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大将军霍松声和翰林院长林霰不和的消息也不知是谁传的,反正差不多山炸完了,两边队伍都知道霍松声跟林霰关系不太好。
巨石炸出一个仅一人通行的洞,大家将分好的粮食背在身上,羽林军在前开路,翰林学生挨个跟在后面。
石头对面已经有村民等着,他们盼星星盼月亮把官家盼来,看见人就跪地谢他们救命之恩。
霍松声走在最前面,将人拉起来,让他们带路,先去往受灾区。
后半段山路要好走一些,没有受伤的百姓自发清理路面,就是为了官家第一时间可以到达灾区。
等真到了村子,所有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连片的茅草房和木板房尽数被大雪压毁,不断落下的大雪几乎将这里夷为平地,那一瞬间,霍松声和林霰的脸都失去了血色。
这场景像极了一望无际被大雪覆盖的溯望原。
当务之急是尽快开展救援,林霰询问村民,有没有空置的屋子可以堆放粮食。
村民说:“村上有个破庙,那里可以放粮食。”
村子里的房屋基本都是草或是木头搭的,很容易被压垮,幸存的村民全部聚集在破庙里。
大家将自己辛苦背上来的粮食存放好,留下几名学生在这里帮忙照顾村民,其余的全部跟着大部队进村营救。
霍松声到这儿之后就没怎么开过口,一声不吭拿着工具铲雪,和羽林军一起搬压在顶上的木桩。
这么恶劣的天气,人在外面待一会就冻的行动困难,被压在大雪和重物下的人恐怕也凶多吉少。
天渐渐亮了,起初他们还能找到幸存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尸体被挖出。
霍松声仿佛不知疲倦,偶然一个抬头,他发现远处临时搭建的小棚子底下已经摆放着一排了无生气的人。
他突然感到恶心,从雪堆上跑下去,蹲在一边吐。
林霰正在统计死亡人数,抬头看了眼他,将手中纸笔交给周旦夕。
“怎么了?”林霰的手刚搭上霍松声的背,那人竟然反应很大地躲了他一下。
“松声?”再吵架也不至于这个反应,林霰觉得霍松声状态不对,抓了下他的胳膊,“你怎么了?”
霍松声头皮发麻,肠胃全都搅在一块。
他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一直在忙活,没怎么吃东西,吐也吐不出什么,但难受是真的。
霍松声接过林霰递来的水漱漱口,站起来吸一口凉风。
他脸色难看到和林霰有的一拼,林霰非常担心,摸了下霍松声的脸:“说话,别让我担心。”
霍松声肺腑里都是冷风,这让他身体的四面八方都在感受疼痛。他灌了两口水,用力擦着嘴巴,嘴唇被大力擦到通红。
林霰阻止他近乎自虐的动作:“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脆弱的。”
霍松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期待能得到怎么样的回答,林霰习惯在他面前隐藏自己,习惯了闭口不谈,所以霍松声也习惯了自说自话。
“你知道我在溯望原找过你吗。”霍松声的视线慢慢转移到林霰脸上,他眼中的痛意太明显了,横跨十年生死,肆无忌惮地闯到林霰面前,“就像现在这样……”
霍松声摊开冻红的双手:“我翻了不知道多少具冻僵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我看着曾经一张张熟悉的脸变得面目全非,既希望其中没有你,又希望有你。”
林霰第一次听霍松声说这些,刹那间的想象将他带回十年前的战场。他浑身巨震,几乎被霍松声的话穿透了。
“我希望你活着,哪怕希望渺茫。”霍松声狠狠揉了一下眼睛,“但我也希望能找到你,我怕你死了,溯望原那么远,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溯望原的路那么远,戚庭霜第一次离开霍松声的身边,如果他找不到回家的路,连魂魄都无法再回去看一眼霍松声怎么办?
“所以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活着,能活多久。”霍松声看起来很悲伤,“你以为我承受不了你再次离开我,你错了,我没你以为的那么脆弱。我二十八岁,不是十八岁,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任,我只是想大家都还在的时候,不要留下什么遗憾。你究竟懂不懂我在想什么啊,戚庭霜?”
霍松声说完,擦着林霰的肩膀走了过去。
雪又落了下来,风霜卷过,林霰觉得眼睛很酸,也很难呼吸。
十七岁的霍松声,要怎样在一次又一次撕开自己的痛楚中,去辨认一具具冷透了的尸体。一面抱有希望,一面又说服自己接受,接受心爱的人已经离开的事实。
林霰始终认为,霍松声无法承受自己再一次离开的痛苦,所以一次又一次拒绝他,推开他,将他排除在自己的计划之外,连他想听的话都不肯说。
可霍松声比他厉害,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无师自通的学会与痛苦和解,在他遍寻不到戚庭霜的那一天,就已经懂得了拥有比失去更重要。
无法承受死亡、离别,和遗忘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是戚庭霜自己。
·
霍松声连续不断地忙了大半天,中途别说吃饭了,连口水都没喝。
人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东西,他们总能在翻出数十具尸体后,找到气息微弱的幸存者。
这次随行的除了符尧还有宫里的御医,伤者抬上来之后就在附近临时搭的棚子里诊治。
他们除了冻伤,身体上还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和骨裂,最严重的是被硬物贯穿。村里的条件太简陋了,仅靠三两个大夫根本来不及救治,破庙里很快堆满了人,哀嚎声阵阵。
林霰觉得这样不行,太多人挤在一起,特别还有很多病人,很容易引发传染性的疫病。
他向春信要了点人过来,先在村上划一块地方出来,单独为病患使用。除了粮食,他们还带了取暖的衣物和炭火。
霍松声临走前很有远见的叫人带了帐子,这可派上了大用场,这些帐子带的时候不占地,撑起来却很大,可以容纳很多人,一个个扎起来,远远一看特别像是军营。
一言特地为林霰留了一个单人的,里面生了火,铺上了被子。忙完后他去找林霰,林霰忙到现在没有休息,再这样下去人都要垮了。
林霰点点头,对符尘说:“你去叫霍将军,请他到营帐休息。”
符尘不太愿意:“那是我给你搭的!”
林霰说:“你先叫他,我待会就来。”
符尘这才别别扭扭地跑去喊人,谁知霍松声压根不领情,摇摇头说,忙完这波再说。
于是符尘屁颠颠跑回去找林霰:“他不去,他要干活。”
林霰应了一声,将手头上的事处理完,往营帐的方向走:“符尧在破庙?”
符尘说:“是的,我待会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林霰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经到达极限了,他进到营帐里,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
符尘想替他脱衣服,林霰趴在床上,闷着咳嗽。
“符尘,”林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去找松声,就说我不舒服。”
“啊?”符尘抓抓脖子,“先生,你不舒服我找符尧来,霍松声又不会看病。”
林霰闭着眼睛:“按我说的去。”
符尘只好再跑一次腿。
不多时,符尘回来了,这次多了一道脚步声,林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霍松声。
林霰一进门就躺倒了,这么半天姿势都没变一下。
霍松声走到他身边,林霰这样子根本不用装,他的身子就没几时是舒服的。
霍松声身上脏,手也脏,没直接往林霰脸上摸,而是俯下身子,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太烫了,林霰的低烧已经转化成高烧,而且不知烧了多久。
在外面一直撑着倒不显病情,进来一躺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霍松声赶紧让符尘去喊人,起身想要去洗个手,不然他都不敢碰林霰。
林霰以为他要走,烧的脑子都晕了,竟还知道去拉霍松声。
“别走……”林霰无力地勾住霍松声的衣角,声音微弱,“陪我睡一会,松声……”
林霰很快陷入了昏睡。
霍松声哪敢离开他半步,赶紧去洗了个手,回来帮林霰脱了外衣,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林霰的靴子是湿的,他的脚像冰块一样,长时间泡在湿鞋子里,脚上的皮肤已经发白打皱。
符尘将炉子里的火烧得更大一些,火舌噼里啪啦往上蹿。
霍松声双手裹着林霰的脚,掀开自己的衣服,直接将它塞到衣服里面。
霍松声腹部肌肉紧紧绷着,适应了好半天才不抖。
符尧来得很快,他似乎对林霰的病情早有准备,一来就要给他扎针。
霍松声眉头紧锁:“直接扎吗?”
符尧点头说:“那日在北镇抚司就受了寒,还没养好又来了这里才烧的这么厉害,得先将先生体内的寒气逼出来。”
林霰每次寒气入体严重,符尧就会用银针刺穴的方法替他驱寒,林霰可能也预料到自己免不了这份罪,因而提前让符尧准备着。
符尧在火上烤了烤银针,对霍松声说:“这个过程先生会很痛苦,以往我都要将他绑起来。”
霍松声愣在床尾:“能不能不绑?”
“那你将他按好了,”符尧说,“千万别让他乱动。”
就霍松声见过的,林霰扎针后的状态,应当有两次。一次在符山,一次在南林,但这一次是他真正在林霰身边陪着。
林霰是一个很好的病人,不折腾,也不闹,哪怕是疼痛,只要能忍他都尽量忍着,凡是为了治病,再疼也不会躲。
即便是这样,林霰从昏睡痛到清醒,第一针扎下去他就睁开了眼睛,脖颈上的青筋突兀的爆裂开,鼻息颤抖的不成样子。
符尘可能见过这场面,不忍心看,抱着凳子躲到营帐外面去。
霍松声往上抱住林霰,感受林霰在他怀里打颤。
那针插在林霰手臂上,很快符尧又落下了第二针。
符尧扎针间隙看了眼林霰,嘱咐说:“当心别让他咬伤自己。”
霍松声搂紧林霰,抬手抹掉他脸上的汗,发现林霰并没有咬自己,而是微微张着唇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林霰疼的神智都恍惚了,还分神想了想,今天这一遭恐怕要将霍松声连日来,为了让他出汗所做的努力作废了。
这么想着,林霰似乎能好过一点,连那么难熬的时间都仿佛走得快一些。
林霰体力不支,在扎针的后半段就没再睁开过眼睛,连疼痛都没有惊扰到他。
霍松声被银针顶端尖利的光刺痛,他抱着林霰,看着他的脸,手指轻轻划过他平缓的眉骨。
其实戚庭霜以前的长相很硬朗,不像现在这么秀气,他沿袭了北方人气质里的挺拔豪情,透过眼睛就好像能看见辽阔无际的草原。
如今这双眼睛里,有的只是一层厚过一层深深的阴霾。这片无法挥散的阴霾让林霰抗拒所有,所以他崩溃地哀求,一遍遍否认自己的过去,否认戚庭霜的存在。可霍松声今天逼了林霰一把,他将林霰撕开了,逼着林霰看清自己是谁。
霍松声划过林霰的鼻尖,手指落在他苍白无色的嘴唇上。
“庭霜……”
霍松声每一个咬字都很轻,像是怕林霰听见,怕他会为此增添一份难忍的疼痛。
符尧施针从来都很稳,快准狠地扎进去才能最大程度的减轻林霰的痛苦。
可这一次,他的手却抖了一下。
符尧抬起头,看向霍松声。
霍松声不知在想什么,停了很久都没有再说下一句,只是很温柔地触碰林霰的嘴唇,似乎是想将它揉出一点血色。
符尧扎完针,将林霰身上的银针一一取下。
霍松声捞起他的胳膊看了看,细密的针孔仿佛扎在他的心上。
“庭霜他……”霍松声捉着林霰的手,揣在怀里,“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许多事一旦问出口便没有回头路。
霍松声心里想,我们本就是一体的,那么多年前就是了,再痛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符尧收拾着东西,沉默着,半晌深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问霍松声,知道什么是冰肌鞘吗。
霍松声说知道。
传言那是南疆虫谷研制的一种神药,祛疤,生肌,可以生死人骨,但是它性寒,有剧毒,只消一点就能腐蚀皮肉,骨生骨,皮生皮,其中痛苦常人无法想象。
符尧并没有过多的渲染林霰遭受过什么样的痛苦,这是林霰的选择,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所以林霰用比常人用量高过十倍的冰肌鞘涂遍全身,忍受近一年皮肉反复撕裂的痛苦,最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但并不希望收到别人的怜悯与同情。他是个被仇恨折磨的疯子,如果不是凭着复仇这一口气,他早已死在白雪皑皑的溯望原上,不会再站在这里了。
所以林霰没有错,他惨痛的失去过,无法再接受重要的人从身边离开。
霍松声也没有错,他也惨痛的失去过,所以才要紧紧抓住现在。
符尧带着东西出去了。
这一天太长了,夜幕终于拉下来。
霍松声脱掉衣服,赤身钻入被子里,将林霰严丝合缝地嵌在怀里。
他摸林霰的后背,摸他嶙峋的骨,那把骨头那么脆弱,仿佛他微微用力就会断掉。
可这层虚假的皮囊之下,林霰的骨头又是那么硬,无论打断多少次,他都会重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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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霰在非常短的时间里做了很多个梦,零碎的片段,有时是在溯望原跑马,有时是和大哥比射箭,娘做的奶茶特别好喝,爹每次都要来抢。
和回讫的仗打赢了,靖北军班师回朝,大哥回家的时候,阿姐已经生下了时韫,大哥还不知道自己当了爹,兴奋的在屋里转圈。
长陵的雪景很美,老侯爷拿着鸡毛掸子满侯府找霍松声,赵玥掐着腰站出来打掩护。
霍松声躲在他后面,看见霍城就跳到他背上,催促他:“快跑快跑,我爹来了!”
戚庭霜背着霍松声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霍松声睡了一觉又醒来,蹭蹭戚庭霜的耳朵,对他说:“春天到了,陪我回南林吧。”
林霰缓缓睁开眼,察觉到按在腰上的手收紧了一下。
黑暗中,霍松声的眼睛亮的像星星。
林霰看着他,伸手环住了霍松声。
霍松声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的后背,懒洋洋的任林霰靠着他胸口。
他给林霰顺头发,发丝千丝万缕地缠绕在他手指间,很亲密。
林霰昏昏欲睡,很热,身上出了很多汗,可他不想放手。
霍松声亲他额头,慢慢哼起了节奏舒缓的曲调。
林霰在那样的轻哼里感觉到了安全和温暖,他的手掌贴着霍松声,抚过他带一点弧度的腰线。
“松声。”林霰喊得含糊,嗓音很黏。
霍松声答应着:“嗯?”
林霰抬起一点头,脸颊被霍松声新长出来的胡茬刺了一下。他好像清醒了一点,又似乎更加沉沦。
林霰摸了摸霍松声的胡茬,咬咬他的下巴,然后说:“好久没做这么好的梦了。”
霍松声抓住他乱动的手:“多好?”
林霰不动了:“所有人都在,真的是……太好了。”
他又睡着了,呼吸沉重,烧得很不舒服。
霍松声起初抱着他,后来自己也被困意侵袭,睡着后不知怎么变的,变成林霰困着他的姿势。
林霰抱的他太紧了,用那只残缺的手,将自己箍疼了也没放开。
霍松声肋骨被压着,有点喘不上气,他迷迷糊糊地推林霰,念了句:“戚桐语,我快憋死了。”
林霰无意识松了松手,但没过多久又重新搂了过来。
彻底清醒应该是第二天了,天还没亮,营地被雪映衬的如同白昼。
林霰睁眼动了一下,霍松声就醒了。
霍松声脸埋在林霰肩窝里,沉甸甸的呼吸砸着他,哑着声说:“再睡会。”
林霰的烧应当是退了,身上没有那么烫了,甚至有点凉。
俩人都只穿了条裤子,皮肉贴在一起,这样抱在一块儿很舒服。
霍松声半边身体压在林霰身上,林霰一只手搭着他的腰,也像是把霍松声按在身上。
林霰划拉着霍松声的后腰,过了一会儿,霍松声不爽地“啧”了下嘴,但也没制止林霰的动作,只是说:“都快给你摸热了。”
俩人贴的那么紧,霍松声有什么反应林霰都能感觉到。
林霰顿了顿,掌着霍松声的腰将他转过去。
他从后面抱着霍松声,嘴唇贴着霍松声的后颈,问他:“还生气吗?”
多大的气现在都气不起来了。
没等霍松声说话,林霰又跟了一句:“别气了吧。”
霍松声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
林霰手伸到前面,摸摸霍松声的小腹:“你的疹子都消了。”
霍松声说:“本来也不严重。”
“不喝酒了,行么?”林霰在问他,语气却不是商量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命令。
霍松声挑起眉,回头看了林霰一眼,很意外的,林霰的表情很认真,也很严肃。
他转回去:“你刚刚看起来很凶啊。”
林霰安抚般往下摸了摸:“行么?”
霍松声呼吸一滞,被拿捏了:“病好了是吧,手不疼了?”
“不影响。”林霰说,“我用的左手。”
霍松声闭上眼睛,手搭上林霰的手腕,意志力很不坚定,也不知道是想推他,还是不推他。
林霰问了第三次:“霍松声,不喝酒了行不行?”
霍松声端不住了,咬着牙举手投降:“你说了算。”
……
霍松声抱着林霰喘气,闷在林霰身上,黏糊糊地蹭着他。
春信从现场过来,没进来,站在帐子外面喊霍松声,叫他起来。
霍松声懒懒应了声:“你先去,我马上来。”
等脚步声渐远,霍松声拱着林霰的胸口发神经:“我起不来了!你看着办吧!”
林霰捏捏他的后脖子,曲起一条腿挡着霍松声:“起来吧,不早了。”
霍松声热燥燥的,浑身是劲,抬头点了点林霰的下巴:“你再睡会,今天别出去了。”
林霰是翰林院的主心骨,不可能不出现,他敷衍着霍松声,先把他劝起床。
霍松声艰难的将自己从林霰身上撕下来,快速穿好衣服,顾虑到林霰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问他:“饿吗,让人给你送点吃的。”
林霰病没好透,也没有胃口,说自己不饿。
霍松声想了想:“你先睡吧,我看看有什么你能吃的。”
他穿戴整齐出了门,休息够了,也是被哄好了,一整个神清气爽。
村里一夜都没停过,羽林军和翰林的学生轮换着休息,天气恶劣,已经有学生扛不住生病了。
霍松声巡视一圈,问了下现在的情况,春信跟他报告,说现在人手不够,一部分人要休息,一部分人要照顾病患,药材也紧缺,已经派人下山去取了。
“村里有能帮得上忙的人吗?”
春信点头说:“帮着呢,但是倒塌的房屋靠人去清理还是太慢了,这没办法。”
这确实难,他们已经把带来的东西最大程度的利用了,但条件和人手都有限,很难再有大的进展。
霍松声去破庙看了看,那附近隔了几块地供伤者治疗,但救命的草药不足,必须尽快补齐。
符尧忙了一夜没有休息,霍松声看他脸色都不好了,强逼着让他去睡觉。
村里有负责照顾灾民起居饮食的妇人,体恤他们辛苦,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吃的。
妇人端了碗鸡蛋羹给霍松声,调过汁的,很香,鸡蛋不剩几个了,这份是她特意给霍松声留的。
霍松声谢过人家,没舍得吃,热乎乎的一碗让一言送去给林霰,不忘提醒他吃药。
林霰已经起来了,周旦夕和李为都在他帐子里,他披着外衣坐在一边同他们说话,跟他们说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一言把鸡蛋羹放到林霰面前,太香了,闻的人都流口水。
林霰停顿一下,看看周旦夕和李为:“你们……吃吗?”
李为摆摆手:“大人你还病着,赶紧趁热吃了吧,外面多了是。”
林霰原本没什么胃口,闻到香味才觉得饿。他低头喝蛋羹,边听周旦夕和李为讲话,吃的小腹暖暖的,指尖也生了热。
营帐外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哭叫。
发生了这样的灾祸,百姓的情绪都顶到了极致,没人能平静的接受亲人在自己眼前离去,崩溃在所难免。
林霰出去看看,正在他门口哭的是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他的母亲和小孩昨天就被挖了出来,已经过世,刚刚官家人告诉他,废墟下找到了他的妻子,还活着,但情况不容乐观。
他的妻子被一块断裂的石板压在胸口,大夫去看过,这石板一直压着,人坚持不了多久,但石板不可轻易移动,拿开人立刻就会没命。
男人悲痛欲绝,跑到这里来请大人做主。
林霰能感受到男人的无助,对方看他的每一眼都充满乞求,希望他能拯救自己的妻子。
林霰问跟着过来的学生:“伤者情况怎么样?”
学生说:“已经意识不清楚了。”
林霰将男人扶起来,拍拍他的肩:“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