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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少将行 十七场风 5475 2025-08-28 08:35:42

赵安邈幼时文静怕生,在赵渊的一众儿女中并不突出,特别是有浸月公主在前,她便更显逊色。

如果说赵韵书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的,赵安邈从小到大几乎不被自己的父皇重视。她与赵韵书相差三岁,自幼听到的,便是浸月长公主如何如何,诸如,长公主随皇上秋猎,英姿飒爽,猎得白狐。再比如,长公主主持长陵灯会,吟诗作对,文采斐然。

赵韵书是大历第一美人,被视作大历的脸面,受百官喜爱,受人民爱戴。

而那时的赵安邈深居宫中,还在学着怎样做一个公主,或者说,怎样成为赵韵书。

赵安邈用力擦拭面颊上的泪水,高昂着头,以她一贯的姿态,傲然睥睨大历朝臣。

赵渊深深看着她,恍惚间想起安邈幼时向他讨要饴糖的情景。

当年软糯的女儿怎么都无法和面前这个女人重合,如今的赵安邈站在权力之巅,早已成为权位的囚徒。

从公主殿内搜寻而来的灵牌香烛弃之脚下,赵安邈蹲在地上,捡起了写有“戚庭晔之灵位”的牌位,轻轻吹了吹沾染在上面的灰。

东西是在赵安邈寝殿内的暗阁搜出来的,羽林军进去的时候,熏香扑面,想必每日都有人来点香祭拜。同时搜到的,还有不少靖北王府的旧物,或者说是靖北王世子的旧物。

一件旧衣、少时用过的文房四宝、随身佩戴的环佩珠玉,都是当年抄家时搜刮充公,之后被赵安邈一一收集起来,存放于自己的寝宫,直至今日。

赵渊面部肌肉狠狠抽动着,被针刺般,双手紧握成拳。

“安邈,”赵珩皱起眉,斥责道,“私自供奉罪臣灵位,这是重罪。”

赵安邈仿佛没听见般,细细看着牌位上的名字,仿佛透过生冷的文字,能看见曾经鲜活存在过的人。

“安邈!”赵珩语气更重了些,“还不快将牌位放下!”

赵安邈撩起眼帘:“皇兄,你很得意吧。”

她将牌位端正放在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字。

“来人。”赵珩并不接她的话,“将这些东西都扔出去!”

“谁敢!”

“慢着!”

两道女声叠在一起。

赵渊周身一震,看向赵韵书。

林霰手攥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长公主……”

赵韵书没有看他,走过去将牌位拿了起来。

“安邈有心了。”赵韵书面色沉静,“我替庭晔谢谢你,灵位便交还给我吧。”

赵韵书虽然说的客气,却用了“交还”二字,表明自己才是戚庭晔的夫人。

赵安邈斜眼打量着赵韵书,觉得她不如十年前年轻漂亮,这么多年简居公主府,过去多少光彩都已化作潦潦尘埃,连皇上的恩宠也不复存在。

“皇长姐。”赵安邈忍不住笑道,“如果庭晔哥还在,看到你如今这副模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霍松声冲出来挡在赵韵书身前:“赵安邈,你不要太过分。”

赵韵书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要与赵安邈比较的心思,她过来似乎只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其他的全都不值一提。

“你我同为女子,我虚长你几岁,这些年也算经历过一些事。”赵韵书缓缓说道,“安邈,我知道想要在这座吃人的皇城中立足很难,但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不是吗!”赵安邈脸上的笑容变了味,她应当是有许多不平与委屈的,却从未与人讲过,“从小到大,抢风头的事你做的还少吗?所有人提起你都是称赞,每个人都说我不如你,你在外面耀武扬威,父皇最疼爱的是你,庭晔哥眼里也只有你,你不过是比我早生三年,你凭什么?”

凭的是什么呢?

赵韵书在深呼吸的同时,飞速回忆一遍自己的前半生。

作为大历长公主,光鲜亮丽的身份背后,是无数血泪堆砌。

赵韵书从小便知道,在其位,要谋其事。她身为长公主,不能只做一只易碎的花瓶。

人人看她抬弓射箭,箭无虚发,却无人知晓她彻夜拉弓,养尊处优的一双手覆满厚茧。人人道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不知她为练好一个字,可以重复千万遍,不知答不上先生的题,戒尺落在身上时有多痛。

没有人生来就是天才,赵韵书也不例外,所以她必须比别人多做一点,再勇敢一点。男人能上阵杀敌,女人也可领兵打仗,她从没想过要取代谁、拥有谁的天下,她想的从来都是怎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国家和子民。她一出生便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富贵与荣华,自然要承受等量的苦难与磨砺,如此才算与国家和百姓站在一起。

赵韵书是这样想的,戚庭晔亦是如此。

戚庭晔从来不会因为赵韵书是女子而轻视她,他陪赵韵书练箭,一练就是一天,赵韵书不喊停,他也不喊,心肠硬得厉害,却会在结束后替她包扎伤口。他还会陪赵韵书读书练字,二人一起弹琴对弈,是分寸不让的对手,也是琴瑟和鸣的爱侣。

戚庭晔带赵韵书上战场,丢一支军队给她带,靖北军军纪严明,长公主犯了军规一视同仁,打是自己亲手打的,一点水都不放,晚上回了营地,又心疼的给她上药。

戚庭晔没有阻止过赵韵书想做的任何事,那些年里,他们磕磕绊绊的长大,最终成长为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这些别人不需要知道,更不需要懂。

那是赵韵书最精彩的岁月,每一幕都有戚庭晔的身影,所以此后岁岁年年,哪怕孤身一人,也不会彷徨害怕。

“我凭的是什么不重要。”赵韵书说,“我只知道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一个人的底气源于她所拥有的一切。

赵安邈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赵韵书明明失去了所有,为什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有的人离去了,但爱亘古不变。

或许这就是原因。

而此时,高座之上,赵渊终于看不下去,质问道:“你们究竟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赵安邈!谁准你在寝殿私设灵位,供奉罪臣!谁给你的胆子,勾结杜隐丞,私修航道外通回讫!”赵渊痛骂道,“还有你!谁准你带走罪臣牌位!给朕放下!朕要烧了戚庭晔的牌位,让戚家永永远远消失在朕的视线里!”

“父皇别忘了,儿臣也是戚家人,”赵韵书目光掠起,用平静的口吻说了一句堪比惊涛骇浪的话,“父皇也要将儿臣一起烧了吗?”

这十年来,已经鲜少有人敢在明面上提起戚家,谁都知道戚家是皇上的忌讳,长陵宫中常伴君主左右的人更是草木皆兵,连同音字都要避讳,以免犯了皇上大忌。

那年霍松声为求恢复靖北军建制,雪地里跪了大半天,惹得龙颜大怒,恩典是求到了,自己也差不多去了半条命。之后霍松声在皇帝面前也收敛几分,他需要留住靖北军,自然不会轻易触碰皇上逆鳞。

浸月公主与皇上的父女之情因为戚家而生芥蒂,久而久之,赵渊越来越不待见赵韵书,赵韵书也习惯闭门不出。

这是继霍松声跪求恩典后,第一次有人在赵渊面前如此直白的提起戚家。

对赵渊来说,戚家犹如无法从大历根除的一块毒疮,他们活在一代人永恒的记忆里,即便他们有错,即便他们害了十万条性命,也还会时不时就发作一下,提醒赵渊,戚家真实的存在过,并且后患无穷。

赵渊老了,他的眼睛已经浑浊不堪,满覆沧桑的灰,可戚家这根针,叫他彻夜难眠,每每想起便扎心般痛。

“赵韵书,”赵渊居高临下看着赵韵书,冰冷道,“你若想死,朕也可以成全。”

赵韵书尚未作出反应,霍松声先败下阵来。

“皇上!”

赵韵书轻蔑一笑,将霍松声向后一扯:“父皇这些年杀的人还少吗,也不差韵书一个吧。”

“阿姐!”霍松声脸都白了,赵韵书字字句句在戳皇帝的肺管子,好像真不要命了。

赵渊点头称“好”,说道:“那朕就成全你,送你下去和戚庭晔夫妻团聚。”

羽林军在赵渊一声令下,霎时动了起来。

霍松声顶在前面,威吓道:“谁敢上前!”

一个大历长公主,一个南林小侯爷,都是皇亲国戚,长陵城里的大人物。

羽林军顿了顿,听赵渊道:“你们是朕的兵,还是他霍松声的兵!”

刀枪剑戟纷纷出鞘,闪烁的刀光灼刺霍松声的眼睛。

“皇上。”林霰来到殿前,羽林军寒凉的剑梢正对着他,“皇上息怒,今日是观星吉日,大殿上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杜隐丞的尸体还躺在那无人收拾,血流了一地。

赵渊面色稍缓,言语却不肯退让:“赵韵书以下犯上,朕念在父女情分,可以不追究,但那牌位必须烧了。”

“自然要烧。”

林霰抬了抬手,羽林军顺势收起刀剑。

他转过身来,视线缓缓下移落到赵韵书手里的牌位上。

“公主方才有句话说错了。”林霰脸色很白,鬓角微湿,看起来有几分憔悴,除此之外他无悲无喜,面相清冷寡淡不说,细看起来,还有些冰冷无情。

赵韵书看着他的眼睛,用力攥着牌位的手掌不明显地颤抖。

“公主生来便是皇室之人,您姓赵,是大历长公主,您所拥有的一切皆是皇上赠予,包括您的夫君。”林霰缓缓说道,像一块打磨圆滑的石头,“您是大历的脸面,您的尊卑荣辱亦是大历的尊卑荣辱,戚家抗旨不遵,自食恶果,是大历之耻,亦是公主之耻。”

林霰一步步接近赵韵书,轻轻握住了那块冰冷的木头。

“公主,烧去这些耻辱吧。”林霰的右手没有力气,却很轻易将牌位从赵韵书手里接了过来,“烧掉这罪恶的一切。”

大殿中央正燃烧着炉火。

林霰的手腕被人攥住,回头看见一双通红的眼睛。

不需要出声,那双眼睛写满了两个字,“不要”。

林霰近乎无情地拂掉霍松声的手,木牌掉落下去,炉火猛地往上蹿了一下,林霰下意识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些应当被记住的,不应当被记住的,在此刻都化作青烟。

赵韵书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怨恨,她用这样的眼神瞪视着林霰,让林霰完完整整的承接住她无处安放的恨意。

林霰用力咳嗽一声。

赵韵书一言不发地离开广垣宫。

几名侍卫跟了上去,护送她回公主府。

林霰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走向杜隐丞的尸体。

杜隐丞被章有良一刀正中脏腑,失血过多而死。

赵珩勾动唇角,讥讽道:“首辅大人专爱做堵人口舌之事,昨夜是燕康,今日是杜隐丞。看来替首辅办事得要再仔细小心,一不留神便步了他二人的后尘。”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再遮掩,大势已去,章有良却没有丧家犬的颓唐,他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说道:“自古成王败寇,我为大历谋利,殚精竭虑几十载,后世功过不论,我自问心无愧。”

“首辅大人能言善辩,都快将我朝拱手让给他人了,还能说自己问心无愧。”

章有良冷冷笑道:“圣上耽于求神问道,大历已经穷途末路,倒不如另择一明君,立一新国。”

赵渊狠斥道:“章有良!你竟敢谋反!”

“这朝堂之上,有几人心无反意?”章有良视线逡巡,“有几人对皇上座下龙椅没有觊觎之心?连一介弱质女流,不也在我悉心教导下,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这皇位,能者居之,不能者逆之。”

章有良看向赵安邈,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到头来只剩一声长叹:“可惜了,只差最后一步。”

赵安邈被妒火烧光了最后的精气神,好似灵魂都随着烧白的烟灰一同四散飞去。

人的一生似乎一直在做选择,赵安邈也不例外,她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如同章有良一样,如果时间倒回到十年前,她仍然会选择走出那道宫门,骑上赶赴溯望原的烈马,从此改写自己的人生。

“父皇。”赵安邈四处看了看,猝不及防问道,“时晞呢?时晞怎么不在?”

赵时晞,赵渊老来得子生下的皇十三子,是赵渊最小的一个儿子,今年刚满十岁。

有关皇十三子,宫中传言甚多,因为赵时晞几乎不会出现在人前。

有人说他是皇上醉酒后与宫女所生,也有人说是皇上微服私访时,在民间留情。可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一条,赵时晞的生母身份不高。

因此,宫中无人在意赵渊的这个小儿子,很多人更是忘记赵时晞的存在。

若是赵安邈不提起这个名字,没人想得起来,赵渊好像也不太想提,皱眉道:“大公主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立即押解回公主殿,听候发落。”

“父皇,儿臣只是问一句,你紧张什么,兴许日后就见不到了。”赵安邈摸了下自己平坦的小腹,忽而掩着唇笑了,“他毕竟是我生的,哪怕我再不喜欢他,再想要他死,走到这一步,竟然还有点放不下他。父皇,你说人怎么那么奇怪,有时血那么冷,有时又那么热。”

“赵安邈!”赵渊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碗筷酒盏叮叮当当滚落台阶,“给朕滚!都给朕滚!”

龙颜大怒,殿内大臣争先恐后夺门而出。

赵安邈坐在地上笑,声音盖过匆匆脚步声,谁都知道昔日荣宠一时的大公主已经不复存在。

殿外的天如浓墨般黑,风太大了,林霰一出门便扶着宫外漆红廊柱止不住地咳。

赵珩在他身边停了一会儿,说要送他回去。

林霰嘶哑道:“不用了,臣谢过王爷。”

背后殿门缓缓合上,隔绝赵安邈疯癫的笑声。

人走的差不多了,林霰脚步虚浮地走下青灰石阶。

身后脚步声匆忙,林霰的面色僵冷的如同雪地里化不开的冰霜。

霍松声在背后喊林霰的名字,那人恍若没听见般。

等霍松声追上林霰,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林霰!”

林霰猛地停下,在看清楚霍松声后失神的视线有片刻的清晰,可很快又重归混沌。

霍松声在林霰脸前面晃了晃手,皱着眉问:“没听见我叫你?”

林霰的耳朵在持续不断地爆发着嗡鸣,嘈杂的声音叫他额角钝痛。他按下面前晃动的手,不太清明的眼睛里映着霍松声的脸。

这人平日总扎着高高的马尾,明明是名震四方的大将军,可林霰看着,总还是能回想起他少时充满朝气的脸。只有穿朝服时,他会改戴发冠,一张俊脸露着,看起来多了几分稳重,叫人无法再将他与十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重合起来。

不过现在这张脸上又多了一些东西,寒风吹着,霍松声眼底徘徊的红很难散去,连鼻尖也沾染上了绯色。

林霰几乎是无法承受般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转过身,声音略有些沙哑:“走吧。”

霍松声觉得林霰的状态不好,从广垣宫出来就仿佛脱掉了一层皮。他跟在林霰身边,一直到午门俩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一言始终等在门口,这么冷的天,四肢都冻得麻木,他来回在宫门前踱步,脸上刀疤被灰白的天空漂去一层厉色。

这个夜晚确实难熬了些。

林霰和霍松声相继上了马车,车内暖香扑面,林霰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你想问什么。”

他的虚弱和疲惫不像装的,霍松声张了张口,心中蓦地酸软一把,竟没忍心问出来。

林霰的手覆在暖炉上,可浑身依旧冷地打颤。

霍松声把手边的毯子甩到林霰身上,刚要说“你先休息吧”,那边林霰就猜中了他:“将军是想问赵时晞是谁的孩子?”

霍松声动作一顿,应了一声。

牵扯到皇家秘辛,纵使宫内流言纷纷,至少在今天之前,从没有人把赵时晞和赵安邈放在一起谈论过,一个权倾天下的公主,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明里暗里都没有过任何交集,可赵安邈却说,赵时晞是她的儿子。

十年前,也就是戚家出事那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见过赵安邈。当时宫中有传言说她失踪了,但很快,赵渊亲自出面,称赵安邈只是病了,需要长期静养。

赵安邈十年前还只是个安静的小姑娘,霍松声与她交流并不多,而且那时他沉浸在戚家父子战死的悲痛中,根本无心他顾。

后来赵安邈再出现,便换了一个人,从前连说话也不敢大声的小姑娘日渐气盛。正是这时候,赵韵书逐渐被赵渊疏远,而赵安邈取代了她的哥哥赵珏,一步步站到了权力之巅。

可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堂堂一国公主究竟怀的是谁的孩子?

回忆尖利的碎片扎在心上,赵安邈看看血肉模糊的自己,耳边是赵渊愤怒到极致粗粝的嗓音。

“赵安邈!朕替你收拾残局!替你撒谎瞒骗天下!让你在长陵耀武扬威,给你无尽的权力与享不尽的富贵!你为何要行叛国之事!为何要令皇室蒙羞?你让朕颜面何存?!”

“颜面……”她低低重复着赵渊的话,肩膀一耸一耸的,仍是在笑,“皇室颜面这么重要,父皇怎么没在十年前就杀了儿臣?”

赵渊指着赵安邈的鼻子,质问她:“若非顾念父女之情,你以为朕会留你?!”

“父皇,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赵安邈的笑容挂在嘴角,觉得父皇可真虚伪啊,为什么到如今还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私自出宫,遭奸人污辱,留下孽种,是我活该。但父皇,你真的没有私心吗?”

赵安邈颤巍巍站了起来:“你为什么要将时晞认作皇子,不止是要替我遮掩吧。你迟迟不立太子,不传皇位,眼睁睁看着我与赵珩厮杀,为什么啊?你不就是想将皇权更牢更长久的握在手心里吗?你蓄意培养我,扶植我在宫中势力,让我牵制赵珩,令朝野内外都以为我和赵珩是大历未来的主人。

其实你真正中意的接班人,不是赵珩,也不是我,而是时晞。时晞今年十岁,最好摆布的年纪,只有让他做皇帝,你才能继续掌权,而我和赵珩,不过是你用来模糊焦点的幌子。黄口小儿能治什么国,管什么天下,届时整个大历仍由你做主,你稳居幕后,从一开始便都是设计好的。”

赵渊不肯承认自己的算盘:“满口胡言。”

“我胡言?怎么,你现在有新的傀儡,又看不上时晞了?”赵安邈抹了一把眼泪,歪歪扭扭地扯起嘴角,“父皇,你给林霰的恩宠太多了吧,是不是忘了,他根本不姓赵?”

作者感言

十七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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