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怕顾承轩没有听见一般，周秋葵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有男朋友了。”
顾承轩眼瞳幽深，神色略有惊讶：“是吗？没听你提起过，你的社交账号也没有公布，我以为你是单身。”
他其实早就把周秋葵查了个底朝天了，此时装作一无所觉，难免让人觉得有点可笑。
周秋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工作原因，不能公开。”
“是男明星吗？”顾承轩问。
周秋葵点了点头。
顾承轩：“可以跟我说说吗？”
他这话就有些冒犯了，周秋葵都说了不便公开，他还刨根问底。
只是他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自觉。
周秋葵便拿出手机，调出卫尔舟的照片。
她将手机放顾承轩在面前，说：“怎么样，好看吗？”
顾承轩“嗯”了一声。平心而论，卫尔舟的长相是很不错的，否则也不会凭着一般的演技就跻身流量明星，代表作拿不出来，只能卖脸。
不过比起顾承轩身上那种精英人士的成熟气质，卫尔舟显得花里胡哨，浮躁了点。
顾承轩淡淡评价道：“他看起来有点幼稚。”
周秋葵说：“他今年二十一，我十九，我觉得刚刚好呢。”
周秋葵说话很直，毕竟顾承轩今年已经二十九，在一些女孩子的眼里，已经属于豪门老男人了。
顾承轩不是很在意周秋葵的率真，毕竟年轻女孩不懂选择一个有阅历的伴侣的好处，也是很正常的。
顾承轩不再和周秋葵聊她的男朋友，两个人一时无话。
又过了一会儿，顾承轩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更好的伴侣呢？”
周秋葵说：“我觉得他条件还不错，长相也好，事业也好，性格也还行。”
顾承轩又说：“话虽如此，但有了更好的选择，何必要为了鱼目舍弃珍珠呢？”t他看起来还不死心，周秋葵盯着他，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周小姐，”他陈述事实，“你的母亲是护士，你的父亲是普通的公司会计，一家人挤在两室一厅的房子里。”
“你高考后打了两个月的暑假工，买了一条奢侈品牌的丝巾，这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购买奢侈品，很费力，不是吗？”
“但选择正确的人……不论是哪个品牌，都会将你当成公主对待。”
只要选择他，抓住他，她会拥有一切，轻而易举，见识到真正的纸醉金迷。
这样的诱惑，她难道不会动心吗？
“谢谢，”周秋葵道，“但我男朋友也会给我买，也会把我当成公主对待。”
顾承轩心中轻嗤：“卫尔舟看起来光鲜亮丽，拥趸无数，日进斗金，但在真正的上流阶级面前，只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青春容颜总会逝去的，不是吗？”他说。
考虑到周秋葵现在也在拍戏，他说话间已经留了些许体面，只用了“花架子”这个字眼，而不是其他辛辣并隐含侮辱的词句。
周秋葵礼貌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
确实，拿开卫尔舟身上那些被人簇拥的光环，等浮华散尽，他确实只剩下些空架子。
或许有大人物一不高兴，他就要倒霉呢？
顾承轩盯着她的脸，等着她的回答。
然后，她甜美的唇轻启，吐出毫不客气的词句：“我说，你好装啊。”
顾承轩怔在那里。
周秋葵道：“你都知道我妈妈是护士，我爸爸是公司职员，甚至知道我高考后打了两个月工买丝巾的事，你能不知道我有男朋友的事？”
“你刚才装什么装呢？”
被她这样说，顾承轩的脸阴沉下来，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她竟然没被吓到，站起身，袖子不小心扫到桌上的白葡萄酒杯发出轻响，既不优雅，也不矜持。
她冷笑一声，哪怕冷笑，那碍眼的酒窝也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我和我男朋友感情挺好的，他长得好看又事业有成，我很满意。”她道。
“你自己吃吧，你这人有够莫名其妙的。”
她拿着自己的小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给他一个背影……又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捏着手里的酒杯，直到玻璃碎裂。
。
张婉娘出了餐厅，也没通知卫尔舟他差点被挖墙脚的事，也不打算让卫尔舟过来接她，她自己打了车，往学校走。
在车上的时候，她给原身的父母都发了晚安的短信。
等回到宿舍快要睡觉时，他们才回了消息。
两个人一致认为她突然给他们发消息属于无事献殷勤，一共给她发了三千块钱。
这钱甚至可能是顾承轩刚才那一顿饭的零头，但里面蕴含的关心却千倍万倍。
在卫尔舟或者顾承轩身边，被当成公主对待，只是虚妄的幻梦，真正可以将周秋葵当成公主的，是她的爸爸妈妈。
可惜当他们一家碰上一个怀念白月光的神经病，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秋葵没有收钱，只是对他们说：“不要钱了，我今年拍电视去了，我是想说我有礼物买给你们，记得收，不用怕我花钱。”
她妈妈很惊讶，她爸爸直夸她出息了。
“秋葵从小就长得漂亮，我说吧，果然！”
“还在上学呢都能给家里买礼物了，真厉害。”
“工作的时候注意一下安全啊。”
周秋葵：“（微笑小兔表情）。”
张婉娘回了消息，决定不睡觉了，又打开小台灯，拿出专业课课本，翻来翻去，翻来翻去。
z001：“嘻，你能看懂吗？”
它前段时间又被张婉娘修理了一遍浑身上下的零件，最近正是乖顺的时候，既没有一口一个“蠢货”，也没有一口一个“下贱”。
张婉娘见它态度不错，便平和地回答它：“略懂。”
z001：“嘻。”
它一直嘻来嘻去，张婉娘听得烦躁，又把它揉扁搓圆，拆开又装上。
嗯，比看课本好玩多了。
。
或许是那天在餐厅里直言直语，伤了顾承轩的面子，周秋葵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偶遇过顾承轩，也没有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只是在某一天拍戏时，看到了一个情绪低迷的卫尔舟。
收工后，他们在一起聊天，周秋葵说的好几个话题，卫尔舟都有回应，只是回应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周秋葵确定她男朋友的心情很不好很不好。
她对他笑起来，希望他能开心起来。
任何人看见一个甜笑都会开心的吧。
卫尔舟见她这样，也对她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
周秋葵关切地看他：“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看你今天一直板着个脸，谁惹你了吗？”
卫尔舟说：“别提了，有个代言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黄了。”
周秋葵问他：“什么代言呀？”
卫尔舟说出了一个品牌名字。
周秋葵惊讶：“啊？？”
周秋葵：“我大学前买的一条丝巾就是这个牌子的……不是，这个你经纪人不是谈了好久吗？求爷爷告奶奶的。这个牌子你之前都代言不上吧，要是这次谈成，你说不定就能升咖了，怎么就黄了……”
她这样说，既强调这个代言很重要，又重复卫尔舟他们的沉默成本，让卫尔舟听了更加心梗。
卫尔舟百思不得其解：“谁知道呢……”
“黄哥明明都打通了关系，十拿九稳的事，怎么就黄了呢……”
周秋葵突然说：“可能是因为黄哥姓黄。”
卫尔舟：“？”
周秋葵：“我开玩笑的……怎么样，有没有高兴一点……”
卫尔舟：“……”
不知道为什么，卫尔舟觉得更郁闷了。
卫尔舟依然不理解：“明明都要签合同了，怎么会临时被换人了？”
周秋葵：“确实很烦人啊。”
周秋葵：“换成谁了？”
卫尔舟咬牙切齿：“姜源。”
哦，卫尔舟的对家。
卫尔舟这个代言在社交账号上预告了再预告，现在突然换了人，还换成对家，恐怕要被大家嘲死了。
“姜源也挺帅的，但他肯定不如你，你粉丝号召力那么强，”周秋葵分析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他抓住了？”
卫尔舟有些茫然。
周秋葵再次道：“或许你做了一些违法乱纪或者什么崩人设的事情，你自己没注意，但被品牌方知道了？”
卫尔舟仔细回想，依然没回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周秋葵叹了口气。
卫尔舟也惆怅起来。
“这谁说得准啊，”周秋葵说，“或许姜源氪金了，或许人家品牌方就是突然看姜源顺眼呢，都有可能吧。”
是啊，哪怕是品牌方突然在庙里求了一签，然后改选姜源，这在魔幻的娱乐圈里，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卫尔舟只能自认倒霉，这还能说什么呢？
周秋葵安慰他：“没关系，机会不止只有这一次的，说不定下一个机会更好呢？”
“我听我妈妈说，我爸爸以前考公务员，考了好几年也没考上呢。”
这个例子有些不合时宜，但卫尔舟还是被周秋葵安慰到了一点。
毕竟周秋葵在毫无保留地关心他，照顾他的情绪。
周秋葵很甜美，和她说话，总会让人的心情不自觉地好起来的。
卫尔舟的心，升起了一丝暖意。
“我们去吃饭吧，这些不开心的事总会过去的，对不对？”周秋葵说。
两个人坐在饭桌上，卫尔舟仍然有些情绪低迷，食不下咽。
周秋葵又说了好多安慰的话，卫尔舟见她这样想逗他开心，一时间心中感动，也抛下了丢失代言的难过。
小周说的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周秋葵在刷手机，突然惊讶了一下，道：“姜源已经官宣了。”
卫尔舟：“……”
周秋葵翻着下面的评论，突然为卫尔舟抱不平道：“我的天，这些人怎么这样啊……”
卫尔舟的脸又阴沉下来。
周秋葵小心看着卫尔舟的脸，小声说：“有一些人在下面叫你的黑称。”
不等卫尔舟再说什么，周秋葵就拿着手机，小声念了起来：“笑死，之前是谁家信誓旦旦说有这个代言……”
“他们怎么这样啊？”周秋葵又重复了一遍，非常不理解地说。
周秋葵将手机放到卫尔舟面前：“你看看这些人都说的什么话！也太可恶了吧！”
“烂粥也只能给小妹妹粉丝画饼了。”
“烂粥只能配烂饼，哪能撕的起好饼啊？”
“烂稀饭家是这样的。”
姜源官宣的短短几分钟后，新的词条便升上了新闻榜单，热度好像还在走高——
[新时代画饼充饥。］
卫尔舟看着这些阴阳怪气骂人的信息，脸色变得黯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