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宫女走进来,在苏太后耳边说:“长公主进宫了,现在在长春殿处。”
苏太后“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元乐长公主自从国丧过后,身上的病也慢慢好了。
长公主一身华服来到椒房殿的时候,苏太后在整理先帝留下来的遗物。
先帝故去后,哪怕丧礼办完,苏太后也拦住了旁人,没有让人动先帝留下的任意一件东西。
长公主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在那里拿着一个小箱子,箱子里是以前她送给先帝的花笺,其中有几封已经不见了,还有几封上有火焰灼过的痕迹。
——她和乔珂偷情的事情败露时,先帝曾经想烧掉这些东西,烧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下。
“从太极殿里翻出来的?”元乐长公主问。
苏太后有些羞赧地盖住了箱子,点了点头。
长公主长叹一口气。
她道:“我方才从太皇太后t那里坐了一会儿,她人已经不太精神了,现在每天睡的时辰,比醒的时辰还多。”
先后丧去两子,确实给她带来巨大的打击。
苏太后给母亲倒了一杯茶,没有评价什么。
然后元乐长公主说:“你父亲在府里说你疯了。”
苏太后轻轻笑了笑,依然那么清丽柔和,看不出一点儿疯气。
做都做了,父亲不陪着她疯,难道要陪着她死无葬身之地吗?
元乐长公主却有些坐立不安,一直看着内室的方向。
“母亲看什么呢?”苏太后轻轻浅浅地笑。
元乐长公主用眼神询问她。
苏太后看懂了她的意图,说道:“是啊。”
先帝是被关在里面。
元乐长公主又是长叹一声,她神色挣扎,一会儿是叹惋一会儿是悲伤,最后定格在一抹下定决心的狠意上:“婉儿,杀了他吧。”
先帝是长公主的亲侄,他们是有着亲人的情谊在的,可她此时竟然直接明言,让自己的女儿把他杀掉。
苏太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元乐长公主道:“你做了事就要做绝,如今这样算是什么?你现在弄成这样,来日一旦事发,你能有命在吗?”
苏太后看着元乐长公主,笃定道:“不会事发的。”
元乐长公主被女儿平静的眼神惊到,在心中暗想,女儿或许真的疯了。
“我爱他,”苏太后说,“我现在已经再次得到他了,这难道不好吗?”
元乐长公主默默不言。
她又盯着椒房殿的内室方向,说:“那你就把他藏在这里!”
灯下黑也没有这样的,哪怕在外面置个宅子,把人囚禁在里面呢!
放在椒房殿的内室,真的是求着让别人发现!
苏太后避开了母亲的视线。
元乐长公主寸步不移,手指点着她的额头:“你这里清楚一点,先帝死了,你想要什么男人没有,就非他不可吗?”
苏太后想了想,妥协了一点点,说:“这样吧,太极殿里原先伺候他的那批宫女内监,我都放出去养老了,过几天我找人去修葺一下太极殿。”
元乐长公主明白了她的意思,说:“是该修葺一番,匠人由公主府给你找。”
太极殿至少现在还围着苏将军的亲兵。
元乐长公主简直拿这个女儿没有办法,揉了揉额头,说:“改明儿给你送几个男人进来,不要总围着先帝转。”
女儿和先帝成婚了十年,是有过快乐幸福的日子的,一时间走不出来是正常的,她现在还年轻,未来还有好几个十年,时间流着逝着,感情也就淡了,再拿新人往上一顶……
之前那个乔珂,也不是勾着她背叛了先帝吗?
元乐长公主在心里盘算着,有些后悔将她嫁给了天子。
……哪怕真的嫁给齐王呢。
她又小坐了一会儿,头疼去找匠人“修葺”太极宫的事了。
。
长公主离开后,苏太后又转入椒房殿的内室。
天子的嘴里依然堵着东西,见她进来,又偏过头去。
她将那东西拿开,用手抚摸天子的唇瓣,她很轻很柔,天子却依然感到难言的羞辱。
她说:“陛下渴了吗?”
她俯身,将自己濡湿的唇瓣贴向他的。
天子也不躲,因为长时间含着宝石,两腮酸麻着,微仰着脖子,任由她动作。
她的发丝落在他脸上,带来一点缱绻的痒意。
这样似乎与以前他们在一起时,并无什么不同。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她又抱着一个小箱子,坐在天子身边。
她翻找着她整理好的那些花笺,拿出一张最漂亮的,压在了他的枕头底下。
她满意了。
她又去拧弄绿宝石夹子,直到他的肌肉下意识地跳动,想要远离她的手指。
她便拿开自己没轻没重的手指,抚摸上他的喉结。
她有些疑惑,说:“陛下,你为什么不出声?”
天子压抑着声音,眼尾湿红,抿着薄唇,用寒凉的眼神看她。
她再次避开他的眼神,在床头的小柜子里找了找,找出了一盒带着桂花香气的脂膏。
她用小指点了一点,将一点桂花膏点上他的鼻尖。
他的鼻尖也萦绕上这种清甜的气息,飘散着,仿佛躺在花里。
“表哥是九月初的人,我觉得这个桂花香气很配表哥呢。”她甜甜软软地说。
自从她把他关在椒房殿,就一会儿表哥一会儿陛下地称呼他。
她是一朵甜甜软软的白山茶。
直到她带着甜到腻人的桂花香气,侵入了他的世界。
他的眼眸紧缩,被束缚着的手狠命地推她,金链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被禁锢在掌下,威严的凤眼睨着她,仿佛还高坐明堂。他终于嘶哑着出声:“滚开。”
玄凤羽翼被折,杀威犹存,哪怕已经落到这般田地,他话语间的气势依旧让人胆寒。
她没有停下,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说:“我喝醉了。”
他被桂花折辱碾碎。
他溺死在了强烈的花香里。
耳边是她喃喃细说的爱语。他咬着牙,又松开牙关,直到大脑空白,凤眸涣散。
“表哥真好。”她轻叹道。
。
她坐在铜镜前,给自己戴耳饰。
她拿着耳环一个一个地在耳朵上比划,乐此不疲。
她总是喜欢这些精致漂亮的东西。
她透过铜镜偷偷看床榻上的天子。
天子仰面躺着,一动不动,若不是胸膛起伏,就真的是个玩偶了。
她露出一个甜蜜的笑。
她走出房门,道:“你们进来一下。”
锦书锦瑟走了进来,在离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这次的床边可没有纱帐,她们终于看清了,床榻上人的脸。
锦瑟捂住了嘴。
锦书瞳孔紧缩,震撼地看着她。
她的神情依然欢悦甜蜜,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让贴身宫女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锦书的脑子飞速旋转,终于意识到了恐怖的真相。
她说:“娘娘房里这个,和先帝有点相似嘛。”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颤抖了一下的尾音暴露了她的心绪。
苏太后点了点头,说:“是有点像呢。”
她指了指床榻上的天子,说:“帮他洗沐一下吧。”
锦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的心跳到嗓子眼,走近床榻上的天子。
天子的身体只被一个薄锦被堪堪遮着,但仅仅是露出来的脖颈,上面都有暗红的痕迹。
锦书看到了从床柱上延伸到锦被里消失不见的金链。
天子的目光刺向她,吓得她一呆,本能般地停住脚步。
她感觉下一秒,自己的九族就要人头落地,但她依然走上前去,手已经碰到了被角。
天子终于看向他的皇后娘娘,说:“婉儿……”
“婉儿……别让她碰我。”
她坐在铜镜前,转过身子看他,又看了看呆滞的锦书,说:“好吧,锦书去给他梳头吧。”
她很满意天子的祈求,哪怕被她强制,他也不愿意被别人碰呢。
锦书无从下手,皇后娘娘走过去,半抱着他坐起来,又好心替他遮了遮身体,再去叫还呆若木鸡的锦瑟:“你这个不中用的,出去打水吧。”
锦瑟如蒙新生,拔腿飞快地跑出去叫热水。
锦书拿着皇后娘娘的象牙梳,帮天子将发髻理起来。
天子被半抱着,明明皇后娘娘抱着他的动作那么温柔,锦书梳头的手也无比的小心翼翼,生怕扯到他的头发,他却难堪到想要杀死自己,或者杀掉旁人。
锦书低着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皇后娘娘却愉悦地欣赏着他的脸。
她莫名想到他被掌控,欢愉沿着脊柱爬升,凤眸已经空茫,却紧咬牙关,将吐息咽在嘴里的痛苦表情。
哈。
他的每一个表情,她都喜欢。
谁让她爱他呢。
锦书替天子梳好了头,又侍立在一旁,等皇后娘娘的吩咐。
皇后娘娘说:“你出去吧。”
锦书如蒙大赦,同手同脚地出去。
直到热水送到了内室。
皇后娘娘将金链放长,半扶半抱地将天子弄进了浴桶。
她亲自给天子擦洗。
她一边让热水浇上天子的身体,一边问他:“锦书伺候我们那么多年了,表哥怎么不让她碰呢?”
她知道原因,却故意去问。
他身为天子,被无数个侍从伺候着沐浴都是天经地义,他是支配者,无需在意下等人的目光。
可他现在却成了一个被使用的物件,锦书却还是那个锦书。
热水的水汽给他英俊的脸上也罩上云山雾绕的雾气,不出所料,他没有说话。
她把两个精致华贵的小夹子拿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战栗。
她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超过了,可是她爱他,这就够了吧。
她想,她会永远爱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