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佳节,明月映照在天下地上的每一个角落,假山里,有情人正在偷食禁果。
乔珂捧住心爱小宫女的脸,两个人相依相偎,亲密地接吻。
唇瓣碰上唇瓣,柔软相贴的美妙触感传来,乔珂压抑着心中翻涌如墨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再轻一些,再柔一些,以此覆盖掉她那些不好的回忆。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总能让人激发出阴暗的独占她的欲念,乔珂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我。”乔珂喘着气,声音低哑。
她乖顺地闭上幽兰一般的眼睛,纤长的睫毛刮在他的手心,像小小羽毛一样。
乔珂的眼神愈深,这样的她,谁会忍心不要她,不爱她?
他再次轻轻地亲她,试图将她唇上陌生男人的气息覆盖掉,直到她唇上只有他的味道,她整个人完完整整,都变成他的。
被这样温柔地对待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发出一声哭腔。
她哽咽着,推开乔珂,用手捂住脸。
她低着头,又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乔珂的心仍然绞痛着,他又揽住她,把她整个人包裹在怀里,她的鼻尖都充斥着他一个人的气息。
乔珂安抚着她:“你不要去想了,也不用对我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重复道。
他太害怕她陷入自轻自厌的泥沼中,她那么美好又那么纯净,为什么会遭遇这样恐怖的事情。
他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低声说:“我爱你。”
他去亲吻她脸上的泪珠,说:“我爱你……我爱你……”
她听着他这样的话,泪眼朦胧,再次看向他。
终于,她伸出手,搂上他的腰,将唇贴上他的脸,在他耳边轻轻说:“你咬在这里吧,把上面咬出血,我就爱你,好不好?”
那一瞬间,乔珂的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他的唇凑了上去,咬住了她唇上原本的伤口。
像咬一朵脆弱的花,血腥味在唇齿相依之间弥散开来,却不可思议地带着芳香甘甜的气息。
深宫之中,半只脚已踏进悬崖的青年丝毫不觉,沉浸在艳鬼编织的清甜陷阱里,与她不顾一切地缠绵。
他将自己的心脏交给了她。
他们的唇分开的时候,她那个伤口上覆盖了新的伤口。
她轻轻舔掉伤口上的血珠,伸出手,去解他的衣服。
他按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疑惑地看他。
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生涩,却依然浑不在意一般,认真地对她说:“我不是混蛋。”
他不是混蛋,不会在这种地方和她怎么样,也不必让她在如此惶惶的情绪中,为了他委屈自己,哪怕她已经失了清白。
他说:“你等着我,我一定凤冠霞帔把你娶回家。”
她的神色有些意味不明:“会有这一天吗?”
乔珂坚定道:“一定会的。”
他将她抱在怀里,他们什么都不做,就静静地看月亮。
月亮真美啊。
。
天子带着醉意,回到了太极殿。
满殿的宫女太监都不敢说话。
因为天子的左脸上,有一个看起来异常严重的巴掌印。
那地方泛着可怕的红,天子的左脸肿了一层,让人看着都觉得自己的脸也生疼。
这竟然能是皇后娘娘打出来的?比起那些在宫里待久了的老人惩罚小宫女时的力道也不遑多让了。
女郎们年轻时多跑动跑动,纵横马球场就是不一样啊。
大宫女终于拿了一条沾着冷水的手巾,敷在了天子脸上。
天子“嘶”了一声。
大宫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要请太医吗?”
天子没有听清,问她:“什么?”
大宫女更紧张了,又说了一遍:“陛下,要请太医吗?”
天子还是没有听清。
大宫女的心中一跳。
太极殿终于穿出来极速的命令,大宫女交代一个跑的飞快的小太监,急促地说道:“快去宣太医令觐见!”
她这么急这么尖的一声,天子倒是听到了,他扶住左边的额头,语气低沉:“急什么?这么没轻没重,像什么样子?”
看他没被皇后娘娘一下子打聋,大宫女松了口气。
要是真聋了,皇后娘娘这事可就大了,皇宫里……就得变天了。
太医令来到太极殿,先对天子行礼,等他抬起头,才看见天子那张凄惨的脸。
太医令又飞快飞快地低下头。
他在心中叫苦不迭,痛恨自己怎么没瞎。
天子这是,被谁打了?
太后娘娘?不会吧……天子与太后娘娘,不t是一直母慈子孝的吗?
他上前查看了天子的伤,问道:“陛下,目前看起来只是些皮外伤,不妨事,陛下自己感觉如何呢?”
天子仍然扶着左边的额头,说道:“头疼,还有些眩晕。”
太医令心想,天子好像喝了酒,也可能是喝醉了才感觉头疼,与这一巴掌关系不大。
太医令垂询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宫女。
大宫女说道:“方才我连续说了两句话,天子都没有听清。”
太医令心道,那这就是刚才这一巴掌打的了。
正在此时,有小太监进来通报,说乔贵妃见天子在中秋小宴上喝多了酒,来给天子送醒酒汤。
乔贵妃一向贴心,若在以往,天子一定就让她进来了,可现在天子的样子,都不用天子开口,大宫女都回绝了乔贵妃。
不是说笑,天子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乔贵妃了,哪怕是先帝与太后娘娘亲临,天子一定也一概不见。
乔贵妃是走了,可醒酒汤却还是送了进来,太医令查看了一番,让大宫女先服侍着天子喝下去。
太医令说:“臣先给陛下开几剂活血化瘀,安神补脑的汤药吃着,过几日便能好全了。”
他开了方子,忙不迭地走了,仿佛身后有狗在撵。
天子喝了乔贵妃煮的醒酒汤,依然感觉左脑嗡嗡嗡的疼,倚靠在软塌上休息。
乔贵妃真的很好,会诗词歌赋,会唱歌跳舞,会丹青刺绣,厨艺也是一绝。
她煮的醒酒汤就很好喝,不像是皇后,煮个汤不是咸了就是苦了……
天子想到了皇后,露出了复杂难辨的神情。
他按下心中的思绪,酒却渐渐地醒了。
他努力不去想皇后。
等大宫女又把煎好的药碗端给天子,天子仰头,一饮而尽。
他吩咐道:“把灯熄了。”
太极殿陷入寂静,宫女太监们都退在外面守着,天子在床帐里,左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却还是感觉仿佛隔了一层雾。
而且他明明眩晕着,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又想起了他今天做出的事。
皇后掌掴天子,本来是大不敬的事情,可是……
可是他做了那样的混账事。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年少时的皇后娘娘。
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皇后娘娘,只是公主府里备受宠爱的小女儿,与他们一起在书房读书。
她长得漂亮可爱,书房里的那些大臣公子都爱捧着她,她也喜欢与他们交际玩闹,到了大早上,才会惊觉课业没有做完,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袖子,撒娇要抄他的课业。
他无奈把东西给她,问道:“这个时候怎么不去找你那些李哥哥杨弟弟了?”
她头也不抬,一边飞快地抄,一边说:“表哥和他们不一样嘛。”
他听了觉得熨帖,再低头时,便看见她连策论也一起抄了,而且抄得一字不差。
他感觉要糟,握住她执笔的手。
她的手腕细腻白皙,整只手比他的手小了一圈,刚好能让他包在手心里。
她认真地看他,说:“我还没抄完。”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说道:“抄吧。”
太傅检查课业的时候,她把课业递给了太傅。
太傅说,虽然字迹潦草了一些,但做的还算认真,内容也很不错。
到了他跟前,太傅伸出手,他摇了摇头。
太傅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便说:“昨日忘记了。”
他一直被按照继承人培养,竟然有忘记做课业的时候,太傅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
太傅指着外面的灼热的日头,说道:“殿下去外面站上半天吧。”
监察御史家的节述云不知道是不是家族遗传,看不惯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淡然又正直地揭发了他们。
太傅气笑了,把他们一起送到外面罚站。
他无奈地看着她,伸出一只手臂挡在她的头顶,给她遮毒辣的日头。
她便在她的臂膀下面笑。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那个时候,笑得多好看啊。
天子的心闷闷地痛起来。
他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她今天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那样的战栗惊恐。
他痛恨自己喝酒,更痛恨自己为什么会记得她这个眼神。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两个变成了这样?
天子又招来了宫女,问道:“皇后那里怎么样了?”
宫女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这……皇后娘娘方才也叫了太医,娘娘的嘴唇流血了……”
天子顶着疼痛的头,沉默良久,说道:“派人给椒房殿送一些药膏去。”
宫女应下,又退出去。
之后,天子罢朝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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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时候,乔贵妃唤来了身边的心腹:“若苏,椒房殿里的那个,怎么样了?”
若苏恭敬地说道:“回娘娘,那个锦画还是老样子,每天老老实实,真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锦画是很胆小怕事,可她在宫外的爹可不是这样。
乔贵妃说:“你派人去告诉府里,让锦画的那个爹再欠上千八万两银子。”
承恩侯府何等效率,信刚递到的第三日,锦画的父亲便在京城的一处赌坊里,欠了一百万两银子。
赌坊的打手们在夜晚拿着欠条,敲开他家的大门,拖走了这个烂赌鬼。
不还钱,那就砍头偿命吧。
第四日的时候,乔贵妃挑好了与皇后娘娘私通的人。
她拿出一张花笺,一个绣好的荷包,对若苏说:“告诉锦画,该怎么办事,她心里有数。”
她心情颇好,坐在榻上缝护膝。她给天子缝了一个,给弟弟缝了一个。
再过半个月,在天子的万寿节,她要收割胜利的果实。
她已经为皇后娘娘安排好了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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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写了一张漂亮的花笺。
花笺是她惯用的,这种笺的纸张制造起来颇为不易,又经过精挑细选,在京城最火的时候有价无市,也只有他们这种顶级的达官贵人才能留用几张。
她写道:“晓看天色暮看云。”
隽秀的字迹出现在花笺上,给这张笺再增添了几分颜色。
她轻轻地唤锦书:“你去,把这个带给他。”
锦书并不接,只担忧地看向她。
她温柔地笑了起来,安抚锦书说:“莫怕,我心里有数。”
见锦书还是有些担忧,皇后娘娘说:“你要是还怕,就去给我母亲递一封信。”
锦书这才点了点头。
等锦书出去了,张婉娘才叫出z001,强行把它变成人。
她踢了它一脚,说:“穿一身太监的衣服,去给乔珂送信。”
z001怨恨地看着她,却依然拿着花笺,机械地走了。
当天夜里,皇后娘娘便收到了乔珂的回信。
乔珂的字迹劲健清峻,和她很是相配。
他们再次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不知道是否是关系的改变,再次见面的时候,乔珂的心中像泡了蜜糖。
他把身上的锦袋解下来,递给了她。
皇后娘娘打开一看,里面是金子银子,和卷在一起夹在里面的银票。她开心地将锦袋收下。
乔珂坐在她身边,征询她的意见:“我要把我们的事告诉给家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宫?”
她面露难色。
她说:“你先别急,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弄好了,我们再在一起,好吗?”
乔珂点了点头,又说道:“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尽管告诉我。”
她便笑道:“你最好啦。”
乔珂绷着脸,嘴角却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拿出一个荷包,对乔珂说:“这上面的小花可是我给你绣的,你一定要戴在身上,要戴好。”
乔珂点了点头,答应了她。
她开心地说:“你是我的啦。”
乔珂看她开心,便郑重地对她说:“我是你的了。”
她低下头,像任何一个贤惠的小妻子一样,认认真真地将漂亮的荷包系在了他的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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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三,万寿节,群臣上寿,天子宴百官于清平园,赏赐众人金镜束帛,珠囊缣彩。
一晌欢飨,群臣休沐三日,喜不自胜。
到了傍晚,皇后携领众位妃嫔,于太极殿向天子祝寿。
这是令整个皇宫,都异常异常难忘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