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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装穷的丈夫(二十) 汽笛声和水腥味一……

画皮(快穿) 青莲门下 2853 2026-08-21 07:43:07

钟梦的头脑空白一片,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身为一个普通人,面对巨大的灾难,她丧失了所有的行动力!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裴晓川猛地斜靠过来,一只手握住方向盘,拼劲全力打死,力图避过迎面撞来的卡车!

车轮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巨大响声,车子被撞到侧面,从左侧冲过去,横跨两个车道,又撞上其他车辆!

裴晓川感觉耳朵在流血,来不及反应,也无暇顾及钟梦,那辆卡车竟然再次撞了过来。

“操。”裴晓川嘴上骂着,牙上也全是血,他不再犹豫,手上握着方向盘,将已经有点变形的车继续往前开,大喊道:“梦梦踩油门!”

车子撞上路边的绿化带,又从绿化带上飞越过去,撞碎护栏,直直冲入奔流不息的镜江!

他下意识想护住钟梦,却因为安全带无法动弹,钟梦运气好,额头有撞击伤,但人还清醒,她伸手开车门,巨大的水流瞬间涌进车里,水压太大,车门被卡死,根本打不开!

她满脸惊慌地看他,他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梦梦,憋气。”

他也不知道他这句话说出来了没有。

更多的水涌进来,水位越来越高,他摸索着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身体前倾,趴过去解钟梦的。

钟梦的安全带已经坏掉,根本解不开,冰凉的身体相贴,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干净利落地割断了它。

割得太急,手掌划出一道血痕,在水中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红印。

他想要钟梦找安全锤,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车子已经彻底沉没水中。

钟梦下意识闭着眼睛,他感觉她下一刻就要窒息。

肺几乎要炸掉,他紧紧咬着牙,上半身趴在主驾驶位,手伸到座位底下找安全锤。

一声钝钝的闷响,玻璃碎了。

他从车窗中挤出来,又去拉钟梦,却有点徒劳,她会游泳,但也仅仅是在游泳馆里的那种“会”,此时手脚不听使唤,两个人纠纠缠缠,钟梦几乎要抱住他。

他心中一沉,做下决断,不再管她,先向上泅。

钟梦的眼睛睁开,看着他的影子。长卷发海藻般飘浮t,宛如水中幽鬼。

他的头探出江面,猛吸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向下游。

他再次找到钟梦,从钟梦的侧面接近,伸手托住钟梦的腋窝,握住她的手。

成年女人的重量在水中更是层层加码,他带着她向上浮,难言的对死亡的恐惧笼罩住他的心,他强迫自己不去多想,只向上浮。

眼前是水里的绿藻和沙砾,各种各样的浮游生物,她飘散的头发,江面上是喧哗的围观的人群,救援人员还没有到。

他不去管,也不打算从这里上岸。

他托着钟梦,一直往下游走,直到他再也坚持不住,判断她也坚持不住,他的手臂向前推,将她推上岸。

又是傍晚月明星稀,她疯狂地呛水,他也不去管她。

他动作迟滞地爬上岸,整个人仰面瘫在岸上,胸膛剧烈起伏如鼓鼓的鱼泡,耳朵流血,喉咙流血。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暗蓝色天空与满是孔洞的大月亮。

已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吁出一口很长很长的气,翻了个身。

他的半边脸上沾着岸上的沙砾,他也感受不到,半走半爬到钟梦身边。

她还在咳水,呼吸凌乱,看见他的样子,突然就哭了。

他们两个都太狼狈太狼狈了。

他安抚般抱住她,两个人的衣服和冰凉的身体贴在一起,湿腻腻的冷。

“咳……咳咳,你耳朵流血了。”她说。

他在耳鸣,耳朵嗡嗡嗡地响,努力从这些巨大杂音里分辨出她的话,又对着她笑,张张嘴,说:“没事。”

她惊魂未定,对他说:“打急救电话吧。”

摸出电话,早就泡水不能用了。

况且他本来也没想打电话。

他坐在江边的沙砾上,朝远处看。

镜江大桥上的灯火连成线,在黑夜中仿佛浮在空中……镜江大桥已经离这里很远很远了。

江心洲上的灯塔也只能看到一点火星。

这说明,这里离市区,也很远了。

不管是谁来寻仇,也轻易找不到这里。

他其实对这里,很熟。

再往前走,就是镜江废弃的老渡口。

他的父亲曾在这里工作,童年时人来船往的码头,此时已经破败一片。

他又扭头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然后他看向钟梦,轻声问她:“还能走吗?”

钟梦的声音带着哭腔:“脚抽筋了。”

他:“嗯。”

钟梦的手伸向他,指尖被水泡得发白,用手拨去他脸上的沙砾。

他半边脸都是银白色的。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笑。

这种时候了他还能笑得出来。

他撑着手臂站起身,又去拉钟梦,扶着钟梦的胳膊,架着她往前走。

她走了几步,实在走不动,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又让她抱住自己的脖子,背着她走。

身上是水迹,脚印也是水迹,钟梦湿漉漉地趴在他的背上,叹了一口轻轻的气。

z001:“你叹什么气?”

她便说:“这样都不死,真是厉害。”

z001便嗤笑。

码头果然已经废弃地不成样子,被放弃的船舶搁浅在岸边,带着时间的锈迹,仿佛下一秒就要腐烂成齑粉,突兀地溶化在空气里。裴晓川背着钟梦,来到了一个集装箱前——这个集装箱几乎都要在生活区里了。

它看起来严丝合缝,裴晓川用力跳了一下,带起胸腔内脏一片疼痛,他两只手搭在了集装箱顶端,双腿用力,爬了上去。

这个箱子的侧上方,竟然开着一个天窗。

他用军刀绞窗顶,绞不开,便手握刀把用力一砸,砸开一小面玻璃。

他跳下去,又向钟梦伸出手,让钟梦进来。

钟梦迟疑地看着他,然后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箱子里面很暗,亮银色的玻璃碎片又闪出一点一点星星似的光,逼仄的充斥着镜江潮气的空间里,放着一张窄小的床。

裴晓川让钟梦坐下,从床底拖出来一个铁箱,又把铁丝绞开,从里面拿出几件外套。

是年轻男孩的衣服,本来应该很干净,但也随着时间褪色,泛着陈旧的黄。

钟梦震惊地看着裴晓川。

裴晓川笑笑,轻描淡写地说:“我以前在这住过。”

钟梦:“唔。”

裴晓川确实说得轻描淡写。

这个地方以前,最开始住的并不是他。

那是码头上的一个老头,没有妻子儿女,做着清洁的活计,老头也不是一开始住在这里的——他住在厕所的工具间里。

一平米多的地方,伴着厕所的味道,铺着一个厚海绵垫子,和起了球的涤纶竖格床单。

裴晓川记得他年幼时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的感觉,虽然他总以为他忘了。

那不是悲伤、嫌弃或者愤怒什么的,是恐惧。他的心中满是恐惧。成年的他去万盈家借洗手间时,富丽堂皇镶金砌玉的墙壁,智能浴缸,热水,鲜花,好闻的香气……他脑海中突兀地闪过那一米长宽的竖格床单。

总之后来是有一个舵手看不下去,让老头住在了集装箱里。

再之后那个老头应该是死了。裴晓川的母亲跟人离开,挨了父亲两年的打,然后父亲也死了。

有一段时间他就待在这里。汽笛声和水腥味一起跟着潮信轰鸣。

他垂下眼睛,拿干衣服帮钟梦擦身上的水。

“不要嫌弃。”他说。

钟梦摇了摇头。

他不看她,只说:“是我连累你了,我没想到。”

钟梦轻轻说:“没事。”

他用更多的衣服将她裹住。

他想看看时间,将袖子挽起来,才发现手腕上的表也不走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将表褪下,扔到了一边。

他又透过天窗看天,判断出时间。

他想抽烟,但烟全部泡没了,火也是打不着的,他又摇摇头。

他两只手搭在妻子的肩膀上,说:“你不要回家,家里不安全,先待在这里。”

然后他的手又搭在天窗上往外走,被钟梦叫住。

她有些清有些冷的声音响起,透着担忧:“到底怎么了?你去哪儿?”

他回头看了妻子一眼,湿发贴在她的脸颊上,美丽眼睛黑沉如墨。

他又笑了一声,说:“没事的。”

他从窗子的洞口爬出去,仰头看天,仍是那块巨大的满是孔洞的银灰色月亮。

皮夹被他翻出来,里面是一打泡了水的大钞,而银行卡被他掰断,扔进了江里。

等到了有了人烟的地方,他用湿答答的大钞和醉鬼换了面额更小的钱,去无人营业便利店买了一袋口罩,一袋面包,几个熏肉罐头和一大瓶热水,然后是毯子和新衣服,用衣服包着热水,抱在怀里。

等他跑回钟梦在的地方时,热水也微凉了。

他让钟梦换衣服,给钟梦揉她抽筋的脚,两个人在毯子里待了半个晚上,凌晨的时候,他又往外走。

他去离这儿最近的镜城赌场旁的暗巷里,办了两张电话卡,他把新电话塞在钟梦手里。

钟梦的眼神更加担忧,他仍然没说什么,将一张火车票放在钟梦面前。

“今天的火车票,你现在就走,七点半就离开镜城,应该赶得上。”

钟梦:“我,你,发生什么事你不说,你让我走,你不走吗?”

“要走一起走。”她坚定地说。

裴晓川又拿出一张火车票,在她面前晃了晃,说:“我也走,你可以在站台等我,我办一件事,就回来。”

钟梦迟疑着:“好。”

他们重新走回市郊,搭乘一辆黑车到了月台。

绿皮火车还没有来。分别时他朝她挥了挥手。

他转向了镜城市中心。

他开走了自己的一辆车子。

镜城万氏的寿宴就在今天,他提前收到过请柬,知道寿宴在哪里举行。

耳边全是嗡鸣,心肺满是疼意,眼前是抽离的线条。

他手握方向盘,待在阴影里。

作者感言

青莲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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