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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少将行 十七场风 5677 2025-08-28 08:35:42

林霰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心里的事太多了,身体也不舒服,无法进入深眠。

霍松声一直没走,在房中守着,见林霰醒了便从桌上挪到床边。

林霰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霍松声扶他坐起来,“一言在煎药,应该快好了。”

林霰低咳几声,问道:“赵冉呢?”

“今日寺中讲经,不知你何时会醒,他便听课去了。”

林霰又问:“何时回?”

“几时都不急在这一时。”霍松声只道,“你先顾好自己。”

快到晌午,山顶云雾散了些,有淡淡的光透进来,房顶上的雪微微融化,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直不停。

霍松声摸了下林霰的脸,试了下温度就拿开:“中午想吃什么。”

林霰将身上被子都推下去:“没胃口。”

“生病就要吃饭,你太瘦了。”霍松声说,“外面出太阳了,要出去晒晒吗?”

霍松声似乎完全忘掉之前的不快,对林霰的态度谈不上热情,但也不冷淡。

林霰提起靴子,单手穿鞋不太方便,霍松声见了便半跪在下来,一掌握住林霰的脚踝,让他把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帮他整理着靴子。

林霰拒绝他的帮助,从霍松声手里截过来。

霍松声抬起眼,也用了劲儿,俩人拽着靴筒,竟然谁都不肯放手。

“松手。”霍松声说。

林霰分寸不让:“小侯爷玉体尊贵,做不了下人的事。”

“这里没有小侯爷,只有霍松声。”霍松声用另一只手按住林霰,使了点巧力,不至于弄疼他,但也能让他放手。

霍松声快速帮林霰把鞋穿好,站起来:“你只可以在樊笼小筑里转一转,不能走远,我去斋堂打饭。”

林霰仍坐在床边,没表情时眼神透着锋利:“霍松声,我不是笼中鸟。”

“没人当你是鸟,此地也不是囚笼,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霍松声说,“不让你出去是怕你体力不支昏在外头,我没法第一时间去捞你。”

霍松声顺手托起林霰的脸,抬高他的头,逼迫他仰视着自己:“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那样看我,只会让我想咬在你身上。”

林霰眼神没变,甚至比刚才锋芒更胜。

“要不要试试看?”霍松声逼近他,“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躲掉。”

林霰确信霍松声没有在跟他开玩笑,如果不是符尘进来送药,霍松声可能真的会咬他。

霍松声退开一步:“来得正好,看着他,我去打饭。”

符尘傻愣愣地点头,等霍松声走远了,才恍惚着回过神,将药放在桌上。

小孩儿情绪不定,大起大落,也藏不住事。

符尘抠着耳朵:“先生,刚刚你和霍将军是在……”

林霰面不改色道:“眼酸,他帮我看看。”

符尘“哦”一声,给林霰递了一把勺子。他坐在林霰对面看人喝药,林霰虽然没对自己的病抱过希望,但他从来没抗拒过治病和喝药,他配合着一切可以延续生命的行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活下去。

“先生。”符尘问出心中所想,“你和霍将军以前是不是认识啊?”

林霰不明显地顿了下:“不认识。”

“我觉得你对他有些不一样。”

林霰说:“他是靖北军主帅。”

符尘年纪太小,自幼待在符山,见过的人也不多。他对靖北军并没有很大感情,也无法理解一言对靖北军超乎寻常的敬畏。他只知道靖北军守卫疆土,是英勇义士,可那个概念太大了,无法让他与林霰、与一言共情。

“先生,如果你不报仇了,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林霰放下手中的勺子:“为什么这么问?”

“了无大师这么说,符尧也总这么说,说你忧思成疾才会加重病情。你每日要想许多事,从前你即便在药炉,一天也要见好多人,安排这个,安排那个。我不懂你们的深仇大恨,我只知道你是个好人,我无父无母,你每次来药炉都会给我带我爱吃的点心,你对我很好,我不想失去你。”

符尘心性单纯,直来直去,最是坦荡率真。这么纯真的一个人,讲出来的话也是滚烫的,没有多余的修饰,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他被符山保护得太好了,眼中看不到一丁点的污浊。

在这个窥不见天光的乱世里,背负仇恨的人又何止是林霰一个。太多人被仇恨裹挟,深陷其中,如果能留下一点热忱,那大概是从前的戚庭霜最想看到的自己,和他的霍松声。

“爱你的人有很多,在现在,也在将来。”林霰近乎怜爱地抚摸符尘的头发,温和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别难过,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那是我陪伴你们的方式。”

·

霍松声带着饭菜回来的时候,林霰正坐在院子里看一言练剑。

他微微侧着身,后背对着门口,只露出一点侧脸。

霍松声远远就看见他,想起之前和林霰一起挂星灯的夜晚,想到他许下的那个愿望,甚至还想到更久之前,那道端坐马背潇洒离开的背影。

这么多年,霍松声对从前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唯独对那道背影难以忘怀。

他做过许多次梦,梦里回到那天,他在城门外送戚庭霜离开。可梦里的人太冰冷了,无论他怎么喊都不曾回头,戚庭霜消失在暖黄色的光圈下,融入茫茫风雪,只留给霍松声一道决绝的身影。

霍松声走到跟前才发现林霰睡着了。

林霰靠着粗粝的树干,呼吸轻浅,眼下是一片冷青色的阴影。

一言停下来,刚张开嘴,霍松声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霰没有睡熟,颤抖着睫毛醒过来,眼底一层氤氲的雾。

霍松声慢慢蹲下来:“吵醒你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林霰没动,也没说话。

樊笼小筑的一草一木都附着着白色的冰晶,阳光洒落雪上,泛着亮光,像一面镜子被打碎成一片一片,每一片都折射成美丽的梦境。

林霰恍惚地抬起手,裹着白纱的手指将要碰到霍松声的脸时,他的视线陡然抖了一下,往下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丑陋的,血腥的记忆尽数涌了回来。

林霰僵硬地缩起手指,但就在他要将手放下的时候,霍松声忽然抓住了他,攥着他的手,紧贴在自己脸上。

那面颊有点冷,颜色却很鲜活。

“我是真的。”霍松声看着林霰的眼睛说,“别怕。”

他说的是“别怕”,不是“别躲”。

林霰紧抿着唇抽开手,招呼一言和符尘:“来吃饭。”

一言把剑立在墙边。

符尘抱着垫子跑过来,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觉得先生和霍松声有点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出了太阳的小院不太冷,四人就在那张沉木桌上用起了饭。寺庙中饮食多清淡,正好林霰病了,胃口欠佳,霍松声给他打了白粥,配了点咸菜。

霍松声顺手给符尘递了个馒头,询问道:“先生药喝了吗?”

白面馒头蒸的松松软软,面发得很香,符尘早饿了,一口咬下去话都说不清楚:“喝过了,我看着喝的。”

“嗯。”霍松声点点头,将小菜推到林霰面前,“尝尝这个,挺酸的,开胃。”

林霰夹了一点就粥喝,他那近乎失灵的味觉尝不出几分酸味,眼睛却被刺激的无意识地眯了一下。

霍松声轻笑一声,英俊脸上阴霾稍退,端碗时,右手食指上的玄铁戒不经意擦碰到碗沿,发出脆响。

林霰半掠起目光。

霍松声留意着他,朝手上看了一眼,然后放下碗,将玄铁戒从手上取了下来。

“这枚虎符是十年前我接手靖北军的时候请工匠新打的,大小样式都和旧的一样。”霍松声说着,从胸前取出了另一枚。

那是之前林霰放在桌上的,后来了渡收起来,转交给了他。

两相比对,当真是一模一样,只是霍松声那枚颜色稍微深一点。

虎符可以调动兵马,见虎符如见主帅,正如了渡最开始担心的那样,两枚一模一样的玄铁戒一旦现世,必会造成混乱,届时靖北军究竟听谁号令,由谁调遣,军权握在谁手,这是可以改变天下局势的大事。

所以了渡向林霰要了一个保证,保证世上只能有一枚虎符,靖北军仍是霍松声的靖北军,而林霰不会涉足军权。没有军队便不会发动政变,这是林霰对了渡的诚意,相当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霍松声举起旧的那枚玄铁戒,阳光下看了看,深刻的狼头纹路里有洗不尽的血锈。他将旧的玄铁戒戴在了手上,新的递给林霰:“交换。”

林霰拒绝道:“不必了,将军都收下吧。”

“收好,有了它,你可以永远牵制我。”

雄鹰应该在高空中自由翱翔,林霰说:“我没想过要牵制你。”

“我知道。”霍松声端起碗接着吃饭,“是我想被你牵制。”

林霰噎住。

霍松声一口气灌下大半碗热粥,见林霰不动筷子了,给他使了个眼色:“吃饭啊。”

符尘不懂林霰和霍松声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是见过林霰殚精竭虑的样子,觉得霍松声现在虽然看起来是站在他们这边,但长陵城中多得是朝令夕改的人,霍松声手握重兵,有个能牵制他的东西未必不是好事。

于是他主动将玄铁戒拿来,塞进林霰衣服里,还拍了拍:“先生,将军给你你就拿着。”

林霰明白这玄铁戒是还不回去了,退而求其次道:“我先代为保管,若将军有朝一日想要拿回去,随时找我。”

霍松声应道:“嗯,好的。”

林霰将粥都喝了,其他没怎么动。

吃完霍松声使唤符尘收拾碗筷,自己去接了杯热水,然后跟林霰一左一右坐在樊笼小筑门口的椴木桩子上。

霍松声把水给林霰:“拿着。”

林霰便拿在手里。

霍松声盯着林霰喝水,等他喝差不多了才问:“你准备怎么安排赵冉回宫?”

林霰没有隐瞒:“冬至请神节。”

请神节是大历的传统,每年冬至在全国大肆举办。这一天长陵宫中有特别的祭祀活动,往年都是邀请大历境内各大寺庙的高僧前往,于长陵荣华观内共同念经诵佛,平过去一年的血债罪业,为新年做准备。

今年西海刚打了仗,流了血,以赵渊爱装神弄鬼的德性一定会对请神节万分重视。

早在林霰刚去珉州的时候就收到过河长明的传信,说今年请神节的帖子已经发下,目前收到回执、确定会动身前往长陵的大概有十七人。

像洄澜寺这种名寺自然也会收到帖子,不过这寺规矩多,若请神节刚巧赶在初一或十五,那便有和尚会前往,若不是则不会响应。

很巧的是,今年冬至刚巧是十五。

“确实是很好的机会,趁着十五下山,名正言顺。”霍松声说,“赵安邈倒台后,宫中只剩下赵珩和你,如今流言纷纷,皇上迟迟没有动作,赵珩恐怕会再起杀心。”

林霰毫不在意地说:“无妨,我反而担心他什么也不做。”

霍松声皱起眉,林霰的语气听的刺耳,他把林霰手中的空杯子拿过来,又去给他倒了一杯。

林霰这次没有接,他微微仰着脸,从下往上去看霍松声。

霍松声把杯子塞他手里,往旁边一靠:“你不用说这些话来气我,你知道的,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回轮到林霰皱眉,他攥着竹节做的杯具,滚烫的温度一直顺着手掌烫进心里。

霍松声低着头搓自己的手指,脸上又挂上之前那种淡淡的嘲色:“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知道就行了。”

林霰站了下来,把热水放在木桩顶上,错开霍松声想走。

霍松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话还没有说完。”

林霰抽开手,侧身对着霍松声听他说。

霍松声想了想,还是把杯子给林霰拿去:“你查图岛多久了?”

林霰握着杯子没出声。

霍松声没等到回答也不恼,继续说:“地下春城的事,是你查图岛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吧,所以你用地下春城顺水推舟,揭露西海上有一条暗通回讫的航道,以皇上多疑的个性,一定会立刻派人调查,到时不仅可以铲除西海连年海寇之患,还可以顺势彻查图岛,将十年前东厂置换霉粮去漠北一事大白天下。”

霍松声将林霰猜的七七八八,林霰确实是在调查图岛时发现船商杜隐丞与海寇勾结正在修建另一条航线,之后又顺着杜隐丞这条线查到了地下春城,一并发现了春城背后的内阁和大公主。

“可我猜不到水行之是谁,这些年他一直暗中供养图岛海寇,为的是什么?”霍松声也怀疑过水行之是东厂的人,可东厂效力于皇上,供养图岛海寇只会给大历带来战火和灾难,国不稳则皇权不稳,秦芳若何其精明,不可能做这么得不偿失的事。

可除了东厂还会有谁?谁还会希望自己的国家四境不稳,皇权溃散?赵渊自己就是在藩王割据的乱潮中登上至高宝座,赵安邈身为皇女已经选错了道路,还有谁妄图在乱局中做谋定江山之人?

“自古乱世出英雄,成是赵渊,败是戚时靖,这个道理,还需要我教将军吗?”

成王败寇,打这座江山主意的人不少,想趁乱做枭雄的人也不少,何况有赵渊这个先例在前。赵渊迟迟不立太子,反而蓄意搅动朝局,刻意造成长陵三足鼎立之势,企图更长久的将皇权掌控在自己手上。可宫中最得势的皇子赵珩已经三十三岁,若赵渊再活二十年,赵珩能等得起他二十年吗?

水行之,水上行百里,百里航。

“水行之就是百里航。”林霰说。

百里航多年来奉宸王之命,暗中供养海寇,并且不要任何回报。东厂本就与海寇有所往来,他若冒充东厂,一来可以取信海寇,二来即便东窗事发,脏水也可以泼到东厂头上。等到海寇在西海壮大,岷州一带战火纷飞,海上一旦通道打开,回讫定会向中原挥刀。

大历一乱,赵珩想要的时机也就随之而来。

赵珩的外公赵祁鄯是大历开朝四将之一,手握重兵的他,不受皇权限制,可自由调配手下精兵。到时赵珩调兵下西海剿灭海寇,再北上助漠北击退回讫,如此赫赫战功,必定是民心所向,势不可挡,几乎完全复刻了赵渊当年的登基之路。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赵珩知道东厂与图岛的交易。

但东厂做事向来不留痕迹,赵珩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除非赵珩一开始就参与到这件事中!

霍松声记得当年宫中赵冉权势最盛,为了平衡势力,赵渊将六部一分为三,由赵冉、赵珩和东厂分别协理。其中兵部最重,赵渊又让赵珩分担了一些赵冉的事务,这里面最重要的一块就是驿站。

那时赵珩不仅要管理全国各地水、马、车的驿站,战事军情呈报也要先由他过目再上呈兵部。后来靖北军战败,兵部被授权直接接收各地军报,才不再经由赵珩审核。

“赵珩做过什么?”

林霰看向霍松声:“将军以为呢。”

霍松声不假思索:“他扣下了漠北的信。”

林霰目露寒光,扯动嘴角冷笑道:“他不是扣下了漠北的信,而是私拆了漠北的信,再佯装不知,主动请缨为赵渊处置霉变粮草,将它们一点点堆填到西海。”

东厂阉党多年来因皇帝宠信在大历横行霸道,他们对皇帝负责,掌粮草调度。以次充好,再用好粮贱卖换钱牟取私利的情况屡见不鲜。当年皇帝一声令下,全国八大粮仓同时调动,它们动的不止是漠北的救命粮,还有长期积压在粮仓中霉变腐化的粮食。

西海是大历最大一片海域,亦是大历最大一个港口,调集好的粮食全部经水路发往西海,再从朝峡渡口送往溯望原。西海还有一个巨大的填埋区,专门用来处置坏粮。

于是,东厂和宸王一起出动,一百万石救命粮在西海被偷梁换柱,真正运往漠北的,是那些本该被埋于地下的废弃粮。

血淋淋的真相摆在眼前,霍松声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八大粮仓调集的粮草就在图岛地窖里……”

林霰说:“一百万石粮食,以高于市价三倍的价钱,出给了西海海寇,成为日后海寇和海上诸国交易的筹码。秦芳若拿到了钱,又伪造了卖粮的账目,以低于市价一倍的价钱,将收入上交国库,剩下的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至于赵珩,在此之后继续为图岛供粮,给海寇十年机会侵犯西海。”

霍松声喉间血气翻涌。

这些年图岛被海寇占领,西海战火不断,朝峡渡口被毁,不仅无人再知那里有一条到达漠北的海上捷径,也将当年买卖粮草的账目彻底留在了图岛上。秦芳若几次想销毁证据,但都没有找到机会,所以这次西海战胜,图岛被攻破,他才会按捺不住。他担心文书现世,当年诓骗皇上私吞赃款的丑事暴露,更担心霉粮一事大白天下,皇上会让他做这个替死鬼。

那年从西海海寇那换回的白银,第二年便作为抚恤,发放给了十万靖北军的遗属。与其说那是朝廷慰问的赏银,倒不如说是朝廷用这些钱,买了十万人的性命。

这场皇帝坐镇,赵珩和东厂实施的阴谋断送了戚家,也断送了整个漠北。

戚时靖确实罔顾皇令,擅自出兵,但如果他有足够的粮食,未必会败得那样惨烈。老皇帝不满戚时靖一而再,再而三的漠视他的旨意,忌惮他盘踞在漠北的十万兵马终有一日会调转方向,踏平中原。所以他借回讫之手,为戚时靖安上一个永世难辩的罪名,他要戚时靖死,戚时靖就活不到第二年开春。

林霰打了个寒颤,又低低地咳嗽起来。

霍松声心如刀绞,一倾身,缓缓抱住了林霰。

林霰全身都绷紧了,瘦到突兀的胳膊肘抵住霍松声的小腹,仍在抗拒:“放开我。”

霍松声被林霰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伤到体无完肤,更用力将人抱紧:“别不要我。”

林霰被那话音里的委屈震慑住,抓在霍松声手腕上的手指骤然一松。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累不累?”

霍松声声音都在颤抖:“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

“霍松声……”林霰快要无法呼吸,“放手。”

霍松声发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听这个人喊他的名字。

无论是开心的、生气的,还是像现在这样难过的。

霍松声贴住林霰冰凉的脖颈,让他鲜活的脉搏一下一下顶着他的心脏,他为这种律动感到十足的安全,却被林霰身体的温度轻易点燃恐慌。

霍松声闭了闭眼,泄愤般偏头咬在林霰脖子上。

林霰仿佛被人拿捏住命门,猛地皱紧了眉。

霍松声将他弄伤了,一圈牙印横在雪色皮肤上,也刺痛了霍松声的眼睛。

风吹来了一片浓浓的云,盖住了头顶的日光。

“我没有看别人,”霍松声在一阵强过一阵的心悸中张开口,用颤抖的齿列轻咬出一个字:“庭……”

“别……”林霰打断了他,他在霍松声面前不可自抑的发着抖,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乞求道,“求你……”

霍松声手背一热。

发现林霰明明这么冷,可是眼泪竟然这么烫。

作者感言

十七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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