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葵在一个炎热的下午搬家了。
她什么也没有带,便搬到了那栋顾承轩经常住的房子里。
别墅很漂亮,连里面的花房都要比她那个两室一厅的家大,管家向她介绍了整栋别墅,领着她去了二层为她准备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非常优雅,从窗户看下去,能看到被园艺师常年打理的花圃。
顾承轩在加班,她没什么事干,就给顾承轩打电话。
过了几秒顾承轩接起来:“怎么了,秋葵?”
他好像还在看文档,戴了一个日常没有的金丝边的眼镜,多了几分斯文败类的气质,周秋葵都差点不认识他了。
周秋葵转了一下手机,让顾承轩看周围的环境,对他说:“我搬过来啦。”
顾承轩笑了一声:“嗯,我知道,等我回来带礼物,恭贺我们秋葵的乔迁之喜。”
周秋葵:“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顾承轩对她抱歉地笑了笑,说:“或许你可以先吃晚餐?”
周秋葵:“可我在等你。”
她这句话情绪并不好,还带了埋怨与怒气,但顾承轩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温柔小意地哄她。
看的出来,他乐在其中。
至于为什么乐在其中……那当然是因为,周秋葵需要他。
就像宴雨需要他。
他真的挺不值钱,可能无论对他好还是对他坏,他都会这样,所以真的不必像上一世那般给他面子,真把他当个人了。
周秋葵决定逗一逗他。
她突然收起了带着埋怨与怒气的表情,对着他甜蜜地笑起来,露出颊边的两个酒窝。
很明显,顾承轩怔忪了一刻。
她继续对着顾承轩笑,显示着自己与宴雨的不同,将自己与他高贵冷静没有酒窝的白月光割裂开来。
周秋葵说:“顾承轩,你怎么在发呆?”
顾承轩的脸离开了镜头,她只能看到他的一截下巴和脖颈,还有打在脖颈上的领带。
不得不说,他很有一些做第三者的资本,哪怕是没有露脸,穿着正装露出脖颈与下巴的镜头也非常惹人注目,透露着成年男性的色气——谁会想到他为宴雨守身如玉,到现在才正式谈恋爱呢?
真可怜啊,她一边想,一边对他说:“你怎么了?顾承轩?怎么突然不看我了?你是不是嫌我太粘着你了?”
顾承轩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有些闷:“抱歉,秋葵,我这里工作有点忙。”
他这句“秋葵”带着重音,不太自然。
他果然被她逗到了呢。
“唔,我和你开玩笑呢,如果你太忙的话……让李秘书给我送剧本过来。”周秋葵觉得自己懂事极了,并不过多打扰忙碌的男友。
“好。”顾承轩说。
不等他继续说什么,周秋葵挂了电话。
不一会儿,李秘书的电话又打过来,问她是什么剧本,放在哪里。
周秋葵:“就是我现在在拍的那部剧呀,叫《江月》,李秘书应该知道的,我把剧本忘在宿舍了,李秘书过去拿一下。”
“好的,您稍等。”李秘书在电话那头说。
“顾承轩这边我只认识你,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周秋葵道。
李秘书顿了一下,说:“好的。”
她趴在床上随便翻了本书看,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两个小时了,李秘书又打来电话,说她宿舍里没有什么剧本。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他没有门禁卡,又进不了女生宿舍,估计没少受折腾。
周秋葵想了想,说:“那可能是在我租住的那间房子吧,你再去看看。”
李秘书又跑过去,跑到一半又到别墅这里找她要钥匙。
她把钥匙给他,李秘书又开车离开。
又过了一个小时,李秘书亲自过来,说那间房子里也没有剧本。
周秋葵当着佣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
李秘书偏过头,然后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怎么会呢?你再找找。”她说。
已经到了晚餐时间,她安逸地在餐桌上吃完晚餐,然后指挥李秘书找剧本。
到了最后,那个剧本还是没有找到。
她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笑着说:“我给忘记了,剧本我带过来了,我在我包里找到了。”
李秘书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周秋葵打量着他。
他戴着眼镜,其貌不扬,衣服穿得干净利落,头发打了发胶,腕上是一块名表,身上有一种精英阶层的自矜感。
总裁办里秘书很多,只有这位最受顾承轩重视,他任劳任怨,给顾承轩干了不少脏活。
他知道宴雨,甚至关于之前“给周秋葵一点教训”的事,顾承轩可能只是说一声,他便一下子办好了。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微妙的,洞悉一切的,高高在上的怜悯眼神看她。
他们都以为她不知道。
以前用这种眼神看画皮鬼的人,眼珠子都被碾碎了。
也亏周秋葵心地善良。
她说:“行了,今天辛苦了,你走吧。”
李秘书:“是。”
他沉默地离开,她对着佣人道:“我突然想看花,能不能去外面给我剪一捧玫瑰回来。”
佣人小跑着走了。
她坐在沙发上等顾承轩回来。
上一世周秋葵让这群人干点什么,他们可没这么顺服。毕竟在这栋房子里干的时间久的人,可能都知道宴雨。
那与宴雨相似的周秋葵,被带到这里,自然得不到什么尊重。
好了,现在连顾承轩最宠信的得力干将她都打了,他们也该知道要怎么尊重周秋葵。
一捧漂亮的花很快被花匠送过来,枝叶被修剪得漂亮整齐,包得很好,唯恐伤到周秋葵的手指。
顾承轩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子,眼睛微微闭着,听到他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向他。
然后,她伸出手,将扔在一边的花捞到手里,身子还慵懒得没动,只是手向前伸,将花束伸向他的方向。
顾承轩快步走过去,抱住了她。
“在等我吗?”他的声音喑哑。
“是呀。”她有些累了,说话的尾音也黏黏糊糊起来。
顾承轩静静地抱着t她,抱了好久好久。
然后她说:“李秘书找不到剧本,我扇了他一巴掌。”
顾承轩震惊地看着她。
“怎么了?” 她嘟囔了一句。
顾承轩摇了摇头。
他说:“我抱你上楼好不好?”
她揽住了他的脖子。柔柔软软,像糖浆。
顾承轩将她抱着,抱向了她的卧室。
他替她脱了拖鞋,又给她盖上被子。
她真的困得不行,等到了他,她便睡着了。
他坐在她床边,描摹着她的眉眼。
明明这么像,但她为什么总在不经意间打破宴雨的幻影呢?
宴雨从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打人。
周秋葵真的很奇怪。
他之前觉得她愚蠢,但她好像不是很愚蠢。他又被她迷惑,对她改观,觉得她道德感强,很善良。
她怎么会善良呢?
他想到她用尖利刻薄的语言侮辱自己,在互联网上背刺卫尔舟,为了一点小事就扇李秘书的脸,还能用平常的语气对他说出来。
她对人总是甜笑,见到纸醉金迷不怯场,努力读她那没什么含金量的书,仿佛真能从里面学到点什么。
他本来只在乎她这张肖似宴雨的脸,可她的性格……好奇怪,像一个迷。
她怎么总是在推翻别人对她的印象。
他突然想要了解她。然后,他将这念头死死地压抑住。
他自己没意识到,灵性却敲响了警钟,仿佛再这样想下去,就背叛了谁一样。
他只是盯着她的脸。
然后,他仰躺在她的身侧。
不知道为什么,他灵魂依然没有被满足的饱胀感,反而还在叫嚣,还在尖啸。
宴雨的脸又在他的脑海中划过,像是复古的旧电影,然后闪起斑驳的焦虑的雪花点。
他又转头去看她。
他将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握住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他喘息了一声。
。
第二天周秋葵是在他的怀里清醒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说:“你昨天没回你房间睡?”
顾承轩说:“看到你睡着,想睡在你旁边。”
“唔,”周秋葵说,“你好粘人啊。”
她下床洗漱,第一次打开卧室里的衣帽间,随便挑了一身衣服,就要出门。
她可不是只需要应付顾承轩,她很忙,还要打暑假工呢。
顾承轩笑着说:“你不继续休息了吗?”
周秋葵摇摇头:“我要拍戏,不想迟到。”
“其实不用拍戏也行,”顾承轩一边给自己系领带,一边斟酌着道,“顾家不是养不起你。”
周秋葵走到他身边,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她没接他的话,将那个李秘书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剧本塞进包里,急匆匆出门。
经纪人收到她发的消息,才知道她搬家了。
坐在车里的时候,经纪人说:“你和……谈恋爱了?”
周秋葵说:“没错。”
她坦坦荡荡,经纪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周秋葵的火可跟这位姓顾的脱不了关系。
那段时间,什么“震惊,顾氏家主竟甘愿为她做狗”,什么“大明星与豪门都舔不到的女人”,什么“远辰集团掌权人苦苦追爱,无数粉丝跪求她同意”的营销号可是发了不少。
卫尔舟粉丝骂她的爱蹭算什么,真正的蹭个大的是这样的,她甚至无形中利用了不少顾承轩的隐形资源。
《夏日来信》因为卫尔舟的缘故没有如期在暑期档播出,她除了综艺和两个大牌广告,是没有作品和观众见面的,能维持现在的热度,谁看了不说一声绝。
经纪人不再提顾承轩,只道:“今天也要在剧组好好表现。”
周秋葵点了点头。
她们专业期末考试考得很早,她的假期很长,勉强能赶上一整个拍摄周期,但哪怕这样,她的戏也排得满满当当。
不过拍摄很顺利,还被导演夸了,说她好像真的是乱世里走出来的人。
周秋葵很开心。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到顾承轩发的一连串的消息。
“今天在外面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开心的事情?”
“我给你换一辆新的保姆车好不好?”
“现在的生活助理够用吗?”
“如果想让我探班,我很乐意。”
“我很想你。”
她笑了一声,没有回顾承轩,按灭了手机。
顾承轩觉得奶茶是廉价的工业糖精制品,过量的糖分只能让人获得短暂的欢乐,是低等平民聊胜于无的抚慰剂。
那顾承轩自己在干什么呢?他找周秋葵,获得了过量的糖分,用这点抚慰剂麻痹自己。他妄图给他那别人不需要的,无处安放的爱找一个落点。
奶茶和周秋葵可不廉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