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葵给顾承轩打了那通两句话的电话之后,顾承轩抛下了工作,亲自开车去找周秋葵。
他来到周秋葵租住的公寓门口,按了门铃,许久没有人回应。
然后他才意识到,他并没有问周秋葵现在在哪儿。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惶急的毛头小子,完全失了分寸。
毕竟周秋葵只说了那一句“在一起”,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挂了电话。
她的语气里甚至没有什么开心的情绪,就像一句冰冷的通知——哪怕她过了一会儿告诉他,这只是她作弄他的,他都不会有丝毫意外。
他为她挡硫酸之前,她的态度就是不假辞色,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所以骤然听到她说要在一起,他甚至有点不可置信。
顾承轩在周秋葵的公寓门口驻足了一会儿,终于又给周秋葵回拨电话。
第一次电话没有接通,顾承轩甚至生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第二次的时候,顾承轩听到了她甜美的声音:“怎么了?”
顾承轩说:“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周秋葵笑了一下,说:“我刚和卫尔舟见面,我正逛街呢。”
听到“卫尔舟”这个名字,顾承轩的心情一下子变差。
她怎么还和卫尔舟纠缠不清?
卫尔舟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他的脸上阴沉下来,声音却依然温柔,并没有提关于卫尔舟的一丝一毫。
他对她说:“我有没有荣幸,为周小姐买单呢?”
“好啊,”周秋葵说,“那你过来吧。”
顾承轩驱车赶到商场,陪她逛街逛到晚上。
再次回到公寓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让他进门,洗漱过后,去卧室换了一身柔软的睡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顾承轩给她揉腿。
看得出来,这是他第一次t伺候人,有点笨拙,甚至不如闻人鹄。
真的,比起顾承轩,连上一个世界的天子,都可以算是白月光了。
张婉娘目光幽远,怀念起了前任丈夫美好的身体,又瞟了一眼顾承轩。
不知道为什么,连傲慢这项不太美好的品质,放在闻人鹄身上,也比放在顾承轩身上顺眼的多。
闻人鹄的傲慢,让她升起的是征服与破坏的欲望,她愿意将他掌控在手心,赐予他欢愉与痛苦,就像给鹰栓上铁链。
而顾承轩,她只觉得他适合被打几巴掌。
张婉娘幽幽叹了口气。
顾承轩抬头看她,又问她:“不开心吗?”
她随意点了点头:“有点吧。”
顾承轩:“可以跟我说说吗?”
于是周秋葵面露难色。
她面露难色盯着顾承轩的脸,顾承轩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想来想去……”
周秋葵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之前说的话,你就当我开玩笑的吧。”
顾承轩给她捏腿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为什么?”
周秋葵说:“我觉得你在讨人欢心这方面,不太……嗯……有点不如我前任。”
卫尔舟?拿他和卫尔舟比?顾承轩只觉得被侮辱了。
顾承轩低声说:“我没有谈过恋爱,或许我可以学着做呢,他都为你做什么事?”
周秋葵抬起他的下巴,又认认真真地打量他。
他收敛了他那身看不起普通人的傲慢之后,卑微地问她问题,放低姿态告诉她,他没有谈过恋爱,便一下子顺眼很多。
画皮鬼阅人无数,看他说话的神态,知道他这句话没有撒谎。
她一下子觉得好笑,原来他和宴雨没谈过啊。
周秋葵莫名其妙地笑起来,顾承轩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周秋葵笑够了,说:“你还挺可爱的。”
从来没有被可爱这种形容词夸过,顾承轩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
他给周秋葵的腿上披上小毯子,在外套里拿出自己的钱夹,将一张黑卡放在周秋葵手心。
“你还想要什么呢,周秋葵?”顾承轩说。
你还想要什么呢,宴雨?
周秋葵总不能说想让他死,于是她凑到他身边,说:“本来我对你说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气卫尔舟的,但是今天你表现不错,我可以和你试试。”
恭喜你啊顾承轩,插足成功。
顾承轩“嗯”了一声。
周秋葵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温柔的触感在脸上停留了一秒。
“你可以叫我小周,卫尔舟就是这样叫我的,我很喜欢。”周秋葵说。
“小周。”顾承轩说。
脸颊被主动亲吻的感觉还萦绕在脑海中,明明确定了关系,坐实了名分,顾承轩的心里却很不舒服。
卫尔舟,又是卫尔舟。
真是碍眼。
。
卫尔舟在酒桌上。
坐在对面的是王总。她年纪已经不小,长相也普通,头发盘着,淡妆遮不住她眼角的纹路,也掩不住她身上金钱堆砌出来的气度。
卫尔舟不停地在喝酒,黄哥在一旁,又是卑躬屈膝又是点头哈腰。
他道:“卫尔舟,再给王总敬一杯。”
卫尔舟明显喝得不知今夕是何夕,听到这话,又倒了一杯,酒杯都溢出来,他拿着酒杯,走到王总身边,几乎要跪在地上。
“不用再敬酒了。”王总突然说。
卫尔舟呆了一瞬。
锋利的尖头鞋抵在他的脸上,显得他像个什么物件。
“以前我是对卫尔舟有些兴趣,可是他现在……不是那么好看了。”
卫尔舟以前至少很有自信,现在跟被抽了脊梁骨一样,让她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黄哥也呆在那里。
王总拿起包:“以后再说吧。”
黄哥连忙追出去:“诶,王总,我送您,我送您。”
等送走王总,黄哥再回去,卫尔舟还是保持着原来的那个姿势,眼神迷蒙黑沉。
“唉,”黄哥深深叹了口气,“你看看你。”
卫尔舟瘫倒在地上。
卫尔舟再次睁开眼睛是在医院。
他喝出了胃穿孔,被黄哥送来急救。
手上还打着吊瓶,他清醒过来,说不清是心理还是生理,只觉得恶心想吐。
黄哥惋惜地看着他的脸。
“王总的话你刚才听到了吗?”
卫尔舟张了张口:“什么……”
“她说你现在不是那么好看了,所以不愿意帮你复出。”黄哥说。
卫尔舟眼神麻木。
“你还有多少钱?”黄哥问。
卫尔舟没有回答他。
但身为卫尔舟的经纪人,黄哥心里也有点数。
卫尔舟没有攒钱的习惯,物欲又很高,花了不少。哪怕高额的片酬有盈余,这次赔各种违约金,估计也已经把卫尔舟掏得剩不下几个子儿了。
黄哥说:“你甘心吗?”
卫尔舟不说话。
“要不要最后再搏一把,先把脸修好,再去运作运作……”
卫尔舟终于点了点头。
他先天条件那么好,过惯了万人追捧日进斗金的日子,却因为离谱的烂事失去一切……现在这样,谁能甘心?
黄哥给卫尔舟介绍了一家整形医院。
这是国内最好的私人整形专科医院之一,听说卫尔舟的对家姜源就在这里修过鼻子,效果很好,别人都看不出来。
卫尔舟因为撞击而导致的面部失调,恢复到原先的样子难度很大,但主刀医师给出的方案却很专业,有很大的可行性。
面部整形在圈子里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卫尔舟并没有感觉到不对,更可况,这家医院资质齐全,设备顶尖,医师专业,保密性也是一等一的好,在业内很有口碑。
他养好了身体,上了手术台。
这次整形要做全身麻醉,麻醉医生将药物推入他的身体,他便不省人事了。
本次的全身麻醉需要药物持续泵注,麻醉医生守在那里,手术照常进行,手术室里一切都井然有序。
麻醉医生戴着手套的手碰到了针管上。
针管脱落了。
到了手术进程的后半段,镇静药失去了效果,卫尔舟好梦惊醒。
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脑海里,然后,他感受到了从嘴里蔓延开来到整张脸上的剧痛!
他想动却动不了,想睁开眼睛大喊停下,想求救,却没有半分行动的能力。
只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术刀切开口腔脸颊的内侧,划开粘膜与脂肪,神经触电般剧痛,骨头被磨掉的声音也像梦魇一般响在耳边。
他像案板上的鱼肉,被切割,被不停地切割,却没有死,每一次下刀他都没有死。
太疼了,太疼了,他想大声哭嚎,却连哭嚎也做不到。
耳边甚至能听到主刀医师和护士小声交谈的声音。
他清晰地感知着这痛苦的一切。
他已经恢复了自主呼吸,一整个手术室的医护人员仿佛都没有注意到。
麻醉医生还站在那里做着麻醉监护。
手术室的仪器上,卫尔舟的血压飞快地飙升,心跳明显加快,心律失常,麻醉医生依然没有注意到。
主刀医生继续给卫尔舟做脸,想要脸颊复位,他左脸必须磨一点骨头,还要进行一点小小的抽脂。
麻醉监护的仪器已经开始发出警报,响了三声,麻醉医生走过去,关闭了它。
各种监护仪器都不太正常,整个手术室依然井然有序,一如既往地为患者做着手术。
卫尔舟躺在那里,如坠深渊。
。
今天是周秋葵的二十岁生日。
这段日子她和顾承轩磨合得很好,他们两个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
顾承轩包下了一个大型游乐场,带着她疯玩了一整天。
回到家后,周秋葵看到了堆了满满一屋子的生日礼物。
顾承轩说:“你以前的那些生日,我也为你补上。”
“谢谢。”周秋葵兴高采烈地说。
她依然没让顾承轩留下来过夜,等顾承轩走了,她独自坐在客厅的地上拆礼物。
一条祖母绿的宝石项链。
一双裸粉色的细跟高跟鞋。
一个马场的转让合同。
唔……这个是酒庄的。
……
她一直拆了几个,仿佛拆一天都拆不完。
她拆烦了,将z001喊出来:“过来帮我拆礼物。”
z001刚刚在卫尔舟身上吃饱了,转换成男人的样子时,皮肤甚至没有之前那么苍白。
它什么话也不说,安静地帮张婉娘拆礼物。
等所有东西拆完,它又被打发清理垃圾。
太难看了,它一个无限流系统,不是被用来当垃圾桶的。
但它依然什么都没说,默默将那些无用的丝带礼盒尸体全部清理。
它这么乖,张婉娘还有点不太习惯。
她想了想,果然,最能折t磨人类的手段,还都是人类想出来的。
可怜的卫尔舟,她在心中感叹了一句,然后又去看z001拆出来的礼物。
……极尽奢华。
她扫视过去,在这些礼物堆里,看到了一本不太起眼的医学著作。
可怜的周秋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