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葵来不及大喊大叫,便被蒙住了眼睛,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自己被绑着,被塞到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然后,是汽车发动行驶的声音。
“救命!”她终于喊了一声。
周围还是只有汽车行驶的声音,没有人理会她。
“救命!”她又徒劳地喊了一声。
依然是寂静,这寂静甚至让她怀疑,她周围根本没有人。
“救命?”她又说了一声。
z001终于忍不住,嘶哑的声音响起:“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做作吗?”
张婉娘:“没有吧。”
z001:“你应该歇斯底里地大叫,痛哭流涕地求饶,试图对绑架你的人说顾承轩很有钱请不要撕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张婉娘:“不行,我出门前特地画了眼线的。”
z001不说话了。
第一次被绑架,张婉娘有些新奇,又柔柔弱弱地说了一声:“救命。”
z001:“……”
周秋葵被遮住了眼睛,可张婉娘却没有,她能清晰地看到她其实是被放在汽车后备箱,加上司机,车里就两个绑匪,穿着黑衣,腰间鼓鼓囊囊的,大概率是有枪,看起来还挺专业。
每当这种没有重要观众的时候,她的表演就会不怎么上心,透着一种奇怪的假面感,让z001想起她早些年那些有点烂的演技。
绑匪一直不说话,张婉娘觉得无趣,让z001给她找点乐子看。
z001:“新鲜的恐怖游戏录像。”
这是z001的电子榨菜,可惜张婉娘不是很感兴趣,张婉娘只好开始上网。
随意翻了翻关于说周秋葵像变了一个人的帖子,追了一集主演很漂亮的电视剧,她又有些无聊。
她给顾承轩编辑了定时信息,抓住z001,在手里像揉面团一样揉来捏去。
z001:“嗬……”
等z001彻底快废了的时候,她被拖下车,转移了地点。
地点转移了再转移,除了最开始叫的那几声猫一样的救命,她全程什么话也没说。
然后,她听到了海浪声。她被带到了一座私人岛屿上。
被人拿开眼睛上的眼罩,受到光线刺激时,她的睫毛轻轻扑闪几下,流下了一滴生理性的泪。
很漂亮,像宴雨在哭。
祝青和正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叉,像观察一个物件一般观察她。
他穿着打扮很庄重,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绸缎般的长发束在一起,宛如一副泼墨的画。
很美丽的皮囊,画皮鬼评价道。
“你好,周小姐。”他的声音也很好听,语气低沉。
周秋葵眼神躲闪着,更多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有些惊慌失措,问:“你是谁?”
祝青和紧紧地盯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周秋葵语无伦次:“你这样是在犯罪,你是谁?如果是为了钱的话,我给你。”
她是真的天真,或许是被吓呆了,明明绑架她的男人看起来比她富有的多,她却说出这样的条件,妄图打动他。
男人的手摸向了她的脸,她被吓到瞳孔紧缩,下意识头向后仰,想逃离他的手。
这样的逃离当然徒劳无功,他的手,还是轻轻触碰到她的脸上。
他说:“我姓祝,我们之前见过的,周小姐只是贵人事忙,不小心忘了我。”
他的指尖有些冰凉,她被吓到汗毛都竖起来,哪里还能回忆起在哪儿见过他。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脸侧,甚至有些温柔缱绻的味道,这代表着什么,她不敢深想,却还是浑身颤抖起来。
她颤抖着,说:“你认识顾承轩吗?我是他女朋友,他很喜欢我的……”
她妄图搬出顾承轩,来打消这个绑匪可能对她产生的念头。
长发男人终于露出笑容,一个冷冷的笑。
“周小姐,”他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眉骨,“你认识宴雨吗?”
周秋葵愣住。
两天之内听到同一个女人的名字,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境地,一种绝望的寒意爬满了她的全身,冷入骨髓。
她这样呆滞,惹得祝青和又笑了一声,说:“看来你知道宴雨了?”
周秋葵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颤抖。
祝青和的手指仍在抚摸她的眉,说:“你这里和她最像。”
他的手像毒蛇冰冷滑腻的皮肤,加上被麻绳捆绑着手脚,周秋葵的心脏飞速地跳起来,下意识喃喃道:“救命。”
对着绑匪说“救命”,祝青和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修长的手指移动,点在了她的眉心。
他的指尖沾上了她的眼t泪。
他温声说:“不要哭了。”
他拿出一张手帕,擦干自己指尖的泪,然后又去帮她擦脸。
她依旧想躲,却躲不开,被钳制着下巴,献祭般仰着脸。
起先他只是帮她擦脸上的泪,然后,手帕覆在了她的眼睛上,他去擦她已经花了一点的眼妆。
直到连眼尾都被擦出了红色,他终于停手。
她的泪再次落了满脸。
祝青和捏着她的下巴,仔仔细细端详她,说:“现在眼睛没有那么像了呢。”
他微笑着问她:“周小姐要喝水吗?”
他的语气那样温和有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招待需要慎重对待的贵客。他不等周秋葵说什么,便拿了一个珐琅的漂亮酒杯,强制性地给周秋葵喂了点水。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周小姐可以随意一点。”他说。
然后,他从书架上拿了一本诗集,坐在她对面看了起来。
周秋葵仍然在哭,哭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你也喜欢宴雨吗?你把我弄到这里来,也是因为宴雨吗?”
祝青和看向她:“周小姐很聪明,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别人的样子呢?”
周秋葵哭着摇头:“不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将诗集放在周秋葵的膝头,替她整理了一下落在颊边的碎发,像是对待自己最亲密的恋人,笑着说:“一个赝品的话,会有人信吗?”
她依然哭着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祝青和揉了揉她的头,离开了。
。
顾承轩来到墓园。
墓园绕着溪流,柏木长青,环境清幽美丽……宴雨睡在这里。
他穿着庄重肃穆的黑色西装,手捧一束白色栀子,穿过柏木的枝桠,来到宴雨身边。
价格的高昂带来的是管理的精心,宴雨的坟墓维持得很好,干净又整洁。
她的墓碑前有还未枯萎的鲜花和祭品,看来已经有人祭扫过。
他也将白色栀子放在她眼前,拿出一瓶她以前喜欢的酒,为她祭洒了几杯。
他凝视着墓碑上她的照片。
长发整齐地束起,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她看着镜头,眼睛里露出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顾承轩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了周秋葵,还被他关在别墅里的周秋葵。
他摇了摇头,将这亵渎宴雨的念头甩出去……他没有成功。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以往来看宴雨时,他总能获得心灵上的短暂平静,今日却依然烦乱。
他伸出手,触碰到墓碑上的宴雨。
他的手停留在了她的脸颊,又停留在她的眉眼。
他再次叹了口气。
头部与胃部依然隐隐作痛,他靠坐在宴雨的墓碑前,仰头看天,只见一片蔚蓝飘着柔软的白云。
他开始说起自己的近况。
说的最多的是工作,他避开了自己的生活,没有向宴雨提起,他和一个叫周秋葵的女孩谈恋爱了。
“如果你还活着,那该多好。”他道。
讲完了自己的事情,他站起来,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她,对她说:“我要走了。”
他又回头看了几次她,才抬脚离开。
在种着柏树的小道上,他碰到了宴雨的父母。
两位老人也一身肃穆,宴雨的父亲虽然看起来精神矍铄,但发根已经成了白色,宴雨的母亲头上也有了银丝。
他们已经定居国外,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会回来一趟。
他停下脚步,问候他们。
宴雨的母亲赵夫人见他眼底青黑,神情恍惚,叹了口气,劝慰了他一句。
“承轩,你念着小雨,我们都知道,你也要保重身体,也不必……替她守着。”
顾承轩又不是宴雨的什么人,年年祭扫,已经足够了,实在不必为了宴雨耽误自己的人生。
顾承轩点了点头,说:“我知道的,伯母。”
他想说他最近已经有了新女朋友,可一想到周秋葵和宴雨相似的脸,话又咽了下去。
出了墓园,他又让司机往家里开,自己坐在后排,闭目休息了一会儿。
依然没有休息好,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想,一会儿该怎么向周秋葵道歉。
只要他拿足诚意,秋葵会原谅他的吧?
秋葵一定会原谅他的。
他顾不得吃东西,在心里排练着一会儿要对周秋葵说的话,打电话让助理买了玫瑰花和戒指,抱着花回到了家。
他快步走到了周秋葵的卧室前,打开锁,说道:“秋葵……”
“秋葵?”
卧室里空无一人。
周秋葵跑了?!
顾承轩放下玫瑰,跑下楼,自己开车去周秋葵租住的屋子找她。
周秋葵不在那里。
他又去她的学校找她,依然没有。
他的心突然空了一块,去问她的好友,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沉着脸,问管家:“别墅的安保工作是怎么做的?看不住人?”
调取监控的时候,他只看到一个女佣进了卧室给周秋葵送餐,之后就没有了。
他点了点那个女佣的脸,问:“她现在在哪儿?”
女佣不见踪影,电话打不通。
顾承轩的心脏被攥紧。
“再派人出去找。”他说。
别墅区周围的监控也被调取,他终于在监控录像里,看到了周秋葵的身影。
只是没有避开监控死角一瞬。
顾承轩有了不详的预感。
他圈出了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豪车,说:“去问问,周围的业主有这辆车吗?”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
那是一条陌生的信息,里面是周秋葵被蒙住眼睛,塞在汽车后备箱的照片。
他的呼吸顿时停顿,手指捏在手机上爆出青筋。
他升起了巨大的慌乱感。
。
祝青和再次进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根针管。
他又抬起她的脸,平和地说:“周小姐,我给你带了东西。”
他推了推针管,透明的液体从针头那里渗出来,反射着亮晶晶的水光。
周秋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挣扎:“不要……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
祝青和笑着说:“没关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