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松声和林霰在街上闲逛到饭点才回去,路上买了不少吃的。
到了家,饭菜已经做好。
一家人坐一起吃了顿午饭,饭后不久,林霰便被赵玥催着睡午觉。
林霰不是很困,拉了把椅子摆在院中,抱着七福瞎摆弄。
天气冷了,赵韵书给七福做了几件可爱的小衣裳,昨天送来的,刚巧给它穿上。
霍松声在书房跟霍城谈事情谈得有些久,回到自己的小院便见到林霰在阳光底下坐着给七福穿衣服。
侯府养大的猫圆滚滚的,往哪儿一趴就是一团。
霍松声走过去,呼噜一把毛绒绒的猫脑袋,摸完小的摸大的,托起林霰的下巴亲亲他,不知道怎么爱才好了。
林霰给七福穿好衣服,抓着猫爪子显摆给霍松声看:“你闺女好看不?”
霍松声把猫抱怀里,硬是挤上林霰的椅子,跟他挤一块:“可太好看了。”
太师椅架不住这重量发出吱呀响声,林霰扶了一下扶手:“你搬个椅子来行吗,非得跟我挤一起。”
霍松声把猫放林霰肚子上,连人带猫一起抱着,蹭林霰后背:“你躲什么,我还能摔着你?”
七福懵然四顾,伸出舌头舔霍松声的手背。
霍松声被舔痒了,咯咯地笑,看一眼七福,哎哟,这小衣服穿得,跟花姑娘似的,太逗了。
林霰在霍松声的笑声中闭上了眼睛,阳光有些刺眼,他在本就拥挤的椅子上艰难地转了个身,揪开霍松声的前襟把脑袋埋了进去。
七福掉在俩人中间,很乖地盘起来。
霍松声捏捏林霰的腰:“困了?回房睡吧,当心着凉。”
林霰懒洋洋地应了声,但不见动作。
霍松声亲林霰的发旋儿,手指间缠绕着的是林霰的头发:“回屋,我陪你睡。”
林霰胡乱往上摸,拽住霍松声的耳朵扯了扯。
霍松声嗷了一嗓子:“哎你这人!”
林霰这才从霍松声胸口仰起脸,弯着一双眼睛:“就在这睡,不想动了。”
“在这睡就在这睡,你拽我耳朵干嘛。”霍松声往前抱住林霰,把人严严实实锁在怀里,“那我抱着你吧,我抱你睡就不冷了。”
林霰肚子那儿拱只猫,又和霍松声贴得紧,太阳晒着,从前好像要数着时间才能过下去的日子,忽然间变得无比漫长。
林霰很快便困了,可他还有话没和霍松声说。
“松声……”林霰含混着深深倦意去叫霍松声的名字,等霍松声答应他,再迟钝缓慢地说,“等我好一点了,咱们就回溯望原吧,想骑马了……”
霍松声轻轻抚摸林霰平和的眉骨,应道:“知道了,睡吧。”
从前林霰睡眠很浅,几乎夜夜惊梦,稍有动静便会醒来,之后久久无法继续入睡。
现在这种情况好了许多,许是多年心事终于放下,不再那样沉重的活着。
霍松声离开时没惊动林霰,他怕林霰着凉,回屋取了毯子,连人带猫一起裹上,又喊来符尘,让他好好看着林霰。
然后他便去找了符尧。
事关林霰的身体,哪怕霍松声在林霰面前表现的一派轻松,但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这么多年缠绵病榻,林霰的底子毁的彻底,即便治了寒毒,想要完全恢复到从前那样也不大可能了。六味子性温,为了确保林霰的身体能够完全吸收,符尧做了许多改良,甚至加了更多温养的药草来温补林霰的身体,他们最担心的还是林霰抗不住。
霍松声在符尧那里待了很久,跟符尧确认再三六味子的用量,以及所有预想中林霰会有的反应。
等他再回到自己的小院,林霰还没睡醒,七福已经爬出毯子,蜷在林霰脸旁边,像为他挡风似的,花斑尾巴搭在林霰脖子上。
霍松声轻手轻脚走过去,俯身把林霰抱了起来。
林霰动了一下,下意识发出一声“嗯?”
“嘘。”霍松声低声说,“睡你的。”
林霰便继续睡了。
霍松声把他抱回房间,放到床上,然后自己也爬上去。
七福大摇大摆闯进屋,蹬腿一跳,找到床尾的位置趴下来。
霍松声抱着林霰,一只脚露在外头,七福“喵呜”一声,尾巴卷住霍松声的脚踝。
霍松声瞄它一眼,躺回去,打个哈欠不动了,发现林霰不知什么时候伸手缠了缕他的头发。
“真黏人啊。”霍松声悄么声的感叹,心里美滋滋的。
俩人一猫直接睡到夜幕降临。
霍松声是被七福跳脸给踩醒的。
这猫在侯府好吃好喝养了不少肥膘,一肉垫扑上来,给霍松声拍的一哆嗦。
他猛地睁开眼,还以为侯府有刺客,刚要出手,手背被旁边人打了一下。
啪唧一声还挺响的,霍松声转脸看过去,林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坐在床头正在看书。
“不知轻重。”林霰眼睛还落在书上,嘴巴倒是利索地吐槽他,“猫都被你吓跑了。”
那只罪魁祸首早已跳下床,并且十分提防霍松声会对它出手,动作迅猛地跳上衣柜躲着了。
霍松声说:“我被它吓醒的好不好,还以为房里来了什么狂徒,竟敢朝我扇巴掌!”
林霰翻过一页书:“这个习惯要改改,我一直没跟你提,你睡觉总是一惊一乍,有时我半夜醒来,稍微动一下就会被你当狂徒压着。”
怎么可能还有这种事,霍松声极其无语:“那是我怕你冷,抱着你好不好?”
林霰摇摇头:“总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人真是不知好歹,霍松声现在就要压上去。
林霰放下书,手推在霍松声脑门上:“又做什么?”
霍松声逮住他的手腕按在身后,恶狠狠说:“让你喘不过气!”
他说来就来,抱着林霰一通撒野。
林霰被霍松声掐着脸,还被要求张嘴伸舌头。
半晌,林霰气喘吁吁地推开霍松声:“不闹了。”
明日便要服药,霍松声也没敢闹得太过分,难得林霰说一次便停了下来。
他靠在林霰胸口,听他的心跳声,比健全人要滞缓的心跳是霍松声的痛。
霍松声转过脸来,趴在林霰身上看他的眼睛,伸手过去摸了摸:“明天……你有什么想吃的?”
林霰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想吃天香楼的雪花鸡。”
“那我晚上去给你买,买烤得最酥的那一只,还有吗?”
“还有云桂坊的枣泥饼。”林霰说,“昨天去已经卖完了,你明日早些去排队,我想吃热的。”
“好,还有吗?”
林霰:“想喝青梅酒,等到明年开春,梅子长起来,那时我的身体也该好得差不多了,你酿给我喝吧。”
“答应你了。”霍松声凑上前亲亲林霰的唇角,“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林霰笑了笑,缓缓扣住霍松声的手,低声说:“别担心,相信我,我什么都能办到。”
霍松声点点头,他比谁都相信,林霰有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所向披靡的力量。
·
第二天,林霰起床便被聆语楼带走了。
他回到了符山,入了药炉。
所有关心林霰的人都在药炉外守着,寸步不离。不仅如此,无数故去的亡魂都在保佑他,林霰的父母兄弟亦在守护他。
霍松声给林霰买了天香楼最酥脆的一只雪花鸡,还买了香软的枣泥饼,东西从热放冷,他从天亮等到天黑。
林霰到底是没吃上热乎的,计划只需要一天就能从药炉出来的林霰,在药炉里待了整整三天。
霍松声没能挨到第一天过去,当夜便闯进了药炉。
药炉内药香浓郁浓郁。
林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惨白着脸,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床边,仅仅一天过去,那手上满是针扎出来的青紫痕迹,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
霍松声甚至不敢碰他,六味子的药性在林霰身体里肆意冲撞,但随着时间推移,药物作用带来的疼痛会逐渐减退,直到完全消失,那是六味子被身体彻底吸收的证明。
符尧说,霍松声不适合留在这里,怕他看不了林霰太过痛苦。
霍松声摇摇头,只说想要陪着庭霜。
符尧便没再多劝。
后面两天,霍松声几乎没从床边挪开过。
林霰始终没有真正清醒,但他所有的痛,霍松声都感同身受。
三天过去,霍松声下巴上长出浅浅一层胡茬。
他的眼睛也熬红了,身上、手臂上出现许多狰狞的伤口,那是林霰痛到神志不清时无意将他弄伤的。
霍松声十分享受这样的疼痛,过去三天,他乐此不疲地等待着林霰为他制造这样的伤口。
最难挨的一段已经过去。
林霰溃散的神智一点点聚合,他睁开眼睛,用了很久才对上一点焦。
似乎是没有想过睁眼就能看到霍松声,所以在看见他的当下,林霰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虚弱的对他笑了笑。
霍松声表情都快绷不住,抚掉林霰脸上不断滑落的冷汗,趴在床边跟他说小话:“吃的我都买好了,你老不出来,都放冷了。”
林霰费力抬起手,他手上的钢针刚刚才去掉,符尧给他裹了一层厚纱。
霍松声不让他乱动,虚虚握住那手腕:“要什么?”
林霰手指往下一动,霍松声便懂了,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
林霰轻轻摸着霍松声下巴上的青茬,声音非常微弱地说:“刮胡子……难看……”
霍松声冲他傻乐,乐着乐着眼圈便红了。
他抱着林霰的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沙哑说道:“不刮,要么你帮我,否则我下半辈子都不刮胡子了。”
林霰表情微微一动,半晌才艰难说出一句:“……赖皮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