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诱敌深入用在了点子上。
海寇知道大历没有能打的战船,也知道他们在等战船,所以一定不会让大历等到战船来了再打,这也是这几天他们愈发挑衅的原因。
柏遂带着人吊了海寇几天胃口,不痛不痒送了几个人头,勾的海寇快要按捺不住。
霍松声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下令全军严阵以待,准备收网。
林霰看着天色,却让霍松声再等等。
这战无论对霍松声还是对林霰来说都非常重要,霍松声知道他不会随便开口。
霍松声问道:“还等什么?”
彼时长夜寒凉,林霰头顶是黑沉的天空。
夜色衬得他肤色如雪雕般的白,看起来有些捉摸不透。
霍松声原本也没看懂过林霰,想到这场仗本就是打来送人的,干脆不管了,甩手说:“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作为一方将领,大历历朝历代每位将军都很有自己的风格和脾气,上了战场更是说一不二,能从他们口中听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种话绝无可能,传出去霍松声都不用在漠北混了。
林霰掩唇咳嗽,海边不仅冷还干,林霰这几日流了不少鼻血。
霍松声说:“别在外面杵着了,回营帐待着去。”
林霰点点头,打算回去。
霍松声跟在他后面,一声不吭地背着手走。
“小侯爷还有事?”
“嗯。”霍松声头也不抬,径直从林霰身边走过去。
林霰原地停留一会,待看不见霍松声的身影才离开。
林霰这次独自来到西海,身旁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战地条件简陋,营帐漏风,春信来修补过几次,炭火也从未停过,整个军营就他的帐子从早到晚都是暖的。将士最爱守他的门,他这儿最暖和。
林霰回到营帐,刚脱掉氅衣,便听见外面守门的将士齐齐整整喊了声“将军”。
帐内烛火摇曳,林霰眸中闪过一道影子。
霍松声撩开帐子,手里提了个食盒。
“让人炖了点雪梨汤。”霍松声把东西搁在桌上,没打算停留的样子,语气有些生硬,“败火。”
林霰微微一顿,他来到军中,日日享受优待,他知道,都是霍松声授的意。
“赶紧喝了睡觉。”霍松声说,“我走了。”
“等等。”林霰叫住霍松声,“我一个人喝不完,小侯爷一起吗?”
霍松声迈出去的步子硬是转了个方向,他清了清嗓子:“这可是你留我的啊。”
“嗯。”
林霰应了一声,打开食盒,里面是白瓷汤盅,很烫手。
霍松声起初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等林霰抬手要拿汤盅时又忍不住问:“你手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霰说着,将汤盅上扣着的碗放下来,还算稳当地倒一碗梨汤出来,“军营里还有这么精致的食盒?”
霍松声揉了揉鼻子:“可能吧,我又不做饭,我怎么知道。”
军营里自然没有这么精致的食盒,军营里也没有雪梨,没人会特意做雪梨汤。
东西是霍松声让人去珉州城里买的,刚送来,林霰天天流鼻血,看得霍松声心烦,为了不让自己那么烦,便差人去买雪梨汤给他败火。
林霰看破不说破,倒好汤让霍松声先喝。
霍松声不肯:“你喝吧,等你喝完我一起带走。”
碗就一只,林霰重新找了个杯子,把剩下的汤倒在杯子里:“我用杯子,可以暖手。”
霍松声也就没推辞,捧着碗,装模作样喝了两口润润嗓子。
雪梨汤味甜,林霰尝起来有些淡,他闻着味道,觉得清甜,不免心绪清明起来。
霍松声瞄了眼他的杯子,说道:“我晚上吃多了,喝不完,你再来点吗?”
霍松声从小就有剩饭的毛病,每回上街都要买一大堆吃的,每样就吃一两口,剩能剩一堆。
林霰面上有些无奈:“给我吧。”
霍松声整碗都给他。
为了买雪梨汤,军中将士难得去了趟城。前线只顾着打仗,消息闭塞,要不是听人说霍松声都不知道,现在“林霰”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历红人,各种关于他的猜测甚嚣尘上。
霍松声想起下属跟他讲的流言,没忍住笑起来:“哎病秧子。”
林霰看向他:“嗯?”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人都怎么说你的?”
“怎么。”
霍松声说:“他们都在说皇上偏宠于你,给你高官,让你来督战,当初那私生子的流言多半是真的,等皇上百年之后,皇位也是你的。”
林霰神色淡淡:“将军信吗。”
霍松声转过身来,仔细打量林霰的长相:“不信,你长得就不像赵渊。”
林霰抱着碗暖手,眉眼微微落下一点:“或许我像母亲。”
霍松声听出点别的意思,一抬手勾住林霰的下巴,视线变得认真起来。
林霰被他盯的不太自在,想要躲开。
霍松声加了力,紧紧钳住他的下颌骨。
林霰长得像父亲还是母亲,霍松声无从判断,他看向林霰的眼睛,陡然笑了两声。
“将军笑什么。”
霍松声扯着嘴角:“我笑你怎么玩这么拙劣的把戏。”
林霰神色如常,推了霍松声一下:“把戏不在于拙不拙劣,而在于管不管用。”
霍松声抓住林霰的手:“哈,你真来这招?”
林霰看了眼霍松声,突然真假难辨地朝他笑了笑:“将军猜猜?”
那笑简直了……
霍松声一愣,满眼都是林霰刚刚扬起的嘴角。
林霰借机从霍松声手中挣脱,轻巧地转换话题:“今天让将军再等等,将军不问我吗?”
“现在又‘将军’了?”霍松声倒不纠结林霰没给出的答案,反正这人不想说的事,他不可能问的出来,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问你了啊,你说么?”
林霰许是现在心情不错,从袖中抖出半指长的细竹筒,示意霍松声伸手来接。
霍松声拿过来:“密信?河长明的么?”
林霰把信给霍松声:“将军怎么知道?”
霍松声不屑地撇撇嘴:“就你会算啊。”
他将竹筒打开,取出纸条,纸上字很小,霍松声靠近烛火,分辨出上面写的是年日和天气。
林霰说:“两日后有大雾,那天出兵有利。”
这些天林霰不是什么事都没做,他在练兵。
练的是海防卫,至于怎么练,连霍松声都没看明白。
他一不练战术,二不练身法,而是让海防卫人人用布条蒙住双眼,听风辨方向。
直到看到字条霍松声才懂得林霰的用意。
雾天航行视线受阻,若想在海上通航,必须要能辨清方向。
海寇久居海上,无论对地形还是方位都了如指掌,这点大历军队肯定不如他们。可若是双方同时视线受阻,此时谁能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位置,那谁就更有胜算,况且他们想要绕过海寇到达苍门岛东部,大雾也是绝佳的掩护。
霍松声捏着字条,没问战事相关的任何问题,反而讲了句没头没尾的。
他和林霰确认了一遍:“这是河长明写的?”
林霰点头,点完后猛地僵在那里。
霍松声借着光又仔仔细细将纸上的字看了一通,不解地看向林霰:“那时阿姐被赐婚回讫,有人给她传过一封信,信中让她激怒皇上,实则是为了保护她。我看过那信,林霰,为什么那封信的字体与河长明信上的字体一模一样?”
霍松声曾怀疑过当初给赵韵书传信的人是不是林霰,后来他试探性找林霰写了副字,说是要送给时韫,结果被林霰发现,俩人还吵了一架。
那封信交到赵韵书手上甚至早于霍松声赶回长陵,如果说信是河长明写的,那至少说明,河长明早在和亲令刚刚发下的时候,就已经在暗中帮助赵韵书了,而显而易见的是,河长明和林霰关系匪浅。
海边到了夜晚会刮起大风,风将大历的军旗高高拂起。
白色营帐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林霰脸上温和的笑意不见了,断言道:“小侯爷看错了。”
他和霍松声说话,很少会用这样冷硬果决的语气,仿佛将后路一次性斩断。
霍松声疑惑更深:“你又没看过那张字条,怎么知道是我看错了?”
林霰放下碗的同时正好避开霍松声的目光:“河长明不会做这种事。”
霍松声一直对送纸条给赵韵书的人持保留态度,靖北王一支死绝,南林侯府退隐,宫中人人有自己的心思,谁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帮谁,若对方留下字条并提出要求,霍松声反而更放心。恰恰是对方什么都没说,好像只是单纯的想要帮赵韵书,这点实在让霍松声想不明白。
什么都不图,不求名利,不求金银,帮一个已经在皇上面前失宠的公主,为什么?要么这人是个傻子,要么赵韵书对他来说很重要。
如今一模一样的字体摆在霍松声眼前,河长明就是传信之人,那河长明究竟为什么要帮赵韵书?
霍松声一点点抬起眼,林霰瘦削的侧脸就在眼前,他下颌角的轮廓异常锋利,好像在顷刻之间覆上一层坚硬的壳。
“河长明为什么不会?”霍松声问道,“他是你的人,他不会,难道是你吗?”
风吹过营帐,晃起俩人的影子。
林霰毫无停顿地说:“我更不会。”
“为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林霰说,“无论是浸月公主的身份,还是回讫,在皇上眼里都是不可轻易谈论的敏感,我才入宫,尚未完全获得皇上信任,将军觉得,我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吗?”
这确实符合林霰一贯的做法,在霍松声眼里,林霰是个不折不扣的一利益至上者,他所谋求之事,要走的每一步,都必须给他带来可以量化的利益。他可以用自己的命去冒险,但不会做得不偿失的事。
林霰一直以来在霍松声面前塑造的形象就是如此,他从不否认自己的阴险与狡诈,也从不介意将自己最晦暗的一面展露给霍松声看。他满口谎言,一腔阴谋与算计,城府深不见底,没有道理去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霍松声觉得林霰说得很有道理,他确实应该相信这才是林霰会做的事。否则他与赵韵书非亲非故,为什么会冒险相助?
可如果林霰又骗了他呢,如果就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呢?如果那张提醒赵韵书的字条是出自林霰,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不肯承认?
霍松声仔细一想,其实林霰对他、对靖北军,甚至是对整个靖北王府的态度都很奇怪。在大历上下都对靖北王府比如蛇蝎时,只有林霰第一次见到时韫就毫不避讳地称他“世子”,说自己深受浸月公主恩惠,屡次对靖北军表达敬重,却能眼睛都不眨地烧掉戚庭晔的牌位。
人人都知道皇帝痛恨戚家入骨,那天在广垣宫,如果赵韵书抵死不肯将牌位烧毁,老皇帝一气之下真有可能要了她的脑袋。那场死局是林霰亲手破的,是他从赵韵书手里拿过刻着戚庭晔名字的木牌,亲手将它烧成灰烬。
所有人包括霍松声在内,都以为林霰口中所说的“耻辱”指的是戚家。可如果这些应该被烧掉的罪恶另有其人呢?
如果林霰的举动是在保护赵韵书呢?
纸条被揉皱了,掉在桌上。
霍松声哑然失神。
他再次将林霰看了一遍,不知怎样开口:“你该不会是……”
林霰眉心一跳。
霍松声不知想去了哪一层:“你是喜欢我阿姐么?”
是了,林霰曾在都津受过赵韵书的恩惠,若是当时便起了心思,为了报恩,倒也说得过去。
“……”
林霰手里的雪梨汤凉透了。
他不知被触动了哪条脆弱的神经,背过身去凶猛地咳嗽起来。
霍松声起身去看他。
林霰抬起手,正挡在霍松声小腹间,他咳得太凶了,从脖颈往上迅速漫过一片红。
霍松声正好站在后面,便拍拍林霰的后背,心内腹诽,怕不是给他说中了才这么大反应?他一言难尽道:“喜欢也没什么,从小喜欢我阿姐的人能从长陵城排到……”
“霍松声!”林霰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牙关都咬在一起,伸手将霍松声揪到面前。
霍松声一个不妨,被个病秧子提着前襟拽走了。
此时林霰坐着,他蹲着,两手没有着落,只好虚虚搭着林霰的手腕。
林霰似乎很生气,还气的不轻,霍松声头一回见林霰这么生气,蹲在那儿有点无措:“你凶我?”
林霰将人抓过来便松了手,扭头又咳了一阵,再开口声音都哑了:“你再胡言乱语,就……”
就怎样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霍松声慢半拍地眨着眼睛,竟然十分期待林霰把话说下去。
林霰憋了半天没憋不出个所以然,放弃般侧过身:“时辰不早了,将军回去吧。”
霍松声不错目地盯着林霰看,他总这么看林霰,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轮廓,然后说服自己不要想一些不该想的,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怎么都没办法劝服自己,看着看着就心惊肉跳起来。
霍松声匆匆站起来,收拾食盒的时候差点将碗打翻。
林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发现霍松声仍在看他。
“对不起。”林霰为方才的失态道歉,“方才言语冲撞了将军,将军见谅。浸月公主非我等所能高攀,将军日后莫要再提了。”
霍松声神色有些游离,可他偏头的动作,又像是很认真在听林霰说话。
“是我失言在先。”霍松声抿着唇,破天荒服了软,“大人莫要生气了。”
霍松声提着食盒走出营帐,迎面扑来一阵冷风,激的头皮发麻,如此才清醒一些。
帐外重兵把守,还有手持兵器的士兵列队巡逻。
霍松声转头看了眼白色帐幕,往后退了几步,离远了,再看林霰投在帐上的影子。
士兵从他身后经过,报告说:“将军,涨水了。”
霍松声头一遍没听清,第二次才给出反应。
他连夜召集几名重要将领议事,亲自闯入人家营帐里,将人一个个拽起来。
杨钦搭着厚衣服缩在凳上,打着哈欠问:“怎么不叫林大人?”
“没林霰仗还不打了?”霍松声丢了个册子在桌上,看向海防卫长,“你们常年在西海,可能算出退潮时间?”
海防卫长说:“通常来说,六个时辰内有两次涨潮,高潮后一个时辰开始退潮。”
若按这个时间算,退潮时间刚好和林霰预想的时间吻合。
霍松声在地图上比划一下:“我们要后撤避开潮水,海寇来时势必比从前更加深入,也更容易推进,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但若要避开退潮,他们必须速战速决。这两天他们没攻火炮,八成是留着一手。”
春信眉头紧皱:“我们的墙盾只能挡住三成。”
“慌什么,挡不住就让他们打。”
杨钦吞咽口水:“我们肉体凡胎,恐怕架不住……”
“谁让你去挡了。”霍松声在营区打了几个圈,“空城计听说过吗,现在正是给你机会唱戏的时候。”
春信眼前一亮:“对!我们刚好要迁营,正是搭无人地最好的机会!”
霍松声当即下令全军后撤扎营,为了在空营地中营造出有人的错觉,还命将士以木柴搭出假人,穿上衣服军甲立在营中。特别是到了晚上,营中烛火彻夜不息,远看每个帐子里都坐了人,人影栩栩如生。
而真正的大历军队蛰伏在假营地以西的一片林地里,为了避开海寇的巡航视察,全军露天席地。白天还好,晚上更是连烛火都不点,加上天冷,条件尤为艰苦。
霍松声刚和柏遂谈完话,回头在黑暗里扫视一圈,看到林霰和杨钦坐在一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踩着沙砾走过去,到林霰身边时弯下了腰:“你冷不冷?”
林霰最好是和杨钦回岷州城等消息,他该出的主意都出了,这身子骨也上不了战场,没必要跟着军队一起受罪。杨钦劝过他几次,霍松声也劝了一次,没说动。
林霰摇了摇头,感觉手被霍松声握了一下。
“啧。”霍松声砸着嘴,暗夜里瞧不清他的面容,但也能感觉到他皱起了眉,“还说不冷,病了没人管你。”
他嘴上说的难听,说完就走,没一会儿回来,手上多了件棉衣。
霍松声展开衣服,从前面将林霰裹住:“没人穿的破棉袄,脏是脏了点,好歹能挡点风。”
杨钦朝林霰这边靠:“我也冷,大人带我盖点儿。”
霍松声踢了杨钦一脚:“他身子不好,你身子也不好啊?抢什么。”
“我身子再好也架不住这么冻啊!”杨钦“哎哟”一嗓子,“我说小侯爷,你也忒偏心了。”
“等你长人家这脑子的时候,我也偏心你。”
霍松声摇着头又走了,林子后面用挡板圈了一小块地方出来,伙夫正在做晚饭,因为不敢生火,火苗压得很小,饭做得很慢。
霍松声行了个方便,截胡一只兔子腿,说等他那份好了先拿去给大家分,他最后吃。
霍大将军明目张胆给人开后门,走一路飘一路肉香。
“喏。”霍松声把兔腿给林霰,“你先吃。”
林霰愣了愣:“将军吃吧,我不饿。”
霍松声塞他手里:“赶紧吃,哪那么多话。”
兔子腿还烫着,香得很。
杨钦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林大人,你要是不想吃,我帮你……”
霍松声过去又是一脚:“你这人怎么回事?”
林霰掰了一点给杨钦解馋,霍松声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他。
附近都坐着人,就林霰背后那一块地儿是空的。
霍松声抱着剑坐过去,半边肩膀倚着树。
这夜风倒是不大,时间越晚林中雾气越深。
霍松声肩膀被人戳了两下。
他转过头,刚要问干嘛,嘴里就被塞进一块肉。
大将军的反应速度不是吹牛的,他一把抓住了林霰的手,垂眸一看,细长手指尖上沾着油光。
“他分一点,我分一点,到手还有肉么,我看你就是不想吃。”
林霰确实不是太想吃,他闻着肉味容易犯恶心,但兔腿烤的香酥,冲淡了几分肉味。林霰顿了顿,当着霍松声的面很小地咬了一口。
“我吃不了那么多,战地资源紧张,分一分总比浪费的好。”
霍松声看了他一会儿,又起身,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俩烤土豆。
“忘了你不吃肉了。”霍松声说着,盘起腿来,低头剥着土豆皮,“这儿没什么能吃的,近海被海寇占着,不然还能给你打两条鱼。不过土豆也很好,垫肚子,吃一点就饱了。”
剥好皮的土豆递过来,林霰伸手去接。
那手指被油浸染,弄得有些脏。
霍松声又把土豆拿回去,一掰两半,土豆本来就小,一半就是一口。
霍松声扬着头,对林霰说:“张嘴。”
林霰还想用手拿:“我自己来。”
霍松声挡了他一下:“叫你张嘴。”
林霰便张开嘴,霍松声把土豆喂给他。
林霰慢吞吞地嚼,月空下,远处是潮水,霍松声难得有几分耐心,等林霰把那半个吃完,咽下去,再估计重施,把剩下一半也塞他嘴里。
土豆果腹欲很强,林霰的食量不大,一个就饱了。
见霍松声还要再剥,林霰说:“不用了,我真的饱了。”
霍松声看着他,停下动作,视线慢慢下移。
他身上穿着轻甲,轻甲下的衣物也不算厚重,他似乎不怎么怕冷,手上热乎乎的。
霍松声不知哪根筋搭错,突然抓住了林霰的手,然后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林霰手上的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