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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少将行 十七场风 5744 2025-08-28 08:35:42

这盘棋被林霰盘活了,霍城嘴上不说,其实眼里带上了欣赏。

不得不说林霰是个人物,脑子灵活,会看人,就拿这棋局来说,林霰几次有机会将霍城“反杀”,但他没这么做,而是铺了一条条路,给霍城吃掉他的机会。这样的人不仅具有扭转乾坤的能力,而且十足危险,若不是霍松声看上了人家,霍城一定不会留情。

赵玥走进来,她做了点桂花糖糕,霍家人口味偏甜,霍城和霍松声都爱吃这个。

霍城放下手里的棋子:“这局你赢。”

林霰抬起眼。

“你在让我,以为我看不出来?”霍城咬了口糖糕,“就像你跟松声在一块的时候,看着你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其实掌握主动权的人是你,以为我们年纪大了,看不出来?”

林霰嘴唇一抿:“没有。”

霍城冷哼道:“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赵玥杵了霍城一胳膊:“你又瞎说什么。”

霍城看了看赵玥,闭嘴了。

赵玥说:“小林,今晚别走了,我刚刚让吴伯把房间收拾好了,你待会就过去休息。”

林霰摆摆手站起来:“谢夫人美意,但我晚上要喝药,还是得回去。”

什么都比不过身体重要,赵玥没有强留,准备了一些点心装了盘,让林霰带回去吃。

赵玥说:“明天有没有空?我们一道去西山,花锁玉和谢逸在那里建了一处冷房,正巧你回来,我们想办法将种子取出来,先种上看看。”

为了给六味子创造合适的生长条件,谢逸和花锁玉提前回来,在长陵附近寻访多日,终于决定在西山搭建一座冷房。天气越来越暖和,六味子无法生存,所谓冷房就是在山上临时打了个密闭的房间,房内一圈挖了暗渠,里面铺满冰块,使这个房间长期处于低温状态。同时,花锁玉仔细研究了六味子的生长习性,特意调配了利于其出芽的土壤,提高种子的存活率。

现在外部条件已经准备好,就等林霰将种子带回来便可以着手种植。

林霰点点头,答应道:“明日我来侯府接夫人。”

西山高耸,山顶温度本就很低,冰块在这里不容易融化,省去许多运送的麻烦。但人上人下还是辛苦,所以谢逸在山上还搭了个木头屋,专门给人居住。起初他不知道霍松声把他亲娘薅来帮忙,屋子里只简单弄了弄,后来赵玥主动找到他,说可以留在山上,谢逸赶紧又让人添置些家具,将屋子搞得像样一些。

木头屋好几间房,能住不少人,赵玥在这里不会寂寞,谢逸、花锁玉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还有聆语楼来帮忙的,总之不会亏待赵玥。

第二天一早,林霰去侯府接赵玥,霍城陪着一起去看看。

一言昨天夜里送林霰回去后便被谢逸喊去西山帮忙了,林霰身边带着符尘,三人坐马车到了西山,西山山道多是土路,马行到半山腰就上不去了。

霍城先跳下车,瞥了林霰一眼:“你这身子能爬山吗。”

“可以。”林霰说,“你们先上,我走慢一点。”

霍城体力胜过年轻人,原本走在前头,走出老远发现身后就跟了个半大小子符尘。

霍城嘴巴忒毒:“你主子不会死在半路上吧。”

符尘有心反驳,但霍城气场过于强大让他不敢放肆,怂唧唧地说:“爷爷,你别胡说。”

霍城被一声“爷爷”堵了嘴,蹲路边等了会儿,发现赵玥和林霰俩人互相搀着慢慢走,亲的跟一家人似的。

他啧着嘴,看得不爽,不想独自在前面了,等他俩追上来,让他们先走,自己殿后。

林霰身形修长偏瘦,腰封勒着显得那把腰盈盈一握。

霍城打量林霰的背影,看他虽然人瘦,但体态端正,腰背挺得很直。他个子高,听赵玥说话时会微微低下头,脖颈弯了,都没影响到他的仪态,平肩直背,脊骨一点都不打弯。

霍城看着看着觉得眼熟,他带兵打仗那么多年,几乎能确定这是军人刻入骨血的姿态。

林霰不知在和赵玥说什么,轻轻笑了一声,他侧脸的线条很明晰,下颌角那一块轮廓锋利,像被凌冽的北风打磨过。

霍城没来由愣住,林霰的骨相让他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位老友,他们年少相识,战场上相熟,无数次生死依托让他们成为至交。那是戚时靖,一个离开很久的人。

到了山顶,上面风大,温度低,符尘把带来的披肩搭在林霰身上。

林霰抬眼看见谢逸,那人正枕着胳膊翘着腿,躺在屋顶上偷闲。

花锁玉提着一桶碎冰打算去处理掉,林霰叫了谢逸一声,谢逸揉揉眼睛,林霰说:“下来帮忙。”

“没事。”花锁玉听见声才看到林霰,“他昨天睡得晚,让他再休息一会吧。”

谢逸已经下来了,整了整衣服:“就是,你就没花姐姐会疼人,霍将军受得了你吗?”

在人家爹娘面前胡说什么,林霰皱了下眉。

“说还不能说了。”谢逸夸张道,“无趣,我要是霍松声我才不搭理你。”

“没完了是吧。”林霰后悔喊他下来了,从腰带上拽下个荷包,“拿上东西滚蛋。”

荷包里是六味子的种子,离开都津前,林霰就找人将它们从铜镜上取了下来。

他没霍松声那么仔细小心,荷包就拴在身上,丝毫不怕它丢了,搞得符尘整日担惊受怕,还扬言要写信告诉霍松声,让霍松声教训他。

霍城从旁边伸手过来:“给我看看。”

谢逸顿了顿,看了林霰一眼。

林霰冲他点点头。

霍城拿到东西,解开荷包的封口,阴阳怪气道:“排场蛮大,这儿的人是不是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下面人没有分寸,侯爷见谅。”林霰说。

霍城把种子倒出来,四分之一指甲盖大小,颜色血红。

他举起一颗迎着天光看了看,六味子种子成色很好,透光性也很强,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别人不说的话,更像朱砂。

霍城放下手:“确定这是种子,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啊。”

赵玥在旁拆台:“你又不懂,瞎操什么心。”

霍城没说话,把东西还给谢逸。

谢逸去找花锁玉,种子要泡醒根水,这样种下去容易生根。

林霰去冰房看了一圈,赵玥也一起去了,冰房比山顶温度更低,林霰进去先打了个颤。

赵玥拉他出去:“你身体不好,别进去了。”

日后赵玥要时常出入冰房,林霰有些担忧:“其实谢逸和聆语楼的人都可以看护六味子,夫人久居于此,我也担心会对身体有损伤,如果您出了什么事,我没法和松声交代。”

赵玥并不在意,拍了拍林霰的手:“我又不是全天都待在里面,放心好了,我身体好着呢。”

接着他们又去了给赵玥准备的房间,林霰亲自确认一遍,该有的东西都有,这才稍微放下心。

赵玥上山时带了行李的,先不打算下去了。

林霰走前嘱咐谢逸,务必照顾好赵玥,符山药炉大夫多,让他调一个过来陪同,以防万一。

谢逸办事靠谱,请林霰放心,一旦有好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

林霰在山门口等待一会,霍城和赵玥讲完话过来,俩人对视一眼,一路沉默地下山。

上了马车,狭小空间里霍城的威压显得很逼人,林霰心口窒闷,忍不住咳嗽起来。

霍城稍微放松一些,问道:“你之前说,你是哪里人?”

林霰清清嗓子:“都津。”

“去过漠北吗?”霍城盯着林霰的眼睛。

林霰坦诚地摇头:“还没有机会。”

霍城看人很准,过去在军营审讯奸细时很有一套,对方说话是真是假他从没看错过。可面对林霰的时候,他却迟疑了。

霍城又问:“霍松声没邀请你?”

“松声有说等我身体好一些,可以去溯望原找他。”

霍城往后一靠:“开战在即,他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你不担心?”

林霰的警觉性很强,右眼眼尾抽动着跳了一下:“侯爷也不担心,不是吗。”

和回讫的战争一触即发,霍松声虽然带兵十年,是个经验丰富的将军,但如果真的那么好拿下,当年靖北军不会败给回讫,这场仗也不可能拖十年那么久。霍城是典型的刀子嘴,亲生儿子就要上战场,放在平时,他不可能不担心。

可这次林霰回来,发现霍城状态轻松,完全不在意大历和回讫的关系,一句都没问过霍松声是否已经到溯望原了。

他不问,说明他不在乎,并笃定霍松声不会有危险。

霍城左手托着右手胳膊,一根手指竖在脸上,半掩住脸上的笑意:“我不担心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儿子落入险境。”

林霰问道:“侯爷何以见得我有那样的本事,可以阻止两军交战?”

霍城拉长声音“唔”了一声,像是在思考,接着他说:“我没和回讫交过手,但我有个兄弟是他们的老熟人,所以这么多年对回讫不能说了解的透彻,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回讫王族自诩是草原之神的后人,为保血脉纯正,这么多年一直近亲联姻,生下的孩子多半带有缺陷,其中最明显的,王室中人的肩膀上有很大一片红色胎记,形状不规则,硬扯起来,和豹头有几分相似,所以一直被他们认为是王族的象征。”

“回讫看重血脉传承,对亲缘看得也极重。先天不足的王族后人,普遍寿数不长,到这一代已经血脉稀薄。回讫之所以急着进犯大历,不仅是迫于生存……我听闻,现任回讫王大限将至,攻克大历是他毕生所求,忠心爱主的回讫族人自然要竭尽所能,完成他的心愿。”林霰缓慢说着,“侯爷,如此形势,您还认为我们能不动干戈吗。”

霍城手指轻敲鼻侧,半晌后说:“那要看你选定的棋子站在哪边了。”

马车到达长陵宫门,停下来。

霍城起身,按住林霰的肩,语气沉沉:“但我也要提醒你,回讫多的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林霰“哦”了一声,幽幽道:“那要看是谁养的了。”

·

初春时节,草木尚未恢复生机,越靠近溯望原风沙越大。

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在通州与霍松声会合后,片刻不停地行了一个多月,刚过漠阳关没多久,便接二连三地遭到了回讫刺客的骚扰。

正如霍松声和林霰猜测的那样,回讫部族不会允许赵安邈活着抵达漠北,他们想要发动战争,就必须要将这场和亲扼杀在摇篮里。

不过既然是偷袭,回讫势必不会大张旗鼓的派军队过来,霍松声早有准备,不会让他们轻易得手。

又解决了一批刺客后,霍松声蹲在车队后面,用水囊里的水清洗手上的血迹。

二十五车的陪嫁,从长陵到漠阳关损耗了五车。二十车也挺长的队伍,春信两头找了半天,才找到霍松声。

“爷,你一人跑这儿干嘛呢。”

霍松声把手抬高,意思让春信伺候他洗手。

春信叹口气,认命地给主子倒水。

血迹被清水冲淡,霍松声搓着手背:“越靠近溯望原,回讫只会越猖狂,二队怎么说?多久能到?”

镇北军二队是霍松声亲手带出来的一批精锐,不着重甲,身姿灵活,擅长暗夜作战,适合打埋伏和偷袭。

春信说:“最晚明天夜里。”

霍松声应了声,从车队末尾往前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车队人多,难说没有回讫奸细。多派点人守着公主的主车,我们钓钓鱼。”

昨天趁车队还在休息的时候,霍松声秘密转移了赵安邈,此刻公主车轿内戴着盖头的是个大老爷们儿,为了取信于人,霍松声还将大部分兵力用来守护车轿,实际上真正的赵安邈被他捆在最后这辆塞粮草的破车里。

这女人真是疯了,霍松声带她走的时候差点暴露,被赵安邈一口咬在手臂上,硬是忍着没喊出声,肉都快给咬掉。为防她再发疯,霍松声不得已只能将她捆起来。

霍松声甩掉手上的水,顺手往春信衣服上一擦。

春信朝后一躲:“别拿我衣服当抹布啊,刚换的,干净着呢!”

“小气。”霍松声站起来,“我手也是刚洗干净的,比你衣服还干净。”

春信抖了抖衣服,敢怒不敢言,瞪了霍松声一眼。

霍松声乐了:“我的好春信,爷心有所属,别冲爷眨眼。”

“什么啊!谁眨眼了!”春信喊一嗓子,喊完觉得不合适,又放低声音,“不是,我不搞断袖!”

“哈哈。”霍松声这混蛋在军营就爱说昏话,常常将手下气的面红耳赤,搞得人家心里有气还不敢朝他发,太烦人了。

霍松声勾住春信脖子,压着他往前走:“你们兄弟两个,我到哪都带着你,不带秋和,知道为什么吗?”

春信家四个兄弟,分别按春夏秋冬起名。他们在霍松声还小的时候就作为亲卫跟着霍松声了,后来霍松声去溯望原,四兄弟也追随他上了战场。十年过去,春信两个兄弟战死,还剩下一个秋和。

秋和性情沉稳,话不多,但对战场的掌控是全军数一数二的,很受霍松声重用。

春信拉扯嘴角:“看我好欺负呗,你看秋和吃不吃你这套。”

霍松声赞同地点头:“秋和太闷,没劲,我还是喜欢话多的。”

春信偶尔也会大逆不道,他斜起眼睛,怪嫌弃地看着霍松声:“是吗,林先生不像话多的人。”

“那是你没见过他话多的时候!”霍松声不服气,“嘁”了声,“他话比谁都多,吵架比谁都厉害,最拿手的就是装乖,搞得我爹我娘都向着他。”

春信不知道林霰是戚庭霜,怎么也想象不出林霰吵架的样子,反正他家小侯爷讲话喜欢夸张,可信度不高。春信拿开霍松声的手,摇着头走了。

“哎,你别走!”霍松声指着春信,“你也向着他!”

春信走出几步转过身:“主子,您要是想林先生了就给他写封信,别拿我消遣……”

春信话还没说完,忽然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他瞳孔骤缩,大喊一声:“将军闪开!”

霍松声后背一凉,方一侧身,一支利箭从他肩头穿了出去!

·

林霰右眼狂跳不止,伸手按了按。

霍城在他旁边,问道:“怎么了?”

林霰放下手:“没事,可能没休息好,眼睛不舒服。”

霍城擅长说教:“用眼过度,少看些折子,大历没了你又不是转不了。”

林霰脾气很好,始终用温和包容着霍城投向他的刺。他点点头:“我会量力而行。”

霍城哑火了,嘴巴张开又合上,默默甩袖子走前面去了。

清安园

赵冉已经先到一步,他身为皇子,对病中的父皇很是尽心,常为赵渊侍奉洒扫,不假手于他人。

林霰一行人进门时赵冉正用布巾为赵渊擦拭身体,秦芳若躬身侯在旁边,帮忙拧帕子,递帕子。

赵冉听见通传转过身,把帕子扔进金色水盆里,迎上来:“先生回来了。”

林霰双手置于赵冉双手之下,屈膝抬了他一下:“昨日就回来了,入宫看了皇上,又去了趟大理寺,时辰不早便没有打扰王爷。”

“我知道。你刚回来,我本来想叫你好好休息的,你倒好,四处乱跑。”宫里的事瞒不过赵冉的眼睛,他看向和他一起来的霍城,“侯爷也来了。”

“嗯。”霍城走上前去,附身看了看赵渊的情况,“皇上怎么样了?”

赵冉轻轻叹气:“还是老样子,不认人。”

秦芳若不愧是老皇帝身边最体己的人,当即展露笑容,宽慰道:“皇上吉人天相,今日清醒的时候比昨天长了,相信不要多久就能痊愈。”

“秦公公陪侍父皇辛苦了,等父皇好了,让他亲自行赏吧。”赵冉说着,看了眼跟在林霰身后的杨钦,“杨钦回来了,咱们出去说吧。”

林霰微抬起眼睛,目光幽深地扫了眼床上的赵渊,旋即说:“王爷,兹事体大,未免将来落人口实,臣还是想当着陛下的面说。”

赵冉面部有细微的变化,他的头幅度极轻地转了一下,像是想看赵渊,但没太大动作便止住了,说道:“先生思虑周全,本王代行天子职权,每日来此向父皇述职,如此也省得再跑一趟,先生请讲吧。”

秦芳若自觉要退下:“那老臣先出去了。”

“不用。”林霰抬手阻止,“厂公也听一听。”

秦芳若脸上笑容消失不见,脚下有针般站立不安。

房里还有两个随侍太监,林霰等他们都出去了,才从给杨钦递了一个眼色。

杨钦会意,当即从袖口取出文书、信件数封,一一上呈,禀告道:“启禀陛下、王爷,臣于数月前在西海图岛发现一处地下粮窖及信阁一间。经查证,信阁内藏有西海海寇与海上岛国往来账目明细、与宸王手下百里航往来账目明细、自西海至图岛粮草运送名目,其中还牵涉到十年前一桩旧案,与漠北运粮有关。”

赵冉上前一步:“漠北运粮怎么了?”

杨钦微微一顿,看了林霰一眼。

林霰取出那封查获于西海的文书,缓缓跪下,双手呈上文书,郑重道:“启禀王爷,臣于西海缴获文书一封,文书内详细记载十年间西海往回讫运送物资明细。其中一条臣以为与事实不符,故请求皇上及王爷下旨彻查。”

赵冉双眸颤动,难以抑制的兴奋在血液里流窜,可说话时依然无比镇定:“哦?是什么?”

林霰展开文书,翻到其中一页,将它举高呈到赵冉面前。

霍城皱着眉头,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文书上密密麻麻的字,有汉文,也有回文,中间那一行被人用朱笔圈了起来,格外醒目。

他上前一步,垂眼便能看见那行字。

林霰的声音与那串异国字符缓缓重合。

“大历十九年七月十三,岷州经水路发变粮至溯望原,一百万石,预计送抵时间,四个月。”

在那波澜不惊的语调中,霍城感到自己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直到最后,一贯处变不惊的南林老侯爷倒退一步,花瓶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天下都知道,当年长陵调集全国八大粮仓征集了一百万石粮草,赶在靖北军弹尽粮绝之前,将粮草交到了戚时靖的手上。

确认粮草无误并保证移交的文书是戚时靖亲笔签的,如果那一百万石粮草是坏的……如果都是不能吃的……

霍城恍然看向身后,发现自己并没有碰到什么东西。

碎瓷片迸溅一地,林霰说完转过脸,自下而上看着秦芳若。

他背着光,所以面部揉入一团阴影之中,看上去阴仄仄的,如一只可怖的鬼魅。

可当林霰再转回去,一切又恢复如常。

霍城不敢置信地看着林霰,夺过他手里的文书,迅速翻看起来。

“此事秘而不发,内阁六部无人知晓,臣以为与当年靖北王战败有关,特请王爷下旨彻查,还十万烈士遗属一个交代。”

霍城双手颤抖,竟是拿不稳的样子,他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林霰,转眼间推翻了对这个人所有的认知。

“你……”霍城惊怒而起,伸手扣住了林霰的脖子,“你是什么人?!”

霍城不是第一次掐林霰的脖子,他从前是真的想要林霰死,每次都是下了狠力。只有这一次,他看起来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凶,但他手上没用一点力。

赵冉拉住霍城:“侯爷!手下留人!”

霍城咬住牙关,死死看着林霰。

看着看着,霍城突然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猛地放开了手。

他把文书拍在赵冉胸口,嗓音浑厚:“王爷,这案子本侯要亲自查。”

说完,他连赵冉的回答都不想听,揪住林霰的领口,一把提起了他。

大门被用力推开,赵冉跟了两步。

霍城头也不回地说:“这是老臣家事,王爷别插手,本侯自有分寸。”

作者感言

十七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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