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庭霜伤得不算重,他自小被霍城拎在手里学功夫,长陵城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少有他的对手。
大夫来看过便走了,留下一支治疗外伤的药膏。
赵玥和霍城守在房中,赵玥跟霍城商量着,想今晚留在这里陪着庭霜。
霍松声在门外徘徊,探个脑袋往里瞅,一副想进又不敢进的模样。
霍城不耽搁孩子休息,打算回房间,一转身便将探头探脑的霍松声抓了个正着。
霍松声平日里张牙舞爪,这会儿怂的像个鹌鹑,知道自己闯了祸,看见戚桐语受伤他也不太好受,小孩内疚着呢,怕桐语跟他生气,还怕桐语真走了不回来了。
霍城关上房门,抓着衣领就给霍松声提起来。
他们住的小院子里有个石桌,霍城把自家儿子拎上桌,按在桌上就要开打。
霍松声抱着霍城的胳膊,认错非常快,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下来,伤心地说:“爹,我知道错了。”
眼泪在霍城这里没用,霍松声跟戚庭霜成天上房揭瓦,好的时候跟亲兄弟似的,谁也别想给他们分开,闹起来那真是吵得人头疼。霍城知道霍松声性情骄纵一些,俩人吵架多半是这小子挑的事,霍城是个很公道的家长,一点不偏自己孩子,平日里没少家法伺候。
今天确实把他气狠了,直接扒了霍松声的裤子,在院子里打屁股。
小孩子闹归闹,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霍城很早之前就跟霍松声讲过,这顿打挨得不冤枉。
霍松声刚才那阵还鬼哭狼嚎,真挨打的时候倒不吭声了,牙关咬得紧紧的,再疼都不喊。
小屁股被打得通红,霍松声拽着裤子从桌上跳下来,抹掉眼泪,说道:“爹,戚桐语生我气了吗。”
“你说呢?”霍城瞪着他,“桐语都烦死你了。”
霍松声仰起头,小孩儿长得好看,粉雕玉琢的,谁见了都想揉他,也就霍城能狠得下心动手。
“那你帮我哄哄。”霍松声撇起嘴,揪着霍城的衣角晃了晃,“他再不和我玩了咋办啊。”
“你还担心这个?”霍城向来秉承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他才不管小屁孩的事儿呢,甚至还恐吓说,“等桐语哪天回溯望原不回来了,那不正合你意吗。”
一句话说的,霍松声原本不哭了都给他说哭了。
霍城得了逞,弹了霍松声一个脑瓜崩,笑话说:“自己哄去吧。”
当爹的没个正样,是想教训下自己家混小子,也是故意坑他。
霍松声抽抽噎噎地进了屋,赵玥搂着戚庭霜正在哄睡,听见声音,赵玥抬起头,好么,霍松声哭的梨花带雨,跟被欺负的人是他一样。
赵玥都无语了,小声问:“儿子,你这又是唱哪出?”
霍松声脱掉鞋子爬上床,窝在赵玥这一侧,真的好伤心:“娘,戚桐语是不是要回家了。”
赵玥简直哭笑不得,左手边戚庭霜还没睡着,右边又来一个伤了心的,她一手抱一个,拍着后背一起哄。
“桐语回不回家?”赵玥帮霍松声问道,“快给句话吧,小坏蛋要睡不着了。”
霍松声动了动,往上趴在赵玥身上,偷偷去看戚庭霜。
戚庭霜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也没说话。
霍松声心里一凉,完了,戚桐语真跟他生气了。
这么一想又要掉眼泪。
赵玥赶紧说:“松声快哄哄,你自己问桐语。”
霍松声最听娘的话,他半个身子都要爬到戚庭霜那边,短粗的手指戳他后背:“桐语你快别生气了,我可难受呢。”
谁知戚庭霜不想让他碰,朝墙那边挪了挪。
霍松声鼻子一酸,慢慢躺回去,一个翻身,刚挨过打的屁股对着赵玥,自个伤心去了。
那晚俩人就这么撅着屁股睡的,一个生气,一个伤心,各有各的心思。
第二天戚庭霜睡醒的时候房里就他一个人了,霍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赵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戚庭霜起床洗漱,去前厅吃早饭,一路都没见着霍松声。
吃饭的时候赵玥提了一嘴,说霍松声今天要跟先生学骑射,早早就出门了。
戚庭霜没搭腔,吃完饭便一头钻进书房里练字,一个上午都没出来。
侯府书房本是霍城用的,俩孩子到了念书的年纪,霍城就找工匠来重新修整过,划了一半出来给儿子们用。为了方便霍城起居,书房就在他寝居旁,离得近,有点大动静这边都能听见。
霍松声的咋呼声传到书房来的时候戚庭霜手上一顿,一大滴墨掉下来,把他刚写好的一副字帖给弄脏了。
戚庭霜眉头皱了皱,小表情看着有点烦躁,还没等他把字帖揉掉呢,就听隔壁霍城在发火。
霍城自从生了霍松声,自我感觉要折寿好多年,成天被儿子气不说,小屁孩惹了祸还要他去善后。这个年纪的霍松声还挺怕霍城的,他爹凶两句就怂了,会态度很好的认错,讲白了就是撒娇。
霍城喜欢吓唬小孩,常把霍松声吓得哭着喊娘。
这还是第一次,霍松声面对霍城的火气没犯怵。
戚庭霜就听霍松声理直气壮地冲霍城喊:“我没错!我就是没错!你打死我我都没错!”
霍城也不知给气成什么样了,房里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
又一连串的脚步声传来,吴伯带着几个下人急匆匆从书房门口经过。
戚庭霜有点坐不住了,站在门口向隔壁看。
只见吴伯不知低声跟霍城讲了什么,霍城凶神恶煞地指了指霍松声,倒是没跟他动手,随即拂袖跟吴伯走了。
大人一走,原本还跪着的霍松声龇牙咧嘴往地上一坐。
小孩儿甩了甩手,轻轻把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戚庭霜也就看见了霍松声手背上一片擦破皮的伤痕。
霍松声从小金贵,吃不了苦,他是最怕疼的小孩,一点小病小痛都搅得人不得安生。
可现在他坐在那儿抱着腿,盯着自己的手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戚庭霜还生气呢,看那可怜样也心软了。
他走过去,霍松声不知道是他,重新跪好,嘴上还挺倔:“反正我没错。”
戚庭霜不知道他咋了,怎么闹得霍城那么生气了,但俩人刚吵过架,心里的劲还没过去,拉不下脸说软话,别别扭扭地问:“你咋了?”
霍松声一听是他立马抬头,立马又坐了回去,伸长了手,让戚庭霜看他手背:“我受伤了,你还跟我生气。”
戚庭霜垂着眼睛,目光一扫发现霍松声不仅是手伤了,脸也伤了,白白净净一张小肉脸添了点颜色,眼睛下面紫了一块。
戚庭霜端着他的手看了看:“你跟人打架了?”
霍松声撅起嘴:“不知道为了谁呢。”
戚庭霜脖子上有几道痕,被他一说感觉伤口火辣辣的烫:“你干啥了?”戚庭霜又皱了皱眉,“你跟谁动手了?”
霍松声还不好意思说,小声嘀咕道:“谁跟你动手,我就跟谁动手。”
霍松声今天压根没去练骑射,挨家挨户把平时爱跟戚庭霜作对的人“拜访”了个遍。南林小侯爷去哪都没人敢拦,见着人,瞅准谁脸上挂彩就往谁身上招呼。
他是被霍城扛回来的,不知是哪家通知的南林侯,不然霍松声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倒霉孩子前脚被老爹拎回家,后脚人就找上了门,刚霍城那么急匆匆走了就是应付那些王孙贵族去了。
戚庭霜没说话,盯着霍松声看,看的霍松声不自在,往回抽了下手:“你要不拉我起来就松手。”
戚庭霜又看了他一会儿,避开他手上的伤,逮着手腕把霍松声拉了起来。
起来后他还是不说话,拉着霍松声往他们院子走。
霍松声不明就里:“干嘛啊?”
他小跑两步追上来,侧着脸看戚庭霜:“戚桐语,你还生我气吗?”
戚庭霜紧紧抿着唇,小孩眉毛压着,有那么点小大人的模样。
“别生气了吧。”霍松声晃了晃手,“我知道错了,侯府是你的家,你别走了行吗?”
就在不久之前,他对着霍城还倔着一张脸死不认自己做错,转脸就能跟戚庭霜道歉。小孩儿语气软乎乎的,像是真的怕戚庭霜跟他生气要走。
“桐语,不生气呗。”霍松声转到戚庭霜面前来,反手抓着戚庭霜两只手摇了摇,“你生气就揍我,别不理我成不?也别走远了,没有你我可咋办呀。”
霍松声又给自己说难过了,黑豆似的眼睛眨巴眨巴眼看着又要哭了。
“我说要走了?”戚庭霜没好气道,继续牵着霍松声往房里走。
“那你离家出走……”霍松声蔫巴地说,“我给你道歉你也不理我,还屁股对着我,哄你都不听。”
戚庭霜没作声,进了房间,搬个凳子站上去,从柜子里头抱出一个药箱。
霍松声趴在桌子上,手搁戚庭霜手里让他帮着抹药。
小孩手上没分寸,戚庭霜很小心了,还是给霍松声弄疼了。
霍松声缩了下肉肉的手指头,戚庭霜抬眼看他:“疼了?”
霍松声的娇气这才表现出来:“可疼了!”
戚庭霜抓着他的手吹了吹,把药抹好,然后说:“霍松声,以后不打架了行不行?”
霍松声不肯答应:“那要看什么事,要还像昨天那样,我还替你出头。”
戚庭霜看着他,半晌,抬手摸了摸霍松声的脑袋:“不要你出头,也没人能欺负我。”
霍松声张张嘴,还要说话,戚庭霜松开霍松声的手,把药箱盖子合上,说道:“你再胡闹我就真走了,再不回来了。”
霍松声一肚子话堆在嗓子眼,硬是咽下去了。
“那我不打架了,你能不生我气吗?”霍松声往前碰碰戚庭霜的小手指,“你还是我的桐语吗。”
戚庭霜早不生气了。
他也捏捏霍松声的小手指:“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