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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少将行 十七场风 4786 2025-08-28 08:35:42

天还没亮,林霰已经洗漱完准备去上早朝。

翰林掌院使官服是深红色,要带黑色纱帽,林霰装配整齐走出府门,来接他的轿辇已经等在外头。

林霰上了轿,车马一路穿过长陵主城,经过几天发酵而愈演愈烈的童谣悉数传进了林霰耳朵里。

林霰置若罔闻,手撑在一边懒懒地靠着,问道:“杨钦回来了吗。”

一言怀抱着林霰的药盅,侯在边上,闻言回答说:“启程了,应当能在请神节前赶回长陵。”

林霰闭着眼睛应了一声,许久都没再动作。

他夜里睡不安稳,觉轻又少,连着几日早朝也睡不到懒觉,就靠在车上这一会补补精神。

一言没吵林霰,快到宫门才将他摇醒,盯着人把药汤喝掉。

林霰喝完药,马车正好到宫外,他把汤盅塞回一言手上,嘱咐说:“今日不必等我,先回府吧。”

一言不明所以:“先生和霍将军有约?”

林霰说:“与皇上约了棋,不知要到什么时候,结束后我自己回去。”

长陵才下过一场雪,宫里宫外银装素裹。

近来宫中最大的事就是办请神节,早朝也围绕着请神节展开,礼部和户部一个管制一个算钱,礼部那边才按照要求将请神节各规制梳理完毕,先前户部给的款不够,许多新规制都超了支,可户部又说没钱,压着不肯给,就这么连着商讨几天也没定论,赵渊听的不耐烦了,直接问礼部要多少钱。

皇帝向来好大喜功,又好面子,这种大操大办的庆典花钱都不挡手。礼部报了一个数,赵渊大手一挥,批下一笔款项,御笔红批一勾,算是定了。

“年底了,户部也查查底下州府还有哪些税款没有纳齐,没钱的就报个名字上来,朕亲自去问他们把钱都花在哪了。”赵渊看向赵珩,“宸王,请神节既然交给你,花了多少钱,还要花多少钱,你心里都要有数,没钱了想法子去要,下面有些县镇已经拖欠朝廷大半年的税款,这钱难道要朕去帮你要吗?”

“是,父皇。”赵珩说。

“正巧林卿也在,宸王若有什么难处,下去同他说说,他点子多,说不准就简单事简单做了。”说起这个,赵渊又记起一件事,“对了林卿。”

林霰拱手道:“皇上请讲。”

“内阁与六部多个官位空悬,既然你已接手翰林,这名单要早点拟好交给朕。”

林霰说道:“名单臣已经准备好了,晚些便可请秦公公代呈给皇上。”

赵渊很满意林霰,他笑了笑,说:“还有请神节各寺派来的僧人,这么些日子人也该定好了,你一并呈上。”

早朝开完,赵渊宣布散了。

林霰和赵渊的棋局约在下午,时辰还早,他打算先回一趟翰林院。

翰林是内阁大臣的孵化篮,现今内阁成员无一例外,皆自翰林所出。

章有良获罪后,首辅之位空悬,内阁中挑挑选选,也能找个还说得过去的人当此大任,不过赵渊总不满意,这事也就搁置下来。

大历开朝以来要入翰林必须经过科举,进士是门槛,翰林院随手一抓不是状元就是榜眼,这儿是读书人待的地方,虽然深在宫中,往下一步是学子,往上一步入内阁,一步之遥,跨度极大,也正因为上下都够不着,处在这个位置倒还算清白,自然就多了几分气性,世人常说文人有风骨,说白了就是个人有个人的性格。

林霰还在做秉笔先生时就为文人诟病,清流一派瞧不上他的作风,常用“舌灿莲花”暗讽林霰口上功夫了得。可这里到底是翰林院,林霰是皇上亲封的掌院使,学士们再不服气也要称他一声“院长”,以示礼数。

林霰接管翰林有几日了,人还没有认全,翰林学士见了他纷纷绕道而行,看上去都不太想同他接触。

翰林中负责史册稽查的学士名叫李为,大历二十五年的状元郎。李为为人谦和,进退有礼,待林霰十分客气,也因此显得疏离,林霰倒是不介意对方刻意保持的距离,反而常常找来李为,让他带着自己在翰林院四处溜达,将经筵讲学、文史编撰、起草诏书、招考议题,各司学士都见过一遍。

学士中还有一名叫周旦夕的,主管科举招考及题目拟定,林霰对他印象深刻的原因是此人经纶满腹,同时也眼高于顶,简而言之就是自视甚高,不将他人放在眼里。这人若放在别处定不是个好相处的,可翰林中人必然是肚子里有真才实学,否则不敢用头顶看人。

林霰面上没太表现出来,但他确实欣赏周旦夕,也欣赏他独一份的骄傲。

翰林的主殿叫做自省堂,通常掌院使便在那里当值。

李为将几位掌事学士叫到一起,一一向林霰述职。眼看冬天过去,春闱即将开始,会试的题目现在便要开始准备,周旦夕已经拟定了几个范围,至于最后用哪个还需林霰拍板。

对此周旦夕虽然明着没说,但话里话外意思明显,觉得林霰不够资格做这个决定。

想来也是,翰林前任掌院使沈若珣在位几十载,手下门生要么入内阁,要么进六部,与他相比,林霰确实还稚嫩许多。

不过林霰也不恼,无论是周旦夕还是别的学士,他们所有的质疑林霰统统接受。他将周旦夕拟好的几个选题收下,好脾气地说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审阅。

周旦夕冷笑一声便走了,一道进来的学士也纷纷退下。

李为简单收拾一下议事厅,有礼道:“林院长,那学生也告退了。”

林霰点头应允,将周旦夕的议题暂放一旁,捡起昨日未看完的账册接着看起来。

账册是户部呈上的收支明目,大历国库亏空已久,户部的账不明不白,连钱花在何处都讲不清楚,更不用说其中有多少贪墨。

林霰这几日得空便在理账,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这时候,当值的学士来报,说宸王要见他。

林霰将算盘拨的劈啪作响,头也没抬:“请他过来。”

赵珩人还没到自省堂,先听见了算盘声。他前脚踏入议事厅,林霰的算盘刚巧拨到最后一位。

林霰起身相迎:“王爷怎么来了。”

“父皇让本王向大人讨教,本王这不就来了。”赵珩面上和气,往桌上一看,“林大人在算账?”

林霰就着刚才算出的数,用朱笔在本子上打出一个圈:“在看户部的本子,年关将至,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本王正是为此事而来,早朝时父皇批下的款数不小,户部今年的预算已经超支,再加上这一笔恐怕真的入不敷出了。”

赵珩看着林霰手边的算盘,也打着心里的算盘。请神节多年来一直由赵安邈主持操办,赵安邈爱好铺张,年年将请神节办的奢靡辉煌,老皇帝的胃口就是她养叼的。今年也不例外,请神节的各项开支全是顶级,一张张单子开下去,东西都做好了摆在宫里,款还没结,就这么交到了赵珩手上。可国库亏空是事实,户部拿不出钱也是事实,现在请神节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赵珩筹钱筹得上火,既然皇上点名让林霰帮他解决难处,这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该鞭打问责的可就是林霰了。

林霰为难地摇起了头:“西海才打完仗,岷州一带财政完全停滞,战后治理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入冬以来,大历各地雪患不断,赈灾拨款必不可少。而且快过年了,庆贺大典也要办,年后昭月公主去回讫和亲,嫁妆、车队,哪一样都是真金白银。”

一笔笔账算下来,后面还有那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赵珩抱着看戏心态,佯装给林霰出主意:“父皇不是才抄了杜隐丞的家?”

“这也只能解燃眉之急。”林霰又开始拨算盘,“大公主留下的坑太多了,能不能填上还是个未知数。好消息是今年南方各县收成不错,等户部清缴完税银,说不定还能缓和一二。”

大历按田地征税,农田越多越能多收税银。

赵珩若有所思地看着林霰,眸光一瞥,落在他桌角上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书,最上面那封的封面上赫然写着“粮税兴废之利得”。

林霰算完抬头,视线和赵珩短暂相交,随即不动声色的将桌上几封文书倒扣起来。

越不让人看反而越引人兴趣,赵珩见状笑了一声:“林大人这么见外?”

林霰很是有礼:“底下人钻研多日送上的春闱议题,都是没有定论的东西,不便提前透露,王爷见谅。”

赵珩扯着嘴皮子动了动,没再多说,转身便走了。

林霰将文书翻了回来,手指不轻不重敲在面上。

门外,周旦夕望着赵珩远去的背影,提步走入了自省堂。

林霰见到他并不太意外,淡淡问道:“怎么回来了。”

周旦夕手上还奉着茶,闻言将茶托置于桌上,收手时扫了一眼压在林霰手底下的文书,继而又多看了林霰一眼。

“南方今年收成确实不错,税点也由此拔高,但税钱一直收不上来,究其原因,田主手握粮米金银,耕农承担税负。我选这个议题,是想解决南方耕农弃田、流民为患的问题。”

林霰看向他:“我知道。”

“你知道?”周旦夕从林霰手下把文书抽了出来,举到他脸上,“如今国库亏空,皇上一意孤行大办请神节,你知道这议题落到宸王眼中会变成什么?他若以此为机大举搜刮南方,按如今的形势,今冬南边定要失控!”

周旦夕言辞逐渐激烈,林霰看上去仍然不咸不淡,他甚至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然后呢?”

周旦夕被他的态度激怒:“什么然后!”

“南边失控之后,会怎么样?”

“南边若是失控,那就……”

到时大批无法负荷税银的耕农弃田流浪,南方大批流民聚集,势必引起暴动,被地方官粉饰多年的流民之患一定会摊到皇帝面前,而造成这一切不合理的根源——田税之策和耕农与田主之间的矛盾必定会被重新审视。

周旦夕猛地消了音。

林霰端起桌上的茶,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流经喉管,沁入肺腑,带来几分暖意。

“没事就出去吧,我还要看下户部的账。”林霰说。

周旦夕深深看了林霰一眼才离开,走的时候不忘替林霰关上了门。

林霰在翰林院吃过午饭,饭后去御书房陪赵渊下棋。

御书房暖香四溢,又是午后,赵渊没下一会便打起瞌睡。

林霰一个抬头发现赵渊合上眼睡着了,他缓慢放下手里的棋子,安静地等着。

赵渊的瞌睡没打多久,大约半炷香的功夫便突然惊醒了。

林霰起身扶住老皇帝,抬手揉了揉他的后心:“皇上,让人送您回广垣宫休息?”

赵渊气息不稳,缓了片刻才摆摆手说:“这几日朕睡得不好,总梦到些奇奇怪怪的人。”赵渊转动着手上佛珠,望了眼窗外:“梦里也是这样的天,下着大雪,叫人心里不舒坦。”

林霰坐回对面,说道:“今年冬天雪是多了些,瑞雪兆丰年,这是好兆头,皇上切莫忧思过重。”

赵渊重重“嗯”了声:“你说得对,瑞雪是吉兆。”

老皇帝如释重负,一抬头,林霰半敛着眸子正在看窗外的雪。

赵渊微微一怔,不由自主被林霰的眼睛吸引过去。

佛珠拨动的哗哗作响,林霰转回来:“皇上,还下棋吗?”

赵渊浑浊的双目微微眯起,旋即笑了一声,继续跟林霰下棋。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晚,早上入宫特意交代了一言不用来接,林霰本打算自己回去,不料才过午门便发现了府上的马车,符尘靠在车边打瞌睡。

林霰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不是说不要来接我吗?”

符尘逮着林霰的手搓一搓,笑嘻嘻地问:“先生,今天好吗?”

林霰点点头。

符尘接过他的披风,医者本能又问一句:“有按时吃药吗?”

“吃了,放心吧。”

林霰确实有点累了,想先上车休息一会,等他撩开车帘,不想里头还坐了个人。

“愣着干嘛。”霍松声笑着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

霍松声是武将,又不常在长陵走动,平日若是没事不太爱往宫里跑,他这几天睡了个舒服,起来后便去公主府看望赵韵书,给时韫做师傅,教他练拳。

林霰弯腰上车:“你把符尘喊来的?”

“外面还下着雪呢,你一个人回去我怎么放心。”霍松声捏捏林霰的肩膀,“累吗?冷吗?饿不饿啊?”

“还好。”林霰身上肉薄,一捏一把骨头,霍松声手劲大,捏的他有点疼,于是缩了一下,“不用了。”

“弄疼你了?”霍松声放开手。

“没有。”林霰摇摇头,“我不累。”

林霰面露倦色,往后靠在软垫上,用力掐了掐眉心。

霍松声说:“不舒服要说,别逞能。”

“好的。”林霰答应得快,“没不舒服。”

霍松声跟他讲今天都做了什么,说时韫身手不好,四肢不协调,功夫总练不到家,让他头疼。

林霰安慰他道:“能自保就行,不用强求。”

霍松声问说:“时韫见了我就问先生,等你空了,要不要去看看他?”

血缘关系是很神奇的存在,时韫天生对林霰抱有好感。

林霰轻轻摇头:“我不合适去公主府,有机会再说吧。”

林霰与赵韵书无亲无故,外男与寡居公主会面,传出去不像话,林霰不想赵韵书被人议论。

霍松声知道他有顾虑,也不强求,只说:“你何时若想见了告诉我,我来安排。”

天色已黑,这个时辰长陵街头很是热闹。

霍松声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在林霰身边尤其压不住,话多的一刻不停,像极了小时候。

林霰看着他,偶尔附和,偶尔笑一笑,说的不多,但听得认真。换别人他肯定就烦了,可霍松声不一样,一日疲惫似乎也在他生动的表情中缓缓扫空。

霍松声说到一半,发现林霰看着他的眼神很专注,那双沉甸甸的眸子里什么都没装,只有他。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霍松声凑近林霰,气息似有若无扑在林霰脸上,“你这个眼神,让我有点……忍不住。”

林霰轻轻眨眼,转开脸。

“又躲什么。”霍松声捏着他的下巴,将人转过来,“先生,你读书那么厉害,是不是也很会欲擒故纵?”

林霰眼睫微微颤动:“乱讲。”

“哦。”霍松声的拇指不住地摩挲林霰下颌处的皮肤,“你的脸热的好快啊。”

他用牙轻咬林霰的下颌,咬的林霰颌骨绷紧,现出冷硬的线条。

“别闹。”林霰往后让了一下,“快到家了。”

霍松声的吻总是又热又湿,他像一道热浪,不停向前翻涌,直到将林霰倾吞。

太热了,连呼吸都是潮的。

霍松声的唇齿啮咬着林霰的嘴唇,滑腻的舌尖探进去,勾勾缠缠,亲的林霰禁不住闭上眼睛。

霍松声发现林霰在回应他的时候,天灵盖都快麻了。

林霰对他的“纠缠”总是一味放纵,他嘴上拒绝,行动上被动承受,哪怕霍松声万般引诱也岿然不动,除了霍松声强迫他张嘴的几次,几乎从未主动回应过他。

霍松声像得了令箭,连呼吸都粗重了,更用力地吻了回去。

林霰蹙起眉,唇肉被磨痛了,惩罚般咬住霍松声的下唇,微微施力。

霍松声后背发麻,被林霰咬的,甚至小声哼了一声。

林霰睁开眼睛,黑沉沉,乌泱泱的的眼睛里,翻滚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他松开霍松声,退开一些:“老实一点。”

霍松声不满地看着他,黏上来:“我哪里不老实了,我老实得很。”

他最不老实的就是手,林霰按住他:“好了,嘬半天了。”

霍松声歪倒在林霰身上,气息很沉,沉沉的呼吸尽数打在林霰颈侧。

林霰想拨开他,又显得欲盖弥彰,便一直忍着,忍到身体控制不住的出汗。

“你很热吗?”霍松声一根手指轻划过林霰的脖子,喉结处按了按,“好潮啊。”

林霰被霍松声按的想咳嗽,他偏过头咳了两声,再转回来时喉结已经被霍松声叼住了。

“先生……”霍松声在林霰面前缓缓蹲了下去,他的手摸到林霰的腰带,仰脸看他时,嘴角挂着痞气的笑,“你穿红色真好看,看起来好正经。”

林霰瞳孔微动,腰带被霍松声解开了。

“可是……”霍松声舔舔唇,低声说,“你烫的好不正经啊。”

作者感言

十七场风

十七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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