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见状,劝他道:“顾总,你这样熬也不是办法,还是要休息,才能更好的找人啊,周秋葵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更何况……集团那边也需要您。”
顾承轩摆了摆手,李秘书欲言又止,想到他日渐暴躁的脾气,没有继续劝他,快步离开了。
顾承轩干坐在椅子上,伸手拿水杯,谁知道手抖了一下,玻璃杯很快下落摔在地上,碎成裂片,噼里啪啦迸在他脚面上。
顾承轩看着这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怔怔出神。
他又点开那张陌生人发来的照片。
洇湿的地毯,仿佛一个人浑身是水被甩在那里,挣扎地滚过爬过……还有,几乎空掉的残留一点水迹的针管,他不敢深想的针管。
顾承轩翻箱倒柜,吞了一把胃药,想压下胃绞缠在一起的疼痛。
他捂住心口,打电话给家庭医生,用痛到没有知觉的嗓子说:“过来。”
但他依然没有发出声音。
电话那头的家庭医生只听到他这里空寂的杂音。
家庭医生进来时,才发现顾承轩说不出话了。
家庭医生明白,顾承轩这是遭受了重大打击,因为这些而引发了暂时性失语。
他道:“我给您一些抗焦虑的药物,好好休息一下吧。”
顾承轩点了点头。
有佣人过来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与水迹,顾承轩拿着药上楼,去了周秋葵的卧室。
他躺在周秋葵躺过的床上,依然呼吸困难。
他也曾在这里和她相拥而眠。他与周秋葵有过那么多愉悦的时光,是啊,明明之前那么多欢乐,他追求她,爱护她,她关心他,心疼他,他们两个会有无比美好的未来。
明明一切都很好!
顾承轩突然想到前几天,周秋葵穿着浅绿色的礼服,和他一起去参加宴会时,她有些紧张有些依赖,所以挽着他的手,问他:“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他会保护她的……然后,他们就吵了一架!
吵架时周秋葵甚至一直在哭,她一直在哭,她拍着门求他让她出去……
无穷无尽的悔意爬上顾承轩的心头,他捂住脸,脑海里依旧是那几张陌生的照片。
他当时怎么会那么傲慢,他怎么会觉得他先稳住她,她一定会原谅他呢?
他为什么要去墓园呢?他为什么要去墓园呢!
他应该寸步不离地待在她身边,不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他应该跪着她,抱着她,不惜一切代价地乞求她的原谅!
他为什么那天早上离开了别墅,去了墓园呢……
他翻来覆去地想,他辗转反侧地想。
周秋葵的脸一次一次地划过他的脑海。
很奇怪,他回想起来的,永远是毫无顾忌地露着酒窝甜笑的周秋葵,是不怎么优雅的周秋葵,是不聪明地要求他替她写作业的周秋葵,甚至是……用尖锐的恶毒的言语骂他装骂他小三的那个周秋葵。
而不是那个穿着高定礼服,动作优雅克制,淡笑着像宴雨的周秋葵!
他以前一直以为,周秋葵像宴雨,他就会快乐,但其实并没有,他的心依然空得像漏着风的破房子,被虫蛀的烂木头,依然空得让他慌乱让他虚无,直到这次,直到这次周秋葵失踪,心直接被匕首剜下来一块!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那个可爱的甜笑的周秋葵了……
她现在又在哪儿……她还好不好……她是不是怕极了……她现在想到他,会恨得牙齿滴血吧。
顾承轩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滴血。
这犹如实质的痛苦让顾承轩想大叫,想狂喊,想把所有的懊悔所有的痛苦喷出来,但周秋葵还没找到,他的喉咙仍像梗着鱼刺、吞了刀片一样,唯有刺痛。
他开始惊恐,脑海里各种念头纠集在一起,又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找到了一具尸体,如果他找到了一具尸体……
他猛地用头撞上床头的实木,打断了自己可怕的想法。
血从额头上流出来,他冷静地吞了一把精神类药物。
让姓林的,姓祝的,全部去死。
。
周秋葵失踪的第七天,顾承轩得到了消息,祝青和极有可能在海外的一座私人岛屿上,周秋葵也极有可能被绑到了那里。
顾承轩不再管集团内部的工作,连夜带人出海。
看到那座岛屿的海岸线时,已经是周秋葵失踪第八天的早晨。
顾承轩强忍着晕船,面色沉凝。
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想,等救出周秋葵,他一定要好好向她道歉,他要加倍地补偿她,加倍地对他好,他要向她求婚,然后和她结婚,给她所有的爱。
他可以不爱‘宴雨,他要和周秋葵结婚。
不是那个像宴雨的周秋葵,而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周秋葵。
一大批人荷枪实弹地冲上岛屿,与祝青和的下属发生了火并。
激烈枪声响彻整个海面,硝烟的味道飘散在鼻尖。
——可顾承轩扑了个空。
他双目赤红,手上青筋暴起,捏住一个祝家下属的脖子,一字一句道:“周秋葵呢?”
那个下属被捏得脸都发紫,拼命地掰他的手,拼命地摇头。
“周秋葵呢?”顾承轩拿枪抵住他的头,重复道。
他的话语冷酷,这个绑架周秋葵的从犯终于被吓到,结结巴巴地说:“被……被祝先生带走了……”
顾承轩头痛欲裂,心像那天晚上那个玻璃杯一样,被高高举起又摔裂在地上,碎片滚了一圈尘泥。
他看到了用来囚禁周秋葵的房子。
岛上的人都说,之前祝青和待在这个锁着周秋葵的房子里,七天七夜都没有出来。
里面是……血迹斑斑的客厅,血迹斑斑的卧室,血迹斑斑的书房……
各种短刀,棍,枪,电击器,棱刺,马鞭……
……他的手颤抖起来,停止了呼吸。
他盯着被人翻找出来的监控画面。
就在今天早上,太阳刚露出海面的时候,祝青和戴着一顶黑色礼帽,将箱子放在了一艘快艇上。
然后,他折返回去,抱出来一个女人。
她被裹得严严实实,他甚至看不清她的脸,不能通过这视频判断出她是否还活着。
她全身被男士的黑色羊绒大衣遮盖,只一截纤细手腕无力垂下,带着不详的苍白,和血肉模糊的可怖伤痕。
她也被塞进了快艇。
只差一个小时!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找到她了!
……只差一点点。
顾承轩踉跄了一下,半跪在了地上。
他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
领头的人用英语问顾承轩:“顾先生,这些人怎么办?”
顾承轩连胆汁都要吐出来,沙哑着喉咙,说:“全部去死。”
“好的,先生。”
此起彼伏的枪声与哀嚎声传来,顾承轩面无表情。
他站起来,道:“继续找她。”
。
张婉娘在玩奇迹婉婉海上漂流记,她觉得挺好玩的。
上一世顾承轩找到周秋葵,就用了七天。
七天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能在那么少又那么杂乱的线索里就找到失踪的周秋葵,可以称得上极其迅速。顾承轩用尽了资源,拼尽了全力。
可七天也太长了,就是这样的短短七天,毁掉了周秋葵的t一生。
祝青和摧毁她的身体,摧毁她的精神,让她获救后依然走不出这短短的七天。
祝青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这样坏的人,张婉娘觉得,还给他七天折磨还有些不够。
最起码也得翻个倍吧?
祝青和敢做,就得有被别人加倍报复回去的觉悟啊。
几个小时前,张婉娘还在客厅里和祝青和玩棱刺游戏。
听到顾承轩快找过来了,她继续用脚踩住祝青和的脊椎,踩得鞋底上都是血。
她说:“你看,我说顾承轩会来找我的吧?”
祝青和只能发出痛楚沉重的喘息声。
他其实真的很厉害,被她从脊柱处划开皮肤,一根一根地掰断肋骨,他只是发出可怕的痛叫,都没有向她求饶。
整整七天,被匕首刺,被马鞭抽,被绳索吊起头颅,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z001自从被捕获后,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血腥凄惨令人不适的场面,看到祝青和,就像看到了最新最合适的玩具。
它很乐意在张婉娘折磨祝青和之后,替祝青和医治。
一直玩会坏掉,修修补补才能提高玩乐的时间。
所以祝青和命硬到现在还没死掉。
张婉娘给他干裂带血的唇喂了点水。
“顾承轩来找我了,”周秋葵说,“可我好喜欢你,不想这么快离开你。”
“我们一起逃跑吧!”周秋葵说。
她有些苦恼,道:“外面还有你那么多人,他们看到你被我挟持,肯定要追,这可不行,不如……你继续来挟持我吧。”
祝青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周秋葵。
“你又不听话……这样吧……”周秋葵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极好的方法。
她指了指z001,对祝青和说:“把你的脸剥下来,给他,好不好?”
祝青和沉默不语。
张婉娘拍了拍祝青和的脸。
这张脸依旧很美丽很美丽,比起之前,还带了一些有点破碎感的苍白狼狈。
匕首抵在了祝青和耳后。
祝青和终于再次震怖地看向她,像看一个恶魔。
“你放心吧,我手艺很好的,等我们成功逃出去了,我会把脸还给你的。”张婉娘呢喃着。
她没有说谎,她手艺真的特别好特别好。
“嗬!”可怕的痛叫声响起,男人仿佛受到了非人的折磨,又很快没了声音。
z001成了祝青和。
他们把祝青和折起来,塞在了箱子里。
都说了是报复了,周秋葵被塞进过后备箱,那祝青和也得有。
他会不会死在箱子里?应该不会,张婉娘是一个冷漠社会里难得的好心人,她会把他救活的。
z001揽起张婉娘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用一件干净柔软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羊绒大衣,盖在了她的身上。
它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快艇,看见她偷偷睁开眼睛,对着它眨了眨。
它在心里骂她,然后去驾驶台开船。
唔呼,快艇极速起飞!
凌晨的海面是玫瑰色的,然后会带着一道细细的金边,慢慢变蓝,慢慢变蓝。
太阳发出万丈金光,张婉娘披着大衣,坐在甲板上欣赏着船头破开海浪的白线。
几只海鸥借着快艇上升的气流悬停,她伸出手,它们却飞得更远了。
张婉娘躺在了甲板上,说:“z001,有没有什么乐子?”
z001的声音传来:“恐怖游戏实时录像——”
张婉娘气得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