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唠嗑没个正形。
关灯仰着头也要聊,捧着电话,舍不得和他哥挂。
第二天中午陈建东又拿着饭盒来了,这次改的清淡些,做的家常菜,昨天关灯提的拔丝地瓜也弄了,就是不太拔丝,外头的那层糖刚硬。
今天关灯下来晚了会,月考不能提前交卷,借读生卷子和普通学生的卷子不放在一起批。
关灯老早就把卷子写完撑着手臂睡了大半天。
这会下来吃饭人还迷迷瞪瞪的,头发支楞巴翘在空中被风乱吹,陈建东隔着栏杆端详他的鼻子,“今儿没流鼻血吧。”
“没,就昨天晚上。”关灯呆呆的张嘴吃饭。
今天中午就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下午考理综。
孩子考试是大事,东北孩子个个考学是头等大事,陈建东瞧他发呆吃饭,以为关灯心里想着一会的考试,愣是忍着想和他拉会手的心,慢慢的喂饭。
关灯在想昨天的几个代理同学进展顺利,今天就半小时午休不知道能卖出去多少,在心里算着大概稳定的客户,晚上或许能多卖点。
按照这个进展下去,这周五之前攒到两千元应该不是问题。
关灯手里面的饭票其实也很有限。
平时只有教陶然然学习才能获得饭票。虽然每次周家那俩人都是一沓一沓的给,他们也不仔细数,饭票的来货渠道主要是自己给陶然然上课频率。
只能寄希望于陶然然这次考试成绩能有所提高,这样饭票就可以多多的来!
自己才能逐渐发展下线!
买完小灵通,说不定自己还能够攒够上大学的学费,建东哥就不用那么辛苦啦!
“崽儿,不紧张,没事。”陈建东见他一直发呆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自己倒是挺不放心的,“考成什么样儿都无所谓,这不还没到高考呢?就是一次小测验。”
关灯被他摸摸脑袋,捏捏脸的,干脆把自己的小脸贴到陈建东的掌心上,眼睛弯弯,“我不紧张呀。”
“不紧张就再吃一口。”陈建东伸手接着饭勺,嘱咐他,“小口吃,慢点嚼。”
“我知道。”关灯乖乖的点头。
俩人天天就这么隔着栏杆吃,陈建东在外头喂,关灯在里头吃。
五个饭盒天天摊开,菜不重样的吃。
一周下来这张小脸也见红润些,只是腰上仍旧没什么肉,还天天黏糊陈建东黏糊的紧。
月考成绩下来,陶然然从年级倒数前三名一跃成为中下层!甚至语文考出了及格的好成绩,在作文里写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题目的深刻内容!
陶文笙从国外飞回来给他庆祝,他儿子终于学会中国话了!
当然啦,灯老师得到了应得的饭票。
在倒买倒卖饭票的路上越走越远。
最开始六个代理同学一人在班级里发展10人稳定客户,提供九折饭票,一天三顿下来就是270元。
在第二周稳定客源开始增加20人,平均日收入高达550!
但是关灯的饭票供给不上,没有办法提供那么多,而且学校食堂抓的越来越严格,经常有老师观察不买饭票直接买饭的学生并且询问饭票来源。
虽然大家都有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不过长久下去,难免不会有人说漏嘴。
关灯在第二周开始实行饥饿营销。
每周只放两天低价饭票,需要抢购,每在他这里购买饭票积攒十次就可以获得一张免费的两元饭票。
这回好了,饭票不仅不愁卖,甚至供不应求!
关灯在第二周躺床上数钱的时候差点乐开花了!
这可是结结实实的三千二百元!
陶然然返校第一件事就是把卖水瓶的钱给他,好几周攒下来也有五十元。
3250元。
这是关灯攒下的钱数。
关灯本想再拖延一段时间去买小灵通,这样说不定自己能更有钱!给建东哥买个炫酷的大牌子,诺基亚或者摩托罗拉。
摩托罗拉更贵,要四千到八千。
小灵通如今可是身份的象征,人家有钱的大老板谁兜里不揣这个东西?
像平哥那种纯粹为了装高端人士的男人也勒紧裤腰带买了一个,恐怕就陈建东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天天傻乎乎的在工地等电话。
关灯一想到他哥省钱的样心里都难受。
上周他拿着考第一回家的卷子回家要家长签字,陈建东从兜里拿出来的滚珠笔都写不出字了,五毛钱一根的笔他都舍不得换。
就因为关灯考了第一,陈建东周五之前就买了新书包当奖励,自己换下来的书包陈建东也舍不得用,说以后让他一周换一个。
而陈建东自己背的是个从二手交易所淘的三元布纸壳包,中间能夹文件放烟,只是太旧了。
关灯躺在宿舍床上搂着一堆大硬币傻乐。
硬币在他手下哗啦哗啦响。
关灯把每个一元硬币数好,每一百个用卷子包起来,包成一长条的香肠状,然后在书包中码放整齐。
这周四提前放假,因为下周是劳动节。
关灯特意没和陈建东说,准备提着自己的大钱包到市场去买小灵通!
“哎,关灯,我直接让司机给你送去吧。”陶然然把书包收拾完扔给周栩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帮他拎包,“我靠!这么重?!”
关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里头硬币太多了,两千五呢。”
两千五的硬币,不到一千的纸币,加起来有三十多斤重,陶然然险些没摔个踉跄。
陶然然撸起袖子:“嘿!我还不信啦!我必须帮你拎到校门口!”
“去门口让周栩深给你把外套穿好。”周随拽着他的领口给他扯走,伸手拎起关灯的大钱包,没忍住眉心一跳,确实挺重的。
“哦……”陶然然立马到门口让周栩深给自己穿外套。
俩人在学校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今天陶然然和关灯走的最晚,其他同学吃完中午饭早就走了,关灯数钱耽误了一些时间,陶然然则是在等司机。
“你们要去哪玩啊?”关灯下楼的时候拿出陈建东前天刚送来的进口巧克力和陶然然分,“你们仨都去吗?”
陶然然点点头,一点不见外的接过他的巧克力塞嘴里,俩人边下楼边吃,前面的两个男生走过路过走廊,还顺手捡起来两个空水瓶子。
他们四个里头,看似陶然然屁股后面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实际上说了算的那个人完全是关灯!
关灯不仅和陶然然是好朋友,更是师生,家人还是共同探索兄弟相处之道的道友!情谊深厚!
陶然然平时没主心骨,和关灯在一块总觉得自己能学到许多东西,而且他的成绩也是关灯一手提拔,更把这人当成自己的指路明灯!
而陶然然成为关灯的拥护者,他身后那两个人自然什么都听他的,育才学校火箭班前两名,周家的公子哥在如今……已经形成了看到水瓶子就捡起来准备踩扁卖钱的习惯。
陶然然说:“我爸要在国外待挺长时间呢,反正三天假,当出门玩了呗-他一个月看不见我就想,我一个人去他又不放心,只能让我哥他们陪着。”
关灯点点头问:“去哪啊?”
“自由美利坚!”
关灯虽然是个小混血,其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小到大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和陈建东来到陌生的沈阳。
陶然然说纽约有电子大屏幕,走在马路上的人会穿的各式各样,头发颜色也超级多,满地小汽车,还有地上轻轨,地下地铁,到晚上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那肯定好玩,等将来我赚钱了,我也带我哥玩去!”
“你哥都要长你嘴巴里啦!三句话不离他!”陶然然笑着说。
关灯抿着唇,被人这么点破还挺不好意思的,“因为我和我哥好呀!”
陶然然印象里的陈建东是个糙男人,和关灯细皮嫩肉的样子挺不一样的,光看外表真想不出来他们俩在家黏糊的样。
但是陈建东又真的对关灯这么好。
每天中午关灯都不和他们吃饭,到学校侧边的栏杆那,陈建东把外套从外头递过来让关灯垫在屁股底下坐着,男人穿个跨栏背心蹲在外头捧着饭盒,一下下的往里头喂饭。
每天关灯最高兴的事就是和他哥吃饭。
仿佛这样关灯才能充上电。
“想好买什么小灵通了?”陶然然问。
“你爸不是用的摩托罗拉吗?”关灯说,“比我想的贵,其实我上次看了二手,有的型号只要一千出头。但已经有这么多钱了,我就不想买二手。”
“我在学校有电话亭用不上小灵通,给我哥买一个,他能一直接到我的电话就行。”
全新的诺基亚要三千左右,要么买全新诺基亚,要么买二手摩托罗拉。
关灯觉得二手还是水深,先买个诺基亚给建东哥用。
陶然然掏掏兜有两百多块钱:“你别买完小灵通自己没钱啦!”
还没等关灯拒绝,陶然然又把魔爪伸向他两个哥的兜里,拼拼凑凑小五百,“要不直接给你哥上摩托罗拉!到时候再还我们呗,就当你借的,不好意思就给我打个借条!”
钱对关灯来说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时间问题,等小长假回来,两周饭票就能赚到。
这几百块钱真是给自己解了燃眉之急。
建东哥对他好,所以他也想对建东哥好。
他也认为建东哥值得最好的!
不过算上这五百多才三千八,摩托罗拉四千多呢。
陶然然走到校门口,把那双小爪子伸向他家司机大叔的兜里,正好凑了四千一给关灯。
关灯不太好意思:“这不太好吧……”
司机大叔他也不认识啊!
明显司机大叔被陶然然抢劫习惯了,只叹了口气,到车门外抽了一根烟,陶然然在车里翻来覆去的找,又翻出一堆停车缴费剩下的硬币,“拿去消费!”
关灯干脆不和他客气了:“陶老板,等放假回来,我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去哪?小灵通专卖店?”
关灯本来想去二手交易所,毕竟那地方不是所有东西都是二手的。但既然是给建东哥买东西,他还是去了百货大楼。
给关灯送到地方后,陶然然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直接出发去机场赶飞机。
——
“陈工,第二阶段的款还没批下来吗?”秦少强掀开塑料帘子走进来,“吃午饭呢啊。”
陈建东吃的是关灯中午的剩饭。
五层大饭盒就算拿根管子往关灯肚子里塞也塞不下,中午时间有限,给关灯喂饱饱的以后学校午休也就结束了,俩人有时贴一会黏糊一段的时间都没有。
陈建东把他剩下的饭菜带回工地吃。
见秦少强进来,随便糊弄两口,“地铁二批下来了,汽车厂要等等,陶文笙在国外整理资产,最近我在找地皮。”
陶文笙需要建设一整个互联网大厦开公司,张口就是二十多层的大高层,还得安装电梯,这些材料陈建东得多找,多了解。
秦少强负责汽车厂,那边大部分是从人才市场找的工,钱拖不了多久。但这么大的工程也欠不了,点点头没再多问,“东哥,你就没想自己买块地,干点什么?”
陈建东:“先干好手里的再说。”
他心想,当然想了,怎么没想过。
只是盖楼,买地皮,无论是做百货大楼还是专卖场,引进资金那都得是按几十万,百万算的投资。
他现在刚买了车,房还要每个月还一千多的按揭,手里头的三个工程都刚刚起步不到半年时间。
投资一个工程怎么都要有百八十万,那还得是最低级的工程建设。
陈建东算过,到年底这三个工程能攒下二十万就不错,十万块钱留着给崽儿存起来当定期,剩下十万将来崽儿去哪个城市,好去买个首付。
他听说大学生都得住校,大学不比高中管的多,抽烟喝酒也没人管,陈建东放心不下,想着到时候怎么的都得在关灯身边才行。
“孙平最近人呢。”陈建东把饭盒盖上,放进布包里问。
“老去那个「红浪漫」,上回碰上个大人物!最近老老实实在工地,哪也没敢去,他都没和你说吧?”秦少强笑了。
陈建东挑眉:“什么大人物。”
“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他老找的那个小姐当天陪别人喝酒呢,他拍桌子上一万块钱要洗脚,进门你猜是谁?”他卖了个关子。
陈建东对这些事不上心,什么红浪漫绿浪漫的,早就让孙平少去,一天天心拴裤腰带上,光长心没心眼,满脑子都是裤裆那点事。
陈建东洗洗手:“谁?”
“上头的人!听说和肖区长还认识呢,孙平当时就吓跑了,人家那种地位的人找小姐被他看见,他能不跑吗。”
陈建东轻笑:“那他还和你说?”
秦少强摸摸鼻子:“我和他一块去的。”
陈建东:“……”
“肖区长认识的人,我怎么不知道。”陈建东对别的不太好奇,这事得留个心眼。
秦少强是前些日子刚来沈阳,对肖区长他们不太熟,只有孙平在这时间最长,干市政府拆迁稳定又来钱,认识人也最多。
“他就提了两嘴,好像是肖区长是谁家女婿,那人是别的地方的书记还是什么,忘了!他说了我没记住。”
陈建东「哦」了声。
大概明白了。
肖区长老丈人是省厅的人,本来给他调任区长也只是刷政绩,过两年要去省厅或者别的城市当市长,别人巴结肖区长,主要是为了巴结他身后的老丈人。
那个大人物大概是老丈人身边的人。
陈建东和肖区长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也熟络不少,不说他是多么为民造福的好官,但绝对不是坏人那波的。
地铁建设和拆迁,样样也给老百姓着想,不差事,自然也不是去「红浪漫」消费的人,挺顾家的。
陈建东真挺理解不了他们这群人的。
面对陌生人怎么能下得去嘴,一个个抽烟喝酒,干完活一身味,哎!这年头真是无论男女挣钱都不容易!
哪有他家崽儿好啊,天天爱干净,给自己收拾的香喷喷,软乎乎,亲一口心里都美飞边子了。
陈建东想着他家的乖崽儿,似乎一下干活都有劲了起来。
刚拍拍屁股起身,准备上工地去视察地桩泥井,忽然电话响了。
陈建东没当回事,当没听见,秦少强去接,“建东哥,找你的。”
“我?”陈建东皱皱眉。
平时找他的只有关灯,这边工地的电话关灯打的也少。
他现在三个工地轮流走,关灯记住了三个地方的号码。如果打空了就换个地方打,反正就这三个地儿。
“你好,找我什么事?”陈建东问。
电话那边言简意赅,找他,“警察局的,关灯,你是他家长对吧,他在市医院,和别人出现了纠纷,建议赶紧过来一趟。”
陈建东脑袋嗡的一声。
两小时前他们才刚刚见过,而此刻关灯在医院!
——
“我受伤啦!警察叔叔,就是他骗我,可劲的骗我!这都是我的钱,他说……他说……”关灯坐在床上捂着头叽叽喳喳,急的直抹眼泪,“那都是我的钱!说好的价儿要卖我一个摩托罗拉,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二手的,不是新的!”
“别急别急,小同志,你慢慢说。”床边站着个穿警服的年轻警察,“大概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同时也通知了你家长,你看看笔录没问题的话,在这签个字,等家长来了,你身体没问题就能回家了。”
关灯一听家长两个字,瞬间瞠目结舌,有点头皮发麻,“什么时候通知的?”
“就刚才啊,你病历本上的号。”
以前在凌海陈建东直接把紧急联系人从关尚换成了他,到沈阳以后单位一查就知道工地号码。
关灯一听通知了陈建东,吓的要赶紧掀被子走。但是脑袋又晕,还没站起来就往后直挺挺的倒过去。
“怎么能和我哥说呢……不能和他说呀,不能说……”他念叨着。
病房门外传来声响,一阵急促而轻的脚步声。
陈建东进门气喘吁吁,他看到关灯发白的嘴唇,没什么力气的歪倒在病床上,几乎透明的脸颊,没来得及问任何事,先到病床边摸他的脸。
“哥……”
陈建东拍拍他的肩,先跟着警察出了病房门了解情况。
来的路上陈建东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路上挂挡油门开的飞起,周四他家崽儿竟然不在学校,在医院,还以为是他晕倒了,或者是和同学起了什么冲突被打了,男孩之间有摩擦避免不了,尤其关灯之前还被同寝的人欺负过。
警察说:“你家孩子上百货大楼买小灵通,拎一大包钱,他一瞧就是小孩,卖小灵通的那个柜台不是专柜,以为他好骗,说卖他全新的,其实给的是二手。”
关灯虽然长得小孩,可他脑瓜聪明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再清楚不过了。
那老板估计没想到小孩这么不好骗,一眼就发现了二手小灵通。
如果关灯先离开柜台回家才发现,这事关灯就只能自己吃了哑巴亏。
但关灯在柜台发现的,说退款不买了,老板不同意,说他把小灵通弄坏了,打不开了,必须赔一千块钱,否则不可能退款。
就这点事。
对方想骗关灯没骗成。
关灯眼皮子浅,不会吵架,对方老板一个大嗓门冲着他喊两句,“你这兔崽子宰人宰老子头上了是不是!你他妈的也不打听打听!”
对方人高马大的,关灯当场就被吓哭了,边哭也不忘边死死拽住自己装满大硬币的书包不肯交钱,俩人争抢起来钱又撒了一地。
那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关灯哭的喘不上来气,直接一栽,人就晕倒了。
好在旁边的大姨大叔有见证全过程的人,这老板还有柜台跑不了,警察一去,叫了救护车给人送到医院,另一波警察把老板带回去调查了。
不调查不要紧,这一闹大才发现,这人是专门从南方淘二手小灵通刷机后当全新卖的惯犯!
而且专门在百货大楼租柜台,几个月换一次地方,没等人家闹大,他就已经跑到下一个地方继续骗了。
“小同志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警察说着,忍不住鼓励,“像他这么有勇气的真不多,队长说了,对方如果要调解呢,你们这边开个价,让对方掂量掂量,或者想走起诉也可以,就是时间长,建议能私了就私了!”
陈建东听的太阳穴突突跳:“等等,你是说,他是差点和别人打起来?那人呢。”
“在警局,没打起来了,目击人也说了,对方刚要扒拉他,小同志自己就倒了,不过既然碰到了,也算对方先动手,再说了,他也受伤了啊。”
关灯直挺挺的晕倒,比板砖躺的都直,脑袋磕在柜台边,肿起来个大包,压根没办法躺下。
陈建东签了笔录,让他们出院后可以去商量下私了金额的事。
“对了,”警察刚要走,忽然想起来地上的东西,拎起来放在病床上,“小同志的钱,一块一块的,可真沉!”
关灯看到这包钱,也没顾手上的葡萄糖,直接扑上去,“呀!我的钱!还在呢!”
陈建东把警察送走,转身抬头,眉眼之间尽是凝重。
病房里静的出奇,关灯抿抿唇,知道他哥好像生气了。当男人目光落下时,他忍不住浑身一激灵,惶惶的抬起头,“哥……”
男人冷峻的眉眼直视着他,走过来,坐在床边,叹了一口气,沉着声问,“哥给你的钱,不够花?”
“够,够的!”关灯小心翼翼,伸着小手去够陈建东的掌心想抓,想牵。
“够?”陈建东忍不住沉声的斥,“你要买什么东西我没给你买?别人有的什么东西你没有!你这样要是他妈的和人动手,你要是出点事!”
你出事了,哥怎么办?
“没出事哥,没出事呀?刚才警察不是说啦?还让他赔我钱呢!我看他要动手就先躺下,这样我就占理啦,我……”关灯想用叽叽喳喳化解陈建东的愤怒,可抬眼便是男人几乎刀子一般质问的眼神,他几乎想说的话全部哽在喉咙里,“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想给建东哥个惊喜,就这么变成了惊吓。
陈建东呢,他刚才听着那警察说的每个字几乎都要疯了。
关灯拿着一堆钱,和别人吵起来,哭的直接晕倒,光是这几个字都足够让陈建东心惊胆战。
“你哪来的钱?”陈建东掂量了下他的书包觉得不对,伸手要翻开。
“哥,哥!”关灯拦着不想让他看。
陈建东掰开他的手一把扯开书包,里面是散落后被众人拾起来的零钱,一块又一块,拎起来哗啦哗啦响的刺耳。
陈建东看着那些钱,胸腔上下起伏。
“我就想……想给你个惊喜,是那个老板他骗人!他要是不骗人哪有这种事啊……”
“你还要哪种事!关灯,我发现你越来越出息了,我管不动你是不是?!说话!我问你哪来的钱,我给你那两千呢?”
关灯后脑勺的大包还疼着,后背也疼,陈建东进门到现在都没说抱抱他哄一哄,心里也难受极了,“我……”
陈建东阴沉着脸,他根本被吼的说不出话,眼泪簌簌往下掉,委屈的,疼的,“你喊什么呀…”
“我喊什么?”陈建东气的往后一摸寸头,“你怎么不说,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要小灵通说啊!我能不给你买吗?用的着偷偷摸摸去百货大楼?关灯啊关灯,你让我说什么好,两千不够,四千不够?你要多少钱我不给,只要你在学校好好待着,我只要你在学校好好待着明不明白!”
“从来不和你说挣钱费劲,让你花钱,你不要,到头来自己偷摸来买小灵通,怎么的,我的钱烫手?怕欠债?你告诉我你脑子里天天究竟在想什么!你他妈的把我当个屁!要不是医院给我打电话,你想怎么的?直接打完针当没事人回家?”
天知道关灯如果没晕倒和别人动起手来最后是什么结果。
关灯抿着唇,被陈建东凶的很委屈,心中也泛起了酸涩,他仰头擦掉眼泪,“你凶什么凶!”
“我能想什么?我天天除了想你!我还能想什么……”关灯眼皮子浅,眼泪翻涌起来,声音颤的不行。
“这钱我一没偷二没抢,我想买什么买什么!你管不着!而且我没做错,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凶我!陈建东你就是个混蛋!”关灯气的用脚踹床上的一切东西,“你都不问我就喊,就你有大嗓门?!我也有!!”
那一袋子钱就这样哗啦啦的从病床上洒落下去,被子也叽里咕噜的掉。
“你老实点!”陈建东迈步过来要按住他打针的手。
关灯胡乱的在空中挥动,手上的针早就滚了大包渗血,“你……你就是混蛋!你总是凶我,你滚!滚!我讨厌你!你总是伤害我!!我恨死你了!”
“关灯!到底是谁在伤害谁?!你老实点!”陈建东看不得他作贱自己,生怕他来回滚来回踹再伤了,“你和哥好好说,行不行?”
“缺钱,缺什么,哥都给你弄!”
关灯哽咽起来,眼泪簌簌的往下掉,他说不出来别的,地上的那些硬币闪烁着刺眼的银色光芒。
他觉得自己很倒霉。
为什么每次好好的事,到自己身边就总是会坏掉。
关灯气的红眼睛,眼泪也止不住,流的更凶。
“我送你去上学,不是指望着你能出人头地,也不是让你赚什么大钱,这些钱我不管你从哪来的,反正不是你应该在学校干的事!哥就想让你好好的学习,将来有个稳定工作,咱不吃这些苦。”
起码不能像自己一样在工地受苦受累,拿着命换钱。
得在办公室里头舒舒服服的。
陈建东捧着他的小脸,愤怒又心疼的皱眉,“你能不能明白?”
这些钱不管关灯从哪来的,无论是从陶然然还是别的地方,赚钱就不应该是关灯想的事。
陈建东气自己没有给他一个更好的生活,又怨关灯不懂得心疼他自己的小身板。
陈建东真不知道如果关灯出点什么事,他应该怎么办……
看着关灯满是泪痕的小脸,除了心疼,也有些火大,叹了一口气,“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后面几个字,关灯脑袋瞬间有些混沌空白,下一秒,他奋力的推开陈建东,“你凭什么这样说!”
他咬着唇,气的肩膀发抖,气陈建东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买小灵通干什么。
注意到关灯脸色惨白像是随时会昏厥一样,陈建东实在不知怎么说,外头秦少强敲敲门,告诉他缴费,陈建东起身,语速放缓,踩在拿着关灯一块一块赚的硬币上,“你好好躺着吧,我去缴费,躺会再走。”
“嘭——”
一个盒子砸在陈建东的后背上,关灯哭喊着,“把你的破二手小灵通拿走!我就是该!我就是欠!你走吧!走了再也不要回来了!”
那个二手的小灵通没有被拿走,一直在关灯的怀里揣着,盒子磁吸的,摔在地上,小灵通咕噜咕噜的躺出来。
红色的小灵通周围是五毛一块的硬币,躺在一起,像是关灯滴下的心血。
“陈建东…我再也不会给你打电话了!”关灯趴在枕头上痛哭。
他的身板那么小,那么瘦,拎着三十斤的硬币去买小灵通,给谁买的呢。
给他心心念念的、最喜欢的建东哥。
🍬🍬🍬作者有话说🍬🍬🍬
灯灯:我恨你!!我恨你!!【爆哭】
陈建东:祖宗你要出事了,我怎么活啊!!
即将迎来超级无敌大剧情【摸头】哦吼终于要写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