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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少将行 十七场风 4747 2025-08-28 08:35:42

霍松声从床上爬起来,去给林霰弄洗澡水。

夜已经很深了,他不想把一言他们薅起来,打水烧水这些事都自己做。

这个房子霍松声第一次来,不熟,林霰便穿上衣服过来陪他。

霍松声弯着腰在井里提水,摇着绳子把桶拉上来,满满一桶水很沉,他提着不费力,甚至后背的肌肉轮廓都随着重量绷紧,又缓慢放松。

林霰倚在门边看他,崩塌的情绪被霍松声的出现一点点拼凑起来。

打了水送去厨房烧,霍松声蹲在灶台底下,往里头添柴火。

林霰走进来:“饿吗,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霍松声摇了摇头:“没吃,不过我也不饿,别折腾了。”

林霰卷起袖子:“我下点面,你陪我吃一点,我晚上也没吃多少。”

这么说霍松声倒不再拒绝了,他一顿不吃可以,林霰不能饿着。

最近林霰生病,谢逸为了给他补身体,炖了参鸡汤。林霰没怎么喝,觉得太油了,喝几口就犯恶心,谢逸便重新加工了一下,把油撇的干干净净,又加了许多盖油味的调料。

林霰揭开盖子闻了闻,味道好多了,他盛出一些来煮面。

霍松声添完柴火,仰头看一眼他。

林霰个子高,瘦长一个人低着头垂着眼在切蔬菜,长发随着动作晃到身前,挡住了脸,也让他看起来很温柔。

霍松声擦干净手,走到林霰身后,先将他的头发理了理,接着双手一环,抱住了林霰的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想吃辣的。”霍松声要求道。

“有辣椒油,面下好了给你放一点?”

霍松声应了声,从林霰肩膀看下去,林霰手指细长,因为瘦,手背上的青筋明显。他忽然觉得这双手很扎眼,让他心里不舒服。

霍松声覆上林霰的手,按住刀柄,压住菜,帮林霰一起切。

林霰笑了笑:“你别捣乱。”

“我没捣乱。”霍松声顺势偏过头,在林霰耳廓上亲了亲,“你的手不是使不上劲儿吗,我帮你呢。”

“有你这么帮忙的吗。”林霰胳膊肘往后一杵,“撒手,给你弄得我都切不好了。”

霍松声停顿一下,听话的放开手,又回到林霰腰上搂着他。

他搂得很紧,总感觉一只手就能将林霰的腰环过来。

俩人在一起总是霍松声话要多一点,他好像一凑在林霰身边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也这样。

可今天厨房安静的只有林霰切菜的声音,霍松声沉默的抱着他,林霰不开口,他就不说话。

林霰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刚把面煮好,霍松声黏在他身上,走到哪跟到哪,手没从林霰腰上松开过,可就是一直不吭声。

林霰摸摸霍松声的手:“松开我,我要盛面。”

霍松声瓮声瓮气的:“我又不挡事,我搂着你也能盛。”

“可你搂着我不能吃面。”林霰侧过一点身子,看向霍松声,“你怎么这么黏人?”

林霰总爱说霍松声黏人,从小到大为此吵过无数次,可今天霍松声听完后只是笑笑,没反驳林霰,也没跟他争。

林霰转过身:“你怎么了?”

霍松声不明所以:“什么怎么了?”

林霰说:“你今天很安静,不开心吗?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就是累了。”霍松声抓着林霰两只手,蹭蹭他的嘴唇,“你快点捞面啊,我又觉得饿了。”

林霰对霍松声了如指掌,他往后仰了仰,看着霍松声,知道他有心事,但是不肯说。

林霰揉了下霍松声的脸:“有事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知道。”

厨房里就有一张小桌子,霍松声还在烧水,不便走远,干脆和林霰坐在这里吃面。

林霰找到辣椒油递给霍松声,霍松声大手笔地倒了很多,清汤面瞬间变成了红汤面。

林霰说:“都津的辣椒很辣的,你行不行?”

“行,我在溯望原练出来了。”

霍松声把面拌了拌,辣味飘出来,特别香。他原本确实不饿,闻着味道肚子叫了起来,低头吃一口,辣味顺着舌尖传到嗓子眼,再到胃里,特别带劲。

“真的好辣。”霍松声呼着气,吸溜吸溜的,“不过好爽。”

林霰担心他的胃受不了,想了想,还是给霍松声加了一勺清汤,又回房将茶壶提过来,给霍松声倒了杯水。

霍松声夹了口面:“你来点儿?我都辣出汗了。”

林霰自从身体不好后口味就清淡了,不怎么吃辣椒,但是霍松声喂过来的,毒药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

林霰微微张开口,霍松声托着碗底喂他吃面。

这辣椒厉害且上头,霍松声挺能吃辣,都被辣的浑身冒汗,脖子通红,林霰这种不常吃辣的更受不了。

林霰身上出了汗,脸也泛起红,辣得不行了,端起旁边的水杯狂喝水。

霍松声笑他菜,说以前在侯府也没见他这么不能吃辣,不过那时林霰更嗜甜,比南方口味的霍松声还要喜欢。只是现在林霰倒不怎么吃了,他不碰肉,不吃荤腥,口味浓郁的都不怎么沾,霍松声虽然没问过,但也猜到几分,林霰的味觉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退化了,他根本尝不出那些味道。

思及此,霍松声的笑意便勉强起来,他把面碗端走:“算了你别吃了,烧坏了胃我还心疼呢。”

这些年在漠北征战,霍松声比儿时成长了不是一星半点。看的多了,也开始明白人世险恶,为了权力和利益,连亲父子都可以刀剑相向,像霍城和戚时靖那样的挚交实在是太少了。可霍松声就是在那样有爱的家里长大的,所以他愿意相信将来的一切都会变好,硝烟会散尽,冤屈会洗刷,世间终将走向正道。所以他相信林霰的病能够治好,哪怕已经被不同的大夫下过同一个最后的通牒。

他对林霰说过很多信誓旦旦的话,他相信林霰能好起来,也相信自己能拯救他。

这是第一次,他在面对林霰时显露出难以言表的挫败,像是被人蒙着头狠狠打了一巴掌,以至于连笑都无比的牵强。

林霰对霍松声情绪的变化异常敏感,他看出霍松声心里有事,能让霍松声这么消极的事除了他的病,他想不出别的。

林霰眸光黯淡,心里有些苦涩,他曾比任何人都想要活下去,之后又用了很多年学会和无法改变的事情和平共处。现在他已经可以平静的接受自己的结局,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他离开之后的霍松声。

霍松声低头吃面,三两口便解决了,接着去给林霰倒洗澡水。

林霰毫无胃口,筷子在碗里戳了戳,后来还是没怎么动。

这边没有侯府那样大的浴池,霍松声将浴桶盛满,刚烧开的水很烫,房间里氤氲着层层热气。

林霰在屏风后脱了鞋,脱下外衣,一步步踩着小梯子上去。

霍松声扶着他,林霰的脚尖轻触水面,被烫的一缩。

霍松声逮住他的脚:“烫吗,先坐一会。”

林霰坐在木桶外沿等水降温,随手捋着头发,等了半晌,问霍松声说:“你洗不洗?”

浴桶挺大的,容下两个人不是问题。

霍松声开始解衣服,很快将自己脱个精光。他先下水,觉得水没那么烫了,便张开双手接林霰下来。

林霰身上还罩着一层净衣,下水后飘在水面上,像蝴蝶薄薄的一层羽翼。

霍松声拽着潮湿的一角:“脱了。”

林霰没有立刻动作,隔着水汽,人影都变得模糊。

他缓缓朝霍松声靠过去,破开白雾,带去一股潮湿的热浪。

霍松声贴着木桶边缘,手在水下架住了林霰的双腿。

林霰头发湿了,面颊上有水,晶莹的水珠悬在他精俏的下颌骨,摇摇欲坠,像是晃在霍松声心坎上。

不久前还苍白着的唇色,现在透出一点红,这让林霰整个人看起来都生动了。

霍松声的手扣得很紧,这个力道随着林霰抽绳的动作逐渐加重。

林霰缓慢地抽开领口的系绳,衣襟松开了,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他瘦的能清晰看见皮肤下的骨头形状,这让霍松声感到不忍。

霍松声轻咬林霰的锁骨,抬手将那件薄衣扯到他手肘的位置,他们在不断上升的热潮中接吻,浴桶里的水不停的晃动着,林霰的嘴唇越来越红。

“我待不了多久。”霍松声按着林霰的后背,不停亲吻他细长的脖子,“这几天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霍松声今天的攻势有些猛,手很重,吻的也很凶。林霰被他弄得很疼,却也沉溺于霍松声带给他一切的感官刺激,他像是知道霍松声所有的担心和害怕,所以最大限度的给予霍松声安全感。

“等我将长陵的事处理完……”林霰气息不稳地说,“我就去溯望原找你。”

他来自溯望原,他的父母兄长都长眠在那里,所以最后的最后,他理应回到那里。

霍松声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可他无法做到像林霰那样坦然。

林霰和霍松声稍微分开一点,他一直坐在霍松声的身上,此刻往后退了退。

“你上次说,让我给你留个位置。”

林霰努力平稳着呼吸,将本就退到手肘的衣服彻底脱下,在霍松声的注视中背过身去。

热潮尚未散尽,雾一般拢在林霰身边。

霍松声浑身一震,在迷雾尽头抚上林霰的肩膀。

拿惯了刀剑的手没轻没重,指腹也不够细腻,霍松声小心翼翼地触碰林霰的皮肤,刚才还要吃人似的,现在只怕自己弄疼了对方。

林霰这具身体是完美的,上面没有疤,没有痣,像一块无暇的冷玉。

霍松声对他不够好,总是喜欢用蛮力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那些印子三两天便消了,等到它恢复白净,霍松声又会固执的将自己的印记加上去。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是可以抓住林霰的。

霍松声低下头,嘴唇一点点贴住林霰的皮肤。

林霰反手摸到霍松声的后颈,轻柔地捏了捏,“不论将来我会以何种方式存在,你早就拥有我了。”

霍松声垂落的视线里是一枝斜着向上生长的松枝。

它长在林霰的后背上,松针团簇似锦,如同在雪崖峭壁间开出一朵绝处逢生的花。

霍松声会永远拥有他。

在漫长的死别之前,在往生之后。

·

俩人洗完澡天都快亮了,霍松声拥着林霰睡觉,林霰这次睡得很快,霍松声却没怎么睡着。

洗完澡天都快亮了,霍松声拥着林霰睡觉,林霰这次睡得很快,霍松声却没怎么睡着。

霍松声披上衣服下了床,打开门,独自坐在房门口的石阶上,静静出神。

林霰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消逝,可霍松声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能够把林霰长久的留在自己身边。想来也是,谢逸那样神通广大,聆语楼眼线众多,恐怕早已知晓六味子在大历境内已经绝迹。

这些天霍松声快把自己逼入绝境,他痛恨这种无力的感觉,明明看见了希望,可希望之前隔着重山,犹如横亘在生死面前的巨大天堑,让他不知该怎样才能翻越过去。

十年前的血腥战场犹如梦魇,时时刻刻扼住霍松声的脖颈让他无法喘息。霍松声不是个消极的人,可这次却真的没办法打起精神,他没有办法回到十年前的战场,不能找回拯救林霰性命的解药。

霍松声没怎么睡着,天一亮就起来了,没吵醒林霰。

符尘看见他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霍松声是什么时候来的。

霍松声让符尘晚点叫林霰起来,林霰睡得晚,生病了还是要多休息。

符尘点点头,看见霍松声反而定心不少,甚至松了口气:“你不在先生病都好的慢一点。”

霍松声摸摸符尘的头,嘱咐他,自己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林霰,看着他吃药,多讲些热闹的话让他开心。

最让霍松声牵挂的就是林霰的身体,他找到符尧,问了问最近的情况。

符尧当着林霰的面都没说那么多,此刻对霍松声实话实说,河长明的死对林霰打击很大,这个病最忌情绪波动,人非草木,林霰无法对河长明的离开无动于衷,情绪都藏在心里,对身体的损耗极大。

霍松声面色凝重,这是心病,不是开两味药吃了就能好的。

不过符尧和符尘的反应一样,见了霍松声都松了口气,说道:“将军无事多陪陪先生,他和你在一起总是开心的多。”

霍松声点点头,出门时碰见谢逸,俩人便约着外出走一走。

已经入了春,天气没之前那么冷了,街上的商贩出摊很早,谢逸带霍松声去喝早茶,俩人露天坐着,围了个小火炉,炉上煮着花茶,还烤着馒头。

俩个都不是话少的人,这次坐在一起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霍松声满上茶,听见周围的叫卖声才发觉这桌过于安静。

霍松声搓了搓脸,先开口道:“长明的后事办完了吗?”

谢逸将馒头翻了个面:“差不多了,就等着将他送去溯望原安葬了。”

霍松声对河长明了解不多,昨天过来的时候听说他出事还吃了一惊。

谢逸手里拿着一把竹子扎的团扇,轻轻在火炉边扇了扇风:“庭霜跟你说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霍松声垂眼看着炉子里一阵阵的火星:“我问过,他不肯说。”

林霰那个人,不爱喊疼,他可以毫无保留的对霍松声讲许多事,却不肯让他知道自己曾受过的万分之一的苦楚。

谢逸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扯着嘴角,比之林霰的三缄其口,他要轻描淡写很多:“当时的情况确实凶险,我和族人在雪域捡到他们的时候,都以为他们活不过半个时辰。”

雪域,这个令所有大历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那是孤立在北境一片巨大的无人之地,终年到头风雪不停,雪山绵延千里,万物不生。雪域是穿越漠北到达回讫的一个捷径,但是,极寒的天气和不息的风雪很容易让穿越者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上迷失方向,所以多年来,极少有人能或者走出雪域,也没有人敢轻易踏足雪域。

靖北军战败之后,回讫大军占领溯望原,很快,回讫的军旗便插在了漠北主城青州的城墙上。在这一战中,回讫砍下了靖北军主帅戚时靖的头颅,射杀了靖北军少帅戚庭晔,回讫军队在溯望原盘桓数日,将逃窜而出的一支靖北军小队斩尽杀绝,其中就包括戚时靖的妻子林雪吟。但有一个人,回讫搜遍溯望原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那就是戚时靖的小儿子戚庭霜。

戚家生于漠北,几代名将,是回讫人无法摆脱的噩梦,亦是最难逾越的一道防线。回讫不会给戚家重整旗鼓的机会,他们封锁了整个溯望原,日夜不停寻找戚庭霜的踪迹,最后发现了一种可能,他逃入了雪域。

一个重伤垂死之人入了雪域,无异于自寻死路。回讫大军终于放下心头巨石,欢欣鼓舞地开始庆功,并计划进一步攻打中原。

雪域的风霜如刀枪剑戟,那是世人眼中九死一生的险途,却成了彼时的戚庭霜与燕敬时唯一的避难所。

为了躲避回讫的搜查,燕敬时在救下戚庭霜后不久便入了雪域。当时戚庭霜已经重伤昏迷,第一次入雪域的燕敬时根本找不到离开这里的路,仅仅是凭着一股毅力带着戚庭霜往前。

白色的雪原望不到头,燕敬时的眼睛在冰天雪地里受了刺激,很快便什么也看不见了,两行鲜血顺着他苍白冰冷的面颊流了下来,又凝结在皮肤上,变成割肉的利刃。

看不见的恐惧和找不到出路的绝望击垮了燕敬时,他昏倒在深厚的雪地上,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可燕敬时不知道的是,他和戚庭霜进入雪域没多久,居住在雪域里的人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人人都以为雪域之中无人居住,却不知这里隐匿着一个与世隔绝的部落,阿勒班部。

作者感言

十七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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