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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少将行 十七场风 2980 2025-08-28 08:35:42

按照传统,大历每逢新年要休朝三天。

不过眼下情况特殊,赵冉约了林霰和霍松声以及六部一块喝早茶,其实是为了谈国事。

昨夜赵冉临时住在长陵宫东六所之一的皇子殿内,大历律法,皇子成年后便不许在宫中居住。赵渊的子嗣几乎都成年了,除了年少的赵时晞,其他皇子皆已搬离皇子殿,要么前往封地,要么住在长陵城中的王府里,若有皇子需要临时留在宫中过夜,也还是住在皇子殿内。

霍松声没怎么见过赵时晞,他这些年本就回来得少,加上赵渊有意减少赵时晞的存在感,别说他了,即便成日初入皇宫臣子,也很少见过赵时晞,所以霍松声在皇子殿碰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人,倒是赵时晞身边的嬷嬷会来事,叫赵时晞向他问好。

赵时晞和时韫差不多大,应当比时韫稍小一些,个头却比时韫高了不少。

皇子殿内要什么有什么,伺候的宫女太监不少,显然赵渊并没有苛待赵时晞的生活,只是不允许他随意离开这里。

可能是因为不怎么出门的缘故,赵时晞的肤色很白,平日里虽然见的人不多,但礼仪被嬷嬷教得很好,读书写字也没有落下,至少谈吐不错。

赵时晞手中还拿着一本书,霍松声打完招呼顺嘴便问了句:“看的什么书?”

赵时晞将书翻过来,露出上面的名字给他看:“《经国论》。”

是本讲如何治理国家的书。

霍松声又问:“看得懂吗?”

赵时晞诚实地说:“不懂的地方,我都圈起来了。先生休沐期后会来皇子殿,到时我再向他请教。”

赵时晞说话时,霍松声一直看着他,发觉赵时晞长的和赵安邈其实并不是很像。

他或许是继承了那个不知名父亲的容貌,一头微黄的长卷发,和明显比中原人颜色淡很多的瞳孔,都昭示着赵时晞的生父是一个异族人,更直白点说,是回讫人。

这些特征会随着赵时晞年纪越来越大而更加明显。

在赵时晞五岁的时候,曾有一年被带出来参加过家宴。

五岁的小孩儿正是可爱的年纪,赵时晞陶瓷娃娃般的长相太引人注目,那晚过后宫里的人便开始传他的母妃可能是某位异族人。不过赵渊从未透露过赵时晞母妃的身份,宫人只当皇上在外留了种,多的也不敢揣测,赵时晞的生母是谁至今也无人知晓。

霍松声心内唏嘘,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个错误,他或许一辈子都无法走出这座皇城,也一辈子都无法得到重用,无论他如何努力。

“嗯,好好念书。”霍松声做不了太多,但也不想破坏孩子的希望。

林霰跟霍松声前后脚进门,见他在院子里和赵时晞说话,自然地走过来。

翰林官服都是统一的黑色制,赵时晞面露尊敬,没让嬷嬷提醒先喊一句:“先生。”

林霰垂下眼睛:“殿下还记得我?”

观星宫宴那夜匆匆一面,彼时风雨交加,狼狈的小皇子在宫中奔逃,一下撞在林霰身上。

赵时晞点点头,说道:“记得,先生姓林,出自翰林,时晞的先生也来自翰林。”

这个林霰倒真没听人提起:“敢问殿下的先生是?”

赵时晞答:“先生姓李,单字为。”

林霰了然一笑,也问了遍赵时晞在读什么书。

赵时晞同他说了,林霰说道:“殿下的年纪该读四书五经,《经国论》过于晦涩,需要一定阅历才能读懂。”

赵时晞恰好有些问题,便翻开一页,向林霰请教。

林霰极有耐心地解答,不过他讲问题不单单是讲问题,他喜欢反问。问问题就是思考的过程,治国理政不是按部就班,需要有自己的思考,在反复的提问和思考中才能加深对问题的理解。

赵时晞脑中的那团雾便是在与林霰的对答间一点点明晰起来。

入殿的人逐渐多了,赵时晞对林霰行了一礼:“先生,受教了。”

嬷嬷担心打扰大人们议事,赶紧带着赵时晞离开了。

他们走后,霍松声撞了下林霰的肩膀:“你挺喜欢他啊?”

林霰顿了顿,说道:“一个人永远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但只要有希望,或许可以改变自己的将来。仇恨带来的杀戮和战争终止在我们这一代就好,孩子是无辜的。”

霍松声看着赵时晞远去的身影,又转过脸来,深深看着林霰:“我们能终止这一切吗?”

“能的。”林霰抬起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枯叶,“冬天总会过去,你看,阳光已经出来了。”

霍松声觉得林霰就是有这种能力,你看着他,听他说话,无论多遥不可及的未来仿佛都摆在眼前。

霍松声笑了笑,轻轻在林霰手心拍了一下:“你这个二叔做的很不称职啊,怎么没见你教你侄子念书啊,对别人家孩子倒挺上心,白瞎时韫天天念叨你,我都替他伤心呢。”

林霰顺势抓住霍松声的手,拢在袖子里刮他手背:“时韫只要开心就好,我之前有给他讲过一些诗书。但是……”

霍松声疑惑道:“但是什么?”

“我感觉他不是念书的料……”

霍松声护短得厉害,这人真够可以的,有这么说自己亲侄子的吗。

“哎你这人!”霍松声甩开林霰,“有你这样的吗,我真要跟你发火了!”

林霰憋着笑:“别发火了吧,大过年的。”

“你还知道过年啊,敢不敢把这话当着阿姐面再说一遍?看她不揍你!”

林霰摇摇头:“阿姐现在不舍得揍我。”

“那我揍!”霍松声架住林霰的脖子,从底下捏他脸,“今天回去你就给我看时韫念书去,我就不信了,我们家孩子还能被赵时晞比下去不成?教不好就是你不行,别什么都赖我外甥!”

“哎,头发!”林霰微微气喘,推了下霍松声,“松手!”

好歹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在院子里就闹开了,来来往往还有人看着,传出去都不像样。

赵冉走出来,生怕他俩打起来,赶紧叫人把他们拉开。

霍松声不让人碰:“我俩玩儿呢,没事。”

赵冉说:“多大了,怎么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霍松声放开林霰,看他脸蛋微红,鬓角也出汗了,满意道:“给我们林大人操练操练,那什么强身健体。”

林霰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理了理衣服和头发。他的衣服被霍松声弄乱了,束好的领口歪斜着敞开一点。

赵冉眼睛尖,看到点红色痕迹:“林大人,你脖子上……是不是松声刚掐着你了?”

他话音没落,林霰就已经把领子重新束起来了,一边扣扣子一边说:“嗯,没个分寸。”

昨晚闯祸的某人心虚地看向别处,嘀嘀咕咕地说和尚就是不懂,还说:“……这才哪跟哪儿啊。”

林霰彻底无语,话都不想跟霍松声说,撇下他先往议事厅去了。

议事厅人到的差不多了,赵冉让宫女太监先奉上早茶。

早点备得很精致,一人一份,有不同口味的粥、粉和汤包虾饺。

林霰那份是猪杂粥,他现在吃肉很挑,弄不好就容易犯恶心,霍松声把自己那份端给林霰,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耳语道:“你喝我的吧,姜撞奶,暖身子的。”

说着就将猪杂粥换过来,还把林霰的汤包换成了虾饺。

都吃上了,赵冉慢慢切入正题。

他今日将六部诏在一块儿,不仅要落实税改新政,还有件大事要商议,新年过去,眼见着就要开春,和亲大臣的人选得尽快确定。

有关税改是势在必行,新政必须要做,而且是尽快做。

昨天赵冉和林霰谈过这个话题,已经有了大致方向,除了林霰提到的那些,至于如何安置流民、如何帮助他们复业等还需讨论。

更重要的,无论是怎样改制,钱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可大历现在正缺钱。

户部尚书便说了:“今年雪灾盛行,各地赈灾、灾后重建需要银子,再要税改,帮助流民复工复业,给予补偿,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国库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银两。对了,还有宸王向开运钱庄借的那笔钱,这些时日下来利滚利也是个大数目了。”

户部都说没钱了,那说明朝廷是真的穷。

赵冉昨夜没怎么睡,将朝廷这些年的账目看了一遍,确实难看。他说道:“请神节最终也没办成,礼部带人去清点一下,看看哪些是能退的,折价退回去,实在退不了的,上称卖吧。”

再怎么卖肯定也补不上请神节送出去的银子,不过现在也不嫌少了,有多少算多少。

林霰捧着碗暖手,说道:“宸王那笔钱臣来想办法补上。”

“林大人?”赵冉意外地看向他。

“不管怎么说,开运钱庄的契定书上签的是臣的名字,臣来想办法也应当。”

霍松声被他这财大气粗的样子吓到了,偷偷扯林霰的袖子:“你哪来的钱啊!”

林霰故意逗他玩:“嗯,老婆本。”

“老婆……”霍松声震惊了都,“姓戚的!你还存私房钱娶老婆?”

都不知道他的重点到底是在“私房钱”,还是“娶老婆”上。

林霰笑了笑,低声说:“逗你的。”

那边礼部还在想办法:“之前为昭月公主准备的嫁妆,其实也可以适当精简一些。”

赵渊爱面子,公主和亲都是按最高礼制陪的嫁妆,赵安邈身份特殊,嫁妆更是价值连城,据礼部统计,这些东西光是运载就要将近一百辆车,此去回讫千山路远,难怪要过了年就出发。

赵冉当即决定精简昭月公主的陪嫁,至少一半。

一半都有很大水分,林霰再杀一刀:“殿下,留四分之一吧。此前公主和亲最高规制是金银珠宝十五车,二十五车足够体现大历国威了。”

况且路途遥远,那么多东西若是路上损耗也就白白浪费了,不如最大限度的加以利用。

户部尚书在纸上记下数目,拨弄两下算盘:“如果只是二十五车,公主的嫁妆倒是不成问题了。”

林霰起身去户部尚书那边,在他身后站着看了会账目:“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南方流民问题,否则民生不稳。殿下,臣先前与您商议过西海航道一事,待年后亦可提上议程。”

作者感言

十七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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