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平和阿力上陈家住,秦少强回了自己家。
奶奶已经回来半天了,左右看看小灯俩人没回来,再瞅瞅俩人,“他俩人呢?”
孙平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阿力接话,“奶,他俩喝多了,在平子家睡,大屋没烧炕,有点冷,我俩上这对付一宿。”
“赶紧进屋吧,冷。”梁凤华也没多问,这俩人也浑身酒气,一闻就知道喝多了。
都不是外人,以前村里没有小孩跟陈建东玩的时候孙平就跟他玩,经常来找他上山采蘑菇,和梁凤华挺亲。
阿力笑着问:“你还捡蘑菇?”
三人坐在炕头唠嗑,孙平也不觉得有啥丢人的,直接大大方方说,“那时候不穷吗?我们家还四个孩子,小时候粮票都有限,能换的粮食不多,最开始看我姐她们采蘑菇,后来认识了。反正我学习不咋地,逃课就去采,当时一天能卖好几毛。”
小时候好几毛不少钱,够换半斤粮票。
梁凤华说孙平是个有良心的孩子。
这年头家家户户要了儿子,谁家不偏心眼,那儿子都是当传承香火的祖宗供着,姐姐们都得让着。
孙平从小就不得,爹妈老实,但思想传统,就觉得家里得生个儿子出来,多个他,一家子苦了那么多年。
想起曾经,孙平还忍不住有点红眼眶。
“上学那功夫我瘦啊,长的小,人家都叫我孙猴,东哥还挺不嫌我的,陈国时候还是职工呢,小日子也还成,东哥就带着我玩。”
后来上了小学,陈家不行了,又上初中遇上孙秀和老师的事,村里谁路过陈家都得吐两口唾沫,怪陈建东打走了城里来支书的老师。
村里孩子教育这么重要的事因为陈建东一个人吹了,谁不恨。
后来想上学的都得走山路去红旗村。
陈建东那功夫就说让孙平离自己远点,免得也被嚼舌根。
说起来,这样的兄弟情义,是仗义。
孙平还挺后悔当时没给陈建东把这事给他闹大平了。
陈建东顾着孙秀的名声,咬碎了这场冤,包都没背,就那样背井离乡。
好在现在都有出息有本事,他们是村里进城第一批富起来的人,开上了小汽车,给爹妈都寄钱花,再也没有人瞧不起陈建东。
孙平的心里也畅快。
阿力头回看见孙平抹眼泪。
大概是喝了酒,此刻性情起来,回忆往昔心中翻涌这大海的酸涩,“我啥也不如建东哥,真的奶,哪怕我笨咔的,这辈子在建东哥手底下干活我都服!”
梁凤华一个老太太十二点多没睡觉,还听他在这胡咧咧也是老太太仁慈。
后来阿力见他说话没完没了,干脆给他卷被里头踹了一脚让他睡觉。
老太太躺下,半天翻身,苍老年迈的叹息在空中幽幽传来。
阿力问:“奶,咋的了?睡不着?”
“小林啊,你看建东他俩,咋样?”奶奶问。
林立想着:“挺好的,俩人日子挺美,在沈城那家布置的挺温馨,他俩还说想给你整个房子接过去住。”
奶奶说:“你瞅他俩好,也挺不容易的,我这是岁数大了啥都看开了,到底是心疼小灯这孩子,孤苦无依的,我当多个孙子。”
“俺家不像孙家,你看他家,就要个小子,估计过两年得张罗娶媳妇了。”
话音一落,寂静的夜,仿佛厨房煤炭烧着的噼里啪啦的响。
林立顿了顿,笑笑,“您想啥呢?没那事,都是兄弟,您别瞅我揍他,等将来孙平结婚,我咋的不得给包个万八千的红包?您可甭操啦!”
梁凤华别的没有,老太太眼睛就是毒。
年轻的时候嫁给陈国他爹,陈老头在村里正经很有威望,是个有担当的男人,陈建东和他爹长的像,但这性格,和他爷是最像的。
闷,话少,但有责任有担当,还有一点,对媳妇好。
要不是陈老头年轻的时候惯着梁凤华,也成就不了她这天不怕地不怕嘴毒的性格。
孙平也算在她眼皮底下长大,不得不叮嘱两句,孙家就这一根苗,人爹妈不能让。
梁凤华心想了,这城里头到底都有啥呢?怎么一个个的去了虽然挣钱了,但人也走上歪路了呢?
果然是扑棱蛾子进花丛,找不到北了!
孙平在炕头那边呼呼大睡,压根不知道俩人唠的啥。
第二天一早,公鸡打鸣。
凛冽的空气一张嘴就是白哈气,孙平穿着大棉裤打着哈欠到外头点烟放水,打了个冷颤,“我去你起这么早?”
林立叼着烟在院子里扫雪,没搭理他。
孙平对着墙角放水:“你说咱们几点回去?这点能起来不?我说外头这么吵呢,过年了…”
林立皱着嫌弃的眉头,看着自己还没扫的雪地被他尿出个坑,还他妈冒热气,恨不得直接给他脑袋按雪里。
刚要过去踹他,孙平低着头困的发懵的眼睛瞬间睁大,转身惊讶,“我草!完了!”
“你大爷!孙平!”林立的棉鞋上被尿淋了一脚,“你他妈的不给我舔干净——”
“舔也来不及啊,赶紧的吧,我草,我爹妈今天肯定从我姐家回来啊!赶紧的赶紧的!”
“我靠!”阿力赶紧扔下扫帚。
这事谁都给忘了!
林立抓上衣服叫上前头巷里的正准备吃炸丸子的秦少强到村头拦人。
这要是让撞上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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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窗户的窗帘拉着,屋里头光线昏暗,暖而平静。
炕上被子褥子堆成山,不少是从大屋里拿过来的。
整个衣柜里的褥子被子都要被搬空了还是不够用。
地上一摊摊的卫生纸,空中满是整过的味道,咸咸的,潮潮的。
门框摇摇欲坠,昭示着昨夜到凌晨是怎样的激烈。
关灯闭着眼均匀的喘着气,只眉头微蹙,感觉到陈建东凑过来了,用尽力气抬起来根手指头想把人推开,只是指尖动了动,然后脑袋一歪继续昏睡过去。
陈建东以禁锢的方式把关灯搂在怀里,被他推了几下,反而将人搂的更紧。
今天还是除夕,从四点多天蒙蒙亮外头就有人户开始放鞭。
那时候俩人还没睡呢。
后来关灯直接昏的不省人事,陈建东酒精劲退了,和他没分开俩人在炕头睡了两个点。
“不要了…”
“哥看看。”陈建东轻轻抚摸炕上小人后背,嗓子里还留着清晨的沙哑,“抹点药,好不好?”
陈建东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六点多关灯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哭,说难受让他离开,陈建东这才和他分开。
然后赶紧翻箱倒柜的在孙平家找药。
孙平家没有的东西车上有,回来之前无心插柳柳成荫,买的消炎吊瓶和各种药全用上了。
消肿的去疼的,还有葡萄糖。
陈建东找了个高点的地方挂吊瓶给关灯打了消炎针和葡萄糖,不然睡醒肯定难受,昨儿没少尿。
这么热的炕,铺在身下的褥子烘了好几个点还是湿哒哒,最开始甚至能拧出水。
这些褥子也没法要了,上面还沾了点血丝,陈建东用床单一裹扔到了孙家后院连着的大桥底下。
重新找热床单被罩给人裹的严严实实,拍着关灯睡。
外头噼里啪啦响的没完没了,关灯一个睡觉特喜欢安静的人怎么都不醒,比面条还软。
人刚有点发烧,消炎针打下去就压住了。
陈建东从六点多守到九点多,关灯还是不醒。
孙平的爹妈被他带陈家吃冻梨嗑瓜子喝饮料,趁着人唠嗑的功夫,他赶紧回来通风报信,“东哥,我爹妈他们要回来了!”
陈建东让他再拖两个点。
关灯现在都没法穿衣服,一碰就难受的哭,和睡不足的小孩似的,委屈死了。
他本来就想着和他哥整一把,正正经经的当个gay。
哪曾想是这样的结局。
其实第一回他就后悔了,那破店卖的啥玩意啊!
他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炕还硬,平时他身下铺五个褥子还觉得不够软。
后来这些褥子不能用了,他嫌炕咯人,陈建东就抱着他,关灯觉得那时候不是看见天堂了,是真的晕死过去的。
孙平又拖延了两个小时,陈建东看着关灯把吊瓶打完了,先把车空调给热了,拿着大被给关灯像卷春卷似的弄好,抱到车后座,带回家。
人家除夕热热闹闹,鞭炮不断。
陈建东家的春节则是梁凤华拿着扫帚在他身上抽了好几下,“你这畜生东西!”
若是正常样梁凤华也就不吭声了。
关键是小崽儿皮白肉嫩,平时磕碰一下不是淤青就是红,更别说这么闹一宿。
从十一点到四点多一直整。
哪怕真是妖精,这么长时间精气也得耗尽。
关灯被抱回家裹的是严严实实,光露个脖颈和手腕,脖颈上青青紫紫的不知道谁掐他了,手腕更不用说,红了一圈,拿着毛巾包着冰一点点冰敷,半天才消下去点点。
瞧着还挺吓人的,如果不是因为关灯昨天一直在说舒服,陈建东真觉得自己喝多对人动粗了。
关灯迷糊睡到下午才醒。
陈建东见他醒了,摸着他肿肿的眼皮儿心疼极了,“哥整疼你了,哥错了。”
刚睡醒有点神志不清,看着家里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光溜溜的小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抓着陈建东的手,重新往被子里塞。
他就想抱着他哥的手再赖会床。
“哪疼儿?”
关灯想说话,一张嘴声音都劈叉,陈建东拿着小勺给他喂水。
哪都疼!
关灯噘噘小嘴,陈建东守在炕边想都没想就亲过来。
俩人鼻尖碰着鼻尖,陈建东还是担心,“要这么难受,以后咱不整了。”
关灯眨眨眼,用沙哑的声音问,“哥,你不喜欢呀?”
“喜欢啊。”陈建东都不敢想昨天晚上的事,不然脑袋里瞬间涌上紧的发麻的感觉,都想直接当个畜生得了,“再喜欢也不能让你这么难受。”
关灯被他哥喂了水,水里面都放了蜂蜜,甜的。
润了嗓子,眼皮又让冰毛巾镇了会消肿,脑袋清醒多了,自己也回想着昨天晚上,脸颊红扑扑,“哥,我也喜欢…”
“就是你别那么凶,我哭都不理我,吓死人了…”
陈建东亲他的手背:“真错了,昨天就不知道怎么的了…”
像疯了一样,他保证,“以后戒酒不喝了。”
关灯嗯啊的笑盈盈点头,就是伸手要抱抱的时候胳膊酸疼,昨天陈建东怕他站不住就在身后拽着他胳膊…
现在想来他哥也挺坏的!
俩人看着对方,心里那叫一个甜。
有时候疯狂点挺好!不疯哪是年轻人?哪是对象呢?哪是恩爱呢?
“就是哥,你以后得听我说话…不然我真哆嗦的说不出来…”关灯挠他手心说。
“都听你的,都听你的。”陈建东亲亲他的额头,目光温柔,眼中满是心疼,也有浸满溢出的爱。
“我的小灯崽儿,生日快乐,又长一岁。”他说。
关灯甜蜜的笑了,往他哥怀里又蜷了蜷,“谢谢哥——”
关灯眼睛要睁不睁,薄薄的红眼皮朦胧又迷人,给陈建东的心都要勾走。
陈建东在炕头抱了他一会,直接里头让他穿着绸缎睡衣,外头套毛衣和裤子,这样没那么磨皮肤。
梁凤华见他醒了,赶紧煮上一碗阳春面。
热腾腾的放上了炕头木桌,关灯屁股底下垫了好几层软垫子,在家里每回整完吃饭喝水都是陈建东哄着来,在这一直没那么过分。
村里毕竟还有奶奶,关灯不想在奶奶面前显得太矫情,乖乖的坐起来。
还好早早上了消肿膏药,不然现在肯定更疼!火辣辣的胀疼!
“人家长寿面都是早上吃,都是你,兔崽子!”梁凤华说着又要拿扫帚打陈建东的肩膀。
“别打别打,奶…你别打我哥…我自己摔的…喝多摔倒了…”关灯搂着他哥的脑袋可舍不得让他哥挨打,“奶,别打我哥…”
“不赖他。”
他涨红了小脸像苹果一样睁着眼睛说瞎话。
陈建东被自己媳妇护着,心里哪有不高兴的。
“奶,看小灯面子上放我一马吧。”陈建东笑着说,“让他先把面吃完。”
梁凤华瞪了一眼陈建东,这才放下扫帚,坐炕让他赶紧吃面。
看着一大碗阳春面,关灯咽了咽口水,嗓子疼。
面碗上放着青菜和几片腊肉点缀,虽然清淡些许,但瞧着很有滋味,不过关灯还是缓了缓。
“我吃不完哥,吃不下…”
陈建东把面条搅了搅,吹凉一点说,“不行,得吃饭了。”
从早上睡到下午,关灯就喝了几口水。
“…”关灯不好意思抬眼看了下梁凤华,耳尖更红。
“我去瞅瞅米糊。”梁凤华慢慢的下炕走了。
关灯咬着唇贴陈建东耳朵边说:“我感觉小肚子里都是你的东西…吃不下,一点都不饿。”
“都挖出去了,还有吗?”
关灯自己也不知道,即便没有里面也肯定是肿的,撑的,反正吃不下就是了。
陈建东抱着他在怀里坐着,千哄万哄的让吃了几勺长寿面。
“吃了咱们大宝就长命百岁的,以后都高高兴兴,哥永远陪你过生日。”
陈建东抱着他在热炕头哄,关灯就乖乖的听话,张嘴吃上两口。
“还有荷包蛋。”
“我真不吃了哥…”关灯靠着陈建东的胸膛说,“肚子饱了,昨天肚皮都顶那么高…现在吃什么都撑。”
陈建东揉了揉眉心,把面条碗里的荷包蛋戳开,只夹一点蛋清,“一口?”
关灯撅着小嘴不乐意。
陈建东含嘴里渡给他吃:“用不用再给你嚼了?”
关灯满脸通红,吓的往后看,生怕奶奶在厨房的窗户里瞧见,小声骂他,“一会让奶奶看见了!”
陈建东笑,把脸凑过去和他的小软脸使劲贴着,“再不吃一会我让奶进来看。”
“你怎么这么坏呀?!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关灯被他这么威胁着,即便是吃不下也得吃了半个蛋清。
一碗长寿面只动了几口,剩下的在后院刨了个坑倒里面埋上,关灯看着好好的一碗面条就那么倒了,觉得可惜,“哥,你咋不替我吃了?倒后院干什么?”
“长寿面长寿面,哥不能跟你分面,埋后院等开春种一棵小松树,能长好几百年。”
关灯的身体不好,即便是做了手术,陈建东还是不放心。
等着关灯上大学时去北京的大医院再仔细查查,没病了也得把身子虚这事好好治一治。
关灯还没听过这个说法:“我以为长寿面都是吃不完和人分的…让人家沾沾喜气儿。”
“嗯。”陈建东点头,“别人是这样,你不行,喜气儿自己个留着,谁也不和谁分,我也不行。”
“干嘛呀,小心眼。”关灯咯咯乐。
吃完长寿面已经快五点多,逐渐黑天。
旁人家都在准备年夜饭包饺子,陈家才刚刚开始糊墙上的对联。
毛笔沾墨水写红纸上,关灯的字儿好看,像字帖一样。
陈建东摸他脑袋上有点热,不想让他出去吹风,关灯觉得就贴个对联的功夫,一定要跟着上大门去粘。
就是他走路难受,刚下地走的时候差点摔了,双头都是麻的,使不上劲。
大腿和脚踝全是指痕,掀开袜子一瞧可吓人了。
白皮肤平时小剐小蹭是泛红,稍微重一点就青紫。
关灯说都怨陈建东。
陈建东拿着红花油给他揉了一会,应下他的责怪,“怨我,你总乱动,不按住就要跑。”
“我…我能不跑吗?”关灯耳边现在只要有陈建东的气儿,后腰就软绵绵,“感觉自己特像这张红纸。”
陈建东看他手里的红纸:“哪像?”
试米糊粘度的红纸背面沾满了糊糊,纸张忽然遇上潮湿,变得皱而柔软。
关灯手里拿着筷子往红纸中间一捅,纸张就直接破了,碎了,“被戳穿啦!”
陈建东挑眉,不知道应该低声笑还是心疼大宝,亲亲他的耳唇,“没办法,那你你真像盆里的米糊。”
这回轮关灯问:“哪像?”
每年做这些贴对联的米糊都要反复试验很多次,要米粥熬烂了再加面粉,熬成一种半透明糊状,这样黏住对联贴上去,一年都不会掉。
炕上放着的那个盆是刚才试比例失败的,面粉放的有些多,用筷子一搅就出水,不搅把筷子使劲插在中间竟也能立住。
陈建东最开始没打算说。
关灯缠着他问:“到底哪像啦?”
“缠的很紧,筷子在里头插着就立着,搅起来全是水。”陈建东伸手一揽他的腰,知道他听到这话肯定不好意思的要跑,“别跑啊,不是你问的?”
“胡说胡说…”关灯的心神都要乱了。
俩人现在和新婚小夫夫似的,半点都分不开。
要不是顾着关灯的身体不行,陈建东真恨不得让他榨干自己。
“穿上衣服。”陈建东让他套外套。
“就一分钟还换呀?我胳膊疼…不穿了,快贴上就行了。”
“不行。”陈建东拿着狐狸貂给他披上,俩人到大门口的铁门上贴上春联。
关灯的字跟外头卖的一样,就两个字,漂亮。
上联写,一帆风顺吉星到,下联写,万事如意福临门。
横批,财源广进。
陈建东点点关灯的鼻尖说他「小财迷」
“快贴啊,可别让小灯冻着。”梁凤华在屋里招呼,“包饺子喽!”
关灯高兴的和他哥进院里拉手轻轻晃悠:“包饺子,包饺子——”
中午孙平家杀的大肥猪,炼的猪油,包白菜饺子和猪肉大葱,油润的肉馅亮晶晶,闻着可香了。
面板放在炕上,陈建东擀皮,奶奶包馅,关灯手里是他哥给的小面团捏着玩,趴在炕上,胳膊下垫着小被,纤细的小腿抬起在空中交叠晃悠。
家里夏天买的彩电已经能看,平时梁凤华舍不得使电,半年下来都落了层灰。
再打开满屏的雪花,找不到信号。
拍了半天才出人,迎新春,看春晚。
中央台放着喜庆的音乐,关灯在炕头玩了会面团,小臂顺着炕沿就慢慢垂下去,睡着了。
陈建东把电视机的声音小了些,和奶奶慢慢的包着饺子。
“建东,你去找两个硬币。”梁凤华说。
过年包饺子放硬币叫吃福。
“怎么就洗一毛的?门框上有银元,去洗了,一会都包了,你俩谁吃算谁的。”
“得了吧奶。”陈建东轻笑,“银元那么大饺子得包多大的?你的嫁妆除了那个银簪子,就剩下几个银元,自己留好,我们用不上。”
“再说了,大宝嘴儿小,包点一毛的,太大了硌着他。”
梁凤华一听有道理,点点头。
陈建东动作小心的把他的手从炕沿放进小被里,知道昨天真给人累坏了,空闲几分钟都会睡着。
俩人谁也没叫关灯,让他好好睡个饱饱的觉。
关灯再醒时,电视机里除夕的钟声都要敲响,他揉着眼睛问陈建东怎么不叫自己。
陈建东把饺子端上桌面:“又不是啥大事,生日咱也过了,这年得过到正月十五,春晚也重播,睡呗。”
“呀?红袜子。”关灯掀开身上的小被发现脚丫上套了双红袜。
陈建东:“还有个红裤衩,晚上换了。”
“那你有没有呀?”他伸手去够陈建东的皮带。
陈建东在城里头呆久了,回村也立正,外头穿的一条黑色工裤,里面是奶奶缝制的棉裤,穿在里面保暖又露不出来。
关灯扒拉开棉裤,瞧见里面的红裤衩,赶紧起来要抱抱,张罗着也要赶紧换上,他得和他哥穿一样的!
奶奶在厨房里煮饺子,陈建东招呼他过来,“正好上点药。”
“还疼不疼?”
“疼呢,一抽一抽的疼,你昨天一个劲抽我屁股干什么?搞得我坐炕头可难受了,感觉屁股都被你抽肿一圈!”
陈建东也很难形容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
就是本能,看着关灯哭,就忍不住想让他哭的更狠,恨不得真撕碎了他吃进去。
“那你抽回来。”陈建东拉着他的手,把脸凑过去让他扇。
关灯欢欢喜喜的弯着腰,啵唧一口亲他哥的脸上,“哪舍得打我男人呀——”
陈建东最受不了他这副乖劲儿。
“真想吃了你。”微微偏头,含住这双甜蜜的唇瓣,“一点都不剩。”
“哥,我今天真的就剩下骨头渣啦,你咋这么厉害呢?我昨天也挺厉害的吧?”
陈建东想了想,勾唇笑了,“嗯。”
从半分钟到五分钟,然后尿到脱水,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
关灯当时觉得店家卖的是垃圾货,现在想来也还不错,是良心卖家!以后可以多光顾呢!
煮了饺子,家家户户开始吃上年夜饭,关灯刚醒来就有饺子吃。
炕上的木桌不大,放着满满登登的肉菜,饺子在铁盆里面装着,冒着热气。
窗户上全雾气,窗下是凝聚的水珠聚集一小摊,外面黑色的天上时不时有人家放的礼花。
喜气十足。
一家三口在炕上坐着,关灯发现一共两盆饺子,正常的饺子和小一号的饺子,他嘴巴小正好吃小饺子。
“唔。”猪肉馅。
陈建东乐呵呵的看着他皱眉,头回没伸手去接,也没着急让他吐。
关灯心想自己还好不饿,不然一口咬下去牙齿说不定都要硌掉了!
“哪来的钱呀?”他含在嘴里,最后吐在桌上。
钢镚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钱响。
陈建东特酷的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钱响。”
“吃饺子听钱响,小灯这是要赚钱啦?”梁风华笑呵呵说。
关灯歪歪头,盯着自己面前的那盆小饺子,狐疑的又吃了一个,还是有钢镚的!
陈建东和奶奶特意把钱都包进小饺子里面了,逗他高兴的。
“哥!奶,你们俩逗我!”关灯含着钢镚,又吐在桌上,“小饺子里头是不是都带钱?”
“这可没有,就包了六个,你命好一下就吃着了。”陈建东说。
关灯数了数,盆里头的小饺子一共就五个!
陈建东知道他肯定吃小的,都包里面了。
他就知道建东哥对自己好,忍不住用肩膀去撞陈建东,红着小脸说,“哥,你对我真好——”
“哎呦喂!”奶奶被俩孩子这好样逗的合不拢嘴。
“奶,你别笑话我…”关灯把自己当梁凤华亲孙子,现在和他哥平时啥样,怎么好,不怎么躲着奶奶。
“建东吃个大的吧。”奶奶说。
陈建东也在盆里头看了半天,他挑眉说,“给哥夹一个。”
关灯选了选,在另一个全是大饺子的盆里夹了一个,刚要给他哥夹碗里,陈建东直接抓着他的手,低头咬住筷子。
今儿大过年,陈建东心情又畅快,在奶面前也不装。
直接咬着关灯的筷子吃,关灯抿着唇不吭声,耳朵悄悄红起来。
【吧嗒】
钱响。
一盆大饺子就剩下一个硬币,还真让关灯给夹到了!
“小寿星就不一样啊,运好。”陈建东揉揉他的脑袋说。
以前过年,所有人都只记得除夕放炮,哪有人这么记得他这个小寿星。
反而今天关灯觉得更像是自己的生日,过年成了陪衬。
被他哥揉了下脑袋,美滋滋的笑,仰头半点不客气,“那必须滴!”
奶奶连说好几个「好」字,说看他俩好,正经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俩人又腻乎,彩电上播放着歌舞节目,关灯下午睡的很足,一家三口唠着吃着,没一会就开始倒数零点。
“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让我们辞旧迎新…”
上回陈建东听见这些倒数,还是在擂台上。
现在听见这些倒数,是在他家大宝身边。
“奶,你看这主持人谁?”陈建东问。
梁凤华有点老花眼,起身下炕头准备仔细瞧瞧主持人是谁。
“唔!”关灯被陈建东捏着脖子,深吻上他的唇。
关灯瞪大眼睛不敢吭声,怕奶奶随时回头会看见。
“这谁啊…奶头回看彩电,不认识啊!”梁凤华在彩电前弯着腰瞅。
陈建东余光都能看见奶奶没回头,反而亲的更使劲,忍一天都没这么吮着吻了。
关灯又紧张又怕,想推开还没劲。
梁凤华弯着腰看了半天,实在是岁数大了,罗锅勾的又严重,弯腰一会就得撑着点旁边的柜子,背对着他俩,深深叹了一口气,“完事没啊!这窗户反光!你奶我这么大岁数了…”
关灯气鼓鼓的掐陈建东大腿。
啥也没掐住,掐了一堆大棉裤,恶狠狠的瞪眼,小声嘟囔,“亲亲亲!亲个鬼!”
“完事了奶,不认识就算了,以后没事多看看彩电。”陈建东笑着说。
“兔崽子!”奶奶锤他,“小灯,你就得收拾他!”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好像死了一回(化了)
陈建东:怎么会呢大宝?一直在哭啊(好的)
——
奶:这群小孩【捂脸笑哭】太不把我当老太太了(捂脸笑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