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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少将行 十七场风 2774 2025-08-28 08:35:42

林霰轻合上窗。

夜幕来临,车窗一关便没了天光。

林霰靠在车里,闭目休息。

一言敲敲车门:“先生,我们回去吗?”

“嗯。”林霰说,“路过南坪巷买点白兰酥。”

马车走得平缓,林霰有些累,这一会功夫竟还睡着了。

到了家,林霰脱下沉重官服,预备先去泡个澡。

符尧见他回来,拦住不让走,先将手伸出来把个脉。

林霰仍然困倦,小小打了个哈欠。

符尧按着他的脉搏纳闷:“先生,我怎么觉得你出去一趟身体似有好转啊?”

林霰不懂这些,只是难免心虚,难不成霍松声的“出汗疗法”真的管用?

“看完了吗?”林霰催促说,“我想洗澡。”

符尧收回手:“水已经放好了,我先出去煎药。”

浴桶在屏风后面,林霰散下头发,解了内衫,走入氤氲热气中。

屋内无人,林霰放松身体,也短暂放松精神。

他是真的累,还困,赶路两天一直没休息好,一回来便入宫,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林霰背靠浴桶昏昏欲睡,水温由烫转温,继而渐渐变凉。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掠水面,拨出细微声响。

林霰恍然清醒,睁开眼睛,看见霍松声正探水试温。

“水都凉了,怎么睡着了?”霍松声语气轻轻,掺杂着不明显的责备。

林霰背贴着木桶:“怎么进来的?”

“翻墙。”霍松声说的理所当然,将屏风上挂着的衣服拿下来,“出来,再泡又要咳嗽。”

林霰湿淋淋地走出来,不穿鞋,沾水的脚一步一个脚印。

霍松声给他搭上衣服:“你鞋呢?”

林霰难得糊涂,原地转了一圈:“不见了。”

霍松声在木桶旁边找到,弯腰拾起,再放到林霰脚边:“桌上的白兰酥,给我的么?”

林霰穿好鞋子,吸水的布巾揉了揉潮湿的头发,不答反问:“你用过晚饭了?”

“还没有。”霍松声抓住布巾一角,从林霰手里截胡,两手兜住林霰的头,为他擦头发,“问你呢,是给我的吗?”

林霰坐在那里:“嗯。”

“你知道我要来啊。”

林霰有意服软,将自己放低姿态,他点点头,眼底柔和的能看见水来。

布巾裹着林霰的脑袋,搭着脸,霍松声捧高林霰的脸:“怎么这样看着我,我可没钱,不请你喝酒啊。”

故作轻松的语气听的人内心酸胀,林霰抓住霍松声的指尖,安抚着他的情绪:“没关系,我请你吃晚饭。”

霍松声神情松动,再想强装出无事发生就装不出来了。他的表情一点点垮下来,轻轻将林霰按在身前。

霍松声抱着林霰,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小腹,手还不停地搓动他未干的头发。

“你怪我吗?”霍松声问。

林霰闷在霍松声身上,慢慢抬起手环住霍松声的腰,手掌置于他后背抚着:“松声,谁都没有资格指责你。”

林霰的宽容更令霍松声歉疚,他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沉得发痛:“我将靖北军弄丢了。”

林霰放在霍松声后背上的手紧了一紧,更用力地抱住他:“不会。你早已是靖北军的主人,他们的将来由你说了算。”

霍松声放开林霰,缓缓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林霰摸了摸霍松声的眼尾,声音里仿佛含着春天最和煦的那一缕风:“故去的十万亡魂永远守护着溯望原,他们不会消失,他们的精神永存。”

溯望原的土地是被战士的鲜血滋养的,天高海阔,猎猎草原上的每一棵种子,都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松声,向前走。”林霰低下头,看着自己和霍松声握在一起的手,“我们一直在。”

霍松声惴惴不安的来找林霰,想见他,又怕见他,害怕林霰的宽容与大度,这是世间唯一有资格指摘他的人,如果连林霰都不怪他,那是不是说明,靖北军真的不复存在了。

可现在林霰捧着他的脸,温温柔柔地告诉他,靖北军一直在,他也一直在,这个当下,霍松声如释重负。从没有人要求他背负什么,无论是承袭靖北军,还是替戚家镇守漠北,这些都不是霍松声该承担的东西。

正如林霰说的那样,十年了,没人可以指责霍松声做的对与不对,因为从靖北军全军覆没的那一刻开始,这支战神之师就已经走到了末路。现在的靖北军,是只属于他自己的无上荣耀。

林霰把白兰酥端给霍松声:“吃点东西,你喜欢的。”

霍松声情绪缓和,被林霰的温柔收治的服服帖帖。他伸手要拿东西吃,快挨近时又缩回来,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小心思,他手一环抱住林霰的腰,下巴顶着他的肚子,撒娇道:“你喂我呗。”

“你多大了。”林霰说的无奈,动作却很诚实,捏起一块白兰酥,送到霍松声嘴边,“垫垫肚子,符尧知道我回来,让厨房做了许多吃的。”

霍松声咬下一半:“那我不是来对了?反正你吃不了多少。”

“嗯,你多吃点。”

霍松声坐上板凳:“回头他们进来,看见你这儿多了个人怎么办?”

林霰看霍松声这反应就知道这人又是吃一半不想吃了,于是将剩下一半吃掉:“没事,赵渊送来的下人进不了我的院子,这里都是我从聆语楼带来的人。”

正说着,符尘估摸着林霰差不多洗完了,来给他送饭。

霍松声前去开门,门一开,符尘小小吃了一惊,但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很快淡定下来:“你怎么进来的啊?”

“翻墙啊。”

符尘扬着嗓子:“翻墙?”

林霰的院子里头是里外聆语楼守着,都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霍松声翻墙进来竟没被聆语楼拦住,显然是林霰一早吩咐过,见了霍松声要给他放行。

符尘把饭菜放下,离开前挠了挠后脑勺,吞吞吐吐地看着林霰:“那个……”

林霰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符尘不知如何开口:“今晚,要不要……那个……”

霍松声没有耐心:“什么啊,说话怎么那么费劲。”

符尘皮肤白,脸一红就特别明显。他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整个人红的快要冒烟,哼哼唧唧地说:“要不要给他准备被子啊?”

林霰一顿,看样子是被符尘问住。

明明不是什么听不得的话,在西海和南林俩人也不止一次同床共枕,怎么符尘问起来那么不正经。

霍松声比较没皮没脸,大咧咧说:“不用,我不在这儿过夜,就算过夜也不用,我俩盖一床就好了。”

符尘:“……”

林霰桌子底下杵了霍松声一下。

霍松声看向他,见林霰克制地抿着嘴唇,知道他又害臊了。

霍松声佯装咳嗽:“我们吃饭了,你回屋玩儿去吧。”

符尘恨不能没见过他。

霍松声在林霰这里蹭了顿饭,心情大好,发觉林霰胃口也不错,难得今天吃了半碗饭。

饭后霍松声提议去外面溜达一圈,林霰的身体要养着,但也不能不动,大夫说适当的锻炼对他其实是有好处的。

霍松声拖林霰出门,就在院子里转,询问他:“今天秦芳若找你说什么了?”

林霰步履缓慢:“没什么。”

“不想跟我说啊?”霍松声迁就他的速度,面朝林霰倒着走,这样还能看见林霰的表情。

“没有。”林霰说,“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情,他来试探我,想问我文书的下落。”

“那你怎么说?”

“他没有正面问我,所以我也没有正面回答。”林霰猜测道,“不过我觉得他很快就要再找我。”

霍松声有些担忧:“虽然聆语楼在暗中保护你,但你现在入了翰林,我担心他在宫中对你下手。”

聆语楼手再长那也只是江湖组织,宫中戒备森严,他们不可能进的去皇宫。林霰现在有官职在身,按律需要每日随众臣一道上朝议政,平日里要在翰林当值,如果秦芳若有心要对他下手,那机会太多了,霍松声不可能不担心。

“文书还在我手上,他不可能对我做什么。”林霰轻淡说着,“放心吧,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霍松声停下脚步,逮住林霰的手拢在一起:“不管怎样,发生任何事都不要隐瞒我。”

这个林霰无法保证,但也无法一直让霍松声挂心,便点头应允。

霍松声看看月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林霰说:“我送你出门。”

“怎么来的怎么走,我还翻墙出去。”

思及以后见面都要偷偷摸摸,霍松声有些不爽:“什么时候能正大光明进你的门?”

林霰未加思索:“很快。”

屋顶上蛰伏着聆语楼的杀手,院子里暗处还有好些个,周遭都是人,霍松声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他摸了下林霰的脸:“我走了你还做什么吗?”

林霰摇摇头:“我有点累。”

“嗯,那你睡觉吧。”霍松声犹豫一下,商量道,“或者我看你睡了再走?”

这人磨磨蹭蹭半天就是不舍得走,林霰也没拒绝。

回到房间,林霰脱衣躺下,霍松声靠坐床边陪着林霰入睡。

“要点熏香吗?”

林霰说:“好。”

霍松声充当小厮,将林霰妥帖的照顾着。

熏香点燃,袅袅香味飘然而上。

霍松声俯下身去,蹭蹭林霰的眉梢,低声说:“好梦。”

林霰困得厉害,很快就睡着了,霍松声却没有立刻走。他在林霰身边陪了大半宿,中途有几次林霰呼吸明显急促,像是要做噩梦的样子,他便贴着林霰的耳朵,跟他说:“没事,都是假的。”

林霰的噩梦并非毫无征兆。

天色未明,街头巷口便热闹起来。

邸站小厮挨家挨户送上新的邸报,不多时,观星日的预言再次甚嚣尘上。

只是这一次,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第一句上。

与其一同为人议论的,还有林霰扑朔迷离的身世。

作者感言

十七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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