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之前顾承轩就有些猜测,但当真正听到调查结果时还是觉得有些荒谬。
他是想让周秋葵认识到她的男朋友没有那么爱她,哪怕卫尔舟真的是个痴情种子,不愿意放弃她,但被男友的簇拥者们那样攻击,这也绝对会让她心怀芥蒂。
他甚至没有太操心这件事,毕竟他只要说句话,自然会有人为他办妥一切。
这只是他追爱游戏里的一环,过程他并不在意,他甚至不需要沾手那些事情,只享受甘美的果实。
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看到有人拿硫酸去泼周秋葵的脸!
卫尔舟的粉丝简直疯癫,要是周秋葵的脸真毁了,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宴雨的逝去他无能为力,他绝对不能,看见宴雨再死一次。
更何况,顾承轩第一次尝到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感受着手臂的灼痛,难免觉得有些可笑。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受过得最重的伤了。
他对李秘书说:“给卫尔舟一点教训。”
至于那个泼硫酸的女人,刑事案件,她在牢里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李秘书点了点头,再想说什么时,便看到周秋葵拿着一只手包进了门。
她穿着一双平底鞋,走路都没声的,天知道她什么时候从走廊进来的。
李秘书适时地闭嘴。
她轻飘飘看了李秘书一眼,说道:“怎么啦,在聊什么呢?”
顾承轩对她露出一个笑,说:“案子已经送检了,行凶的人是卫尔舟的极端粉丝。”
周秋葵惊讶得微微张嘴。
李秘书朝周秋葵点了点头,周秋葵没有理他。
周秋葵又看到了他眼中的,那种微妙的眼神——包涵着一点知道实情的微妙的怜悯与高傲。
李秘书离开了病房。
顾承轩说:“幸亏你和卫尔舟已经分手了,和他在一起,未免也太过危险。”
知道卫尔舟喜欢过她,粉丝就要激动地朝她脸上泼东西,要是知道他们两个谈过,那还不得活吃了她?
周秋葵点了点头,认同了顾承轩的话。
在顾承轩这里看了一会儿书,她又匆匆离开。
她今天要考试了,无暇再关注其他事情。
在她在考场上奋笔疾书的时候,关于在学校行凶的是卫尔舟的粉丝的事情就在警情通报之前登上了各个媒体的新闻版面。
没想到周秋葵和卫尔舟的瓜还有后续,围观群众们都表示震撼。
“靠,我之前就想了,周秋葵才火几天,能得罪谁?果然是那群颠婆。”
“真的太离谱了,这是在干什么啊?追星追的一点也没有脑子了?”
“周秋葵和卫尔舟也就那么点矛盾,这就要打生打死了?”
“不是因为矛盾吧,我看是卫尔舟以前舔周秋葵,他粉丝才疯了。”
“你看他之前立的人设,什么又冷又拽,酷哥天菜,他粉丝现在可不得发癫吗?”
“你哥人设塌了你去找你哥啊,欺负周秋葵算什么本事?真的,卫尔舟和卫尔舟的粉丝离周秋葵远点吧,不要沾边。”
“太惨了,太惨了。”
“说起来卫尔舟已经好久没出现了吧?没啥动静啊。”
“还是永远不要出现了吧,这都是什么事啊,追星就追个乐子,谁也不想因为追星,就线下被真人快打吧。”
“卫尔舟滚出娱乐圈!烂粥滚出娱乐圈!”
“卫尔舟一生黑!赶紧滚出娱乐圈!”
“有人知道那个泼硫酸的判几年吗?”
“搜了一下,如果受害者是轻伤的话,最多三年吧。”
“靠,真是便宜她了。卫尔舟滚出娱乐圈吧。”
“这次真的怜爱美女了。”
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第二天晚上,有人看到,卫尔舟的社交账号疑似违规,发不了言了。
“?怎么回事?卫尔舟被捂嘴了?”
“正常吧,他粉丝干了这么恐怖的事又闹得这么大,肯定得连累他吧。”
“可那些都是极端粉丝干的,又不是他自己。”
“那谁让那是他的粉丝呢?怎么别人的粉丝都好好的,就他的出事,还不是他没约束好,现在遭报应都是活该。”
“最新线报,掉代言了,哐哐掉代言,有没有知道他有几个代言的?这样掉下去都要掉光了吧?”
“是要掉光了……”
“这是要封杀的节奏?那《夏日来信》还能抬上来吗?啊啊啊啊啊啊剧粉就等暑假档了!怎么出这种事!”
“对哦,他还有三部待播剧呢,不会都要殉了吧,资方这是要赔死的节奏。”
“粉丝凭一己之力让他对抗全世界,谁看了不说一声绝。”
“真的心疼主创团队,心疼周秋葵,卫尔舟你是真该死啊!”
。
期末考试结束后,张婉娘并没有回周秋葵的家,而是和经纪人一起挑本子,打算打一个暑假工。
挑来挑去,张婉娘选了一个清纯、善良、白月光一般的女主角色。
白月光女主在乱世中长大,贫苦出身,却依然坚强乐观,靠着自己的努力与劳动求生求存,却不忘帮助比自己更弱小地人。
她大爱无私,虽然所做的事情很小,并不轰轰烈烈,但那也是身为小人物的她自己的“道”。
一个拥有着坚定内核,知行合一的人,总是特别招人喜欢的,她因为自己的这些品质,获得了许多真挚的爱,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
这种和张婉娘完全不一样的人总让张婉娘很着迷。因为画皮鬼想要得到爱,第一个想到的手段一定是掠夺,充满攻击性地掠夺。哪怕是温和的交换,那也是用欺骗交换真诚。
而扮演“演戏的周秋葵”这种套娃一样的事情也让她觉得很有趣,她乐此不疲。
在她漫长的记忆里,她上一次当女明星,还是一个演技稀烂的花瓶。
周秋葵就不一样了,她有点稚嫩,但就是不让观众看着出戏,这种未经雕琢的表演散发着野生的由内向外的质感,如果没有被顾承轩看见,她t说不定真的能在娱乐圈闯出一番天地。
张婉娘不想演张婉娘自己,保留周秋葵的痕迹,才是她要做的。
张婉娘开开心心地演着戏,直到收到了班级群里说,期末成绩已经出来的消息。
她本来翘起的嘴角飞快地压下去。
经纪人问:“怎么了?”
她不愿意面对,过了几秒钟才回答道:“考试成绩出来了。”
经纪人愣了一下。她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原来是这样。不过周秋葵确实一直挺在乎成绩的,有这种反应也不奇怪——说到这个,周秋葵又很奇怪,因为虽然每天见她上课背书,看着又认真又努力,但她竟然把作业丢给顾承轩。
天知道当她知道周秋葵把作业丢给一个手臂受伤的病人时,那种震撼的心。
张婉娘磨磨蹭蹭,翻出了落灰的教务系统的网址,登录上去。
——深呼吸,深呼吸。
她杀人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然后她终于看向了周秋葵的成绩表。
很好,没有挂科,和周秋葵上一学年的平均成绩差不多,一个中不溜秋的成绩。
张婉娘松了口气。
她本来就不太聪明,没学过之前的知识,却要代替周秋葵考大学的期末考试——她是神话世界的土著,两个世界的知识体系简直千差万别。
还好没有给周秋葵丢人。
经纪人见她这样,问:“考的怎么样?”
张婉娘让她看。
经纪人看着这个成绩表,上下扫视就一番,顿了顿,说:“挺好,很不错。”
就是她以为周秋葵这么努力,是要剑指奖学金,没想到……咳咳。
张婉娘却不太在意经纪人有点勉强的夸奖,她有点开心,还要请经纪人吃饭。
于是经纪人也开心起来。
聚餐之后,张婉娘却接听到了一个晦气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卫尔舟,他之前的号码被周秋葵拉黑,所以又换了一个新号。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较低沉,很明显状态不是很好:“小周,见一面吧。”
。
见面地点依然是之前的私房菜馆,但才短短几个月,竟然已经物是人非了。
身份仿佛对调,她踏进了娱乐圈浮华场,而卫尔舟,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看起来像是八百年没有见过阳光的鬼,皮肤苍白有些发灰,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圈很深很重,想来也睡不好,仔细一看,他的脸甚至有些不协调。
哪怕是服务员上菜时,他也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在逃避与人眼神对视。
等菜上齐了,他才终于抬头,看向周秋葵。
今天周秋葵姗姗来迟,他等了她好久,此时见到她,他也没有表露丝毫不满,反而对着周秋葵笑。
笑容也不太自然,显然上次的那场车祸给他的脸部肌肉造成了创伤。
他带着这样有些不自然的笑,对周秋葵说:“小周,好久不见,最近还过的好吗?”
一个糟糕的开场白。
周秋葵矜持地点点头,道:“托你的福,还不错。”
卫尔舟沉默了一瞬,说:“我过得不太好。”
周秋葵“嗯”了一声,拿起身前的山楂酿,轻轻抿了一口。
见周秋葵不接话,卫尔舟继续说:“我一个工作也没有了。”
周秋葵又“嗯”了一声。
卫尔舟咬咬牙,说:“小周,我知道你还在怪我,我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周秋葵这次甚至连一个字都吝啬对他说了。
卫尔舟又道:“我现在得罪了顾总,你能不能帮帮我?”
周秋葵歪了歪头:“怎么帮?”
卫尔舟说:“他不是喜欢你吗?你能答应他,和他在一起吗?你帮我说说话,好不好?”
周秋葵又开始喝山楂酿。
卫尔舟忍不住了,他道:“我之前被换角,掉代言,甚至出车祸,可都是你连累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一条生路吧。”
“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周秋葵说。
卫尔舟开始激动,声音变大:“你不要装了!我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周秋葵:“是我让你粉丝去泼顾承轩的?”
她觉得挺好笑,上一世这个行凶的粉丝没泼到顾承轩身上,卫尔舟可是在娱乐圈待的好好的。
说什么爱,都是虚假的东西,不泼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
卫尔舟张了张嘴,嗫嚅道:“那也不是我泼的啊。”
他现在畏畏缩缩,真的一点之前的气质都没有了,周秋葵看他不顺眼,不欲与他纠缠:“你去找顾承轩说。”
她起身要走,卫尔舟站起来把她拉住,说:“周秋葵!我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因为你!”
周秋葵抬手,“啪”地扇在他脸上。
“那是因为你自己。”周秋葵说。
疼痛袭来,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卫尔舟觉得嘴里有东西,然后,他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他捂着脸,脑袋嗡嗡地响,甚至无法思考。
然后他痛哭流涕起来,又跪在周秋葵面前,也不再说他这样是因为她的话了,只说:“小周,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对你!你救救我吧!真的只有你能救我了!”
周秋葵看了他一眼,拨通了顾承轩的电话。
“顾承轩,你喜欢我吗?”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似乎还带着笑意:“我爱你。”
周秋葵通知他:“我们在一起吧。”
卫尔舟希冀的目光看向了周秋葵。
周秋葵却突然挂了电话。
她对卫尔舟说:“你永远烂在泥地里吧。”
卫尔舟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你真的很不要脸,”周秋葵重复道,“你永远烂在泥地里吧。”
。
周秋葵离开了,卫尔舟还是麻木的。
他完全不敢想象,之前那样甜美可爱的小女朋友,现在面对他,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当时虽然在社交软件上发了他们没有恋爱的话,但那是形势所逼啊,她不是也发了吗?怎么就这样怪他?
她甚至打了他!真是因为顾承轩喜欢她,所以她就飘飘然了,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也只是犯了一点小错而已啊,怎么命运就要这样报复他,让他的人生变成这样。
他趴在桌子上,用手臂遮住脸。
被强权碾压的感觉太窒息了,他在这种被封住出路的环境里无法呼吸。
他怨周秋葵,怪周秋葵,却连恨都不敢恨周秋葵。
黄哥打来的电话响起,他不敢接,等电话打第二遍的时候,他才颤抖着手,将电话接了起来。
“怎么样?”黄哥略有失真的声音响起。
他摇了摇头,哑着声音,说:“周秋葵不帮我。”
那就只能想另外的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