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公!”
夜深,内廷直房的烛火剧烈晃动一下。
秦芳若独坐烛下,手里一块上好的丝绸,正细细擦拭着一尊青花瓷器。
离秦芳若不远的长榻上歪着一人,屋内地龙烧得热,宸王赵珩敞露着胸口,神色慵懒地敲着一柄纯金烟枪。
尉迟骁脚步微错,瞥了赵珩一眼,秦芳若视线没从青花瓷上挪开,尖声细语地问:“出什么事了?”
尉迟骁这才回复:“霍松声出城了。”
秦芳若和赵珩的动作同时停住,秦芳若问:“林霰呢?”
“林霰还在林府,但是霍松声出城不久,林霰身边的暗卫全部撤下,也往城外去了。”
赵珩提着烟枪靠近烛火,火舌慢慢点燃烟头,缕缕青烟腾了上来,他眯着眼睛吸了一口,懒洋洋问:“他们一起走的?”
“分开走的,霍松声只带了几个侯府亲卫,看不出聆语楼暗卫是去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赵珩转脸看向秦芳若:“厂公,你觉得霍松声和林霰有关系吗?”
秦芳若讲话向来保守:“此话咱家不敢随意谈论。”
赵珩哼笑一声,缓缓吐出一口青烟:“有没有关系都不要紧,本王本想留松声一命,日后继续为我效力。可他偏要在此时出城,那便是自寻死路。”
秦芳若腆着脸笑,也不说话。
赵珩灭了烟,熄了火,拢起衣襟从榻上坐起来:“霍松声本王解决,林霰那边就交给厂公了。”
赵珩把烟枪留在桌上,沉甸甸的重物发出“咚”的一声。
屋内余烟未散,尉迟骁手里捏着锦衣卫从南方发回的密文,眼睛还盯着赵珩远走的背影:“厂公,南林侯快到长陵了,这份军报……”
秦芳若继续擦拭手里的瓷器:“咱家侍奉皇上几十载,皇上在位一天,就有你们一天荣华富贵。但花无百日红,皇权更迭近在眼前,咱家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你们考虑。”
尉迟骁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秦芳若说:“宸王背靠吴东,如果他登上皇位,日后就是你我主公。我们何必要为一个身份不明的乱臣,去得罪势头大好的宸王呢?”
尉迟骁听着弦外之音:“厂公的意思……”
秦芳若勾着嘴角,眼底现出浓厚杀意:“动作要快,林霰人头落地,咱家立刻上呈军报给广垣宫。”
·
谢逸走后,林霰了无睡意,回房换了身衣服,随后独自一人出了门。
冬天日出晚,林霰打着灯笼去了城北的宝华寺。
被邀请来赴请神节的僧人全部安排在了宝华寺,僧侣到这儿的一概事项,衣食住行等都是林霰一手操办,他不时会来看一看,所以今天出现在这里也不稀奇。
守门僧人给他开了门,天未大亮,但僧侣要上早课,寺中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林霰穿过一片竹林,晨间朝露沾湿他白色毛领,让他看起来十分冷峭。
了渡就住在竹园后面,他毕竟是皇子,虽然出了家,但身份在那,林霰在请示过赵渊之后,单独给他留了一间厢房,没有和其他人住在一起。
竹林幽静,很符合了渡的喜好。
林霰到达厢房时,了渡正坐在竹下念诵经文。
林霰没有立刻出声打扰,而是安静站在一边,佛语凝神静心,他听完全程,心慌的感觉也减轻几分。
了渡睁开眼:“先生来了。”
林霰缓缓回神,走上去:“早该来见殿下的。”
了渡喜欢喝茶,林霰从家里出来时带了一盒冬日新茶。
冬日茶涩味苦,一般人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了渡将茶泡上了,端上来,细品之下觉出甘甜。
苦后回甘似乎是亘古不变的常理,了渡摩挲着杯子外壁上深深浅浅的花纹,说道:“喝茶就是图最后那一口回甘,好像之前多少的苦都不值一提。”
林霰没碰茶,他已经睡不好了,再喝恐怕更无法入睡。
“王爷一路从南林过来,想必感受到了世间苦楚。”
“嗯。”了渡将杯子放下,“三年避世,不曾想而今大历已是毒疮遍地。”
许多事即便早有预设,不亲身经历仍然难以感同身受。
林霰说:“我答应过王爷,要让您名正言顺的回宫。”
了渡微微抬眼,等待林霰将话说完。
“今日节前家宴,王爷,您不可再缺席了。”
家宴是为庆贺新年,往年通常是在除夕举办,正巧今年除夕和请神节撞了日子,赵渊便下令提前一天举行家宴,请神节当日宴请群臣。
赵冉刚入长陵那天,赵渊身边的太监秦少长便亲自送上一封玉帖,玉帖一般是由秉笔太监代笔,上书家宴的时辰地点。今年却有一点例外,给到赵冉的这一封,是由赵渊亲自写的。
赵冉认得赵渊的笔迹,看到玉帖却并不意外。
赵安邈失势后,赵珩独大,霍松声虽被困于长陵,但终究要回到溯望原,宫中除了新起之秀林霰,已无更大势力可以遏制赵珩。
赵冉在此时回到长陵,赵渊未必不清楚他的意图,但他仍然主动示好,给赵冉一个台阶,亦是给他机会重回长陵朝局。
赵冉看向林霰:“这饭怎么吃,还请先生赐教。”
赵冉离开长陵太久,从前的势力早已被赵安邈和赵珩清扫干净,他如今在宫中境地,恐怕只比赵时晞好一点。
“殿下不必担心。”林霰说道,“您尽管去,剩下的全部交给我。”
他这样说,赵冉便明白了,那意思就是该说什么说什么,不必有后顾之忧。
赵冉现在是赵渊最放心的皇子,因为他没有权力。
林霰从宝华寺出来,天色已经大亮。
长陵街头丝毫没有过节的气氛,过路的人也不多,冷冷清清的,和往年大不相同。
穿着甲胄的士兵列队而过,端的一脸严肃,骇人得很。
等他们走过去,百姓三两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说,这两日城中总有军队巡游,弄得人心惶惶,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请神节临近,为了防止出乱子,城中增派士兵巡防是很正常的事,但很明显,现在士兵巡防的次数和人数都超过了正常的程度,所以才会让老百姓产生害怕的情绪。
林霰目光幽深,看着士兵远去的背影。
这些人恐怕不是正常巡防,极有可能是赵珩假借巡防名义,将自己的部下安插在巡防队伍中,以便提前在城中设下埋伏,拦住回城的南林侯。
林霰回府后立刻召集人手,将自己身边的杀手都调走了,命他们时刻盯紧城防司和赵珩。
林霰身边没人保护,一言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唯恐有个闪失。
晚些时候,周旦夕从翰林院过来,给林霰送今天的文书。
周旦夕跟了林霰一段时日,大事会先问过他的意见,遇到棘手难办的,也会和林霰商量对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是在共事时加深的,周旦夕佩服林霰的学识和处事能力,因此对他愈加敬重。
“大人。”周旦夕关上房门,像是有话要说。
林霰一夜没睡,抬眼时疲惫很明显:“怎么了?”
当朝文官大多庸碌无为,像周旦夕这样目光敏锐的不多。
只听周旦夕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我从宫中出来时碰见了李志秋。”
李志秋是上回和他们一起去佰侨乡救灾的羽林军,当时他抢着去炸山,引得霍松声另眼相看,所以林霰对他也很有印象。
林霰疑惑道:“他怎么了?”
周旦夕说:“他同我说,今日宫中家宴,皇上给近一成羽林军告了假。”
宫里的羽林军主要职责是保护皇帝,宫内设宴,调派过来守卫宫门、保护皇上的羽林军人数都是有规定的,视宴会等级而定。像今晚这种只有皇帝子女、妃子和重臣参加的家宴,在宫里巡防的羽林军只会多不会少,从没有告假之说。
周旦夕面色沉着:“我觉得有些蹊跷。”
林霰也觉得不太对劲,可还没来得及细想,符尘过来敲了敲门,说宫里的太监已经到了门口,是来接林霰去赴宴的。
林霰对周旦夕说:“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周旦夕走后,林霰简单整理一下衣服便进宫去了。
林霰如今是皇上眼中的红人,赵渊特地派了轿子来请,他坐在轿内,听得街道上脚步声非常齐整。
林霰推开窗,朝外看了一眼,列队的羽林军正朝城门口去。
林霰状似不经意地说:“怎么今日街上这么多羽林卫的兄弟。”
窗口下小太监陪轿而行,闻言回道:“这有什么稀奇,羽林卫负责守卫皇城,年关将至,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乱子。”
林霰的眼皮猝然跳动起来。
羽林卫存在的第一要义是保护皇上,其次是守卫皇城。赵渊不是给羽林军告了假,而是将他们调离皇宫,守卫皇城。
长陵乃大历国都,这么多军队在城中行走,甚至一部分已经出了城门,根本不像是例行巡防,更像是调兵堵截什么人……
林霰背后的冷汗霎时浮起,他猛地扶住窗沿,对外面的小太监说:“公公,我给皇上备的礼落下了,劳烦您调个头,让我回去取一下。”
窗外,小太监倏地笑了一声。
他抬起眼,略带轻蔑地望向林霰:“林大人,上了我的轿,可别想回头了。”
轿子突然在路中央停了下来。
林霰变了脸色,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太监说:“送大人去黄泉路的人。”
一道寒光自眼前闪过,林霰眼睛微微眯起,感觉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因为要入宫,林霰没让一言跟着,聆语楼的暗卫全被他调走了,眼下林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林霰的眼睛,他下意识偏过头,凭借身体记忆将冲到面前的人踢了出去。
林霰习惯随身带一柄匕首防身,他将兵器拿在左手,没打算坐以待毙。
提轿的车夫是暗卫伪装的,周遭还埋伏了几个人,人数不多,想来是看林霰身边没人,没将这个病秧子放在眼里。
林霰确实没想到,秦芳若谨慎小心了一辈子,竟然会选择赵珩。对于秦芳若来说,谁当皇帝并不重要,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有林霰手上的文书。
他因为文书被林霰拿捏,也因为文书动了杀心,被威胁的滋味不好受,只有杀了林霰才能永绝后患。
林霰跳下马车,长陵街道很宽阔,两侧是住家。
太监捋着头发站在一边,他很大胆的穿着宫服出来,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宫里的人在“办事”,不敢惹,也惹不起,纷纷躲进家里,路上一下清净下来。
暗卫手握长刀追在林霰身后,三两步就赶上他,劈头盖脸一刀砸下来。
林霰的匕首太短了,格挡时被用力抵下来,眼看锋利的刀刃就要划到脸上,他膝盖一顶,正中对方肋骨。
那一刀堪堪擦着脖子落下来,削断了林霰一缕头发。
林霰知道自己与对方体力悬殊,而且他们人多,抵抗起来根本没有胜算。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人多的地方。
林霰立刻起身,一名暗卫扯住他的披风,林霰反身一拧,让衣服绞住那人双手,随后一匕首刺下去,扎在他的小臂上,长刀落地,林霰将它捡起来。
那冷兵沉甸甸的,林霰却拿得极稳。
两个暗卫同时向他扑来,林霰后退避让,凌厉眉眼比刀锋还冷,竟横起一刀从暗卫左肩直划到右侧小腹。
太监变了脸色,指着暗卫:“狗生的东西,别告诉咱家,你们连个废人都拿不下!”
暗卫被这话激到,一刀刺向林霰心口,林霰提刀挡了一下,重压之下踉跄一步。就是这个当口,暗卫一脚正中林霰后心。
林霰只觉胸腔猛地呛住一口气,整个人已经扑倒在地,他的双膝狠狠砸在地上,倒下时左手撑了一下,又是挫骨的疼。
几把刀齐刷刷挥到面前,林霰手背一痛,被那太监用力踩住了手。
太监踩着他蹲下来,抬手钳住林霰的下巴,捏紧了抬起来,笑着说道:“林大人,厂公说了,他很喜欢你的手,让咱家一定好好招待。”
说着,他用力在林霰手上碾了一下。
林霰仿佛不知疼痛,煞白着脸在太监手中笑,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一抹鲜红:“是么,那我要多谢厂公厚爱了。”
太监的指尖掐进林霰的颊肉里,一道血痕留下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人若能早些看清局势,倒也没有今日了。”
林霰还是笑,十分不以为然:“厂公难道看清局势了吗?厂公以为杀了我,他忌惮的东西就不会公诸于众。厂公错了,我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留后手?我一死,厂公忌惮的东西立刻会公诸于世!”
太监狠狠掰着林霰的脸:“东西在哪?”
“想知道吗?”林霰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下去,玩味道,“杀了我,杀了我之后,厂公一定会见到他想要的东西。”
“林霰!”太监凶道,“你敢诈咱家?!”
林霰被刀架着脖子,此时还能淡定从容,幽幽说:“厂公既然要鱼死网破,那我们便拭目以待。”
那太监果然惊疑不定起来,他们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对林霰下手,可林霰完全没有面对死亡的畏惧样子,甚至大祸临头还能反将一军。
究竟是赌一把,杀了林霰,还是信他说的还留了后手?
太监一时无法决定。
就在此时,林霰猛地起身,额角用力撞在太监脸上。
太监吃痛惨叫一声,林霰已经反客为主,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抵着他的脖子,将人困在手中。
太监反应过来自己被骗,懊悔不及,愤恨道:“你果然是在诈咱家!”
林霰偏头朝着太监的脸,阴冷笑道:“兵不厌诈。”
他看向对面几个暗卫:“刀放下,否则我立刻杀了他。”
暗卫接的是秦芳若的令,任务就是要杀了林霰,他们完全可以不理会林霰手里的太监,直接上去杀了他。
那太监看出他们在犹豫,慌了神:“厂公是咱家的干爹!咱家若死了,他定饶不了你们!”
秦芳若的干儿子宫里宫外数不清有多少,暗卫互相看了一眼,低语道:“厂公说了,不计后果先杀了林霰。”
他们向对方点了点头,提刀上前来。
林霰匕首的尖端已经刺入太监脖子,太监大叫道:“不要杀我!林大人,不要杀我!你们不要过来!!!”
林霰左手微微颤抖,他用力握着匕首,往后退了几步。
这太监看来并无几分价值,显然已经被暗卫放弃,林霰大脑疯狂运转,还在思索脱困方法。
就在此时,空荡的长街那头突然出现一辆皇室马车!
有宫里的人来了!
暗卫打算速战速决,林霰看出他们的意图,将太监猛地向前一推。
暗卫竖起的长刀穿过太监的肚子,肠肉都拖了出来,太监瞬间没了气息。
林霰转身就跑,几步便被追上,他只觉后背发冷,是刀锋快要抵到身体。
说时迟那时快!
疾驰而来的马车突然断了绳子,马和车厢分离开,一名素衣女子策马而来!
“给本宫住手!”
长鞭“唰”的一声划破长空。
暗卫一咬牙,狠狠往林霰身上捅去。
但下一刻,手中长刀啷当坠地,一枚木簪插入他的手腕。
林霰愕然回首,见赵韵书翻身下马,鞭子一抽直接卷住三人,猛地将他们摔在地上。
赵韵书脚下就是兵器,她抬脚一踢,长刀直直飞出去连中三人!
暗卫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刀尖坠血,他们挨个倒地。
林霰强撑的一口气随着暗卫身亡也即刻散了,他眼前一黑,打了个趔趄。
赵韵书已经走到林霰身边,抬手扶住他。
林霰下意识要抽手,往后退了半步,赵韵书却直接拽住他的衣领,将他往马车上提。
公主出街都跟着侍卫,此刻赵韵书随行的侍卫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方才赵韵书猝然出手,他们都没来得及反应,大概没想到长公主消迹十年竟还这么能打。
赵韵书确实能打,她自小与戚家兄弟混迹在一起,更是与戚庭晔一同习武练剑,当年还上过战场。
林霰心肺都在难受,被赵韵书拖着走得很快,有些喘不上气:“公主,公主等等!”
赵韵书停下来,看着林霰的眼神很凶,像是在生气。
林霰弓着腰,扶着马车不停地咳。
赵韵书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霰半晌才缓过来,声音完全嘶哑:“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赵韵书站那儿盯了林霰一会儿,缓慢将那口气吐了出去,然后说:“上车吧,今夜宫中家宴,晚到不好。”
林霰有些犹豫。
赵韵书提起裙摆,率先上了马车:“上来,就说我们半路遇到,我一个寡妇没什么好怕的。”
“寡妇”二字让林霰的心狠狠刺痛一下,赵韵书和霍松声都非常知道如何拿捏林霰,果然林霰无法拒绝了,硬着头皮坐进了赵韵书的马车。
长公主的马车宽敞得很,林霰上去之后与赵韵书坐得很远。
赵韵书看上去也不想同他多言,丢了块绢帕给林霰,让他擦擦脸上的灰和血。
林霰左手手背红了一片,深处见血,他擦完脸,用绢帕将手包了起来。
车厢安静得过分,林霰看了赵韵书一眼,主动打破沉默:“小世子怎么没在?”
赵韵书说:“时韫病了,在府中休息。”
林霰一听,紧张道:“怎么病了?大夫看过了吗?”
赵韵书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天冷冻的,没什么事,已经好转了。”
林霰仍然揪心:“今年冬天确实太冷了,公主和世子都要保重。”
赵韵书点点头,她今天打扮的仍然素净,衣服上没有过多的修饰,但也可以看出为了家宴精心打扮过,裙摆叠了好几层。她的手就放在层层叠叠的布料上,左手按按右手,右手按按左手,借此压住因后怕带来的颤抖。
赵韵书回忆起方才:“松声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林霰并不想对赵韵书透露太多,为免她忧心:“松声有些事,晚点来。”
赵韵书知道他们有所隐瞒,便没再追问,只是说:“今日凶险,若非我刚巧经过只怕你很难脱身,以后身边还是留些人吧。”
林霰也觉得自己太过大意,他太在意霍城的安全了,因此被赵珩和秦芳若利用。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秦芳若既然敢当街对他行凶,赵珩也一定派了很多人去围堵霍城。
思及此,林霰又止不住的心慌。
他担心霍松声会遇到危险。
此刻出城的官道上,霍松声与春信御马狂奔,身后有大批暗卫追踪。
春信在马上回头:“主子,都是东厂的人!”
“秦芳若投奔赵珩了。”霍松声面色冷硬,说道,“必须尽快跟我爹会合,他那边一定出了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