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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装穷的丈夫(六) 钟梦:“晚安。” ……

画皮(快穿) 青莲门下 2966 2026-08-21 07:43:06

钟梦终于再次给陆泽九发消息。

她的话语在键盘上打了又打,删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还是一条平静的:“见一面吧。”

他们确实没再见面,别说见面——自从那天在车外分开后,变态学弟沉寂了好几天,连向她发送那些大胆表白的短信都没有了。

但陆泽九其实也知道,她大概要和他见面了,就在这几天。

这次见面他穿了一双马靴,衬得他那双腿又直又长,他身上换了一种气味,像是苦龙胆,然后是白麝香——很禁欲。

他还是一直盯着她看。

她终于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

陆泽九说:“我订了酒店。”

她摇了摇头,问他:“我可以去你家坐坐吗?”

陆泽九明显愣了一下,不再看她,冷声拒绝道:“不行。”

张婉娘有些新奇。

从她回复他短信的那一刻,一直到之后的每一刻,所有的服从性测试他都完成得很好,直到现在。

她有些不悦地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道:“我可以去你家坐坐吗?”

他的脸色愈冷,偏过了头。

她不说话了。

她没有让步,难捱的沉默中,陆泽九终于说:“好。”

陆泽九住在镜城中心的一幢老式洋楼里,洋楼外是繁盛的花圃。

她跟在他身后,跟着他穿过花廊,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是很古典老派的风格,铺着厚重的地毯,挂着几幅闻名遐迩的油画……织金与墨黑与翠绿使整个会客厅也像一副厚重的油画。

她穿着浅淡色的裙子进来,发间一朵银粉花,这厚重的油画便不可思议地轻盈起来。

她问他:“你卧室在哪里呢?二楼吗?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她依然紧盯着他的眼睛,像什么觅食的动物。

她真的和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没有办法,任由她进了他的卧室。

窗帘拉着,仿佛永远也见不得光,墙面上满是照片。无数条压抑的街道,繁华的建筑,玫瑰紫的天,碧青的冷凝的雨,里面都有她的身影。

满墙的照片,她的照片。

有她放肆笑的,有她沉默哭的,有她几年前在学校里穿小洋裙的,也有她工作后穿白衬衫的。

最大的照片是一张婚纱照,在花玻璃窗的教堂里,色彩斑斓的彩虹圣光,她披着头纱,捧着白花,美好圣洁不可亵渎。她身边的男人被用黑笔涂满,头脸处尤为严重,脸上还带着黑笔用力宣泄时扎穿照片的窟窿。

她捂住嘴。

他所有的肮脏的下流的思想都曾经流露在这些照片上。

她看到他的床边躺着一件外套,有点眼熟……她大学时丢的那件外套!

他的床头柜上,是她莫名其妙遗失的一副墨镜,还有她用过的护手霜壳子,她的毛巾,她摔坏了的杯子,她的银行工牌……

她看着这一切,而他依旧沉默地看着她,喉结滚动。

她在他床边坐下,拿起那件几年前的外套,那上面已经全是他的味道了。

她没什么表情地问他:“你偷东西?”

陆泽九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没有。”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眼睛垂下来,眼尾的阴影愈发明显。

“那这些从哪里来的?”

他又不说话了。

“你在短信里不是很能说吗?”她气笑了。

沉默的氛围再次笼罩住他们。

“算了,”她主动找了个台阶,“我有事请你帮忙。”

“好的。”他说。

他都没问到底是什么事。

“我女儿生病了。”张婉娘说。

“我知道,”陆泽九说,然后他又问道,“什么病?”

他确实对裴妙的病不太了解。

裴妙是裴妙,钟梦是钟梦,裴妙的事情他并不关心。

张婉娘将诊断报告给他看,神情忧郁。

“我知道你很有权势。”她说。

她咬着嘴唇,手指绞着,似乎在坚定自己的决心。

陆泽九盯着她的唇,等着她说出他想听的话。

然后他就可以放肆地打量她,舔舐她的手指,亲吻她的脖颈。

她在他耳边说完了她想说的话。

他又垂下了眼睛。

……和他想要的不太一样。

“你会帮我的,是吗?”她笃定地看着他。

他像是被这目光灼伤了,嘴唇抿了抿,说:“会。”

她点点头,又拿起她的包,站起来,铺在床上的裙摆跟着她的小腿转起来,开出一朵纯洁的浅花。

“我不多留了。”她道。

她淡然地走出这间男人的卧室。

陆泽九也站起来。

“留步,不用送我。”她露出一个矜持的浅笑。

他便又被她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陆泽九有点分不清他和她暧昧的界限。

他们重逢,但是他们之间最紧密的接触,也只是那天晚上,她触碰了一下他的手套罢了。

为什么却有一种他们即将要肌肤紧贴,呼吸交融的错觉?

是她带来的错觉吗?还是他的妄念?

她似乎依旧是大方、坦然的……她只是冷静地看着他,看他暴露出阴暗潮湿的欲望,只是看着。

一切都与他想象中的不太相同。

他的眼珠转了转,盯着在他四周旋转的房间墙壁,那一切一切的照片,镜城炽热的橘黄与惨碧,石膏色的白辣辣的雨,她乌溜溜的卷发,赤紫的流动着的裙摆。

他的爱仍在肆意生长,肆意攀爬,顺着她流动的裙摆攀爬。

他的脸贴上她曾经在的地方,雪白的床单上柔软气息,他把她的一切遗落的东西放在他身边,把她的女士外套盖在他的头脸上。

他埋在这里,嘴角咧开。

裴晓川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没有开灯。

他把门扭开,屋里也黑沉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银白的月色透不进来。

房间椅子上有一条被拉长扭曲的瘦削黑影子,他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这当然摸了个空,毕竟这不是他那鲜花着锦交易生死的名利场,而是他眷恋的家。

他从来不把自己危险的那一面暴露在家里,暴露在妻子女儿的面前。

他定了定神,“啪”地一声打开了灯。

是钟梦坐在白炽灯下。

裴晓川的心难得跳了一下,柔声道:“梦梦。”

钟梦没有回答他。

“梦梦?”他走到钟梦那里,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嗯,嗯?t”她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了他。

不知道是否是灯光的原因,她的脸有些苍白,透着些许脆弱的气息,她有些心神不宁,对他说道:“你回来了啊。”

裴晓川点点头:“是啊,我出差回来了,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老鸭汤,还有一点面,对了,你怎么不在医院,阿妙这几天怎么样?”

钟梦没什么胃口,只说:“能怎么样呢?”

裴晓川“啊”了一声。

钟梦很认真地看裴晓川,她眼睛里是休息不好导致的红血丝,眼神奇异。

裴晓川觉得钟梦的状态有些不对,他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梦梦,你怎么了,这样看我做什么?”

钟梦从椅子上站起来,和他脸对脸,伸出手指,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她扫了一眼烟盒,又扔在一边,轻声说:“你现在还抽这么贵的烟?”

裴晓川愣了一下,说:“要应酬嘛,经理给的。”

钟梦“唔”了一声,整个人显得没什么精气神,她低着头,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真的爱我和阿妙吗?你在乎我们吗?”

裴晓川不解道:“怎么会这么问?我怎么会不爱你们呢?”

钟梦依然低着头,有些颓唐地坐在椅子上,说:“阿妙的病你也知道,我想尽办法凑钱,每天吃不好睡不好,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我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是我自己,我急得都要把心剖出来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裴晓川蹲下来,揽住她的肩膀,认真说:“我当然着急,但越是这样,家里越不能乱,不管怎么样,我得稳住啊。”

“裴晓川,你看我现在痛苦的样子,想想阿妙插着管子躺在医院里,你真的不难受吗?我好像真的……感觉不到你的难受。是你出问题了,还是我有问题?”

裴晓川抱着钟梦,身体颤抖,脸上也痛苦起来,说:“梦梦,你说你急得要把心剖出来,我也恨不得把心剖给你看,我怎么会不难受呢,我也难受啊……梦梦,你最近休息不好,你不要多想,你好好睡一觉,我现在就去医院照顾女儿……你不用担心,她很快就会好的,我向你保证……”

“z001,他现在的负面情绪好吃吗?”张婉娘听着他真挚难过的剖白,在心中问。

z001:“还是淡淡的一层,甚至有点幸福?像是隔着什么,依然不好吃,建议现在把他杀了,分切一下……”

张婉娘不再理z001,只想着裴晓川这人也挺奇怪。

“很快就会好的?”她有些呆滞地重复了一遍裴晓川的话。

“是啊,很快就会好的,明天,明天就会好的。”说这句话时,他的负面情绪更淡了。

他似乎完全意识不到,他这句近乎于心理安慰的保证,钟梦到底能不能相信。

“是啊,明天就会好的。”钟梦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又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复杂的眼神。

裴晓川问询般看向她,她只疲惫道:“我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的,你去看阿妙吧。”

裴晓川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有些动容,他张了张嘴,说:“梦梦,你知道的,我妈跑了,我爸死了,我只有你和阿妙两个家人,我爱你们……”

他有些难受,说不下去了,便又抱了抱她。

他从来都是看起来很体面的、很阳光的,不会去向别人讲他跟有钱人跑了的母亲,他早死的沉默的父亲,和他窘迫穷困的过去。

逃避一般的,他又匆匆走出家门,下楼的时候,一个短信跳出来,他低头查看。

他嘴角下意识地勾起微笑,正要回复,就在此时,后脑一痛。

他倒在了地上,又在楼梯上磕碰着滚了几圈。

血从他的后脑他的额头上流下来。

拎着带血铁棍的陆泽九站在他的身后。

高跟鞋的声音又“嗒嗒嗒”地响了起来,在空荡的楼道里响着回音。

她出现在这里,月光又把她裁成薄薄的一片。

“谢谢。”她轻声说。

陆泽九依然沉默,只点了点头。

“我去楼梯间下面看看。”她的声音有些哑了。

已是深夜,外面果然没有一个人影。

她捡起遗落在楼道里的裴晓川的手机,它摔碎了一个角,信息页面还亮着——

钟梦:“晚安。”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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