有礼的,不轻不重不敢深谈的那个他。
他已经不是十六岁最爱问为什么的小付,他知道答案的。
果然,她连他名字都记不清,果然……吗?
“小付,这条疤是怎么来的?”她说话了。
他只感觉身体像昨天晚上的那根芦管,风从中间灌进去。她又用饱含情‘欲的黏糊糊的声音,堵住他一切宣泄的出口。
他想起了昨天和她喝的那杯酒。酒杯里的月亮硌得他嗓子疼。
但他紧紧地抱住她,在她耳边回答她的话,要把他们嵌在一起。
第二天,公主殿下拖延了行程,付将军又给京城送了急报。
他们要成婚。
她坐在床榻上,安静地看他为她梳发髻。
他的手上也多了不少疤痕,这是他长成一个大人的荣耀。
他笑了笑,说:“殿下和七年前简直一点也没变。”
她也跟着笑。
她指了指瘫在地上的一团,说:“这个逃奴,你们军营里怎么处理,拖去处理,不必在乎性命。”
它还被灼烧着,能量几乎干涸,只剩下一副与人类一般无几的躯壳。
付添看了一眼,说:“好。”
大战本就告捷,他又盘算着尽快班师回朝的事。
她说:“小付,不必这么麻烦的。”
付添的手顿了顿,才将最后一支珠花别在她头上。
公主殿下说:“成婚了,我可能也要离开。”
付添开口,平和地征询:“将小郡主接到京城,总比养在外面便易一些……”
公主殿下顿了顿:“她生了点病,我给她找了养病的地方,轻易挪动不得。”
孩子总是要妈妈的,她总觉得因为z001,她诸事不顺。她不吃的回头草也吃了,还吃两回。
……其实她也把裴妙忘了。昨天晚上劝付添抽身,告知她已经嫁人生子,才想起还有裴妙。
她应该不能永远陪在这个世界,或者陪在那个世界。她一直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
所以她直接告诉付添她会走。
仅有的良心便是昨晚的警告,可现在,这是付小将军自找的。
她心里想着,漫不经心玩着付添的锁骨。
真好吃,回头草也好吃。
永安公主殿下第二次大婚。
时光荏苒,京城已经少了很多公主殿下跋扈的传闻,反而对这位隐居在外的公主多了几分新鲜。
陛下再次见到睽违已久的六妹妹时,直接跳起来大骂了她一顿,她任由这个依旧不减风流的皇帝哥哥骂——在所有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生气过。
她笑着说:“陛下保重身体,脸上气色差得不行。”
皇帝陛下更加愤怒,说:“收到边城的信,知道你要回来,夜夜不得安寝。”
赖云白和陶书农都递了拜帖,赖云白自己来,陶书农带着琴瑟和鸣的夫人赵渔。
时间都给人留下了一点痕迹。
赖廷尉如宝刀入鞘,光华内敛,向外的锋锐之气全部变成圆融,却总感觉更加危险。
陶书农更有气度,赵渔养尊处优,脸上带着甜蜜。
当然,这些都在公主殿下的记忆碎片里模糊。——别人过了七年,她仿佛过了几辈子似的。
或者她本就是万事不上心的凉薄性子。
公主殿下只见了他们一面,不再理会。
大婚当天,付将军念了写了一个月的却扇诗。
永安公主殿下的手缓缓下移,露出灼灼的眉眼,嘴角含笑。
龙凤烛流了一夜泪,淌在桌上。
幻梦成真。
装穷的丈夫(三十二) “在镜城,哪有……
这是陆妙的最后一场手术。
她被要求提前一天禁水禁食,此刻便显得精神不是很好,但比起以前堪称薄瓷娃娃的样子,她明显健康地多。
她坐在病床上,小声说:“陆叔叔。”
一身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明显有些恍惚,没有听见。
陆妙又叫了一声:“陆叔叔。”
他这才低下头,看见这小女孩充满孺慕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说:“别怕,阿妙马上就好了。”
陆妙说:“我不怕,我想问问,爸爸妈妈怎么还不来看我呢?”
男人的嘴角勾起冷嘲的弧度,意识到小女孩在这里,又把这抹冷笑掩下,压低声音说:“不是告诉过阿妙了吗?你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抓坏蛋,你妈妈……去帮忙了。”
陆妙“哦”了一声,睫毛眨了眨,也不知信了没有,脸上有点难过。
男人心中烦躁,也不再说话,看着窗外,阴沉一片。
这是钟梦离开的第三年。
镜城一如既往的雨季,湿冷的空气,连绵不断的大雨声,雨滴凿进人的心脏,逼得人要发疯。
一群护士进来推陆妙,男人跟着,直到手术室的门口。
他想,一会儿陆妙进去,他要抽一支烟。
陆妙又说话了:“爸爸妈妈真的不会来吗?”
男人讥讽的话语甚至都要脱口而出,又生生嚼碎了咽回肚子里,只冷冰冰说:“不会。”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只在心里想,她早就不要你了。
陆妙失望地低下头,“嗯”了一声。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声响,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男人提不起兴致,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却听到陆妙一声惊呼。
他下意识转头,看到一个久别的归人。
钟梦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白衬衫,抱着一大束花,向陆妙走来。
陆妙大声喊:“妈妈!”
钟梦露出温柔笑意,下一刻,男人快跑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她没有理他,任由他握着,走到陆妙身前,吻了吻她的额头:“阿妙乖。”
陆妙浑身洋溢着快乐,和妈妈说话,直到被医生打断,手术室的门关上。
张婉娘这才偏过头,看着握住她手腕的男人:“陆泽九。”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直到第二下将他的手甩开,定睛一看,那片皮肤已经青了。
可想而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她蹙了蹙眉,将那片青紫展示给他看。
陆泽九却再次抓住了她的胳膊,两个人面对面贴得极近,那束鲜艳的花横亘在他们胸前,绚烂的香气间,他目不斜视地锁定她。
她还是以前的样子,戴一对珍珠耳环,乌黑的长发被丝巾绾着,编成蓬松柔顺的辫子垂在脑后,她又蹙眉:“你干什么。”
他极力地喘息,压抑心中翻涌的情绪。
真可笑,她竟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扣着她的手,眼神要杀人。
她却突然与他贴得更近,像亲吻陆妙那样,给他额前一个温柔的吻。
几片花瓣落在了他的胸膛。
“我是来看裴妙的,要算账的话,也等裴妙出来了算,好不好?”她笑着看他。
他抓着她的手腕,却突然像斗败的犬……他泄了气。
等陆妙出手术室,她守在陆妙病床前时,他依然握着她的手。
陆妙醒来后,他们就像最寻常的爸爸妈妈,照顾她直到彻底恢复。陆妙被接到陆家主宅安顿好。
然后她被他拖进卧室。
锁链缠在她的身上,陆泽九像是发了疯。直到最后她也受不住,带着哭腔让他停下,把他的脊背抓出一道道血痕。
两个人三天没有出卧室,最终陆泽九拉开窗帘,唇贴着唇喂她温水。
她动了动手臂,陆泽九又抓住她,眼神疯狂而警惕。
她说:“我抽根烟。”
陆泽九帮她点烟。
她依然状若平常,陆泽九不知为何,心中更觉嘲讽,他问:“你去哪儿了?”
她离开的那个清晨,主宅卧室和走廊里的监控全部失效。定位她的仪器也像坏掉一般,再无动静。
陆泽九很难忘记那个清晨,他是怎样的心情。
他终于在荆棘堆里得到她,然后却骤然失去。
明明她已经接受他了,不是吗?可她还是走了!
他甚至怀疑起她不是自愿的,有谁把她偷了出去!
他和陆沧元打了一架,像找不到出口的野兽,然后在陆沧元嘲讽的眼神中骤然清醒。
婚礼临时取消,外界纷纷扬扬,陆家的所有势力都在找人,他给裴妙的医院打电话,庆幸裴妙还在。
当天裴妙成了陆妙,和医疗团队一起回到镜城。
他对她的孩子毫无兴趣,但是……
可惜她还是毫无踪迹,直到现在,她突兀地消失,又平平常常地回来。
他无比痛恨她这个样子。
张婉娘说:“找人。”
陆泽九审视地看着她:“找什么人?”
当年镜城那场喧闹的戏剧,他陪她走过了全程,裴晓川、燕容……许许多多的人都死了,她还能找什么人?
张婉娘说:“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要洗澡。”她仰脸看他。
陆泽九抿了抿唇,说:“我抱着你去。”
“好呀。”她笑着伸出手,手腕上的锁链跟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地响。
陆泽九痛恨她这个样子。
为她清洗的时候,她说:“裴妙也该上学了。”
陆泽九说:“她现在叫陆妙。”
张婉娘惊讶地看着他。
她终于有了另外的表情,报复般的快感在陆泽九的心中滋生,他扯出一抹笑,冷冷通知她:“我现在是陆妙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张婉娘:“哦,这样啊……阿妙她自己知道吗?”
陆泽九不说话了。
张婉娘又笑出声:“再改一下,叫钟妙吧。”
陆泽九垂下眼睛:“我死后,陆妙能拿到我所有的财产。”
张婉娘揽住他的脖子:“我拿不到吗?”
她这话说得属实无理,毕竟她已经失踪三年,他牢牢攥住她的女儿,漂浮不定的心才勉强有一点希望。
她继续笑道:“还是说,我也得跟陆先生姓?”
陆泽九清洗的手重了一点,惹得她轻喘一声,他将浴巾裹在她身上,将她抱出浴室,低下头,说:“在镜城,妻女都有继承权。”
她又扬起软玉一般的手臂,示意看她身上的痕迹,笑着说:“在镜城,哪有被丈夫锁住的妻子?”
陆泽九没说话。
陆妙去了贵族学校入学,钟梦偶尔会送她上学,等她回来后给她做一点小点心,让陆泽九给她讲题。
他们真的像一家三口一样。
但只有在陆妙面前,张婉娘是能自由活动的。
这样玩了整整三个月,有时候甚至不知今夕何夕,张婉娘有点腻了。
她散着头发,躺在床上:“明天我能不能出去走走?”
陆泽九笑着说:“好,我陪你一起。”
张婉娘瞟他一眼,说:“我说,你放开我,让我自己出去走走。”
陆泽九沉默,低下头吻她。
她偏过头,陆泽九只吻到了她的唇角。
她说:“去把裴妙登记的名字改了,改成钟妙。”
陆泽九冷声说:“好。”
她闭上眼睛,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任由陆泽九动作。
她想,要是小付的话,她让小付停下,他真的会停下……
很快她便放任自己,连这点思绪都被陆泽九搅散了,搅成不知所云的一团。
好吧,他们两个不太一样,喜欢他们喜欢的要死……
一夜过去,两个人谁也没提这天晚上的对话。
陆泽九不在,她轻轻动了动,手腕脚腕上的锁链全部被解开。
房间的角落里,多了一口箱子。
一口很小很小的木头箱子,大约是古代用来装书的东西,她慢悠悠将它打开。
暧昧人欲流动的卧室瞬间变成了恐怖的片场,箱子里面竟然折叠着一个“人”。
人类的身体,怎么能被折成这样?
画皮鬼眼神幽深,将手伸进去,扯住箱子里的头发,让它抬头。
然后,像是力气不小心大了一点,那“人”的脖子竟然被扯断了,如梦般美丽的女郎手里,仅剩下一颗英俊的头颅。
她笑着对这颗头颅说:“z001,你怎么不跑了?”
z001的头颅似乎轻微动了动,眼睛骤然睁开,阴鸷地盯着画皮鬼。
“你不是最喜欢在我和陆泽九睡觉时逃跑吗?怎么这么多天,不跑了?”
她又温柔地将z001的眼皮阖上:“喜欢吗?z001。”
“你这次最好真的能跑。”她说。
她又将这颗头狠狠地压在箱子里。
然后她慢悠悠坐在梳妆台前,用梳子梳顺她的头发,手上的钻戒一闪一闪。
随意拿丝巾挽了挽,没找到她的衣服——大概在另一个房间,她也不在意,将陆泽九的衬衫穿在身上,慢条斯理地系扣子。
她周身都裹着陆泽九的味道,松木的冷冽香气,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甚至打开卧室的门,给自己倒了杯水。
下一刻,她听到楼下焦急的脚步声。
陆泽九从楼梯处跑上来,看到她岁月静好,安然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水杯,疑惑地看他。
陆泽九脚步停下。
卧室的监控再次莫名其妙地断掉,他不知是从哪里赶回来的,西装革履也也掩不住的狼狈。
他胸膛起伏,将她按在地毯上。
“学姐……学姐……”
他不停地叫她。
她仿佛什么也不知道,还喘着气问他:“陆……你……怎么了?”
他抬起她的脸,说:“学姐,你是不是喜欢看我发疯。”
“学姐,你就是喜欢看我发疯。”他笃定道。
她说不出话,只摇头。
z001没有跑掉,这天之后,张婉娘也没有跑掉。
她再次被陆泽九抱进卧室。
她这次表达了她的诉求:“我不想被你锁着了,陆泽九。”
陆泽九温柔地安抚她。
她沉下脸,一巴掌甩在陆泽九脸上:“我上次对你说什么?你答应了什么?”
陆泽九的喉结动了动:“你说,我再不听话,我就去死。”
可他们都知道,他不怕死。
装穷的丈夫(完) 正文完
陆沧元再次见到钟梦,是她消失后的三年零七个月。
这一年很特殊,陆家有长辈去世,辈分太高,几乎所有人都要回来吊丧。
主支人丁凋零,旁支的小辈倒是不少,一群人都不敢造次,提前从各地赶到镜城,明明不是他死了,却都先来拜会他,嘴甜得不行。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场面,见了一两个,推说头痛让人都回去,去廊下透气,依然是连绵的雨。
他隔着很远,看到了她。
她穿烟粉色旗袍,坐在花廊尽头,陆泽九牵着她的手,怀里是那个改名为“陆妙”的小姑娘,听说又改名为“钟妙”,管家提过几句,陆沧元烦的不行。
陆泽九牵得太紧了,好似生怕她跑了一样,哪怕笑着和钟妙说话,眼角余光也紧紧盯着她。
陆沧元本想走过去,又回转脚步,没有上前。
第二天再看见她,她长发盘在脑后,一身肃穆黑裙长及脚踝,胸前别一朵白花,不施粉黛,站在陆泽九身边。
陆泽九撑着黑伞,伞全部打在了她的头顶,至于陆泽九自己,半边身子都淋在雨里。
他这位好弟弟淋雨的境况,她好像并不在意,被牵着手,没有要把伞往旁边倾斜一点的意思。在雨中,他们都雾蒙蒙的。
起先他们还只是欲盖弥彰地牵着手,葬礼结束时,她红着眼圈,几乎要倒进陆泽九怀里了。
“家主……家主?”
有人叫他,陆沧元这才回过神,让人都回去。
她被陆泽九半揽着上了车,车门关上,再也看不到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天,陆沧元却像是被恼人的雨季影响了心情,心中一点无名火若有似无地灼跳,又很快在大雨中毫无影踪。
他气息更沉。
当天陆泽九和钟梦歇在主宅,这跟他其实也没什么关系,陆泽九大学前一直住在这里,后来才搬走。
可那天不知怎么了,仿佛是三年前钟梦来陆家夜晚的复刻,陆泽九的卧室里又传来枪声。
从钟梦在新婚前夜失踪的那天晚上,陆家再也没有佣人敢触陆泽九的霉头,纷纷只当不知,甚至悄无声息地退下。
陆沧元听到两声枪声,放下翻文件的手,然后,他又觉得庸人自扰——或许会死一个人吧,他那个弟弟哪怕死了,也是他自找的……或许是两个人一起死了。
他继续看文件,可一直没看进去。
他顺着盘旋的楼梯向上走,听到陆泽九卧室从里面开门锁的声音。
有点慌乱的声音,门“啪”地一声开了,他和钟梦打了个照面。
她肃穆的黑裙凌乱,脖颈上全是吻痕,眼睛含着泪,怔怔地看着他。
陆沧元也怔住。
他们两个无声地对视,她又仓惶别过头,下一瞬,她摔进他怀里。
他这才注意到,她脚腕上拴着金链,一直延伸到卧室里。
像抱一朵被摧折的脆弱的花,她在他怀里简直软成了水。
陆沧元一只手,将卧室门推得大开。
他终于看到了他弟弟,西装也凌乱,领带扔在地上,他坐在地上。
地上是向下流的血迹,陆泽九的手臂和腿上是洞穿的枪伤,很难得,这次他没有冲上来打他,只是表情冷淡,漠然地看着他们。
明明他才是人身控制着钟梦的人,他却看起来这么狼狈……不是吗?
到底是谁控制着谁,陆沧元抱着钟梦,对他们两个的关系心知肚明。
那种对陆泽九难言的讥讽又涌上心头,他却更加烦躁。
他打算将钟梦放在床上,打电话叫医生。
钟梦却对陆泽九笑。
她笑得很美,她一直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美人,她没有带什么情绪,淡淡的,并不激烈。
她说:“陆泽九,我知道你不怕死。”
她脚腕上锁着限制她行动的金链,身上带着陆泽九的气息,吻上陆沧元。她甚至揽上他的脖子,肌肤贴着肌肤。
不应该是这样的,陆沧元想。
可那一瞬间,过去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他受人之托去救她,替她擦干半张脸的血污,她雾一般的眼睛……她只剩下一只的绿耳环,花廊里簇簇落花的蓝绸伞。
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
可她……
陆沧元和她深吻。
她依然贴在他的怀里,没有骨头一般,脸上是朝霞一般的颜色,要融化在雨天。
她说:“陆泽九,你能锁住谁呢。”
她太过残忍。
陆泽九漠然地盯着他们,想站起来,没有成功,他半站半爬地从地毯上挪到他们脚边,握住她的脚腕,将那金色的锁链一一解开。
于是陆沧元又看她从他怀里出来,蹲下身,抬起陆泽九的脸,笑着说:“陆泽九,你学会怎么乖了吗?”
陆泽九狠狠咬她的手指,又被她扇脸。
她又去吻陆泽九,充满爱恋的神情:“陆泽九,你学会怎么乖了吗?”
陆泽九偏过头避开,仰躺在地上。
但房间里的人都知道,她赢了。
她永远在赢。
不知道为什么,陆沧元突然感到恶心,难以言喻的讥嘲与憎恶充斥胸膛,他“啪”地一声关上门,连医生也没有叫。
那天之后,陆泽九再也没有锁过钟梦。
。
陆沧元曾经对钟梦说,陆泽九不是给点甜头就奉献一切的狗,他也不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
可他又当了她的工具。
他有时候想,陆泽九和钟梦真是天造地设,两个疯子一样的人,在外面看起来体体面面,矜贵恩爱。
可他不是工具。
有一天他问钟梦:“你爱他吗?”
钟梦诧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能问出这样的话,说:“爱呀。”
陆沧元突然就笑了,她之前哭着说她爱裴晓川。
钟梦看着他,说:“陆先生?”
陆沧元深邃的眼瞳还带着笑意,说:“你叫我陆先生,叫他什么?”
钟梦听到他这样的问题,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两个人沉默起来。
然后,陆沧元去亲她的额头,看见她惊讶的眼神,又捂住她的眼睛,说:“很惊讶吗?钟小姐。”
他又从额头往下,吻上她的唇,她拦了一下,被他不容置疑地按住手。
很平常的一个午后,事情却自然而然地发生。
陆沧元悖离了所有的道德。
然后他们三个,都若无其事起来。
。
那天陆泽九在洋房的地下室里,发现了镜城消失已久的z先生。
他其实已经不太惊讶。
他监控过她的账户——陆少夫人略有薄产,当年那位z先生在镜城打拼过的所有资产,全部攥在了她手里。
他依旧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关上地下室出去。
那天她从外面回来,他们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接到了钟妙学校里打来的电话。
钟妙和别人打架了,两个小孩打成一团,拉都拉不开。
打架原因是,钟妙的同学说钟妙不是陆家亲生的,是没人要的小拖油瓶。然后钟妙爆发出了绝对的狠意,把另一个孩子按在地上疯打。
……她不愧流着裴晓川的血,上一世她活到成年,敢谋杀亲生父亲,现在,这种要强的性格又小小地表露出来。
陆泽九开着限量的豪车,载着钟梦,两个人一起被叫家长。他们到了学校,钟妙才忍不住哭了起来。
处理好事情已经很晚,陆泽九将钟妙架在自己肩头,把她逗得咯咯笑。
把钟妙哄睡,陆泽九突然通知她:“我们再举办一次婚礼。”
张婉娘惊讶地看着他。
他从来不敢提婚礼的事,这次却又因为钟妙,主动提了出来。
他冷着脸:“你这次不要跑了,好不好?哪怕……也不要跑了。”
谁也不知道他的未尽之言指什么。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笑着说:“好呀。”
第二次婚礼出奇地顺利,万里无云的天,新娘没有父母,新郎也没有父母,主婚人是陆沧元,他牵着新娘的手,将新娘交到新郎的手里。
盛大的世纪婚礼,新人在神父的见证下宣誓。
张婉娘摘下她身上的首饰,晶莹剔透的五色翡翠,只留下陆泽九给她戴上的戒指,她坐在婚床上,看陆泽九居高临下地脱掉外套,又慢条斯理地解衬衫的领带。
“别解。”她说。
她今天圣洁如教堂穹顶上的天使,嘴上却说:“自己叼着。”
陆泽九顿了顿,将领带含进嘴里。
她问他:“你今天带衬衫夹了吗?”
陆泽九点点头。
她慢慢拆出了他的衬衫夹,笑着说:“学弟,你的眼神要把我吃了。”
陆泽九喘得厉害,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然后她突然叫他:“老公。”
下一刻,她陷进柔软的床里,看见他疯狂的眼睛。
“今天吃点别的吧。”她命令道。
。
张婉娘突然爱上了镜城,和镜城的人。
。
陆夫人的产业最后传给了钟妙,直到世界的尽头。
张婉娘掐住z001,像掐一个待宰的牲畜。
它明明已经快要消散,依然阴鸷地盯着她,骨头硬得不行。
她对z001说:“我之前问你,你要怎么死,你以为是在说笑?”
她指尖一动,它的核心代码开始溢散,数据流慢慢飘浮,然后被无垠的宇宙吞噬,被一些幸运的小世界承接。
z001脑海里的代码也翻滚起来,它突然又接收到它之前存储的数据。那是被她塞进垃圾桶的记忆,那种阴暗的、腐臭的、它本不应该感觉到的记忆爬满它的全身,它开始没来由地恐慌。
它本不应该恐慌。
它终于向她开口,求饶道:“我错了……”
嘶哑的声音响起,张婉娘呆了一下,然后笑道:“你也怕死?晚了哦。”
它的身形越来越虚幻,却突然换了一种眼神看她。
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疯狗看主人的眼神……它竟然在模仿陆泽九。
张婉娘饶有兴致地看它。
她暂时停止了杀死它的进程,欣赏着它类人的模仿。
她说:“你坏事做尽,又不听话,你还是去死吧。”
z001的嘴角扯出机械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它太了解她了。
她就是喜欢坏的,喜欢不听话的,它的核心代码里刻着她的名字,它的脸它的身体……是她亲自捏的。
她亲自画的,男人的皮。
它跪在她的脚边,表达着无声的臣服。那种阴暗恶心的屈辱记忆又笼罩在周身——它确实本不该有这种感觉。
。
画皮鬼继续带着她的系统,在无垠的时间里旅行。
人类青春又老去的肉‘体,岁月一颤一颤吞吐的瘢痕,所有酷烈的爱与恨,迷炫碰撞的繁星与火焰。
。
有一天z001突然问:“你长什么样子?”
张婉娘嘲讽地笑了:“问我最开始的样子?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z001。”
她也换来z001的一声冷嗤。
(完)
女帝后世谈 没有主线的(嗑……
《最近是不是要上新剧了?看到剧宣了,感觉炒作的很严重,叫什么……元凤第六年春?像个白酒广告名字。》1.L[3035一帆风顺]
现在打开社交媒体,全部都是这个剧的营销,演员人我都认不全,虽然都挺好看的但是……没有一个认识的,都是糊咖吗?
2.L
楼主你……村里通上网了?这都是顶流啊。
3.L
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信息茧房太严重了,大家都认为自己刷到的哥哥是顶流。不过这部剧不用营销吧,众所周知的好饼。而且主要是楼主不知道元凤挺逆天的。
4.L
好饼开播成毒饼的也不是没有……看导演还行,女主用了新人,说是海选出来的,真是海选出来的还是钞能力不清楚,反正我挺期待的。
5.L
讲什么的啊?
6.L
看名字都知道了好吧,元凤的年号,第一位女帝闻人紫珏的故事吧,这么多男演员,感觉后宫戏要比朝堂戏多很多……不要啊,想看朝堂戏。
7.L
这年头写个权谋的本子难,写个后宫扯头花可太简单了,再加上一些桃色传闻,给你疯狂狗血撒糖,收视率蹭蹭往上涨。
8.L
也不对吧,元凤年间,后宫和朝堂联系的还挺紧密的……政治联姻可不少,都盘根错节堪称大安小内朝了,当时的男后周玄不就是典型吗。
9.L
还是我们女帝大方,都能让后宫参政,不像那些男的,自己不行都怪后宫,说这个是妖妃那个是妖妃……
10.L
呜呜呜,元凤六年???那我cp怎么办?
11.L
元凤的关系乱的跟蜘蛛网一样,楼上你什么cp?
12.L
我cp安建八年没了的……呜呜呜呜……
13.L
草,大房产品姐啊。庶孽快来给大房鸟哥执妾礼ing!
14.L
原来是美帝,失敬失敬。
15.L
唉,宣帝就是没的太早了……
16.L
我嗑爆鸟哥和玉姐好吗?
17.L
啊……这是黑称吗?
18.L
也不算吧,闻人鹄→鸟哥,苏紫珏→玉姐。
19.L
你们史同黑话真多……y1s1女帝和宣帝真的好嗑呜呜呜呜,什么青梅竹马寡妇文学!宣帝死后,她甚至改成了他的姓氏纪念他,这什么以我之名冠你之姓……真,太真了。
20.L
就是很可惜,这两个人夫妻缘浅,子嗣缘也浅,少帝是个痴傻儿,大概吃了近亲结婚的亏,宣帝没有其他孩子,女帝登基后广纳后宫,最终也没再生下亲生孩子。
21.L
他们俩都一堆后宫,所以到底谁不能生?
22.L
都不能生吧,当时夫妻两都挺着急的,宣帝没死时就立少帝,大概是认命了。
23.L
也可能是女方不能生,男方不想让其他女人生下他的孩子,铁真爱了。
24.L
你们说女方不能生,有没有一种可能,女方纳了一堆男侍,全是上位……
25.L
唔,好有道理啊……好像……
26.L
天鹅紫cp,一堆gb产品里面唯一的bg,反向证明,更真了。
27.L
宣帝,一款元凤独有的buff叠满白月光……
28.L
我看野史讲过,苏氏自己毒傻了小孩,所以才登基的。
29.L
好野的史,还有,不要偷偷藏不住了,还苏氏,你也这样叫你妈吗?
30.L
还有更野的史呢,女帝的第一任男后,那个在史书上都语焉不详没记载名字,却独得恩宠的男后……是宣帝的替身。
31.L
啊????
32.L
考据党来了,当时就是很奇怪啊,明明凤君之位应该是周玄的,最后周玄却成了继室。
33.L
比起鸟哥,他们都是继室。
34.L
天鹅紫cp别舞了,你们很真吗?宣帝宠幸姐姐,元帝宠幸弟弟,把纯爱战士当傻子呢?
35.L
这这这,这又是什么野史?
36.L
是又怎么样?还不许夫妻俩眼光一样吗?
37.L
惊了,贵圈真乱。
38.L
那几年是挺乱的……不过野史,当不得真,后来造纸业进步,民间通俗话本到处流传,更炸裂的剧情也不是没有。
39.L
和周玄cp也真啊,什么举案齐眉,年下温润稳重弟弟……
40.L
忘了周玄被第一任凤君吊着打的时候了?多少天无宠?别人死了他才好起来了。
41.L
周玄被第一任吊打,是有记载说第一任很像宣帝,不是野史吧,女帝好像也承认过……所以天鹅紫就是美帝。
42.L
你们是不是太嚣张了?知道你们天鹅紫大安第一真好了吧?在别家到处ky,执妾礼就是个玩笑话还真有人当真了?
43.L
按照《元凤朝宫廷礼仪考据》,你们封后都得给原配宣帝磕长头哦。
44.L
嘻嘻,谁家主子陪妃陵了?天鹅紫美美合葬!
45.L
等着吧,这就举报你们tag近亲结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违反社区公序良俗。
46.L
……还真有人真情实感吵起来了啊……别吵了!
50.L
别吵了!不要歪楼了!
51.L
禁言禁言。
52.L
这楼在讨论电视剧!
……
。
183.L
剧终于抬上来了!敲锣打鼓!今天十八点首播!
184.L
等等……这个番位……
185.L
我:啊?
186.L
男主一番???你拍元凤六年,你跟我说是男主一番?大男主后宫剧……
187.L
顶流是这样撕番的啦,女主素人撕不过的,正常。不过剧我还没看,男主演谁,周玄吗?
188.L
不是,都不是,应该是个原创男主,被小官收为义子,送进宫中,从小侍时就引起了女主的注意,一步步往上爬的故事……
189.L
好像还行,看看?男人戏也挺好看的,女主一般都是宫斗工具人,负责裁判。
……
300.L
追到一半了,绷不住了,男主是女主的真爱,女主不宠幸他是因为怕他被后宫众人针对。这什么逻辑?元凤六年的时候还不用考试,说这么多不如去前朝给他封个官,封官才是真爱。
301.L
你跟我说,在百花峥嵘的元凤,故去青梅竹马的宣帝不是真爱,恩荣不绝、女帝退位后抱着他骨灰离开的第一任不是真爱,世家大族芝兰玉树位极人臣的第三任不是真爱,后宫里那么多人,白眼泼墨上语文书的狂生才子、武艺高绝鼓剑而歌的游侠……都不是真爱。女帝喜欢他们,只是为了让他们当挡箭牌。编剧,我笑了,你写的时候怎么忍住不笑的?
302.L
好怪,再看一眼。开嗑。
303.L
《历史正剧》。
304.L
史同产品姐怎么不吵了?
305.L
史同产品姐都去骂编剧了哈哈哈哈,这么多家一致对外。
306.L
再骂编剧也不妨碍这部剧实火,不愧是好饼。
307.L
其实我很奇怪,天鹅紫姐也就算了,其他家怎么嗑起来的,登基后女方的心一瓣一瓣的,没少找男人,其他家怎么从宫廷物化中品出真心的。
不管是女性帝王还是男性帝王,他们都不是人了,权力会迅速异化他们,跟怪物谈恋爱吗?哪有爱,全是封建物化。
308.L
楼上起承打别家是吧?味都要溢出来了。
309.L
其实还好吧,元帝一朝是真的精彩,出了好多典故,元帝又是公认的温柔如水,痴情种子……哪家都有糖嗑都有成语,再加上这一届后宫人均文化素质飙升,高素质人群,尤其是还有大诗人菅淼,经典名篇留下不少,三分糖写成十三分。造纸业发达经济也井喷后,当时民间的本子就有很多了。
310.L
我能说吗现在女帝梦男也挺多的……你看第六年春不是收视率挺高吗。
311.L
改编不是乱编,戏说不是胡说!
……
526.L
追到回忆杀了,呜呜呜呜青涩的元帝和青涩的鸟哥。
527.L
男主怎么可能打得过鸟哥?
528.L
谁能打过鸟哥啊……一直追下去看得还蛮心酸的,注定打不过死去的白月光。原配就是原配呀。
529.L
整个后宫没有赢家。
530.L
草好心疼男主……呜呜呜不要啊好虐,所有的偏爱在死去的鸟哥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把戏……
531.L
这才正常。编剧再恨鸟哥也不能什么历史也不管瞎写,剧里其实已经在模糊天鹅紫的时间线给大男主让路了。
链接:[剧中时间线整理与历史对比向]
链接:[编剧偷了天鹅紫多少糖安给原创男主?]532.L
编剧是不是元帝梦男?挺可疑。
533.L
好了,女主在鸟哥忌日抛下一切去看男主了……
534.L
编剧导演你是真恨鸟哥啊。
——————
[本台插播一条消息,近期,安郡县特大暴雨,安朝平陵所在地发生山体滑坡,所幸无人伤亡。但平陵主墓室疑似进水……][平陵,是安朝宣帝与元帝夫妻的合葬帝陵,占地……安郡市考古所正在对其进行抢救性发掘,首都大学、国家科学研究院、z省考古所……等相关机构将会陆续参与发掘工作……]——————
《帝陵被水淹了?我的天,怎么回事?》
1.L[匿名用户]
今年宣帝和元帝是不是倒霉透了?啥坏事都碰上了。
2.L
安郡市从来没下过这么大的雨,大概是夫妻俩生气了吧……
3.L
被六年春剧组和哥哥粉丝咒的呗。
4.L
抱走我家,不要引战!
5.L
要是人死后真有灵魂,夫妻俩个在地下确实要被气死了。
6.L
陪陵也淹了吗?元帝的第一任凤君不是葬在那里吗,我旅游时去过。
7.L
不确定,现在没有消息披露。
8.L
大概率是淹了……
9.L
抢救性发掘得多久啊?有直播吗?
10.L
听说现在有了新技术,但考古发掘嘛,依然……很慢很慢,估计尸体还得在水里泡个三年五载。
11.L
草!不要啊!
——————
《披露一下平陵发掘第一手消息》
1.L[匿名用户]
啊啊啊啊服了服了,每天都在挖排水沟,身上全是泥水,受的什么苦,挖完还得开组会,啥时候是个头。
2.L
lz在考古队吗?蹲蹲。现在什么情况?
3.L
探测器进场了,大佬们都来了,牛马还在挖排水沟。
4.L
哈哈哈lz好惨。
……
130.L
今天开了主墓室,但是,但是……震惊!
131.L
???发生了什么?
132.L
(苦笑)马上就上新闻了。
……
150.L
我的天!主墓室里棺椁是空的!宣帝和元帝都不在里面!是遭盗墓贼了吗?
151.L
在蹲直播了,专家说了,没有盗掘痕迹!所有的陪葬品都好好的,仅有的三个盗洞也没打下来!
152.L
啊?疑冢?宣帝夫妻成仙去了?
153.L
lz,这是什么情况呀?
154.L[匿名用户]
lz冒泡,具体原因现在还不明白,要出论文了,回聊。
……
180.L[匿名用户]
好了,论文,专著,会议,纪录片,请看vcr。
链接:[M001棺椁内元帝手记修复分析]181.L
????
182.L
???
183.L
???
……
200.L
啊啊啊啊啊我看的是中文吗?这是什么东西?元帝在说什么玩意?
201.L
什么叫“我和表哥明明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但他的眼里还有别人所以我谋反让他死了?”
但什么叫“我好喜欢表哥呀我要让表哥当我的皇后?”
你们在干什么??!?这翻译的对吗???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202.L
她竟然手记里很认真地思考表哥为什么郁郁寡欢……还想法子逗他高兴……
203.L
草,所以元帝那个神秘的第一任男后,是宣帝?????
204.L
啊啊啊啊啊同人都不敢这么写吧。
205.L
我的天,古代血腥爱情故事?
206.L
宣帝不是安建八年驾崩的!是元凤三年驾崩的!
207.L
……不知道说什么。
208.L
她超爱。
209.L
除了这些,手记上还有许多少年轶事,棺椁里全是他们两个互赠的情书。
其实看那些少年轶事,他们俩都超爱吧……
210.L
好温情脉脉啊,表哥抱着她采桑子……看哭了。至于后面,我只能emmmm……
211.L
地铁,爷爷,手机,同人女都想不到的。
212.L
当时只道是寻常的轶事真的很好哭,后面就……
213.L
石锤了,第一任凤君的陪陵里没有骨灰。看见纪录片里专家的表情了吗,今年年度震惊滑稽表情包出现了。
214.L
我belike专家。笑死,最像专家的一集。
215.L
啊啊啊啊教科书要改了!我毕业论文也完了!啊啊啊啊!我恨你闻人紫珏!我恨你闻人鹄!恨这场大雨!
216.L
挺爱的,但……好怪。
217.L
天鹅紫塌房了吗?
218.L
天鹅紫以另一种形式塌房了又好像没塌。如塌。
219.L
但我有点嗑不起来了,突然想到很久之前的这个热贴,链接:[《最近是不是要上新剧了?看到剧宣了,感觉炒作的很严重,叫什么……元凤第六年春?像个白酒广告名字。》]这个帖子后面,最后全是在说,偷鸟哥高光的编剧和导演真恨鸟哥。
玉姐……恨鸟哥的到底是谁呢?
220.L
玉姐从来没有说过她恨鸟哥,她一字一句全是爱。但是……
221.L
玉姐,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死前的笔记也不敢承认……吗?
222.L
路人能默默说一句吗,其实更好嗑了,就是你们的美帝可能要易主了……天鹅紫变成紫天鹅了,嗯……
223.L
所以玉姐最后抱着鸟哥的骨灰走了,死在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吗?
224.L
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鸟哥唯粉最恨玉姐的一集。
225.L
宣帝也恨元帝吧……元帝说宣帝驾崩的那天,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226.L
玉姐,你那么聪敏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通他为什么没有看你最后一眼呢?你知道的,对吧……
227.L
呜呜呜呜呜呜呜产品姐崩溃。
228.L
所以她才崩溃了吧,又是罢朝又是不合礼制地火葬,疯到没有一个人敢劝,不让他入土为安,要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229.L
我退坑了,可能是道德感太高吧,感觉在吃鸟哥的人血馒头,总有一种良心上的不安。去删文了。
……
330.L[匿名用户]
其实,抛开这些,单看夫妻两个做出来的事。安建六年的时候,宣帝的亲弟弟谋反被诛,宣帝马不停蹄立少帝为太子,同年,宣召诸侯进京交换人质,厉兵秣马。元帝谏言宣帝,夫妻又推恩宗室。
这一系列的政治信号都昭告天下他们俩唯一的孩子将是未来的天下共主,谁敢阻拦,谁就要支付血的代价。
这也是嗑他们的人都要拿出来说的事。
这个时候两个人明显在蜜月期,可安建八年就急转而下,元帝谋反。
自己的孩子当皇帝,自己依然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元帝为什么不满足呢?
权力不光异化了宫廷男性,也异化了宫廷女性,常年的宫廷生活或许让她内心充满不安,因为在这段关系中,任他们多青梅竹马,她依然是被动等待的那个,她可能不想等待他了。
之后就是马不停蹄昭然若揭的收拢权力,组建班底,然后排除异己,改旗易帜。
元帝改姓这件事,也被人说很甜,很多人都说元帝真爱宣帝啊,很多男人也说你看元帝都冠夫姓……她真的是因为爱吗?如果她爱他,就不该改姓的时候还在广纳后宫。
331.L
……会不会纳后宫也是被迫的呢?
332.L
这就是刚才的问题啊,她刚开始纳男侍是政治交换,在她心里政治交换是大于她和宣帝的爱情的。
很多人对元帝的印象是温柔如水、为母则刚,有没有可能,她一开始,就是一个盘踞凤座的野心家呢?她是受过正经皇嗣教育的,登基后她表现出的政治素养也很好地表现出这点。
她和宣帝,成王败寇罢了。至于爱……爱肯定是有的吧……恨也是真的。
333.L
他们两个互相成就了盛世。两个怪物谈恋爱罢了……
334.L
lz分析的挺对的,但纯爱战士不接受呜呜呜呜呜……
335.L
清醒点吧,他们两个只纯爱了一开始那一点……
336.L
闻人鹄……
337.L
双强血腥病娇剧本是吗?这是历史书能吃的东西吗?
520.L
“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他了。不管是他的忌日还是生辰。有一次在暴雨里似乎看到他,我拼命叫他的名字,他却一刻也没有回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