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了闻喜宴,众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想,都悄悄对视着。
皇帝陛下的坐姿不像方才那般轻松随意,他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赵夫人,你是来寻人的?”陛下的眼睛中已经酝酿着云翳。
赵渔回道:“启禀陛下,民妇是来寻人的。民妇的丈夫在天元五年进京赶考,已经快两年没有音信,去年有人来家中报信,说民妇的丈夫死了,民妇安顿好了家中老人,来京城寻亲。”
“你说,你丈夫叫徐贺远?”
徐贺远咽了咽口水,隐秘地看向赵渔,眼睛里满是祈求。
赵渔仿佛没有看到,只回答道:“是。”
皇帝身体前倾,难得有了让人战栗的威严之色:“赵夫人,诬告官员的欺君之罪,会被判处什么刑罚,你可明白?”
赵渔的眼神依然坚定:“臣妇所言,句句属实。”
皇帝陛下的神色辨别不清喜怒,他只是抬了抬手,吩咐身边内侍道:“请永安公主过来一趟。”
内侍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等待永安公主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发出一丁点声音。
气氛凝滞着,像冬日还未离去,凛冽的霜雪冻结了这一片春色。
徐贺远低着头,飞快摩挲着手指,又抬起头,看向赵渔。
他的眼睛依旧是那么的温润,像上好的玉石,他的眼神饱含着隐秘的深情和巨大的痛苦,仿佛他有无数的不得已要像赵渔倾诉。
同床共枕了那么多日日夜夜,赵渔可太能看懂他的眼睛了。
他想说自己有苦衷,想说他们那些昔日的情分,想让赵渔三缄其口或者含糊过去,放他一条生路。
他紧张思考时就是会在袖子里偷偷摩挲手指,赵渔心中一痛,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直到一声“永安公主驾到”,赵渔才又抬起头,向前看去。
就是上次买她荷花的那个女子,也是她和陶书农暗暗偷窥的那个女子,她穿了淡紫色的衣裙,鬓间还戴了一朵鲜艳的黄牡丹。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情,脚步轻快地走进来,笑着对皇帝陛下撒娇:“皇兄怎么这个时候找我来呀?”
皇帝陛下语气陈凝,指着赵渔说:“这位赵夫人,来找她丈夫徐贺远。”
永安公主一愣。
赵渔心中升起了巨大的紧张感,又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永安公主只愣了一下,竟然走到了她身边,她只能看到公主那双漂亮金贵的绣鞋。
永安公主扶起了她,嘴上说道:“找人就找人,皇兄怎么还让人家跪着,天气还没变热呢,把腿跪坏了怎么办。”
这下愣着的人成了赵渔。
她一直以为,哪怕公主殿下并不迁怒她,她们这种关系,她让公主殿下丢了脸,殿下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她被公主殿下从地上拉下来,心中更加紧张,下意识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陶书农。
陶书农回她了一个温柔的笑。
赵渔莫名其妙,心安定下来。
陛下也没想到永安公主还有心思怜香惜玉,他又沉着脸说了一遍:“这位赵夫人,说徐贺远是她丈夫。”
永安公主看向赵渔:“真巧啊。”
赵渔:“……”
永安公主突然拽住徐贺远,对赵渔说:“你认认,这是你丈夫吗?”
徐贺远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只能继续用他那难过的眼神看着赵渔。
赵渔更难过了,说:“是。”
又是一片哗然。
永安公主竟然没有生气,她只是看向徐贺远:“她是你的妻子吗?”
徐贺远猛地后退一步,道:“我不认识这个女人!”
“殿下明鉴,臣不认识这个女人!”
“一定是谁找来陷害于臣的!”
永安公主有些不解,仿佛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认真地问他:“驸马不是应该说——”
“阿渔,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学着上辈子驸马与前妻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
徐贺远又后退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永安公主说这句话时,他觉得她身上有可怕的阴森恶意,对准了他。
他矢口否认,辩解道:“这位赵夫人死了丈夫,精神恍惚,或许疯了,把臣认成了她丈夫……”
皇帝看着赵渔,问:“赵夫人,你还有什么凭证吗?”
赵渔点了点头,沉着冷静地将她的证据呈上去,她和陶书农隔了这么多天才来告御状,可不是干等着的。
“回陛下,这是臣妇的公验和路引……”
“回陛下,这是臣妇亡夫的字画……”
皇帝先朝公验路引看去,只见上面盖着苹州梨花县的大印,上面说赵渔是梨花县人士,有一个丈夫叫徐贺远,路引上赵渔的形貌特征也对的上。
再看字画……确实是驸马的笔迹。
这份证据也算详实,陛下久久没有说话,手覆在酒杯上,酒杯裂了一个口子,粘腻的酒液沾染上他的手指。
驸马继续辩解道:“陛下,重名也是有的,臣早年还卖了许多字画,流进有心人手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陛下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他甚至没有看驸马,只问赵渔:“赵夫人还有什么凭据吗?”
赵渔不敢看其他人,很小声说道:“他,他大腿内侧有一颗小痣。”
所有人都控制不住地往徐贺远的大腿上看,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皇帝陛下又看向了永安公主:“皇妹?”
若是六妹妹还喜欢驸马要保驸马,不承认就是了,等之后罢免了驸马的官位,把他锁在公主府里当一个下贱玩意玩赏去吧。
若是六妹妹觉得驸马丢了她的脸,也不承认就是了,这件事过去个一年半载,没人提起的时候,驸马总会意外落水的。
所有人也都看向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想了想,也小声道:“本宫不知道。”
在场文武重臣:啊?
草,这是什么绝世大瓜。
皇帝陛下被公主这神来一笔弄的,脸上的沉郁都凝固住了。
永安公主解释道:“驸马一直不能人道……”
赵渔:“?”
陶书农:“?”
徐贺远的脸涨得通红,他喘着气,竟然气极了,被永安公主踢一脚的后遗症又窜上来,肺部像一只破破烂烂的风箱。
永安公主苦恼道:“既然这样,那就扒了驸马的裤子,看一看就清楚他是不是赵夫人的丈夫了。”
徐贺远撕心裂肺地咳嗽着,猛地跪在了地上,他拽住永安公主的裙摆,通红着脸,又开始豁出命一样地磕头:“殿下……士可杀……不可辱……”
永安公主踹在了他脸上,嫌弃地退后了一步。
徐贺远又爬上去,拽住了陛下的袍脚。
“陛下,士可杀,不可辱!”
皇帝陛下抬眼看永安公主,见永安公主没有反应,便低下头,说:“驸马稍安勿躁,待验明正身,朕自然还驸马一个清白。”
他抬起头,眼神冷漠:“公主的命令,你们没听到吗?”
几个内侍连忙冲上来拉住还在咳嗽的徐贺远,让他远离了陛下的袍脚。
朝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一只只沉默的秋蝉。
内侍们按住徐贺远的手脚,扯下他的衣服,徐贺远剧烈挣扎着,然后他不堪受辱,猛地用力,让头狠狠撞在了地上。
霎时间血流如注t,徐贺远失去了意识。
陛下依旧冷漠,看向内侍。
内侍低头禀报道:“回陛下,驸马股间,确实有一颗小痣。”
陛下笑了。
他拎着酒壶,离开桌案,走到了晕过去的徐贺远身边。
他将酒壶里的酒,尽数浇在了徐贺远的脸上。
从未见过陛下如此般怒极的表现,大臣们全部噤声,半分不敢劝诫。
徐贺远被水酒浇醒,陛下见状,直接踹在了他的脸上。
酒壶被砸在地上,陛下的声音依旧冷漠:“派人去梨花县走访,确认无误后,将他千刀万剐。”
“是。”
“好了,”陛下又看向永安公主,声音温柔下来,“皇妹受惊了,先离开吧。”
永安公主点点头,说道:“先将这腌臜物拖下去吧。”
她又对新科进士们道:“惊扰了大家的闻喜宴,是本宫的不是,来日本宫亲自向各位赔罪。”
众人连忙行礼,口称不敢。
离开这里的时候,贴身侍女小声问永安公主:“殿下,为何不私下处理了驸马?”
张婉娘看着她,说:“总有人觉得公主被欺骗,又这样闹开,伤了皇家颜面,你也这么觉得吗?”
侍女低声道:“被人议论,总归不好。”
张婉娘说:“这件事可不是公主的错,让他私下不明不白的死了才是便宜他。”
就是应该让全天下都知道,这里有一个负心薄性的男人,做了错事,所以要凄惨痛苦地死去。
这件事可不是公主的错。
。
四月初,派去苹州走访的官员们得到了最准确的消息,驸马徐贺远就是民女赵渔的丈夫,两个人年少夫妻,在一些邻居的嘴里竟然非常恩爱。
徐贺远仗着江朝户籍管理中央对地方的鞭长莫及,竟然真的敢欺君罔上,大着胆子骗婚,骗到了皇室的头上,可不就得千刀万剐吗?
四月十六日,公主休弃了他,徐贺远被判凌迟,在菜市口处决。
公主殿下竟然亲自去观刑。
赵渔带着陶书农,也来到了刑场。
公主殿下问赵渔:“我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赖副相其实早就拦截到了徐贺远的信,他想要找人杀你,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
赵渔先是一惊,然后怅惘地笑了,心道果然如此。
她走到了徐贺远身边。
英俊的驸马此刻形容狼狈,哪里有半分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徐贺远艰难地抬起头,张了张嘴。
赵渔辨认出来了。
他在说:“阿渔……”
赵渔咬紧了牙,说道:“别叫我阿渔。”
她这样说着,眼眶却又红得厉害。
她很温柔,成婚后他们从来没有红过脸,也没有吵过架,她这个时候却用尽了力气,狠狠扇了徐贺远一巴掌。
“我前夫死了。”赵渔说。
徐贺远的目光黯淡了下来。
赵渔不敢再看他,又跟着陶书农离开。
他们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与徐贺远做了最后的了断。
张婉娘笑着走到了徐贺远的面前。
徐贺远的眼泪流下来,沾在他染着尘灰的面容上,他用尽力气,对着永安公主开口:“殿下,饶我一命……”
永安公主微笑着摇了摇头。
徐贺远又道:“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给殿下做脚凳,给殿下做奴才,我给殿下当狗,当马,殿下想怎样就怎样,殿下……”
永安公主便说:“你不是已经当过了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徐贺远,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
徐贺远没有话要说了。
来观刑的人很多,哪怕有很大一部分人不敢来看凌迟这等酷刑,但一个如此英俊,又曾经身居高位,像是文曲星下凡一样的男子被凌迟,实在是不多见,菜市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张婉娘坐在那里,安静地观看行刑。
徐贺远被刽子手猛拍,又被兜头冲了一桶凉水,防止血在行刑时止不住飙出来,没有地方下刀。
他又剧烈的咳嗽起来,被刽子手又狠狠扇了一巴掌。
第一刀第二刀时,他还有力气发出骇人的惨嚎。
等数到第三十一刀时,他已经眼神涣散,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响声。
与阿渔举案齐眉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
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阿渔的收成很好,他们两个在大街上兜售完了所有的肥美的江鱼,只剩下最后一条比较小的,阿渔再舍不得卖,将鱼拿着回家,说要给他补身体。
阿渔坐在门槛前刮鱼鳞,傍晚的阳光洒在她乌黑的发间,她明明不怎么漂亮,可那天细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她透着难言的温柔,美丽神圣得像一个仙女。
阿渔带着茧子的手在刮鱼鳞。
他仿佛变成了那一尾剩到最后的江鱼,被阿渔拿着钝钝的厨刀,一下一下地去掉鳞片,又一下一下地片成肉块。
身上是地狱一般的疼痛,耳边是阿渔温柔又充满爱意的关切声:“读书熬眼睛,夫君要多喝点鱼汤。”
那天的鱼汤他喝掉了大半,鲜掉了他半条舌头,阿渔省着,只喝了一小口,又匆匆跑去厨房看蒸好的春卷。
鱼汤甘美的味道萦绕在舌尖,徐贺远的眼泪抹在了一整张脸上。
他痛哭却哭不出声,一个人表演着无声的默剧。
阿渔……对不起……对不起……
他错了,他错得离谱。
阿渔……
这场默剧阿渔并不在场,只有永安公主冷漠地观看。
今日已经行刑完毕,徐贺远仍有一口气,被刽子手拖着灌了两碗稀粥。
凌迟持续了整整三天,到了最后,大多数围观的百姓都惊骇于地狱般的场面,呕吐着离开刑场。
小雨从天空落了下来,张婉娘依然坐在那里,直到第三千六百刀,最后一刀,徐贺远咽气。
雨水冲刷了菜市口的鲜血。
张婉娘看完了这场默剧的尾声,抬脚,离开了这片肃杀之地。
这天是天元七年四月十八日,离徐贺远与永安公主成婚,正好一年。
。
陶书农小跑到京郊小院,把头顶的油纸伞收起来放在门边,又拍了拍身上的零星雨水,这才进了院子。
赵渔正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针线,看着珠串一样的雨帘发呆。
听说丈夫死了,发现丈夫没死,丈夫又死了……她最近一直神思不属,还没有从进京以来的这一串串事情中走出来。
陶书农走到她身边时,她才反应过来,温柔地对他笑:“下着大雨,你去哪儿了?”
陶书农坐下来,与她并肩。
他并没有提她那个倒霉的前夫,只是与她一起看雨。
雨声淅淅沥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被帕子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赵渔被他的动作吸引,好奇地看向他的手心。
帕子包得里三层外三层,他一层一层揭开。
那是一只,细细的金镯子。
他若无其事地对她说:“送你的。”
赵渔呆住。
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几天,坐在这个小院子的时候。
她说:“他离开苹州的那天,对我说,不论考不考得上,他一定平安回来,给我带一只京城的好镯子。”
她说的话,有人记得。
小陶郎君见她不接,继续若无其事地道:“这个不好?那得等我当了大官,才能买更好的了。”
赵渔张了张口,说:“这个很好。”
……这个就很好很好了。
。
天元八年,张婉娘接到了新的委托。
从时空乱流坠落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女子的灵魂。
这女子清丽无双,不同于永安公主灼灼如牡丹的明艳,她更像是一朵春风中的白山茶。
她垂眸,盈盈向画皮鬼行了一礼,说道:“我叫苏紫珏,是安朝曾经的皇后。”
张婉娘听她讲了一个故事。
她是皇后,也是皇帝陛下的表妹,他们青梅竹马,蜜里调油,终成佳偶。
皇帝登基三年都没有孩子,第三年的时候,她终于怀孕,生下最尊贵的长子。
可到了第四年第五年,他们渐渐发现,这孩子不会说话,而且反应迟钝,竟然是个傻子。
皇帝下了罪己诏。
她伤心欲绝,皇帝也心中难过,恰巧此时,一个姓乔的女子进宫,抚慰了皇帝伤痛的心情。
乔氏女愈加得宠,从乔美人变成乔妃,然后变成乔贵妃。
乔贵妃想更进一步,伪造了证据,污蔑皇后与侍卫偷情。
……皇帝信了。
皇后失德,被打入冷宫,此后余生,都在禁足中度过。
十年后,陛下驾崩,乔贵妃的儿子登上皇位,乔贵妃一家也鸡犬升天。
新帝登基的那天,乔贵妃的弟弟做了大相国,他权侵朝野,野心勃勃,踏进寥落的冷宫宫门,赐了废后一杯毒酒。
废后死了。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张婉娘问她:“你想许什么愿呢?”
清丽的皇后娘娘说:“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尝t到我的痛苦。”
年少夫妻抵不过新人,甚至得不到一丝一毫的信任,儿子痴傻时被丈夫背刺,她受了剜心之痛。
又要眼见自己家族门庭寥落,仇人的儿子登上皇位,仇人一家锦衣玉食,真是痛苦。
被捏着下巴灌下毒酒,像利剑绞破肚肠,也真是痛苦。
要是所有人都能和她一样痛苦就好了,她想。
张婉娘将一道光点进她的眉心,交易缔结起契约。
“我会的。”画皮鬼承诺道。
。
天元九年,皇帝陛下又来召永安公主入宫。
他这些年对永安公主愈发娇纵,仿佛在愧疚自己给永安公主引荐了徐贺远这么一个小人。
他和永安公主闲话家常,聊着聊着,终于聊到了永安公主的婚事。
“六妹妹是不是也该定下来了?”他说。
或许付添就很不错。
永安公主笑着,向他辞行:“皇兄,我不想在京城呆啦,我要出去游山玩水。”
皇帝愣了。
他没想到永安公主突然说要出游。
他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当天夜里,他梦到了永安公主。
十六岁的江熙云枕在他的膝头,像一朵正要绽放的牡丹花,她伸出手,玩着他的头发。
“三哥哥长得真漂亮啊。”她说。
她的手摸向他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泪。
怎么就哭了?
皇帝陛下不知道。
江照灵不知道。
。
永安公主离开京城的那天,许多人来送他,陶书农在,赵渔在,付添也在。
付添似乎长大了,变得成熟稳重,目光锐利。
他握住公主殿下的手,依然像一只小狗,眷恋地用脸蹭了蹭:“殿下还会回来吗?”
公主殿下点点头,说:“会的。”
付小将军便心满意足了。
他不去多想,他只听到殿下说她会回来。
公主殿下便像一阵风,踏着马跑远了,像是要跑到天的尽头去。
公主殿下的裙红得耀眼刺目,像一身嫁衣。
付小将军今天也穿了红衣。
付小将军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自己捏着细长红扇扇柄的那天。
真是一场幻梦,他与她仿佛正在成婚。
。
陶书农看着永安公主走远,便也与赵渔回去。
走在路上时,他状若平常道:“我们成婚吧。”
像在讨论今天要吃什么鱼。
。
赖云白没有去送永安公主。
他们本就是虚情假意的关系。
公主殿下决定离去的前一天晚上,赖云白和公主殿下待在一起。
他们坐在花树下面,喝着甜甜的饮子。
赖云白张了张口,想要对公主殿下说话。
公主殿下抵住了他的唇,轻声说道:“不必说了,你说的话,没有人会信你的真心。”
是啊,他是一条只会说假话的毒蛇。
赖云白闭了嘴,将那未尽的话语咽进了肚里。
他继续喝甜甜的饮子。
他没有去送她。
。
画皮鬼甩脱了上个世界的一切,变成了安朝的皇后娘娘。
她坐在铜镜前,欣赏着自己新的皮囊。
真美啊,她在心中感叹。
z001煞风景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乔颂已经封了贵妃,你这个蠢货,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照镜子。”
皇后几乎已经失宠,接下来,就是乔贵妃在整个后宫的宴会上,揭发皇后偷情。
一旦事情到了那个地步,几乎就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z001嘲笑道:“你不是最会勾引男人吗,你还是伏低做小,好好讨好皇帝,把他勾引到手心里,还会怕姓乔的贱女人不成?”
张婉娘嗤笑了一声。
z001继续道:“你知不知道怎么守好中宫啊,别让姓乔的继续诬陷皇后了。”
张婉娘不理它,只对贴身宫女道:“替本宫准备一身宫女的衣服。”
她这才对z001说:“不是污蔑我偷情吗?”
“我这就去偷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