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随便找的垃圾桶当然翻不出钟梦的婚戒,也翻不出钟梦的男人。
钟梦又给裴晓川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又在提示裴晓川关机。
她轻轻皱眉,继续给裴晓川发信息,她发了很多很多条信息。
“你在哪儿?电话怎么还是关机?我很担心你,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快回来吧,真的。”
“你到底去哪里了啊,我联系不上你,特别担心你,你要是看到了给我回个电话好不好。”
她飞快打着字,直到又有电话打进来。
她迫不及待地接听,向老天祈祷打电话的人是裴晓川。
“喂?嫂子,裴哥的电话怎么一直关机啊,他在家吗还是在医院?”
钟梦迟疑道:“你是……”
“哈哈,”对面的人憨厚地笑了笑,“我是高茂啊,您见过我一次的。”
也不管钟梦有没有想起来,他道:“我找裴哥有事,他人呢?”
钟梦担忧道:“我也不知道,他不接我电话,他前天晚上出门就不见了。”
“好吧,我知道了嫂子,欸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再到处找找。”
“嗯,找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吧嫂子,我挂了啊。”
“嗯。”钟梦点点头。
她接完这通电话,又给裴晓川发了几条担忧的信息,这才打算去医院看望裴妙。
z001终于从垃圾桶里解放了出来。
张婉娘道:“自己把你的数据清理一下。”
z001:“嗯。”
它竟然还没有骂人,又沉寂了下去。
张婉娘在医院里,骗裴妙说裴晓川出差去了。
因为之前也有这种情况,裴晓川经常“出差”,裴妙轻易便相信了,并没有起疑。
骗完小孩,张婉娘去路边买了个冰淇淋吃,香草的球上又摞了一个巧克力球,怪可爱的,张婉娘很开心。
陆泽九:“在隔壁店里给你点了热饮料,有空的话一会儿去喝。”
张婉娘:“好。”
张婉娘骂z001:“你看看他,再看看你。”
z001便重复:“在隔壁店里给你点了热饮料,有空的话一会儿去喝。”
张婉娘不可置信:“?”
张婉娘狐疑道:“我喝两杯?”
z001:“嗯。”
张婉娘果真喝了两杯。
她撑着下巴坐在咖啡馆里,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去,路人都模糊着脸,穿着各色的衣裳,行路匆匆,鸽子也飞得匆匆。
它们飞过来又飞过去。
镜城的雾天也可爱了起来。
。
第三天的时候,裴晓川还是关机不接电话,钟梦终于急得坐不住了。
她没有裴晓川公司的电话,只能照着公司地址亲自找过去,说明了自己的身份,问他们裴晓川去哪了。
销售经理听到是裴晓川的妻子来找他时,快步小跑了过来,引她入座,亲自给她泡茶倒茶,态度殷勤得都不像是裴晓川的上司,而是裴晓川的员工似的。
钟梦没心思喝茶,也没注意到他态度上的异常,她现在心里只有她联系不上的丈夫,只焦急地打听他的下落。
经理:“裴……晓川他三天前是来上过班,之后再就没来。”
钟梦:“你们给他打过电话吗?”
经理:“没有。”
员工三天不上班,公司连电话都不打一个,想想也说不过去,经理自发解释道:“晓川他之前就经常请假,您也知道的。”
他们以为裴晓川又请假了,就没管。这样来体验生活的富佬,他们也没法管嘛。
他说完后,从电话本里找到裴晓川,拨打过去。
真的像钟梦说的那样,裴晓川关机。
经理动了动嘴唇,心中也有些犯嘀咕,对钟梦说道:“上次见他就是三天前他上班,之后再没见过,或许是在什么地方绊住了。裴夫人您要不在别处找找,当然我们这边要是见到他一定第一时间联系您,您放心吧。”
钟梦咬着唇,点了点头。
她留了一个联系方式,带着疑惑与担忧离开了。
第四天时,似乎更多的人发现裴晓川不见了。钟梦心急如焚,打车去了万家的公司。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细褶长裙,外面罩蟹壳青的外套,她说过来找万盈万小姐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万盈的哪个漂亮朋友。
进了万盈的办公室,还不等万盈开口,她便先声夺人,问道:“我老公呢?”
办公室里不论在干什么事的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万盈一下子就气冲到了脑门上,想嚷嚷她几句,鉴于这里还有其他人,只好把她叫到了天台。
她靠在栏杆上,讥笑道:“怎么?你老公不回家,你来我这里找老公?你丢不丢人呀。”
钟梦也不生气,还好心向她解释道:“我今天联系不上他,想着他是不是在你这里。”
万盈板着脸:“没有。”
钟梦:“真的?”
万盈:“我都说了没有了,我真好奇你脑袋瓜里发什么瘟,我们很熟吗认识吗,你就来我这里找人。”
钟梦:“你和他很熟。”
万盈被噎了一下,用手指卷了卷头发,而后继续讥笑:“和他熟的女人可多了去了。”
她还真从电话里扒拉出来好几个电话号码,展示在钟梦面前,恶趣味道:“你要一个一个找过去吗?”
钟梦愣了愣,震惊地看着她。
万盈挑眉:“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钟梦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她也没问和裴晓川“很熟”的这几个女人的事,只问道:“你这几天给他打过电话吗?”
万盈:“没有。”
钟梦便轻轻笑了:“挺乖。”
万盈:“操。”
万盈暴躁地拿着手机,当着她的面给裴晓川打电话。
果然还是关机,她看了钟梦一眼。
她想看看此时钟梦的表情,但是不巧,钟梦恰好接了个电话。
“你是?高茂?找到啦?太好了我马上过去……对了他现在怎么样?他在哪儿?”
她再也没有看万盈一眼,急匆匆地走出天台。
万盈朝她离开的背影瞟了一眼,嗤笑一声,又拆了一个硬糖,在嘴里咬得咯咯响。
。
裴晓川从没有想过,他能在家门口遭到袭击。
他自恃身手不错,还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昏迷前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再有了一丝意识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便t被直射在上面的白炽灯光刺得险些流泪。他只好又轻轻闭了闭眼,等眼睛适应,再重新将它睁开。
他的手脚被固定住,嘴也被胶带封住,他试图挣了挣,缠得太紧,像是在缠一头大象似的,当然没有挣开。
他只能看见头顶白晃晃又带着污迹的天花板。只略微惊慌了一刻,心念一动,精神越来越集中,他的眼神已经能透过天花板看到里面楼板的结构。
他极力侧头,感觉脖子都发出了一声来自颈椎的轰响,这才能看到一点侧面的景象。
这似乎是一间诊所,他被绑在床上,旁边是一个小推车,上面摆着各种瓶瓶罐罐和不干不净的手术用具。
他内心升起一丝不妙,眼神穿过了墙壁朝外看去,只看到了一间间空房和废弃落灰的机床,地上似乎还有机油的痕迹。
这似乎是一整片废弃的厂房,他想。他继续凝神,大脑传来隐约的幻痛,想让视线变得更宽更远。
外面依然是破败的道路和一间间厂房。他似乎在哪个工业园区。
视线继续穿透向外延伸,那点隐约的幻痛变成了无比真切的刺痛,他咬着牙,终于看到了在黑夜中奔涌着凝成紫色的镜江。
他心中一喜。他确定了自己具体的方位。
这点喜悦还没来得及被细细品味,他陡然听到,自己的右上方,传来一丝清浅的、近乎于无的呼吸声。
谁?!
他为什么没有看到!
也没时间思考这人是不是处在自己的视觉盲区,他只飞快闭上双眼,调整自己的呼吸,装作一副还在昏迷中的样子。
那道呼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裴晓川心中疑惑。
然后他甚至感受到了气流打在自己脸上的触感。
这道呼吸的主人一直在贴近他!裴晓川心中惊骇,心脏紧张地乱跳,眼皮底下的眼珠子也不受控制地转了一下。
那呼吸声似乎停滞了一瞬,裴晓川的心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嘶哑冰冷的男声从自己的正上方传来,离得很近很近:“……醒了?”
裴晓川尽力维持呼吸,保持不动。
过了几秒,呼吸声继续贴进了他的脸。
细微的触感穿来,有人在摸他的眼睛!他瞬间汗毛倒竖!
触碰他眼睛的手用了一点力,像是在打量评估什么,然后,他的眼皮被掀开。
他终于能从视线的缝隙里看到这个绑架犯的全貌。
绑架犯长了一张世俗意义上绝对英俊的俊脸,肤色苍白,神态阴鸷冷漠,眼睛里满是不通人性的残忍与……渴求。
肉食动物饿了一整个旱季,终于找到食物的那种,充满致命饥饿,亟待猎杀的渴求。
恐怖的触感笼罩上裴晓川全身,他听到那人笑了一下,然后在旁边的小推车旁边拿起了什么,下一秒,带着锐意的手术刀尖抵上了眼睛。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醒了吧。”
裴晓川只好睁眼,再次看清了绑架犯的全貌。纤毫毕现的光线下,绑架犯的两只眼睛似乎有些微的不同。
他用舌尖抵了抵嘴巴上的胶带,喉咙里发出支支吾吾的气音,又用诚恳的试图交流的眼神看绑架犯,示意绑架犯让他说话,他们可以谈条件。
冰冷的手术刀依然抵在他的眼侧,裴晓川的脑海里蔓延着无尽的恐慌,绑架犯上下审视着他。
万幸,嘴巴上的胶带被撕开。他大口喘了一声,可下一秒,胶带又被粘上。
他谈条件的话还没说出口,他惊人的财富无人在意,庆幸刚升起又变成被堵嘴的绝望。
他意识到这人只是在欣赏他的情绪变化,又疯狂挣扎起手脚,头却下意识往左偏,让眼睛能避开手术刀的尖芒。
绑架犯随手抓起旁边的东西,“嘭”的一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他喉咙拼命喘气,暗红色的血从他的额头一直淌到眼睛上,粘湿了睫毛。
绑架犯又拿起了一条毛巾,慢条斯理地把他眼睛上的血擦干净。
裴晓川的额头冒出冷汗。
见他还醒着,绑架犯又抓着重物,再次砸在了他的额头上,轻描淡写像在砸一个不听话的桃核。
裴晓川终于晕了过去。
z001再次胡乱擦拭他被血粘湿的眼睛,沉浸在了血腥味中,痴迷地喟叹。
接下来是进食时间,它不想被谁打扰,哪怕是张婉娘也不行。
……
裴晓川从痛苦的梦魇中惊醒。
他做了一个人生中最可怕的梦,剧烈的在人间找不到的疼痛伴随了自己的整个梦境,他仿佛是一个带皮的水果,被人徒手撕脱了皮壳,紧捏着内里的血肉。
他感到自己的眼睛被看不见形状的怪物拿在手里把玩。
他的眼睛!
然后眼皮也被剥开,眼球似乎被怪物塞进了嘴里,像小朋友在咬硬糖一样,发出“咔咔咔”的响声,“啪”!粘腻的汁液爆裂。
不!
然后又是奇奇怪怪的声音,像猛兽茹毛饮血的声音,又夹杂着什么机器的电流声,这些声音伴随着他被撕扯嚼碎的噬骨疼意。
整个梦境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黑色疼痛,然后,他的眼球旋转起来,眼前是各种各样颜色的光斑,浓稠的绛紫与鲜辣的橘黄,高饱和度的色块在眼前斑驳,化为一串又一串的数据流,不知道溢散在何方。
不!
巨大的恐慌比疼痛来得更为猛烈,牢牢地摄住了他。
他疯狂挣扎,四肢挥舞着却只能击打到纯白的虚空,他的心脏像是被水淹没,然后水越升越高,逼进口鼻,又逼进脑腔。
眼前所有的色块消失,世界归于永恒的黑暗。
他惊醒。
沉浸在痛苦梦魇的余韵中,他终于看到了头顶白晃晃带着污迹的天花板。
用一只眼睛看到的。
周围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他挣扎,用身体撞床,拼命移动,想打翻旁边沾着血的小推车,拿到什么锋利的东西脱困。
这是他被绑架的第几天,他不知道,他感受不到饥饿,大概是胃已经空到没有知觉。
他像猎洞里被捕兽夹刺穿的困兽。只能被动等待,要么被救,要么死亡。
他再次昏迷过去。
。
钟梦看到了被找到的丈夫,悲伤地捂住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