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也当回新郎官。”
关灯缓缓的眨眼,探寻的在陈建东的眼中寻找玩笑的神色。
可男人的眼中没有半点狐疑,真挚如滚烫岩浆。
“我们?”他问。
陈建东说:“我们。”
“可…”关灯吞咽着唾沫,像做梦一样,“可好日子是哪天?我们在一起的每天不都是好日子吗?”
他甚至不需要再反问奶奶要怎么办。
陈建东敢做,答应他的事就能做。
关灯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管。
他只要靠着他哥的肩头。
生死相随。
俩人在灶台前像是许诺什么似得,郑重的握着手半天。
还是奶叫他们,说面条马上坨了,让他们麻溜吃。
陈建东那碗面条早就已经坨成面疙瘩,熟是熟了,就是有点噎,拌着咸腐乳,他像是吃了什么美味珍馐一样仰头都喝了。
给孩子面子。
但不拌点腐乳确实吃不下去。
“好吃吗?”关灯捧着自己手里那碗满是五花肉酸菜的金汤面条问。
陈建东撂筷子:“就这个味!”
真他丫的难吃到没边了!
关灯看他哥吃的这么香,心里又得意又失落,“你咋吃独食呢?也不知道给我留点…”
陈建东心想,这要是给他留了,明天肯定肚子疼,拉倒吧。
得亏这辈子不让他进厨房,不然真得让他将来推轮椅把屎把尿。
晚上关灯睡不着,脑袋里想着他哥的话,烙饼似的。
平时灵巧的脑袋忽然像锈住了,才想起来留在大庆的阿力。
他小声问:“力哥在城里头干啥呀?”
“订酒店,后儿的婚礼。”
“咱们去酒店结吗?不在村里吗?”
陈建东说在村里。
但在老家,就守老家的规矩。
正常人家迎亲前一天晚上俩新人是不见面的。
这边没有远嫁的,都是乡里头来回介绍媒婆上门,最远的也就攀到城里,再没更远的了。
人家都得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等新郎官到对方家里去接亲。
前一天让关灯住在酒店里,早上陈建东去酒店接回村里办事。
关灯本来挺高兴的,一听到俩人要一宿不能住在一起便犯了嘟囔,“一宿呀?好久呀…那你几点来接我?哥,几点钟?我们要分开几个小时呀?”
“俩点,最长也就俩小时,行不?”陈建东才不和他分开。
只是酒店布置都得用人。
在村里正经办了事,等到过了正月十五,他就带着关灯上山,给祖坟磕一个。
从此让陈家多了这个人,生生世世的绑一块,到时候老了都埋在祖坟里。
关灯没想到他哥竟然把俩人的事想的这么长远。
想到俩人将来岁数大了,七老八十能埋在一块,心里又美坏了,脸埋在陈建东的胸口里可劲的蹭,忍着不想笑出声,怕吵了奶奶睡觉。
屋里静悄悄。
偶尔厨房有点余剩下的灰烬燃烧着豆荚,噼里啪啦响。
烧热的炕头和静谧的夜晚、以及俩人勾在一起缠绕的小拇指。
关灯想激动一夜,现实却是脑袋往他哥的胸口里一埋,软乎乎的脸贴着软乎乎的胸肌,睡的可快了。
回家一路很折腾,他又是个低精力的小孩。若不是太高兴,肯定面条没吃完就关机了。
陈建东才是没睡着的那个。
他抱着关灯,闻着他的发丝,竟彻夜难眠。
这种复杂的心境有庆幸又有窃喜,他竟有几分怕关灯逃跑。
生怕自己一睁眼怀里的人不见了,这一切只是永远抓不到的美梦。
到早上,关灯睡了香喷喷的觉。
等他醒来时,孙平已经带着一堆红灯笼来了,陈建东要送他去城里头,村里他们不管。
孙秀结婚的时候都是孙平张罗的,他有经验。
昨儿晚上就是为了让关灯回家亲眼看着奶奶同意,让他安心才回来的,否则陈建东也不想让他折腾。
关灯并不是长在大庆的人。
去城里的路上他看着走过许多遍的大道,摆弄着手里的喜糖袋子,“人家都是俩人一块挑的,咱们怎么不一起挑?”
陈建东说:“等你挑来挑去,哥这辈子还能有媳妇不?”
他肯定是觉得这个好,又觉得那个好。
而且陈建东不想让关灯因为这些事费心费力。
他要关灯睡的饱饱的,起的早早的,高高兴兴的上花轿。
阿力找的酒店是大庆最贵的,三百元一宿。
提前包场铺上了红毯子,关灯觉得自己做梦似的,就这么轻飘飘的来到新房。
朋友不多,阿力不是跟着陈建东从村里打拼的,所以用来算关灯的半个家人。
晚上十二点之前陈建东才走,回到村里。
一路上关灯忍不住和他打电话,兴奋极了。
他觉得哪怕婚宴只有几个朋友也值得,屋子里被阿力拉了红色的彩花,红灯笼彻夜的点,这酒店只是让他住一宿,明早就接走。
怎么过礼怎么办事全是在村里。
关灯其实并不知道村里会是什么样。
他们是两个男人,甭说按照村里的话说。哪怕是放在城里头都是变态,大逆不道。
床上放着一身新的西装,只多了个盖头,不过是白的。
男人盖盖头。
关灯夸他哥聪明,别人可能不注意看盖头下的人,不知道是男的,能过来高兴的吃口喜酒。
陈建东说:“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哥想揭你的盖头。”
关灯抱着电话躺在床上说:“这是头回你不在我身边睡觉,我却高兴的时候…”
俩人真真是从相遇到如今,分来最长的时间都没超过一周。
平时关灯离开陈建东的反应非常大,以前只是不明白那种心境是什么,纯粹心里难受。
现在长大了,哪怕分开一上午关灯都会心跳很快,若真碰上大半天不能联系的时候,他就会翻箱倒柜的找陈建东的烟。
陈建东就因为这事要戒烟。
他想关灯更不用说。
以前关灯回回在高中里上课,晚上他甚至家都不回,躺床上就想小崽儿,那想的,一米九的男人都偷摸红几回眼眶。
用孙平的话来说,俩人就是用胶布粘一块的,分开的久一点就是用力扯,越久扯的越疼。
而且只有扯开才能发现俩人黏的直拉丝。
陈建东开车到家已经快要两点钟。
关灯在电话里说不想睡。
陈建东叫他一声:“好宝。”
“睡醒了,哥来接你回家。”
关灯问:“不挂电话可以吗?”
“哥陪着你。”
陈建东坐在扫干净雪的大院里,安安静静的抽了一根烟,看了一眼布置好的院,耳朵贴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小孩又关机睡着了,忍不住轻笑。
心想,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婚前一夜不能见呢?
挺有心眼,因为这种感觉抓心挠肝。
-
凌晨四点。
鞭炮炸响。
东北的冬天晚的早亮的早,鸡鸣到一半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打断,仿佛天地间最热烈的欢呼。
“谁家点的炮?这么响?四点天亮,过年还是结婚呐?”
天亮点炮那是结婚的规矩。
五六分钟没停的炮仗声,硝烟四起,火花四溅,巷子口逐渐有人来瞧,陈家大院像是被仙气儿缭绕,孙平还叼着烟继续点炮,穿着板正的西装,胸口戴着胸花。
“呀,这不是孙家的吗?咋还穿上西装了?”
“谁结婚呀?没听说谁家说媳妇了?是孙家的吗?说过年回来说媳妇,能定的这么快?”
“那不是陈家吗?”
“陈家院子的炮仗,地上还有红毯,这是要结婚啊?”
“早就听说有对象了,这是要接回家过门认祖坟吧!听说是大学生嘞!”
“大学生能嫁过来这么远哦?那陈建东也是好福气,能娶到城里媳妇。”
“你们不知道,他现在生意做得老大了!听说北京沈阳都买房子了!没看孙家的孩子和秦家的个个城里头买了楼?有出息的很啊!”
从陈家大院铺出去的红毯到巷子口。
排场不小,只一夜,甚至大道上都铺着红毯直到村口,五六百米,光是运这些毯子,秦少强就找了一辆大货车。
清晨天边刚刚滑出鱼肚白,陈建东从院子里穿戴整齐,一身黑色西装,领带打的红,胸口戴着「新郎」的胸花。
他个高还是向后的背头,有些戾气的脸配上这身,完全要把公司里的样带了回来。
梁凤华也头回看见大孙子这样,握着孩子的手拍了拍。
老太太也穿一身红袄子,早就准备好了。
喜欢体面的老太太趁早起来拿桂花油梳头,板板正正的。
陈建东紧紧握住他奶的手说:“老太太,一会别人发现我娶男媳妇,你要怕被扔菜叶,赶紧躲屋里。”
老太太推了一把陈建东的肩膀:“赶紧去接人吧!小灯一宿不在,我还挺担心!”
陈建东笑呵呵的新郎点炮,孙平便拿着大喇叭在巷子口喊,“老少爷们,姐姐大姨们,今儿陈家办事,除夕夜前头不用捧钱场,想蹭喜气儿的过来看个热闹!中午婚宴别的不说,大肘子管够!”
陈建东拿着一朵花上车。
去接他的新郎官。
关灯在酒店里等的团团转,穿的板板正正的,几次要拿小灵通都被没收回来,阿力说让他老老实实的等着。
“力哥,好看不?”
不是不找化妆的,而是人家一听俩男的结婚,没有人来跟场。
不然参与过俩男人的婚礼,以后说出去根本没法在行业里混了,都得说沾了不好的风气。
关灯坐在镜子前头想自己打发蜡,但他不会,只能等陈建东来。
阿力正经看了一会,他挑不出毛病来。
关灯今年过了年都要二十一了,或许是因为混血的缘故,半点年岁不见长,仍是稚嫩脸庞。
平时偶尔去公司的时候会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纤瘦的肩膀撑起肩头,有人叫他「小关总」
但说实在的,在他们眼里,关灯就是个孩子。
虽然嘴上叫大嫂,但心里把他当小孩看,当弟弟惯着。
阿力说:“好看。”
他要下楼去放炮。
今天酒店不少人也出去放了年假,阿力就掐着表下楼。
三人开了两辆车,这年头能开的出小汽车结婚那都是相当有派头的,甭管是几辆车。
“唉我去!秦少强!这大日子你丫的掉链子?”孙平开门,踩在水泥地上。
婚车人家都得停在红毯上,正正好好让新人踩。
秦少强一脚没停,开的不够正好,中间隔了两米多到红毯。
秦少强冤枉:“六点零六得正好停车!你不说的吗?”
这大喜日子哪有空和他干仗,孙平下车挠头,阿力走过来问,“怎么了?”
陈建东说往后开。
阿力说:“婚车不走回头路。”
孙平问:“那咋办?”
“少强下车。”阿力叫人。
秦少强下了车,三人比量了距离上红毯的距离,孙平竟然脑袋灵光的知道阿力想干啥,干脆先半跪着躺下。
“起来,你们干什么。”陈建东伸手去拉孙平,让他站起来。
阿力拉了拉裤腿,直接也双膝触地,俯身下去,“走吧东哥,这道本来就不容易,兄弟们帮一把。”
“哎呀,东哥可轻点踩,我也沾沾运,明年也能像东哥一样娶个贴心媳妇回家热炕头!”秦少强也伸手趴下,“走啊东哥。”
孙平招呼他:“东哥,走啊!接大嫂去啊!”
婚车不走回头路,新郎不碰红毯外。
兄弟们帮一把。
孙平喊:“穷的时候你拉我们一把,这时候兄弟还不托你一步?”
“走吧东哥,来,接大嫂!”
陈建东不愿意让他们这么跪,心里也被这些朋友暖的心窝烫,“谢了。”
三人的背接着陈建东,让男人稳稳当当的踩在红毯上。
酒店提早安排的工作人员随着他们的进门开始放彩纸炮。
陈建东一个人走上红毯,他在礼炮中向后看,走的越深,外面的三个兄弟在晨起的阳光中身形逐渐明朗,清晰。
三人相互拍拍后背,对着陈建东吹口哨。
阿力则是去开自己的车,绑着花的车。
只有陈建东走上红毯,走上楼。
因为他们没有堵门,没有红包,关灯的家人都在这了。
正因为是家人,所以知道小两口应该在这种日子的清晨抱一抱,亲热亲热,拿着礼炮在外头等新郎官抱着新郎官出来就行了。
陈建东大步迈着上楼。
房间门都没关。
关灯就乖乖的坐在床上,光着脚,他没穿鞋呢。
“哥…”
“大宝。”陈建东顺手把花放在桌上,单手把人抱起来变成公主抱在空中掂,“怎么一宿就轻了?”
“想你想的。”关灯勾着他的脖颈,甜蜜的贴脸上去,“我头发没抓,你快给我抓头发!感觉不够好看呢?”
“我家大宝啥时候不好看?”陈建东给他稳稳当当的放在床上,亲了亲嘴,蹲下身穿袜子,“冰凉。”
“紧张的,”关灯如实说,“不知道紧张什么…”
“咋没给我弄一件婚纱呢?或者那样的红裙子,盖着盖头,谁也看不出来我是男的呀。”
陈建东圈着他的脚踝在手里捂热才穿皮鞋。
同样都是皮鞋,关灯的还是小羊皮鞋。
他细白的脚抵在男人的大腿上踩了踩,小声问,“哥,你咋没穿棉裤呢?”
陈建东掀开他的裤腿:“你棉裤呢?”
“我嫌有点窝囊,穿上像个桶,就这一天,我不要穿!里面穿羊绒衬裤了,还在车里,根本就不冷,我不穿!”
陈建东心想也是,争取不冻着就行,真就这一回,得让他家大宝不仅心里美,人也得美!虽然穿不穿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都好看,穿棉裤看着瞧着暖和点。
他亲亲人的脚背:“冷了就让哥给你捂。”
关灯乐呵呵的点头:“嗯!”
给他穿好一双鞋,代表要从此一起走。
临走前,陈建东在镜子前给关灯梳了一下头,他说,“哥给你梳到白头。”
关灯不想多说话,怕自己说了就想哭,只嗯了一声点头,也摸摸他哥的头发,“我和哥到白头。”
“走吧大宝贝,哥抱你下楼!”
头上盖了一层白纱,本想用红盖头。但和西装实在不搭,干脆还是用白纱。
而且白纱,陈建东能看到他。
关灯就这么被陈建东抱下楼。
一路上有人偶遇的客人回头,仿佛是惊讶看错,又像是反复确定到底是不是两个男人。
在这条漫漫长路的红毯上,陈建东抱着他的小孩儿,一步步踏实的走。
关灯的头纱晃晃悠悠,盯着他哥胸口的胸花。
他们是一样的,都是「新郎官」
陈建东既然敢娶就不怕人看,他有关灯,就是要大大方方给人看。
他们的爱,他们的情。
曾答应过,要大方的明媒正娶。
若把关灯藏在盖头下也不算什么明媒。
天地为媒,命运为轴,他们就这样缠啊、绕啊。
到婚车旁三人吹着口哨放着礼炮,“新婚快乐!”
挂鞭在车子开走的刹那留在原地烽烟。
满地的红,一生的喜。
村头看热闹的更不用说,多的不得了。
陈家结婚谁也没听说过,就在除夕夜这天抽冷子一下,白天人人家里也不做年夜饭,好奇的过来打量。
老太太也是大方了,手里揣着一沓子红包等着发,谁家小孩过来想凑热闹也无所谓。
实际上大家看热闹想参加是一回事,当陈建东把车停在村口,抱着人下车,那群看热闹的人都愣了。
因为抱着的不就是个男孩?
不就是陈建东从城市里带回来的弟弟吗?
就这能娶回家?简直是胡扯!
小轿车停在门口,抱着关灯上轿。
关灯看见了逐渐散去的人群,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难过。
因为三人抬起轿子时,他仿佛瞬间被带回第一次来大庆的夏夜。
“大嫂你坐轿头啊!哥哥在岸上走——”
“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阿力开嗓孙平就跟,秦少强的嗓音在后面大的更是震耳朵。
冬日里哈着白气儿,轿子咯吱咯吱响的碎耳。
他们踩着红毯抬着红轿,新人一走一坐,关灯的手顺着轿子伸下去,陈建东在红轿旁捉住这只冰凉的小手,展平手掌,掌心相贴。
男人挺直着腰板,清晨的太阳已经起来了,亮堂了。
关灯眼前除了白纱上的蕾丝线,还有逐渐模糊的视线,他低头,眼泪就顺着脸颊流淌到下颌。
“哭啥?”陈建东抬手拉着他。
关灯的眼泪瓣在阳光下仿佛要闪出七彩光,像彩虹。
“哥,他们是不是嫌咱们丢人?”关灯吸了吸鼻尖,“我不觉得丢人,我觉得…特好。”
当个gay特骄傲。
其实不是当gay骄傲。
而是有勇气和陈建东过一辈子,他骄傲。
有他哥,他幸福。
那些看热闹的人早早就散场,原本热闹的陈家门口早就空无一人,只有梁风华站在巷子口,穿着大红衣裳等着接。
“哥也觉得…”陈建东亲亲他的手背,“特别好。”
热闹的大道变成只有他们几个人抬轿的剪影路。
陈建东就这样将他的离经叛道走到底。
说他不正经,那他也就不正经个彻头彻尾。
丢脸算个屁,他没丢人,给自己稀罕的人一个名分,和他的小灯有个家,有什么可嫌的?
那些看一眼就嫌的人,这些无用的祝福陈建东也懒得要。
“落轿——”
五百米很短。
轿子稳稳当当的落下来,陈建东伸手,拉住他的手将人带进怀里扣肩膀,轻声问,“冷不冷?”
关灯摇摇头,想把头纱摘了,想和他哥贴脑门。
“哥怕看见你眼泪。”陈建东说,“怕看见眼泪,这场婚礼让你受苦了。”
“哥,我特别幸福,真的。”关灯和他拉着手乐呵呵的蹦跶进院,俩人紧紧的搂着对方。
奶奶早就等好了,招呼他们过去。
关灯进了院才知道陈建东昨天回家究竟是干了什么。
孙秀家结婚的时候请了戏台子热闹。
谁家结婚都是这么请过来热闹场的。
但请人得说好,是给俩男人办事的。
这边哪有人接。
关灯看着戏台子上的俩人,想起来他们是孙秀结婚时的夫妻,唱二人转的。
“老弟新婚啦!”女人已经装扮好,笑呵呵的,和他丈夫手里头拿着红绿色的手绢,“赶紧的吧,拜了天地,俺们还得赶着回家给姑娘做饭呐!年夜饭啊!新婚快乐啊老弟!”
关灯问:“不是请不到吗?”
陈建东低声说:“我家大宝人缘好,怎么能请不到?”
说给俩男人唱戏台,大庆市里头乡里头。哪怕是多长时间接不到活的戏班子都没人接。
夫妻俩看到孙平觉得眼熟,听说这事,记起关灯当年红着脸给他们掏兜打赏的样,心里挺稀罕,那时候夫妻俩努力在台上一天都不如关灯打赏的多。
小老弟的婚宴,他们得来。
哪怕客人就仨还都是伴郎,那也能演,热闹一出不看客多少。
关灯揉揉眼睛,还没等说上一句谢谢姐。
大门口忽然又听嘟嘟嘟的小喇叭声,陶然然嘟囔着大喊,“快点快点!赶趟了吗?是这吗姐?”
孙秀拽着老公引路:“就是这。”
“呀,爸爸,是新郎官!”孙家的小侄子蹦跶进院,指着台上的关灯。
“然然,秀姐…”
陶然然可累坏了,怀里抱个大红被刚才绕着山走一圈,不记得路,孙秀去迎的。
昨儿晚上的飞机,其实也在大庆市里头住的,故意没和关灯说,给个惊喜。
从波士顿到大庆,周栩深和周随手里拿着新婚礼物一起迈进院。
孙秀的肚子已经大了没过几天就生,关灯问,“咋能让秀姐来呢?”
“我姐非得来,还说沾沾喜气能生个灯哥一样聪明的小孩!”孙平笑呵呵的。
孙秀拉着姐姐家的孩子,让他去喊人,“新郎官好新郎官好!”
几个人身后还跟着刚到没多久的廖文川,伸手搭在他家的门框上,“东子,过来蹭一口你家婚宴。”
廖文川身边拉个男孩,跟着男人的脚步老老实实的坐在台下,摸了一块喜糖含在嘴里,笑盈盈尝试看到木台的地方。
“新娘子漂亮吗?”男孩问。
廖文川叼着一根烟:“嗯。”
他们是跟着陶然然一并回来的,廖文川有自己的飞机,能直接包回来。
“快到点啦,一会得开席!赶紧的吧!”阿力催。
奶奶坐在搭的木台上,慈祥的笑着。
孙平这个发小伴郎充当一回主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新人对拜!”
只要携手共度,那就是伉俪一对。
梁凤华拿着准备好的红包,赶紧扶起,交给关灯。
同时交给关灯手里的还有三块大洋,她没什么别的能给关灯,小声说,“补上聘!”
关灯噗呲一声笑了,擦擦眼睛,“谢谢奶。”
“够聘了,够聘了…”
摘了头纱,陈建东果然看到一双红彤彤的眼睛。
俩人站在台上,陈建东低头擦擦他的眼,问他,“这样算热闹吗?”
“算的,哥,算…不,以后不能叫你哥,我得叫你建东…”
平时叽叽喳喳的小孩反而不想说话了,鼻尖不知道是冻的通红还是哭的通红,反正很可爱。
阿力在后面已经开始炒菜,知道人不会多,干脆当年夜饭做。
孙平坐在塑料凳上喊:“咋的?这不亲一个啊!”
“嘴一个呗?”秦少强说,“你俩天天腻歪!今儿就别憋着了!”
关灯被逗的想笑,推着他哥。
陶然然还抱着手里的大红被,好奇的喊,“对呀!我还没见过你俩亲呢!亲一个——”
没等关灯同意,陈建东便搂住他家大宝的纤细腰肢,低低头问,“当他们面幸福一下不?”
关灯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和陈建东坠入爱河的。
他仰头啵唧一口亲在陈建东的嘴上:“幸福一下啦!你快亲我一口,幸福两下!”
陈建东低头闷笑,微微弯下脖颈托着他的面颊,深吻下去。
周围的人有吹口哨的,小孩的尖叫,朋友们的激动,应有尽有。
关灯不想和他结束亲吻,但又不好意思,只能顺势把头埋进他哥的肩膀里,轻轻的笑。
陈建东拍拍他的后背,轻轻安抚,“冷不冷?”
关灯摇摇头:“我热。”
俩人从台上下来,唱二人转的夫妻俩便上台了,拿着音响。
第一首歌唱的还挺动人,叫做《给你们》
关灯在台下听的津津有味,陈建东帮忙去炒菜,前院后院一起忙,今天孙家秦家一并在这吃年夜饭,婚宴也是生日宴,热闹的不得了。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要处处想着念着都是我们」
后院大火爆炒。
关灯在前面就听二人转的夫妻俩给热闹,一笑,脸上的酒窝很漂亮。
陈建东叫的厨子到了,接了阿力的班。
几个人都上前院去看戏台子。
关灯感觉到后面有人靠近,知道是他哥,下意识的往后靠,仰头,陈建东的双手托着他的小脸,“大宝。”
“嗯?”关灯眼睛眯着,被太阳晃的有些睁不开眼。
“小崽儿。”
「昂」他乖乖的回。
“崽宝。”
“咋啦?”关灯又问。
“没事。”陈建东拍拍手,趁着席面还没全,放一首歌。
他拉着关灯的手将人拽起来,顺势在院里拉手。
这一天,是2001年1月23
中午,太阳照在银白色的雪上晃眼,满地的炮竹烟花碎。
音响里放出一首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关灯的脚尖和陈建东的脚尖贴在一起,两人脚步轻晃,勾肩。
阳光下两人的笑容止不住,脸颊微红,胸口上的缎花被风吹的抖动,小孩反而先跟着跳了。
有家的就跟着跳,没有的呢,在旁边吃喜糖起哄。
关灯像小牛一样顶着陈建东的脑门:“哥,我好幸福呀。”
陈建东光影中看他笑意堆叠的模样:“哥也是。”
慢慢的跳,慢慢的哼。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关灯靠着他的肩膀,十指相扣,鼻尖轻哼,“所以我求求你…”
陈建东说:“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谊…”
凌海的冷风。
沈阳的拆迁房。
北京的四合院。
波士顿的小楼。
大庆的家。
第一次见面,关灯说,“建东哥,你留着我吧…”
结婚时,陈建东贴着他的面颊,“别让哥离开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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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很多(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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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妈呀幸福死了(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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