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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少将行 十七场风 5995 2025-08-28 08:35:42

海寇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加上那道疤,让他看起来面目狰狞。

“将军看清了吗,这就是大历,这就是你们前赴后继,抛头颅、洒热血,为之搏命的大历啊哈哈哈哈哈哈!”

海寇猛地往前一扑,与霍松声面对着面,锁链束缚着他的身体,他用一种冲破牢笼的姿势,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值得吗?为这样的国家去死值得吗?为这样的君主卖命值得吗!霍将军,你手握漠北十万重兵,为何非要画地为牢?你明明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为什么像个懦夫一样畏手畏脚!还有比这更烂的世道吗?!为什么不翻了这个天下,做世道的主宰——呃!”

中烧的怒火戛然而止。

海寇瞪着双眼,看向扼在脖颈间一只苍白枯瘦的手。

如果说先前被霍松声掐住脖子是感受到了死亡威胁,那么此刻,海寇一动也不敢动。在绝对的压制面前,他连求生的本能都完全丧失。

海寇甚至听见自己的骨头一点点错位的声音。

林霰居高临下地看着海寇,他的眼神很冷,也很锋利,像凝结在陡峭石壁上要命的冰锥。

“你凭什么认为我堂堂靖北军主帅会与尔等为伍?”林霰逼近那人,冷冽的气息刺人肺腑,“宵小之辈,蛊惑人心的伎俩学了几成,也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若论蛊惑人心,林霰那可是鼻祖级的人物。他不止惑人,他还会读心,常人那点心数算是全被他拿捏了,玩这个,林霰还真没输过。

海寇不一定知道什么,但他绝对清楚霍松声的弱点,凡事和戚家沾边就能让他失去理智,想要激怒他易如反掌。

杨钦还在旁边,海寇那一番话太过骇人,他打量着霍松声,这个钢凿铁铸的男人安静得过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海寇的话究竟对他产生了多大影响。

海寇面色发紫,就要窒息时,林霰松开了手。

翰林官服袖口宽大,林霰将手揣在袖中,微微抬着头,像飘在天上一朵清贵的云。

“获罪流放的图岛罪民,勾结海上岛国,暗通回讫,私建航道,企图侵略中原。今日我代天子问罪,你可知罪?”

林霰话音一落,包括霍松声在内都难掩惊诧。放眼朝野,能代天子问罪者,古往今来只有内阁首辅一人。

林霰才入翰林,穿的是翰林文官最低品阶的官服,除了皇帝厚爱,他连拿得出手的政绩都没有,却能代天子问罪,足可见赵渊给了他多大权力。

海寇垂着头喘息,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只差一点,面前这个人就要送他去见阎罗王了。

“我知什么罪。”海寇明显比之前虚弱很多,他反问一句,愤懑的情绪在失力中减弱一些,变成漫无边际的失望,“这样的国家,忠奸不分,逼良为娼,百姓水深火热,我想要推翻它,让一切回归正轨,有什么错?”

图岛上这些海寇多则十年以上,短则五年,皆因获罪朝廷而流放。他们获罪的原因并不相同,奸淫掳掠、烧杀抢夺,可又罪不至死,朝廷通常会将这类人削去原籍,放逐去大历各个荒芜之境,此生不许回归故土。

这样的地方大历有许多,包括漠北,那边有很大一片放逐地。霍松声作为他们名义上的看守人,会从中挑选一些,主要是那些诚心悔过,资质还算不错的,将他们收归军营做些杂工。

此做法并不罕见,但是像西海这样彻底失控的确实很少,究其原因确实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这事儿往早了说得在赵渊刚登基那会儿。

当时大历刚刚结束了内忧外患,百废待兴,经年内耗使得财政亏空。朝廷没钱了,后续一系列变法就都运转不起来。那该怎么找钱呢?当时的内阁首辅,也就是霍松声的爷爷霍霖,给赵渊出了个主意,用白银代替粮食向朝廷缴税。

这点改变其实对当时的大历来说非常有利。首先大历的造船、纺织、瓷器等手工作坊几乎集中在南方,无论是人口还是钱货交易,大历南部各州府都要高于其他地方。因此,南方人更多从事手工作坊、从商,而非农耕是其一。其二,南部的兴盛使当地有更多可供在民间流转的现银。

其次,对于北方来说,由于贫穷,他们主要依赖于农耕,并不需要南方提供粮草支持,但南方高度的商贸往来,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是,当南方提供的货品往北部流入时,百姓手中没有足够的钱去购买这些东西。

再者,全国各地均以粮食纳税,所得再运抵长陵,其中路途遥远,光是往来运送的花费就高得离谱,在途中还可能有各种因素造成粮食的损失。即便到了长陵,其价值也大打折扣。

所以用白银代替粮食来纳税这一举措,一经推出可谓在全国广受好评。各地白银流向国度长陵,以长陵为首的北部中心极大辐射了周围州府。北方的百姓不需要南方提供粮草,空余出来的人手可以从事农耕,同时白银作为流通的钱币,可以与南方通商,再惠及南方。

这一变法史称“白银法”,在实行之初,它完全调动了大历境内白银流转的速度和范围,使国库充盈,皇帝掌握大历财政大权。

可惜好景不长,变法第三年,税改的弊端尚未彻底显现,霍霖就因病过世了。

霍霖死后,他的学生李勤继任内阁首辅,也是从那开始,大历有一拨人,因为开罪朝廷陆陆续续被流放到西海图岛。

李勤上任的第二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清算土地,并按照新的土地面积征收地税。李勤的出发点其实是好的,一是重新计算大历国土面积,二是避免地税漏征,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想要增加大历的财税收入。

可问题就在于,当年赵渊过于急功近利,他登基之初便因“白银法”被百姓称赞,更加迫切想要稳固自己在民间的形象。

于是他给李勤下了死命令,命他在半年内完成国土清算。

这个时间对于土地面积广袤的大历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李勤上疏几次被驳回,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可是怎么能在半年内丈量完全部的土地呢?无疑是论功行赏。

李勤按地域给各州知府下了命令,完成者重赏,完不成则重罚。重压之下的行动力可想而知,那段时间举国动员,掀起了一场狂热的“清地运动”。

但有奖有罚本身就是问题。

有人因此打起了歪心思,贪功者为了奖赏,疯狂地开垦荒地,新开垦的荒地根本无法种植,可税收却落到了农民头上。而那些无法在限时内完成任务的,为了保住性命,虚增土地数量,先上报朝廷。等到征税开始,无法收齐应缴税钱,又会提高税率,倒霉的还是普通百姓。

自此民间怨声载道,可天子远在长陵,不知民间疾苦,文官们传达上去的,都是百姓如何赞美皇上,如何歌功颂德的美言。

可真实的情况却是,百姓不堪重负,弃田成为流民者数不胜数,而那些实在无法生存的,便动起邪念,烧杀抢掠,由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那几年大历境内很不太平,后来越闹越大,终于惊动了长陵里的赵渊,赵渊一怒之下下令清理流民,并捉拿作奸犯科者,情节严重者一律斩首,有情可原的,便流放图岛,永生不得重返大陆。

可谁知道,那些年种下的因,在二十年后结下了果。

流放图岛的百姓在对国家的失望与愤怒中萌生反意,转而与周边岛国勾结,不停骚扰沿海地带。后来情况愈演愈烈,还与回讫暗通,企图攻略中原,取而代之。

“赵渊枉顾民声,乱行变法,倒行逆施,致民生多艰,逼良民为流民,逼百姓为盗匪。”海寇徐徐陈述,一字一字万般无奈,万般不平,皆融为一句,“这样的皇帝,值得我们拥戴吗?这样的国家,值得我们维护吗?在这种国家生存下去的人,与蝗虫臭鼠有何区别?助纣为虐而已。”

海寇之言说来平静,却字字如砭,叫人听得心惊。

在场的有海州巡抚,也有岷州知府,有边塞将军,还有那么多籍籍无名的狱卒,他们生于这片土地,长于这里,浑浑噩噩的度过每一天,现在连空气都是腐朽的味道。

除了林霰。

他对海寇的说辞没有半点反应,他像是海寇口中那个助纣为虐的蝗虫臭鼠,沉沦在这个灰暗的世道里,并没有一点打算挣脱的意愿。

“真感人。”

林霰轻叹着,用令人心惊的冰冷回应道,“可你说的这些都不是发起战争的理由。”

海寇不屑道:“我们谁又比谁高贵呢?这几个月岷州一带流言四起,说西海无可用之人,无可用之利器,我们不过是小小试探,就发现大历的防守不堪一击。你说这流言从何而来?盼望着起兵造反,推翻这个王朝的人究竟是我,还是你们看重的黎民百姓?”

霍松声看向林霰,他比谁都清楚流言来自何方,因此深深感到林霰的矛盾,他可以为了扳倒赵安邈弃岷州百姓不顾,此刻也可以为岷州百姓向海寇问罪。

今日林霰代天子问罪,来日是否也有人向他问罪?

谁知林霰听罢波澜不起,缓缓说:“自古成王败寇,待你有朝一日临驾驭我之上,再来责问我的罪过罢。”

“赵渊的走狗。”海寇嘲笑着说,“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皇帝的‘道’本身就是错的,凭什么拿来做审判我的标准?”

“凭赵氏乃天下大统。”林霰的指尖沾了点血,衬得他肤色愈发的白,他捻了捻指腹,将红色晕开,“凭赵氏为尊,你为囚。凭今日我要你死,你活不到明日。”

林霰字字句句在为赵氏说话,言辞狠厉,却也恳切,真像一只忠心的狗。

海寇喘着粗气:“奸佞小人!大历迟早毁在你们手中!别高兴得太早,天子无心无情,戚时靖和靖北军就是你的下场!”

霍松声猛地抬起眼,敏感地看向林霰。

林霰那边并无多大反应,他恹恹的,似乎是站久了有些累,幽幽说道:“是么,我可太期待那一天了。”

·

从狱司出来,天色已经全黑。

傍晚的时候,岷州变了天,淅沥沥又下起雨来。

狱司内有备用雨具,陈泰平让林霰他们在外等等,他进去取来。

杨钦搓着手呼热气说道:“今年冬天可真冷,从没有这么冷过。”

岷州的风有一股淡淡的咸涩,林霰鼻翼轻轻翕动,伸手出去,任雨点打在掌心。

霍松声垂着眼看他的动作,心里鼓囊囊的,说不出都是些什么情绪。

“岷州有家做鱼头锅的店,味道还不错,咱们去尝尝?”杨钦提议道。

仗打完了,大获全胜,捉了人,问了罪,后续一切事宜要等林霰整理好海寇的口供,然后送回长陵请旨,由皇帝定夺。

霍松声意兴阑珊,盯着一滴接一滴的雨自林霰手指间落下。他还是想去营地看看,或者说他更适合留在海防司,而不是跟着林霰。

林霰问道:“将军去吗?”

霍松声收回视线,还是将林霰的手拉了回来:“你们去吧,我回海防司了。”

“仗都打完了,还去海防司做什么?”杨钦劝道,“小侯爷跟我们一道吧,这冷天就适合吃锅子。”

“军人要待在军人该待的地方。”霍松声挺喜欢跟杨钦呛嘴,“就像巡抚大人您,出来溜达一圈还得回巡抚衙门,是不是?”

杨钦被霍松声说了个哑口无言,只好转向林霰:“林大人,那咱俩走?”

林霰没有拒绝,等陈泰平将伞取来,他将马车让给了霍松声,让他先回海防司。

杨钦说的那家鱼头锅藏在岷州一条小巷子里,当地人来吃的,滋味好,过去人总是很多,若是来晚了连桌椅都坐不上。可因为战祸,现在店里没什么人,热乎乎的锅子,竟也显得冷清。

陈泰平与杨钦大概是店里的常客,和老板很熟,他们在这儿留了一间小厢房,方便谈话。

“林大人有什么忌口?”陈泰平先问林霰。

林霰口味清淡,在味觉衰退初期,林霰由于不适应曾有段时间嗜盐嗜辣,后来生了满口燎泡,那之后就再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了。

“没有。”林霰说。

于是陈泰平要了个店家招牌鱼头锅,还配了点涮菜。老板把鱼送上来的时候,手中提了壶酒,还送了下酒菜。

陈泰平给在座的满上酒,说道:“林大人,岷州的醉仙叹,至少在土里埋了二十年了。”

醉仙叹是岷州特色佳酿,味不冲,挺淡的,就是后劲足,不常喝的很容易醉。

林霰不怎么喝酒,但也没有阻止,还将杯子端起来闻了闻。

陈泰平笑脸盈盈地问:“怎么样?”

林霰点头说:“嗯,很香。”

他身体原因,许多东西不能碰,一言在身边时会提醒,自己平日里也很注意,今日却一反常态和人碰了杯。

酒入喉肠,连肺腑都是辣的。

林霰不经意皱了下眉,陈泰平又满脸紧张:“大人,不喜欢吗?”

“没有。”林霰将杯子放到一旁,“有点烧。”

陈泰平松口气般笑了声:“哦,看来大人喝酒不多。”

“是不太多。”

“不怎么喝你少喝点,这酒后返劲儿。”杨钦一杯都喝空了,又添一杯,“林大人,你对海寇今日所言,有何感触?”

海寇今天说的那些太过敏感,真的生活在大历的人怎么会不清楚这国家成了什么样子,可大历尚未易主,有些话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有些事也不能摆在明面上。林霰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杨钦代表着宸王,他要替他主子试探林霰的意思。

“没什么感触。”林霰神色淡淡,“如我所言,天下是赵氏的天下,功过是非皆由后人评说,岂是此等罪民可以置喙的。”

杨钦转着酒杯,林霰在海寇面前表了一番忠心,在这儿又是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还是让人捉摸不透:“方才我见小侯爷的脸色,似乎是有些动摇了。”

林霰仍是没什么表情:“霍小侯爷是大历的将军,焉能轻易因海寇一两句挑拨而动摇。”

“大人有所不知。”杨钦笑着摇了摇头,“咱们这位小侯爷一根筋,认死理儿,心头有道谁也碰不得的疤,这疤压着人命,几万条,其中还有戚家。”

林霰这才将头转过去:“戚家是大历的罪臣,还有别的说法么?”

“我哪敢有什么说法,刚出事那会说法倒是挺多,全被长陵压住了。”杨钦说,“当时闹得最凶的就是小侯爷,大闹长陵宫,气的皇上差点一刀砍了他,还是他娘出面才将场面收住。这戚家和靖北军就是小侯爷的命门,当年那事儿太惨烈了,若说真有什么隐情,难说小侯爷会不会……那可是十万人啊!”

杨钦点到即止,座上懂得都懂。

“戚家抗旨不从是板上钉钉,这事不在于真相几何,而在皇上想让它是什么。”林霰眼睛不眨,凉薄道,“再说戚家早已死绝,这么多年过去,霍松声朝中无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杨钦探了点头:“所以大人的意思是……?”

林霰将话挑明:“霍松声不足为惧。”

杨钦总算在林霰这里听到一句明白话,心里有了底,也是,林霰完全有自己做皇帝的资本,何必与霍松声为伍?他邀请林霰共饮一杯,然后才说:“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看来陛下没选错人。”

林霰满口辛辣,眉头皱得很紧,呛到般咳了两声。

杨钦见状夹了块鱼肉,让林霰压一压。

林霰放着没吃,手按在小腹间,又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效忠赵氏,理应如此。”

三人一直坐到店里打烊,林霰喝了酒有些困倦,上车便撑靠在一旁小睡。

回到陈泰平那儿,陈泰平见林霰醉意朦胧,喊了两个丫鬟过来伺候。

林霰摆摆手说不用,独自走了。

小院无人,也没有点灯,雨夜多显寂寥。

院中的鸟被下人提走避雨去了,空荡荡的庭院,四处漏着风。

林霰喝的身上有些热,没立刻进屋,在门外站着吹了一会,待冷透了才去推门。

手搭在门上才觉出不对,门没关严。

喝了酒的脑子略微迟钝一瞬,门便从里头拉开了。

霍松声披着外衣出现在面前,看起来有些不悦:“这么晚?”

风将林霰身上的酒气吹过来,霍松声敏感地吸了吸鼻子,抓着林霰的衣领凑到他脖颈间闻:“你喝酒了?”

林霰站着不动,错愕地问:“你怎么在这?”

“不可以吗?”

霍松声将人拽进屋,点上烛火。

房里暖和,霍松声也不知来了多久,早早便将地龙升了起来。

林霰冻僵的四肢渐渐回暖,听霍松声不客气地数落他:“我发觉你这人真得很离谱,天天做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还喝酒,你那破锣身子还能喝酒了?”

林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烈酒的后劲确实大,小腹烧得厉害。

霍松声看见他的动作:“难受了?”

林霰将手拿开一下,又贴回去:“难受了。”

这人平时问十句答一句,身体不舒服也不会主动说,今天是喝了多少才能这么老实。

霍松声看着他的脸:“你是喝了多少啊。”

林霰这破烂身子,药也不能随便乱吃,霍松声拿不准他的度,又担心他不舒服,掐着腰站在房里发愁。

林霰很久没喝酒了,他身体不好,没人敢劝他。难得喝一次,即便不多也容易上头。

“也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霍松声倒水给林霰喝,“你能不能有点数?”

林霰点点头,将水喝了。

霍松声有点生气,看林霰这样又不好发作,憋的自己脸色难看。

他指着床:“上去,睡觉去。”

林霰应了声,将外衣脱掉,床边坐着看霍松声打了盆水回来给他擦脸。

热巾递到手中,林霰仰头扣在面上,双手紧紧按着。

霍松声扒拉他的手:“给我。”

热巾被霍松声截走了,林霰的脸有了血色,发蒙的脑子尚有几分思考能力:“将军深夜来此,是有话要说吗?”

霍松声原本是有话想跟林霰说,可看他这样又不想说了,觉得他不清醒。

“嗯,明天再说吧。”霍松声出去把水倒掉。

林霰就一直坐在那看他走来走去,一会儿端盆倒水,一会儿收拾衣服。

等霍松声忙好了,走到林霰面前蹲下来。

俩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霍松声捏了捏林霰的下巴:“怎么不睡?”

林霰也不知在想什么,神情很专注。

霍松声被他盯着也没不自在,只是问:“这么看我做什么。”

林霰动了下唇,视线一低便看见霍松声喉结上的红印,那是他昨天按出来的。

他下颌处的血痕今天还被杨钦问起,俩人的痕迹一个在下巴,一个在喉结,很巧合,也很难解释。

“将军。”

霍松声挑起眉:“干嘛?”

林霰确实喝多了,主动说起:“今日杨钦问我,下巴上的伤痕是怎么弄的。”

霍松声起了兴致:“你怎么说的?”

“我说洗脸时不慎抓破的。”

霍松声轻轻一笑:“你果然是撒谎精。”

“他还问我……”林霰抬起手,手背掠过霍松声的喉结。

霍松声只觉头皮发麻,他吸着气按住林霰的手:“别乱碰。”

“他还问我将军的脖子……”

霍松声都无语了:“杨钦怎么话这么多?你又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林霰实话实说,“将军的私事,我不乱说。”

霍松声觉得林霰喝多了也挺好玩,话多,放在平时,林霰才不会同他说这么多有的没的。

“行,知道了。”霍松声拍拍林霰的手,“你醉了,睡吧。”

“将军。”林霰坐着不动。

“怎么喝多了这么不消停?”霍松声有些无奈,“叫声名字我听听。”

林霰非常配合:“松声。”

霍松声就喜欢听话的:“平时也这么老实就好了。”

林霰眼里都是霍松声,说:“你快过生辰了。”

“是啊,你要给我送礼吗。”

林霰顿了顿,回说:“没有。”

霍松声快被他气笑了:“没有你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我是想说……”林霰微微弯下腰,两手捧起霍松声的脸,托着他,沉甸甸的话借着酒劲脱口而出,“不要想那么多,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交给我,我不会害你。”

作者有话说:

税改参考张居正“一条鞭法”改革。内容改自《为什么说张居正的财税改革是给明朝挖了一个巨大的坑》by明月山下

作者感言

十七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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