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掉在地上,散开来,不止一块布,好几块揉成一团,上面有字,还有血。
赵渊看着霍城,见那位不紧不慢喝着茶,没想跑没挣扎也没打算动手的样子。赵渊在位几十年,自己也是在血雨腥风中走过来的,当下便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赵渊平复着呼吸,看上去比方才冷静不少,半晌问道:“朕方才忘了问,泉州出了什么事?”
殿内安静得过分,谁都不敢妄言。
霍城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喝着茶,完全不打算开口,赵渊看向赵冉:“你说,泉州出了什么事?”
“具体的儿臣也不清楚,只是听闻皇室有令加征税款,这才招致泉州之祸。”
朝廷税法征收不是小事,通常需要户部大臣共同商议,等拟定好方案再递呈皇上,皇上要看过,觉得可以施行,才会朱批加印,以天子名义昭告天下,统一实行。
国之律法没有朝令夕改一说,定好了秋日收就在秋日收,更不可能在北边用一套,南边用另一套,一来不好管理,二来异地异法有不公之嫌,易生民愤。
朝廷不可能搞两套税制,皇帝更不可能同意这么做,赵渊从未签过这样的令。
尉迟骁手按着绣春刀,皇帝瞥见他,勾了勾手:“你说东厂今日才收到被南方封锁的消息,信上都讲了什么?”
尉迟骁据实禀告,说南方因加征粮税而起事端,众多流民造反闹事,公孙武无诏起兵,南方已经乱成一团。
南方大乱,为镇压流民叛乱,公孙武先行出兵,联系长陵未果的南林侯亲自回皇城报信。前因后果串联起来,霍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此便有了解释,而赵冉的证言再加上东厂来信,完全可以佐证南方乱局始于朝廷加征粮税。加税是为筹钱,年关将至,请神节在即,谁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向百姓要钱?
赵渊指了一下地上的锦书,对赵珩说:“拿来。”
赵珩将那团皱布拾起来,刚看两行就变了脸色。
那是被他拦截的、有关南方霍乱的驿报。
赵珩把布团攥得更紧了,手背上的筋络鼓胀着撑起来:“父皇,儿臣……”
赵渊不容他多言:“朕让你拿上来!”
左右锦衣卫相当识趣,分别站在赵珩两侧,伸着手,就差硬抢了。
赵珩咬着牙把锦书交给锦衣卫,赵渊拿到东西,一行行地看,一张张地翻,到最后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赵渊原地晃了晃,竟站不稳了。
赵冉离得最近,赶紧扶住赵渊。
果不其然,锦书上报:泉州血案、三十万流民揭竿而起,斩知府、占府邸,南林侯霍城无诏调兵、公孙武率南方军抵达泉州镇压反民。
赵渊急怒攻心,视线时而清楚时而模糊,但声音却愈发沉静,叫人听了便生出恶寒。他吊着眼睛,用这样的姿态来确认每个人的位置,最后找到霍城,问道:“霍侯,加征粮税的旨意确实出自朝廷?”
殿上的气氛异常诡异,令人窒息的紧张感从每一处暗角侵袭而来。
霍城细细品着佳茗,舌尖上泛起的些微苦涩掩盖了鼻腔中的血气,他冷笑一声,哪怕面对着皇帝也毫不留情面:“回皇上的话,您的口谕,宸王的印玺,这些您不知道么?”
口谕在前,印玺在后,朝廷来的旨意,所有文书诏令皆可查证,这些东西霍城伪造不了,赵珩自然也无法抵赖。
近年来朝廷亏空不假,入冬后,赵渊也在和户部商讨,看来年是否要提高税点,弥补财政空虚。但一切未有定数,而且今年冬天北方大雪,不少农田庄稼受了灾,朝廷就是再强硬,也断不可能在此时向百姓伸手,这定会招致祸患。
谁能想到,赵珩恰恰做了这样的事。
铁铮铮事实摆在眼前,赵渊不得不相信,他的亲儿子竟然假传圣旨。不光如此,他还私自封锁所有来自南部的消息,企图嫁祸南林侯,将前来报信的南林侯打成叛贼,以此瞒天过海。
赵渊不禁往下深想,今天他赵珩可以拦下泉州血案,明天若是梅州、遂州、或有一日,溯望原出了事,是不是只要赵珩一句话,消息就到不了御前?现在摆在赵渊眼前的大历,究竟是真实的大历,还是赵珩想让他看到的大历?他被封锁在长陵之中,与外界隔绝,来日若是江山多了个君主,是不是只要赵珩不想让他知道,他就能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赵渊的脸色已经不能单用可怖来形容,他瞪视着赵珩,像是要将他扒皮抽筋:“宸王,霍侯说你是奉朕的命?朕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赵珩急促地提起一口气,昂着头:“父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儿臣从未有僭越皇权的念头!”
“你没有?”赵渊气极反笑,“那是朕冤枉你了?还是霍侯冤枉你了?既然你没有,那旨意是谁下的?冤有头债有主,旨令是从长陵发出去的,总有个出处,你看是你自己查,还是朕找人帮你查!”
“父皇!”
霍城扯起桌上的手巾擦了擦手,他手上沾了不少血污,将白色手巾都染红了。
“对了,还有一事。”霍城漫不经心地擦着手,想起什么似的,往边上看了林霰一眼,“开运钱庄的伙计正四处找你,说让你还钱呢。”
群臣的目光还没来得及从赵珩身上收回来,那边林霰把眉头都扬了起来:“我?”
“是啊,你。”霍城一副看戏模样,手巾往桌上一扔,然后起身,将林霰与开运钱庄签订的借条抖开,立在林霰面前,“过来的路上经过林府,闹事的快把你家门给掀了,我好心帮你解决,结果人家拿来契定书,白纸黑字签的你的大名,把我怼的哑口无言。”
林霰接过契定书,看了一眼,无辜地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若是面前有盘瓜子,霍城现在多半已经嗑起来了。他笑了两声,再看赵珩:“他说他不知道,你知道吗?”
赵珩矢口否认:“我更不知道!”
林霰带着契定书走到赵渊面前,指着最下面的签订日,说道:“皇上明鉴,契定书签订于辰时,当日臣辰时才从北镇抚司出来,在御书房被陛下召见,之后由霍将军送臣回府,臣与霍将军分别已过已时,怎么可能会在辰时出现在开运钱庄?”
赵渊面颊狠狠抽动,一行行一字字看完契定书,确认这是一份以朝廷之名向开运钱庄借款的欠条。试问宫中谁有这个胆子以朝廷名义借款再嫁祸林霰?契定书约定借款黄金万两,除了需要筹钱办请神节的宸王赵珩,谁敢一开口就借这么大一笔钱?
向百姓加征粮税还不够,赵珩竟敢私自向民间钱庄借款?!如此大逆不道之行径,赵珩究竟还背着他做了多少!
赵渊僵硬地夺下那张纸,过度睁大的双眼布满鲜红血丝,他像是要将赵珩吃了:“宸王,你好大的胆子!”
赵珩猛地站起来,抓起纸:“什么辰时已时,本王怎么不记得契定书上还签了时辰?!”
林霰说:“皇上,依臣看,不如将开运钱庄的老板提入大理寺,重刑之下一问便知。”
河长明身后的小官霎时瞪大了眼睛,他龇牙咧嘴冲着林霰,嘴里直骂他不厚道。
“还有这个必要么。”赵渊怒极反笑,笑容狰狞可怖,“宸王这个反应,不像是一无所知啊。”
下一瞬,赵渊怒不可遏,一个巨灵之掌狠狠甩在赵珩脸上!
赵珩被打翻在地,左脸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耳孔和嘴角不约而同流下血来,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半晌,赵珩用颤抖的胳膊支撑起身体。嘴角的鲜血挂在脸上,他抬手抹掉,寒冷的目光直逼林霰:“在这里等着我?林霰,你这趟北镇抚司进的可真划算啊。”
林霰淡淡一笑:“下官为何会进北镇抚司,宸王殿下难道毫无干系吗?”
林霰确实设计让自己入北镇抚司不假,但那段时日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赵珩的推波助澜也功不可没。
“是你诱导本王加征粮税!是你蓄意挑动南方内乱!是你提议以朝廷名义向开运钱庄借钱!”赵珩嗓音完全嘶哑,他啐了一口血沫在地上,“父皇!乱臣贼子在此,父皇明鉴!”
赵珩情绪异常激动,呕心气血般的指认,让人几乎无法怀疑他所言真假。
可林霰呢。
林霰只是漠然站在原地,他个子高,人却瘦,深红色官服衬得他肤色苍白胜雪,像是红墙上覆着的一层花白无色的霜。
“这罪名太大了。”林霰十分平静,目光坦然又澄澈,视线一点点从赵珩脸上,转移到赵渊脸上,“臣恳请皇上,彻查此事。”
赵渊尚未发话,赵珩跌跌撞撞爬起来:“查!立刻查!本王那日去过北镇抚司!东厂锦衣卫皆是见证!”
赵珩上前几步,抓住赵渊明黄色袍袖一角:“父皇!儿臣固然有错!错在无力承担请神节开销才出此下策!但林霰居心叵测,利用儿臣一片拳拳孝心设计构陷儿臣,才招致今日祸患!请父皇明鉴!”
林霰和赵珩,左一个请皇上彻查,右一个请皇上明鉴。
赵渊杵在殿中央,耳畔轰鸣。
他看向林霰,那是他的宠臣,曾拒绝翰林邀约,此次入长陵是他亲自写信请来的,在赵安邈被贬后,宫中急需新生力量抗衡宸王和霍松声,亦是赵渊一力将他送上如今这个位置。
赵渊实在想不通,林霰一个没几日好活的病秧子,对皇位没有半点威胁,何故需要去构陷一个皇子?
赵珩深知赵渊疑心病很重,见他表情松动,又继续陈词:“父皇!您不要被林霰骗了!此人城府极深,当初安邈受害皆是他在背后操纵,如今安邈失势,朝中只剩我与他争权,他是觊觎大历的皇位所以才会使出诡计陷害儿臣!父皇,此等贼人,您一定要看清楚啊!”
赵渊低垂着眼,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卑微的儿子。
赵安邈年后便要启程去回讫和亲,同时,他会任命霍松声作为和亲使臣沿路护送。
回讫等待机会进攻大历很久了,一定不会错放这个机会,所以赵渊也要利用这个机会削弱或是铲除霍家在溯望原的力量。
这样一来,长陵宫中只剩赵珩一股势力,为了平衡皇室权力,赵渊已经破格提拔了林霰,现在赵冉又突然起意回到长陵,以退为进,实则也打起了皇位的主意。那就是说现在宫里,至少有三个人可以坐这个位置。但林霰也明明白白告诉过他,自己根本不想做皇帝。
可他若是在撒谎呢?
宫中局势变化万千,赵冉离宫三年,不仅没有兵权,朝中也没有势力。林霰又与他不同,补位的官员都是经过林霰之手筛选而来,赵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意让他在宫里培养人脉,为了能让他与赵珩抗衡。
可现在赵冉回来了,无权无势,人也聪慧勤勉,比林霰少了许多歪心思。更重要的,林霰是宫外接回来的皇子,他的身份在百姓眼中永远是个迷。
赵氏江山最后一定会落入赵氏子孙手中,赵渊可以给林霰正名,但他堵不住世人悠悠之口。林霰确实因为病弱比其他人都好控制,可他要是死在赵渊前头呢,那时赵渊年迈,身旁再有人起不臣之心,到时再要应对就错失良机了。
赵渊眼神一暗。
在场的人所不知道的是,赵珩这几句话几乎决定了林霰的生死。
赵渊也确实动摇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霍城突然笑了一声。
赵渊阴沉着脸:“霍侯,你笑什么?”
霍城的笑意非常短促,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讥讽。
他坐在案前,支起一条腿,胳膊便随意搭在膝盖上。
广垣宫明亮的烛火前,他身上的血迹异常艳丽。
“皇上不问问,臣是如何进来的吗?”
赵渊脸色又是一变。
不久前那阵开战的号角犹在耳畔。
霍城五指放在案上,从小指到食指,指尖流畅地敲打在檀木桌上,发出笃笃的响声。
那节奏很快,让人听了就觉得焦躁不安。
在那样的声响中,霍城又问了一句:“皇上,今日家宴,怎么不见羽林军总统领元丰?”
家宴除了皇亲国戚外,还有朝中重臣,羽林军护卫皇上,每年元丰都会出席。
赵渊左右看了一圈:“元丰呢?”
殿上一片沉默。
霍城敲击的节奏缓了下来,“啧”声说:“元丰啊,真够难缠的。”
赵渊立刻反应过来:“他去拦你了?!”
“不止。”敲击声停下了,霍城幽幽抬起眼,“今夜,大□□林军聚集在长陵城口,不知是奉了谁的命,要治老臣于死地呢。”
说着,霍城“哦”了一声:“他说请臣去大理寺,敢问大理寺如今是何人监管?是这位林大人……”
霍城撩起眼皮:“还是宸王啊?”
赵渊不禁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赵珩脸上的愤恨、惶恐、惊惧、卑微退潮般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不悦、恼火、阴诡和狠厉。
他像是陡然间变了一个人。
“嘁,原本不想到这一步的。”赵珩一点点松开抓着赵渊龙袍的手,不屑地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快要干掉的血迹,“父皇,要怪就怪霍老侯爷回来的不是时候。”
话音方落,突然广垣宫大门被人破开。
众多身穿羽林军服饰的官兵举着长枪闯入殿内。
他们很快将这座宫殿包围,不止是殿内,就连殿外也早已被团团围住。
秦芳若高喊:“护驾!护驾!”
然而能护驾的羽林军,已经刀尖向内,直指皇帝了。
赵渊如朽木般僵硬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不断地后退:“你……你要造反吗?!”
事已至此,赵渊彻底明白过来,如若方才霍城动作再慢一点,只要赵珩拿着羽林军调令前往城外诛杀南林侯,等霍城伏诛,赵珩伙同吴东军借口镇压公孙武谋逆,举兵南下,杀了公孙武,趁机收拾南方乱局,所有真相皆被掩埋。到那时候,赵珩就是讨伐贼子的功臣,天下民心尽归他所有。这条路赵渊如此眼熟,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登上至高宝座?赵珩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赵珩轻轻一笑,摇晃着手上正热乎的玄铁令牌:“父皇年事已高,操劳国事于身心有损,不如就此歇息吧,以后万事皆有儿臣替您分忧。”
赵渊积攒了一整夜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站得高高的,双手撑在长长的桌案上,将所有手边能够到的东西,碗、盘子、酒杯,尽数往赵珩身上砸:“你还想弑君弑父?!”
赵珩往旁边走了两步,赵渊那些东西便一点没落到他身上。
随后他微笑着,轻描淡写道:“那儿臣成什么人了,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伺候您颐养天年,寿终正寝,不过……”
赵珩阴森森看向殿上其他人:“这些人,儿臣便不会客气了。”
此言一出,赵珩那些叔叔伯伯纷纷跪地求饶,转瞬便投靠赵珩,说愿意尊他为新皇,并且自请去封地,永远不回长陵,只求留他们一命。
赵珩鼓鼓掌:“好,很好,还有没有人愿意投奔本王,本王开恩饶你们不死。放心,本王言出必行,不会出了这个门就翻脸不认人。”
赵渊看着他的嚣张模样,高声怒吼:“你这逆子!反贼!!!”
赵珩照单全收,毫不理会赵渊的愤怒,随手抽出一柄长剑,羽林军的剑又沉又重,赵珩拖着它,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痕,刺耳的响声戳弄人的神经。
“父皇,儿臣确实说过不少谎。”赵珩走到林霰面前站定,“但有一件事,儿臣当真没骗您。”
赵珩抬起剑,架在了林霰脖子上。
冰冷的剑锋离林霰的动脉不过毫厘。
“林霰此人心怀不轨,所图之事,皆不能为人所言。”赵珩气势骇人,像是磨人神经般,用那剑不住的在林霰肩上前后挪动,若是一个没把握好,剑锋碰到皮肉,当场便能取林霰性命,“他伪造身世,蓄意来到长陵,和霍家关系不清不楚,不知安得什么心思。”
生死当前,他期待能从林霰脸上看到任何跟害怕相关的情绪。
可令他失望的是,林霰像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不怕死,他来到这儿,算计了那么多人,一早就没想过善终。
赵珩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霰,说道:“林霰,你现在跪下求本王,本王会让你死个痛快。”
林霰连眼睛都没眨:“王爷编故事的水平一流,若我此时下跪,岂不是坐实了我构陷皇子的罪名。”
“林霰,你说谎不眨眼的水平也是一流。”赵珩彻底折服。
“哦。”林霰相当配合地眨了眨眼睛,笑道,“那我们彼此彼此。”
赵渊又扔了个花瓶下来。
极清脆的一声,破碎的瓷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给朕杀!”赵渊盛怒之下已经听不进其他的话,“今日谁能将赵珩拿下!朕赏他黄金万两!!!”
赵珩看了赵渊一眼,转回来说:“好啊,本王先解决了你,再解决其他人。等本王将这里清理干净,外面的霍松声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说完,作势便要拉动长剑。
“等等——”
河长明突然出声!
赵珩下意识一顿,就在此时,林霰身边的霍城一脚踹在赵珩小腹。
长剑在林霰脖颈间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紧接着,更多剑锋抵在身后。
赵珩被踹出老远。
霍城进宫没有缴剑,他的兵器一直藏在衣服里!
此时猛然拿出,只闻“当当当”一阵声响,抵在他们身后的羽林军手中空空如也。
长兵落地,霍城拽着林霰的衣领退到殿中。
羽林军已经重重包围上来。
赵珩攥着河长明的手,逼视他的眼睛:“你竟敢帮他?!”
赵渊眼见河长明落入赵珩手里,痛心不已:“放开长明!”
赵珩彻底被激怒了,一声令下:“给本王杀了林霰和霍城!谁取下他们的首级,新皇登基,本王封他为护国大将军!”
赵韵书和霍城一左一右挡在前面,霍城看她一眼:“这里能打的就我一个?”
赵韵书脚一勾,长剑弹起被她接住:“姑父,瞧不起谁了?”
这殿里殿外的羽林军少说有上千人,两个对一千,根本不可能。
林霰趁乱抓住霍城,再也按捺不住:“松声呢?”
原来也并非什么事都不能让他起波澜,问到霍松声倒是挺急的。
霍城被林霰眼中的真情实感惊了一瞬,不由道:“松声他……”
霍城话没说完。
突然殿外传来烈马奔腾的声音,动静很大,明显感觉地面在震动。
广垣宫大门敞着,一眼就能看到外面。
只见打头阵的是一匹红色骏马,骏马闯入宫门,迎上围在外面的羽林军,随后,马上的人横剑一扫,以无可阻挡之势破阵而来。
凄冷的剑光迷了林霰的眼睛。
他担忧了一晚上,挂心了一晚上的人翻身下马,负剑走入堂前。
霍松声如风般直抵赵珩面前,在他身后,一个个身着飞鱼服,头戴斗笠的锦衣卫纷纷亮起长刀。
尉迟骁不知何时站到霍松声身侧,手中的绣春刀泛着冷冷的光。
“宸王已反。”霍松声逼人视线盯紧赵珩,肃声道,“锦衣卫听令,随本将捉拿叛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