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和散着长发,一缕发丝落在周秋葵的脸上,带来轻微的酥痒之意。
他真的很美,是那种有锋利之气的男性的俊美,长发不会让他显得女气,反而更衬他惊艳的浓墨重彩的五官。
这样一个很有气势很有攻击性的浓颜美人微笑着看人,总会让人醺醺然起来,产生一些令人心跳加速又头脑空白的想象。
但在这样的情境,周秋葵却只觉得恐怖。
她的泪珠子不间断地往下落,看着祝青和手上的注射器逐渐逼近,她想抬手去挡,手却被绑着,她只能徒劳地用力,手依然挣扎不开。
她崩溃地哭着说:“这是什么东西,拿开,你把它拿开,求你拿开……”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呢?上一世,就是这玩意摧毁了她的精神。
她一直很坚强自信,当初的网暴她挺过来了,被改了脸,她或许也能逃出去,随着时间流逝而掩住伤疤,重新开始。可是这玩意儿,只会让她越来越烂,让她被淤泥掩住口鼻——彻底让她在获救后选择去死。
祝青和的背景实在是不干净,什么脏东西都能拿出来。
她这样惊恐地说话,祝青和并没有回答她。
他看着她哭泣哭到红肿的眼睛和卑微乞求的神情,皱了皱眉。
他的手牵上她的,他将她的小臂固定住。
针尖已经抵在了皮肤上,已经能感受到尖锐的寒意,周秋葵彻底崩溃,大喊道:“宴雨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祝青和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收敛起了脸上的那点虚假的温和。
他用他那幽深黑沉的眼睛紧盯着她,像盯着一个死人。
周秋葵重复道:“宴雨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他面无表情,说:“是吗?”
周秋葵语速很快,生怕说不完话似的:“你是在犯罪,宴雨不喜欢你这种罪犯,她知道你这样做一定会生气,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会报警的,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我会忘了你的,你绝不用担心后续警察来找你。真的,宴雨那么好,宴雨要是在世,一定不会希望你这样对待别人的。”
她强忍着泪,试图用与宴雨相似的眼神来打动他,用宴雨的良知唤醒一点他的良知。
祝青和的手又捏上了她的下巴,他用了力气,她沾着泪水的脸侧很快有了几道红印,可怜极了。
祝青和轻轻叹了口气。
他真的连叹气也很美。
他摩挲着她的脸,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决不能忍受一个她的赝品出现在这里。她会理解的。”t她以前穿奢牌穿高定,哪里见过卑贱的赝品?这种东西,还是由他帮她清理。
“你以为我是顾承轩吗?可爱的周小姐?”
看到肤浅的她去模仿宴雨,穿宴雨以前喜欢的衣服,做宴雨的表情,就有了替代品?有了心灵的安慰剂?就像得到了真正的宝物?
太恶心了,这是对宴雨的玷污。
周秋葵哭泣着,抽噎着,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顾承轩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祝青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又为她的天真叹气:“周小姐,现在这个房子里只有你和我,外面的岛屿上都是我的人,我们已经远离了国境,顾承轩是可能找到这里,可他找到这里来,需要几天呢?”
远水怎么能救近火呢?
更可况……顾承轩也得死。
祝青和看着周秋葵,眼神与语气都笃定,像是在诉说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玷污宴雨的人,都要死。”
周秋葵没有劝住祝青和,能在这个时候拉出宴雨来已经是她所有的急智,可祝青和却是一个可怕的听不进话的疯子,她在危机中唯一一点冷静的线霎时崩断,又开始不顾一切地挣扎,绑缚她的椅子被她弄得摩擦地板刺耳地响,震在她的耳膜上。
“求你……救命……求你……”
她没有了整理语言的能力,只是重复地说救命,重复地求他,鬓角都是湿的,看起来凄惨极了。
祝青和摇了摇头,注射器的针尖再次抵在了她白皙的皮肤上。
她陡然不再挣扎,静默下来。
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索,按住了他要推动针管的手。
祝青和讶异地看她。
她的手比祝青和的手小了整整一圈,柔弱白皙,涂着漂亮的发着光的淡粉色指甲油,任谁看了,都是一双没有丝毫攻击力的手。
可就是这只手,让祝青和的手臂不能有任何一丁点细微的动作。
她指尖微动,将那针头还泛着冷光的注射器从他手里轻飘飘拿过来,捏在了自己的手心。
她柔弱的手臂,像一条柔软的美人蛇一样,攀附在他的脖颈上。
“唉,我都求你了,你怎么不把它拿开呢。”她叹着气,呢喃着。
祝青和的牙齿开始咯咯作响。
锋利尖锐的针头,扎在了他的脖颈上。
。
顾承轩的手,捏在手机屏幕上,力气大到指尖都开始泛白。
周秋葵身上还穿着昨天她拉着行李箱要走时的那身衣服,那是一条素静的长裙,但在照片里,裙子上已经沾上了灰尘,染着污迹。
粗糙的麻绳捆着她的手脚,黑布蒙着她的眼睛,她就那样被塞在后备箱里……她该有多害怕呀……
顾承轩感受不到胃痛了,只感到心脏的锐痛挤占了全部的胸腔,他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太阳穴也在一跳一跳地疼,他冲进卫生间,将冷水扑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冷静一点。
他要压下自己的情绪,要尽快找到周秋葵。
他将手机递给李秘书,说:“报警,去看卫尔舟在哪儿,让人去查车牌号,去查这条信息,不惜一切代价,调动一切资源去找她。”
他又去给顾家的各种旧交打电话,做完他该做的一切,手紧紧捂上心口。
另一只手握成拳,指甲嵌进肉里。
要是求财就好了……他在心里想。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周秋葵是被塞进豪车里带走的,这样的豪车,在别墅区周围不会显得很突兀,绑匪应该并不缺钱。
更可况,对方发来了周秋葵的照片,却并没有发勒索信息。
若是图色,周秋葵是公众人物,又与他公开了恋人关系,没有人会因为这个大费周章去绑架她,太不值当。
……那就是寻仇了。
周秋葵能有什么仇家?数来数去,最多也就是个卫尔舟。
而他顾承轩的仇家……想让他顾承轩死的人,可太多了。
他冷静不下来,心跳得厉害,像是赤足踩在炭火上焦灼的人,去寻找一切线索。
“顾总,车是套牌,现在在查这款车子的登记信息了。”豪车比起普通车辆,还是好查一点的。
“卫尔舟在出租屋里,他都好久不出门了。”
“至于这条有周小姐的信息……查不到。”
这些消息算不上好。
不是卫尔舟干的,那就是他的仇人干的。
这样下作的事,是王家?还是李家?
可是下作恶毒的事他们能干的出来,但这样嚣张……
下作,恶毒,嚣张。
顾承轩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人。
他揪住管家的衣领,眼睛焦躁圆睁:“祝青和呢?祝青和在不在祝家?”
他的心中划过他去看望宴雨时,宴雨坟墓前已经摆放好的鲜花祭品。
那天祝青和也去了墓园,时间比他早很久很久。
……祝青和。
仿佛是冥冥之中有力量在指引着他,顾承轩认定了是祝青和。他的呼吸更加急促,心脏沉入谷底。
他不敢想象,祝青和去绑架周秋葵,要对她做什么。
他生出悔意,心脏被坠上石头。
。
祝青和瞳孔紧缩。
张婉娘将药物,从祝青和的脖颈上推了进去。
她的动作也很温柔,因为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她下手还有点犹疑,拖泥带水,不够干净利落。
为了防止祝青和痛叫,她很贴心地将手帕团在一起,塞进了挣扎着的他的嘴里。
推到一半,她又犹犹豫豫地将针头拔出来,揉了揉他被刺到的那个地方。
“我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不如你熟练,对不起呀。”她说。
“我再试试。”她不好意思地说。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制在他身上制住他,针头又刺进去,被她犹疑地在皮下翻搅了一通,血流了出来,她便将它拔出来。
“这是什么?可以在脖子上打吗?”她按着他的头颅说。
明明都打进去一半了,她才假惺惺地问,和他一样虚伪。
她只是觉得有点无趣,于是她将针头扎进了他的喉结。
他一直在发力想要挣脱她,青筋暴起。喉结绷紧,上下滚动起来,一滴血顺着针尖流下来,像朱砂点在那里,漂亮极了。
她说:“我还挺喜欢你的。”
“周秋葵”在惊恐着的时候,张婉娘在安静地欣赏他的脸。
他垂下头发,居高临下,用支配的眼神低眉看她的时候,很有韵味。
张婉娘欣赏每一位拥有美丽皮囊的男人,也欣赏他的表演。他用温和的态度,冷漠地摆弄她的时候,也很好玩。
她演得很开心,可她求他了,她用那么哀婉的眼神乞求他,他竟然不听她的话。
这就不好了。
不听话的人,生命的保质期是很短的。
她将针筒随意扔到地上。
她按着他脑袋的手松开,拿出他嘴里的手帕。
“你……”他的眼睛里依然是震撼,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欲捏她的喉咙,又被她掐住了手。
“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张婉娘疑惑道。
祝青和心中惊骇。
如果她第一次偷偷弄开绳索按住他算偷袭的话,第二次……
他不是什么养尊处优什么事也不干的公子哥,他的身手很好,甚至可以说特别特别好,周秋葵却能把他制住!
“来人!”祝青和大声说道。
张婉娘并没有阻止他叫人。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而又苍白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眼神冰冷残忍,穿黑色西装,戴白手套,他很有力量感,祝青和能看到他胸前绷紧的肌肉线条。
……祝青和不认识他。
“不必喊了。”陌生的男人朝周秋葵点了点头。
祝青和猛地向周秋葵看去。
周秋葵向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属于女大学生的,带酒窝的甜笑。
祝青和对着男人,眼神沉凝:“你是谁?谁派你来的!顾承轩吗?”
高大的男人没有理他,只是俯首,像一头乞求血食的狼犬,跪在了周秋葵的脚边。
他的声音如冰冷的机器:“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