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娘看着一长串一长串的未读短信。
自从回复了一条那个骚扰示爱的短信，对面的人就像疯了一样，一条一条的短信不间断地发过来。哪怕是九出十三归催债的债主，恐怕也不会这么疯狂。
“你愿意和我说话了？”
“你是不是也爱我啊？”
“你一定也爱我。”
“你一定也爱我。”
“……”
张婉娘随意翻了翻，心想难怪钟梦以前不搭理这个追求者，毕竟看着这些字都觉得被对方强‘奸了眼睛。
她再次打字道：“方便见一面吗？”
对面很快跳出来一条新短信：“很快，我在飞机上了。”
张婉娘：……确实好快。
这人之前在哪儿呢？
她继续回到病房看护裴妙，顺便删除了与学弟的信息记录。
钟梦在大学时是公认的一代女神，因为这张脸招惹了不少狂蜂浪蝶，追求者们有好有坏，都很长情，但最锲而不舍的，还是这个在她毕业后依然纠缠她的学弟。
学弟的家世可以算得上镜城顶尖，而且长相也比裴晓川好，但钟梦不喜欢他，甚至有点怕他。
钟梦有一段时间经常感到被人尾随，她去问他，他没承认，但自从问了以后，似乎就没有人尾随钟梦了。
他还和钟梦选一样的选修课，听不听得懂不知道，但钟梦有一次意外发现，他坐在她坐过的位置，脸埋在她落下的外套里。
钟梦都没敢出声，外套也不要了，踮着脚跑了。
钟梦觉得他太可怕了，连续拒绝了他二十几次。
裴晓川虽然家境不好，但至少性格不错，很正直很阳光，意气风发的样子，钟梦当时答应裴晓川的追求，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对学弟不堪其扰。
至少裴晓川是真的不怕事，不会t因为有背景强大的情敌就退缩。和他在一起，会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钟梦结婚的时候都提心吊胆，害怕这人突然搞什么破坏，万幸那天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她本来以为无事发生后，他放弃了。还没来得及安心，他开始给她发一些狂热的短信，每当她拉黑一次号码，另一个号码就会跳出来。
刚开始有几次短信内容很露骨，钟梦只觉得无语，回骂了几句，结果露骨的短信就越来越多，疯子一样。
后来钟梦就学会了对待他的技巧，不理他，直接加黑名单，加了黑名单后这人果然学乖了，哪怕换号回来，也只说满屏的“我爱你”。
不过钟梦已经不胜其烦，身体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看到陌生信息，直接删掉拉黑。
怎么说呢……一个钟梦扇他一耳光，他能凑过来舔钟梦手心的学弟。
张婉娘被逗笑了：“什么东西。”
凌晨的时候，又一条短信跳出来：“你在哪儿？”
张婉娘：“你不是知道吗？”
对面：“。”
对面：“我来找你。”
张婉娘：“不用了，给我个地址，我来找你吧。”
“嗯，我也爱你。”
张婉娘：……真是各有各的神经啊。
收到了地址，张婉娘回他道：“等着。”
她不是很着急的给裴晓川打电话，开始崩溃地哭：“不管你现在在哪儿，你来医院照顾阿妙吧，我只想死，你过来吧，你过来吧。”
裴晓川：“好，梦梦别哭，别哭啊，我马上过来。”
裴晓川风尘仆仆地过来，抱了她一下，温柔道：“辛苦你了，这几天我看着阿妙。”
张婉娘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了。
虽然她照顾裴妙照顾得很好，但她只是在复刻钟梦的行动，钟梦上辈子就是这样做的。画皮鬼不喜欢小孩，更别说照顾小孩了。
她并没有立即去学弟给的地址，而是先回出租屋拿了钟梦常穿的衣服，让z001订了一个高档酒店，换了睡裙，也不干什么，就躺在那里玩游戏。
现在的游戏还比较无聊，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按键，不怎么在乎输赢。
z001：“恐怖游戏录像看不看？”
它实在像个锲而不舍卖片的小贩：“有个特别帅的帅哥，死好惨。”
“也行吧，”张婉娘终于说，“你在一边放着吧。”
她喜欢帅哥，z001喜欢别人死好惨，所以也行吧。
她就着脑子里的血浆片玩游戏，玩了好久好久，新发来的短信也越来越多。
“你怎么还不过来？”
“学姐，你怎么还不过来？”
“我真的好爱你。”
张婉娘不管也不回，继续玩她的游戏。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我等你。”
“我爱你。”
“我过来找你好不好？”
“等你。”
“等你。”
“……”
“俄罗斯方块好玩吗？”
“我爱你。”
张婉娘笑出了声。
她没有理他，只对z001说：“z001，睡觉了。”
脑子里的血浆片录像停了下来。
z001说：“想吃东西，去杀人，好不好？”
张婉娘摇了摇头。
z001：“那让我去杀人，可以吗？”
张婉娘：“闭嘴，睡觉。”
怪不得今天z001没有出口成脏，还拙劣地讨好她，张婉娘想着，装作自己是一个可以睡觉的人类，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后，窗外阴沉沉的，一些雾蒙蒙的水汽从窗户里飘进来，她关上窗子，惬意地看窗外的晨景。
洗漱一番，随意找了一件连衣裙套上，感到这件钟梦常穿的衣服已经有点不合身，腰线处空荡荡的。
她微微蹙眉，但也没管，又加了一件长风衣。
用手指点了口红涂在嘴唇上，她关闭了手机的静音。
果然，无数条消息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全是那位好学弟发来的。
她直接忽略，将那枚铜镀金的婚戒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这才从一堆消息中往前翻找，仔细看了一眼地址，带着包出门。
这个地址果然离裴妙的医院很近，就在隔着一条街的咖啡馆里。
她从街口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咖啡馆招牌下倚立的男人。
男人也穿了一件长风衣，纯黑色的风衣，里面是叠穿的西装马甲，他很高，又看起来很冷淡，在阴暗又闪着灯的街口，更显得气势非凡，高不可攀。
张婉娘走过去，高跟鞋鞋跟发出响声。
他们二人对上视线。
张婉娘看见他的眼睛，眼尾阴影很深，很漂亮。
他身上威士忌和皮革烟草的混合香气，也萦绕在她和他微妙的距离之间。
“怎么不进去等？”她说。
他没有说话。
他帮张婉娘推开咖啡馆的门，服务生过来请他们点单，他没动，等张婉娘点好，他点了一杯和张婉娘一模一样的。
“好久不见。”张婉娘说。
“好久不见。”他说。
他墨一般的黑瞳看着张婉娘。
很难想象那个神经病一般骚扰学姐的学弟长这样，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疏离又高高在上的气势，顶级财阀的威势让他的气质透着难以揣度的意味，至少他以前这么看钟梦时，钟梦是有点害怕的。
“你变了很多。”他说。
“可能是变憔悴了吧。”张婉娘说。
“没有。”他摇了摇头。
见面后他的话很少，原来的钟梦有求于人，本来又有点怕他，说话便小心翼翼，再三斟酌，而张婉娘并不想一直以下位者的态度找话题，只低头喝水。
“一会儿要去吃饭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不了。”她淡淡地说。
他又看了她一眼。
准确的说，他一直在看她。
“好。”他说。
他们就安静地坐着。
张婉娘喝完了咖啡，说：“麻烦你了。”
他依然盯着她的脸：“不麻烦。”
“我要走了。”张婉娘起身。
“对了，”张婉娘拿着手包，转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的唇紧紧抿着，脸色变得更加冷峻，说：“陆泽九。”
“我叫陆泽九。”
张婉娘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记起来了。
她出了咖啡馆的门，对z001说：“虽然钟梦不喜欢他，但……我好喜欢他。”
z001：“这是正常的事，你比较肤浅。”
它忍住了骂她下贱。
“你不懂，他挺乖的。”张婉娘说。
z001：“……？”
张婉娘心情颇好地走在街上，为新发现的男人感到雀跃。
她昨天就在思考，这个叫陆泽九的变态学弟，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在钟梦的印象里，他很令她害怕。
这非常正常，作为一个正常的女性，看到他这种人，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张婉娘却想，她一发短信，他就坐飞机飞回镜城了。
她让他等着，他就真的等着。
他给她发了一堆短信，其中有的短信也说：“我过来找你好不好？”
但她在酒店安稳睡了半夜，他也没有找过来。
他坐飞机过来，在咖啡馆外站了半夜。
她当然知道他叫什么，但就是要恶趣味地问他。
挺好玩的，这个男人。
见面的这一天很安稳，她再没有收到任何骚扰短信。
第二天的时候，短信又如约而至，满屏的“我爱你”。
张婉娘：“今天方便见面吗？”
陆泽九：“好。”
这次会面约在晚上，但气氛依然很沉默，陆泽九抱了一大束红玫瑰，捧在张婉娘面前。
他今天戴着一双皮手套，张婉娘接过花的时候，指尖轻触在那只手套上。
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
“脱了它，好吗？”张婉娘说。
“好。”
男人褪着手套，冷白的腕骨露出一截，然后是手背上的青筋，骨节分明的手指。
“你需要钱的话……”他话没有说完。
张婉娘又按住了他的手。
他们的指尖都带着红玫瑰的残香，在冷冽的风中纠缠着萦绕在一起。
“戴着也挺好看的。”她点了一根烟，火光明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