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川咬了咬牙,沉声问道:“谁?”
他确实得罪过不少人,这些天也在心里将这些仇人的姓名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天在赌场看到那位“Z先生”的背影。
他已经让人留意这人的行踪,决定在他下一次露面时抓到他,然后——杀了他。
燕容说:“有万家的手笔呢……你和万家的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啊?”
燕容近乎明示,裴晓川停顿一瞬,说:“嗯,我知道了。”
燕容笑道:“好了,我挂了。”
裴晓川:“多谢。”
燕容挂了电话。
裴晓川在沉思。
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在他家楼下踢花盆,嘴里大骂“操你妈的裴晓川”的万盈。
万盈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天真,他之前不是已经惊讶过一回了吗?
然后就是她面不改色,将那杯加了药的茶水递到他面前的样子。
她的演技太好了,声情并茂,根本没有破绽,要不是他自己能看出两杯水的区别,此刻恐怕已经被迷晕了。
无言的被背叛的愤怒充斥着裴晓川的心脏,他难得去思考一个问题,万盈真的喜欢他吗?
她像是喜欢他吗,喜欢到他和妻子钟梦还存在婚姻关系,她就迫不及待要爬床逼宫?
这不对……这太快了。她一定另有目的。
她之前只是顶多对他说一些小姑娘式的没人当真的天真话。
她为什么要给他下药?她为什么要覆盖掉他失踪当晚的路段监控?
难掩的烦躁像是要冲破一切阻隔,他想打电话质问万盈,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知道没有必要。
她一定会睁着她无辜的大眼睛,手指卷着她的黑头发,装乖卖巧说:“裴哥,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呵,确实没有必要,不论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从她和那天晚上的事有了牵扯后,他们的友谊便走到了尽头。他要给万盈一个教训,再让她吐口。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镜城的新闻小报上,出现了一则关于万氏虚构翡翠原石购销业务,利用虚构客户虚增资产的报道。
很快,证监会下场,发函询问。
更多的信息被披露出来,表明万氏通过虚构客户的手段,在过去的短短一年就虚假增收一百个亿,虚增利润达到了七十二个亿。因为翡翠原石价值的特殊性,这种老掉牙的操作竟然平平稳稳地执行了下来,没有被审计发现。
这些虚增的资产被用来填了其他的窟窿——万氏的某几位少爷小姐在董事会眼皮子底下私开银行账户,合伙转款倒手,具体拿了多少,只有天知地知。
内容详实的有效证据被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提供出来,短短三天,万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股价波动,跌跌停停,最终跌在了一个令董事会难以想象的数字。
万家老爷子本来已不怎么管事,如今也算是从温柔乡里被冷水泼醒,出面稳定局势。
他的眼神扫过董事会里各怀鬼胎的这群人,在某几个人身上定格。
万盈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眼神无辜:“爷爷,小心身体……”
下一秒,老爷子的拐杖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万盈:“啊!”
她下意识护脸尖叫,一不小心把指甲劈折,更疼了,直接疼出了眼泪:“爷爷……”
万老爷子充耳不闻,龙头拐杖砸在几个孙辈身上,上好的金丝楠木都砸断了。
几乎所有人都焦头烂额,裴晓川看着财经新闻上证监会对万氏的调查结果与处罚通知,接听万盈的电话。
刚入耳就是一连串他连说都说不出口的脏话,从他妈到他爸到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的祖坟,全部在天上飞——连他通讯录里的所有男人女人,都在天上飞。
裴晓川将电话拿远了一点,过了一会儿,才轻笑道:“万盈,你给我打电话,就只来说这些?”
万盈暴躁:“是,老娘就是来骂你的!”
操他妈的,那天竟然没糊弄住他,让他转头就在她身上咬了一口。
然后万盈“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裴晓川有些错愕。
他以为万盈会质问是不是他干的,结果万盈只是来骂了他一通。
……看来万盈也觉得,来问他属实没有必要。
也是,他之前与t万氏也有业务往来,与万盈绑定,当过万盈的“虚假客户”,高价买入过一批“翡翠原石”,当然,没有发货。
万氏里这几个搅风搅雨捅出篓子的少爷小姐里,万盈也有一份。
万氏是否伤筋动骨他不知道,但万盈一定废了。
现在还有力气骂他,明天说不准又被送去国外读研了……说起来,珠宝设计有研究生吗?
裴晓川舌尖抵着后槽牙,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笑容又渐渐阴沉……万盈骂得真脏啊,他小时候在市井上码头里,都几乎没有听过这么脏的脏话。
他之前竟然还信她的天真可爱。
敲门声响起,他有些警惕地往外看,看到高茂站在门外,一张脸上满是忧色。
他前去开门,用眼神询问高茂。
高茂有些局促地坐在他面前,说:“裴哥,我想请几天假。”
裴晓川温和地问他:“怎么了?”
高茂说:“我女朋友家出事了,我要回去处理一下。”
这时钟梦刚好从卧室出来,她敷着面膜,闻言坐在了沙发上,问道:“啊,出什么事了?”
高茂:“好像是她爸在当地惹了事,得罪了什么人,我要尽快回去看看。”
裴晓川沉吟:“惹了什么人?”
高茂急道:“唉我也说不清,她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连话都说不清楚,我听的着急死了。”
他又看向裴晓川,保证道:“裴哥,你放心吧,公司的事情我远程处理,实在处理不好的,还有李副总呢,我就去三五天,很快就回来。”
裴晓川还没说话,钟梦便道:“这可真是,没事,你快去吧,晚一点老人家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裴晓川便说:“既然你嫂子都这么说了,你快去快回,看看是什么事,有什么搞不定的,再告诉我。”
高茂连忙点头:“欸好,谢谢,谢谢嫂子,谢谢裴哥。”
裴晓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茂:“嗯!”
钟梦问裴晓川:“你还不睡?”
裴晓川:“这就睡。”
钟梦不再管他,去卫生间洗漱去了。刷牙的时候,电话里被发来一条短信,是裴妙和陆泽九的合照。
裴妙的小脸红扑扑,羞涩地笑着,状态看起来非常好,她并不担心。陆泽九坐在她旁边,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扣子系到最上面,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无框眼镜戴,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看起来像模像样。若不是知道他的本性,任谁都能从他冰冷的脸上看出神圣温柔不可侵犯的光辉。
他直勾勾地看着镜头。
……这人竟然装起了医生,也就骗骗小孩信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这人的消息,她知道他生气了。
今天他终于发来消息,再也没有说什么“我爱你”之类的话语。
他说:“裴妙想你。”
她轻笑,没有回复,手指微动,将他的信息删除。
。
高茂不在,裴晓川公司的事情由李副总负责,大概过了五天,高茂还不回来。
裴晓川怕高茂出什么事,打电话给他,只听到无人接听的忙音。
他感觉不妙,还没来得及细想,李副总便又给他打电话。
他烦躁地接起:“说。”
李副总嗫嚅着:“裴哥,我,我今天看库房里的那些石头,好像,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裴晓川的大脑“嗡”的一下。
他飞快驱车来到公司,还没冲进库房,便从墙外看到了那些原石的情况。
各种各样的皮壳下面,几乎全都是废石头。
与他之前购买的那几批原石毫不相干!
剧烈的焦躁促使他瞪大了眼睛,但看到的依然是白花花一片一片的石头,仿佛是他以前梦到过的场景,可怕的梦境成了真。
一种虚幻无比的错乱感袭来!
“查监控,找高茂。”他听见自己说。
他的眼睛再坏,也没坏到这个程度!他囤积的那批原石,被人换了!
那些万盈骂过的脏话也充斥在了他的心间,高茂可是他最好的兄弟!
这么多的石头,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运出去换完的!
他一脚踹在李副总身上:“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李副总欲哭无泪,想擦汗又不敢,被踢的地方钻心的疼。
“裴哥,库房一直是高哥管啊,我们这些人他几乎不让沾手的……”
万盈跪坐在万氏祠堂里,在祖宗牌位底下给裴晓川打电话。
“开心吗裴哥?”她甜美的唇吐出恶意。
“唉,我们家出了事,我给老爷子请罪,万幸还有一批上好的翡翠来补我偷的亏空,我也不算是最大的罪人了。老爷子寿宴,我还能露脸呢。”她有些无奈道。
“我想你也会为我开心的。”
裴晓川手里的电话捏紧,然后骤然砸向了库房角落的监控上!
“报警。”裴晓川说。
李副总:“嗯嗯,好,裴哥,已经报警了,警察署马上就到。”
裴晓川又一脚踢在墙上:“操你妈的都这么对我。”
他的头要疼炸开了!
李副总唯唯诺诺,心想裴哥他哪里把这群人当兄弟,高茂天天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做出这种事也不稀奇——毕竟给裴哥当狗和给别人当狗也没什么区别。
又是眩晕感传来,裴晓川蹲下,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缓了很长时间。
下属们忙说要打急救电话,被他挥挥手拒绝。
他给钟梦打电话,语气虚弱:“梦梦,过来接我。”
钟梦温柔的声音响起,像清泠泠的山泉:“好。”
钟梦顺着地址找过来。
这还是裴晓川公司里的人第一次见钟梦,只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人也无暇去关注这位老板的妻子。
钟梦看到了裴晓川,他靠在墙上,西装扣子解了一颗,一只手捂在额头上,急促地喘息。
钟梦蹲下来,焦急问他:“你怎么了?”
他把手拿下来,面如金纸。
警察署的人还没到,他便跟钟梦上了车——署里那群和稀泥的废物人他其实根本就指望不上。
他坐在副驾驶座,闭着眼睛,内心飞快地计算他的损失。
他这些天囤积翡翠的动作没有断过,而现在,这些翡翠全都没有了!
房产还在银行抵押,资金链近乎断裂。
不能妥善处理,他马上就要破产!
下一秒,钟梦猝然尖叫一声!
一辆满载卡车突然冲出,不刹车反而加速,直直地撞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