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街道上满是混乱的尖叫声,马蹄声交错。
下午关登在屋里听着西洋钟表「哒哒哒」的节奏睡了过去。但关宅里面的下人抱着自己的包袱开始逃命。
几个姨太太也急匆匆的收拾着自己的细软,金银钗在地上掉了,踩着细跟鞋赶紧去追。
二太太用狐裘裹紧了自己,手上拉着两个孩子,“老三,赶紧的吧!还拿破簪子干什么!土匪都打进县里头了!快。”
“上哪里不要钱的呀?死关尚,没根的东西,临走了也不知道带上点咱们,好歹伺候他一场!”
“你孩子是他的吗?这时候抱怨还有什么用。”
“麻溜的,县太爷也是个吃干饭的,车夫说那些土匪头子直奔县衙去了,一枪杆子就把人脑袋崩了,快走,一会那些土匪过来抄家,甭说金银了,你有命拿得有命花!”
上午还吵闹的三个姨太太此刻却齐心起来,拉扯着孩子们往外跑。
关宅的小门停了两个马车,上头的男人招呼她们赶紧上来,在自家偷汉子就这点好,忠心,关键时刻还能指上些。
这些姨太太原本被抬进关宅不生养多年很是和睦。若不是关老爷抽冷子抱回来个孩子,她们也犯不上偷汉。
原本想着生个儿子将来能和外面来的野路子抢点家产。
如今来看倒是悔了,临走逃命还得带着。
“那些土匪听说见人就杀?”
“还有海贼!港口都停了不让走,咱们只能包马车走城门,现在正乱着,再过一会那些土匪都缓过劲来,啥玩意不得往山上掳去?”
几个太太上了马车,关宅里的下人们也急着自己逃命。
往日里热闹的关宅此刻成为了所有人逃离之前想要搜罗些值钱东西的钱罐子。
偏院也被一些下人开了木门。
但这院里头常年清净,旁人即便是看见了也嫌穷酸。
好好的少爷竟然混到这种地步,还不如他们下人房里面的东西值钱。
关少爷听见了动静才醒,迷糊睁眼,长发从肩膀上散落到手腕,有些痒。
在摇椅上睡的有些久,腿酥麻的没什么知觉。
他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开了偏院的门:“阿东?”
掀开厚重的棉帘,外面是正在书房搜罗金墨的下人。
大家早就忘了这还住着个所谓的大少爷,此时此刻谁还顾得上谁?
若像往常他们倒是能恭敬的叫一声少爷。但现在,甭说关宅了,整个凌县眼瞅着就要被土匪霸占了去,哪还有少爷一说?
“这是怎么了?”他裹着狐狸大氅,站在门口,冷风一吹忍不住的咳。
那人问:“你房里有没有值钱的?”
关少爷摇摇头:“就这一件大氅,没旁的了,你告诉我外面怎么了?这狐大氅给你。”
那人赶紧过来拿狐狸大氅,边抖落边朝里面看,确定这少爷的房中确实没什么值钱的,“土匪打进来了,关大少,您要保命就赶紧跑吧。”
“那你可见到阿东没有?”
那人皱眉:“谁是阿东?”
在关宅,几个姨太太才是说了算的,这位少爷自从其他的少爷小姐降生后再没得宠过,哪有人在意他身边的佣人。
那人就简单提醒了一句,连滚带爬的朝着往外面跑。
漆黑的夜,外面开始燃烧起熊熊大火。
街道上枪声不断,让关少爷的心中哆嗦,他鲜少出门,今日阿东去拿账本换银元还没回。
外衣裳换了消息,他进屋便收拾了银元和票据,想来想去,还是怕阿东会傻乎乎的往回赶,想去隔壁县迎他。
关少爷活这么大身边值钱的东西却不多。
上头有太太们压着,平日里攒的钱财大部分都买了书和日常用品。就连这屋里最好的西洋钟表都是阿东出去拿回来的。
听说是在港口运过来的外国货,到了整点还会像僧人一样敲钟。
他没什么可带的,便只抱着一个箱子大的西洋钟走。
街道上确实都是逃命的。
但农户家里的地都在凌县,县长霸占了他们地像财主一样敛财,这些农户依靠来吃饭的地就在山上,他们只能房门紧闭,不走。
那些走的,全是家里有些钱财的,街上逃命的有人还带着自己的家丁。
眼瞧着街角开当铺的李馆长的宅院在着火。
里面也是枪声不断,吓人的很。
关少爷想起,他当年救下阿东时,由于送去医院太远,从凌县到能取子弹的手术非常远,阿东当时失血过多,他说要救人,可关老爷说他多管闲事,不肯给钱。
后来关少爷就是在李家当铺卖了自己的幼年得来的白玉项圈。
只是后来阿东身子好了,他也攒了些钱,添了不少想要去李家当铺重新赎回来。
李老板好一顿嘲讽,说项圈早就卖给大城市的人打玉佩去了,他添的这点钱都不够人家雕个坠子的钱。
明明是关家的大少爷,却这般穷酸。
被人家好一顿瞧不起,他回了偏院也只自己心里不舒坦的掉了几滴眼泪,还让阿东瞧见了。
没想到如今李家竟然成了第一个被土匪抄家的。
里面砰砰两声枪响,关少爷急匆匆抱着怀里的钟表,想快些走。
可他体弱,又没穿外衣裳,风一吹都透骨。
白皙的指尖被冻的已经半分血色没有,身子还有从小到大都不能跑的习惯,否则便喘不过气来。
“挡路了滚滚滚!”有马夫嫌他在道边挡人,推搡着。
关少爷就这么被一众人推搡着走,但他瞧见马车里面掀开的一角是三姨太,想要追过去问。
毕竟认识阿东的人不多。
“您出了县城若瞧见阿东,让他在原地不要回来,我去找他…三姨,三姨…您帮我带个话。”
三姨太连忙把车帘子给关上,只说沾了关家人晦气。
马车走远,关少爷实在是抱不动西洋钟,坐在路边歇息,冻的浑身发抖。
但家家户户出来的人太多,自然也有不走的人出来瞧热闹。
有人说土匪是贼,见钱就抢,见人就杀。
也有人说土匪是好匪,一枪崩了县太爷给他们出了口恶气。
县官的脑袋现在还挂在衙门政府的门口死不瞑目呢。
关少爷听的胆寒,只听身后马蹄声响。
一个男人身形高大坐在马鞍上,提着李老板被打的浑身流血的身体,拴在马后拖行好几丈远,随后扔下奄奄一息的人,朝着县城门奔来。
“快跑呀!土匪来了!”
“快走快走,快出城!他们这是要屠城?快回家关门。”
“我的钟,我的钟…别踩到我的钟..!”
关少爷的西洋钟表在人的脚下开始翻滚,四方盒子被人踹开。
他抢不到自己的钟表,面色苍白,周遭的人全部一窝蜂的朝着县城门口跑去,只有他站在原地,蹲下身捡起钟表的指针碎片。
铁质的很冷也很刺手。
气息从肺腑呼出,冬夜里只有白气。
远处是熊熊燃烧大火的李家和关宅,马蹄声逐渐靠近,天大地大,关少爷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去往何处,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还能和阿东见面。
潮热的液体从眼中流出,长发被风吹起,一些黏在脸颊上。
整个人像极了即将破碎的雪妖精。
他吸着鼻尖,双手捧着西洋钟表的碎片,一身长衫逆流而走,嘴中喃喃,“阿东…”
这世上除了阿东,他都没有牵挂的人。
马儿的嘶鸣,骑马的人头戴面罩,只露出一双犀利寒冷的眼。
结实的手臂紧拉缰绳,马优美的身线在空中奔跑。直到关少爷面前,两只前蹄在空中举起,骑马的人弓背,充满力量。
嘶鸣的马叫声——
骑马的人脚上是当兵才会穿的黑色靴,别着一把黑色手持枪。
男人长臂一揽,直接将人从地上拦腰抱起放马鞍上,随后一声「驾」
在城门关上的刹那,男人拉着缰绳在前面反复转,或许是他身上的气压太低,明明在逃命时都扯着嗓子喊的人如今都没了声音。
土匪的小弟个个手上都拿着洋人枪,跑过来,“大当家的,全烧了。”
一转头,整个凌县已经烧了大半。
这地方有什么人贪,什么人坏,男人在这里生活两年已经一清二楚。
既然老天不收这些歹人,那么他收。
他拉着缰绳:“从此,凌县,我接手了!再有人不顾规矩逍遥,可甭怪枪子儿不长眼睛,强子,开城门。”
“想走的我不留。但留下的,以后也一样是我管了!”
说罢,他驾马转身朝漆黑的路飞奔。
怀中还抱着个纤细的人儿。
“我的妈呀,他说的好听!那不是把关家的大少爷给掳走了吗?”
“关家什么都没干也让他烧了,这样的人能跟吗?”
“现在世道这么乱,上哪不是一样的?”
“就是可怜了关家少爷,这被土匪帮子给掳走,年纪轻轻的…怕是没命了,造孽啊。”
有人叹息,有人也庆幸不是自家人被掳走。
这年头但凡长得漂亮些,无论男女被掳上山哪还有活命的道理,这群匪哪会把掳来的人当人看?
“阿东,阿东——”关少爷紧紧勾着男人的脖颈,嘴巴被咬的喘不过气来。
他整个人都被男人身上的长袍给揽入,面对着面,坐在他的大腿上,不想掉下去,就只能用腰紧紧的盘着。否则从马上掉下去,即便是活着也得骨折。
“少爷…”阿东深深的吻下去,粗粝的大手紧搂住他的细腰。尤其是他的双腿盘在自己的腰上,马儿随着跑,腰也得随着动,声音止不住的嘶哑,“怎么乱跑?不是让你在家等我。”
“我,我出来寻你。”关少爷知道自己坐的不是马鞍,脸色涨红,“别这样,好痛…”
“不行,以后你可不是少爷了。”
关少爷瞪着眼看他,想要伸手打他的脸。但手又不敢从他的脖颈后拿出来,怕自己会掉下去,只能埋在他的脖颈中,“阿东,怎么?不是少爷,你就要坏我吗?不是少爷,你就不要我了?”
“要,以后不当少爷,当阿东的夫人。”男人的抑制不住,他觊觎许久,“抱紧我。”
“马儿跑太快了,好磨…不行阿东,我的腿。”
他的皮肤娇,根本不能受这种马鞍的颠簸。
为了不要被马鞍颠簸到,他只能紧紧的用双腿盘住男人的腰,可这样习便像是一把火扔进了柴火垛,只能把人烧的理智全无。
何况少爷埋在他的肩膀中叫「阿东」
声又软又甜,哪像个男人,分明是夺人命的妖精。
绸缎的衣服就是很好,长衫也好,随便撕扯就坏了,碎了。
随着马儿奔跑的有节奏的颠簸起来,严丝合缝的,关少爷根本受不了这些,哼哼唧唧的咬着男人的脖颈说他这叫以下犯上,最坏了。
“别骑那么快…阿东,你别骑那么快…”
🍬🍬🍬作者有话说🍬🍬🍬
东:就这样抢走大宝贝(好的)
少爷:苍天我没说不跟你走呀!
就这个马上(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