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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天终明 下|真实的雨落到了人……

逮捕情人 酒染山青 16276 2026-08-20 07:54:55

清晨五点, 曙光区仍在黑暗中沉浮。

雨丝裹着霓虹碎光斜落,低空悬浮的显示屏仍断续转播,画面中, 新闻节目主持人的嘴张张合合,声?音却已经被鼎沸的游行队伍彻底吞没,基因至上主义者们挥动电子挥动标语, 振臂高呼。

[SEC副长渎职?雪绒=甘霖?!]

[我们需要真相!]

不知是谁率先发?现了这一点, 一石激起千层浪,游行者们立刻改换了目标,从分散抗争,转而一窝蜂涌向阿尔法节点。游行队伍规模有大?有小, 浪涛般卷啸过?不同街区, 汇流向同一目标,很快就将阿尔法节点围得水泄不通。

神圣的要塞不复往昔庄严, 人群吵嚷不休, 向市政、警署与强权,讨要完整的真相。

“叫赫塔维斯出来!”有人震声?呐喊, “三个月前的一级通缉犯成了恐怖组织头目,SEC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阿尔法节点准入通道紧闭, 内部静默, 核心?建筑群的灯光遥遥, 霓虹被夜雨模糊成色块, 拓在振臂者的眉眼, 将紧蹙的眉头染得斑驳。粗略一瞥, 红紫黄交织,如同旧世界的脸谱一般遮蔽了真容,配上官方的零回应, 显得分外滑稽。

像是无声?的嘲弄,无言的讥诮。

游行队伍中,起码有七成是曙光区集团三代的少爷小姐,又大?部分都在上学,生平最大?的挫折小得可怜,大?抵是期末没拿到全A、爸妈不给报销奢侈品之类,平时走哪儿都被供着哄着,好容易逮住机会化身愤青,誓要与曙光区和?家族共存亡,坚决支持阿尔瓦罗伟大?的政治理想?,哪儿受过?这种委屈?

人群霎时炸开了锅,轰然吵作一团。

“没人值夜勤吗?”

“汇织底巢人都在变异发?疯了,市政军死伤惨重,这帮警察又在干嘛?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欢度雨季?”

有人眼珠一转,连忙插嘴:“还真别说?,自从雨季后,赫塔维斯就没怎么公开露过?面,他到底哪儿去?了?”

“谁知道,找雌蛇过?发?情期去?了呗。”

“话不能乱讲啊,我有内部消息,听说?是因为?他半月前被逆生抓了,后面费尽心?思逃出来,差点把命交代在底巢,被搞怕了,才回私域静养的。”

“貌似还带回一段雪绒的残肢?”有人补充,“我舅舅在智械研究中心?工作。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市政才确定雪绒正是仿生机器羊的。”

人群沉默一瞬,随即如水入油锅,沸腾得不成样。

“这不是铁证吗!”

“所以赫塔维斯早就跟甘霖搞一块儿了?蛇羊为?奸,谁知道他们暗地勾结做了多少坏事!”

“万一副长只是被戏耍了呢?毕竟红眼绵羊骗过?了所有人,逆生那么大?一个组织,搞不好在卡努斯案之前,甘霖就已经是真正的头目了!”

“我老早怀疑雪绒身份了,仿生羊作领袖符号还不够明?显吗?一群瞎子!”

“要瞎也?是市政部门最瞎,连这点东西都查不出来?收拾收拾东西滚蛋吧。”

“但是SEC明?显更?微妙啊,暴乱发?生以来,他们整个部门鲜少露面,之前还以为?是系统内部分工不同,现在怎么看怎么像偷懒……”

“还有还有,赫塔维斯和?德拉克高桥怜士一块儿被抓,偏偏就他全身而退?怕不是早跟逆生搭上线了!”

“那岂不是把整个曙光区都卖了?”

“集团的叛徒!阴险狡诈!”

“赫塔维斯出来解释!”

呼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游行者满腔情绪无处宣泄,就将怨气尽数汇聚至赫塔维斯一人身上,统一口号,齐齐呐喊。

“赫塔维斯出来解释!!!”

声?讨一浪高过?一浪,终于传到中央警署大?楼中,穿透了整个阿尔法节点。凯恩靠在窗边,终于放下望远镜,朝办公室内的霍珀点了点头。

“霍哥,”他说?,“时间差不多了。”

大?尾巴灰狼这才站起身,摸着左耳朵,打给市政军求援,操着一口浓重的颓音:“游行人数实?在太多了,咱们行动组几十只狐獴全被你调走了,今晚必须得放人回来帮忙啊,不然镇不住场……什么?开枪威慑?开什么玩笑呢都是少爷小姐,要不你开一个给我示范示范?”

对面隐约骂了句脏,霍珀毫不在意,转头向凯恩闭了个OK的手势,又和?对面好一通称兄道弟,才面无表情地挂断,转而拨向赛伦·万的助理。

对方很快接通,语气臭得不行,“喂”字说得像是“滚”。

霍珀一听就乐了。

托小老大和他老婆的福,北极熊受了重伤,腿没了一条不说?,人还在ICU插管抢救呢。贴身助理及整个北极熊家族,却偏偏不得不顾虑阿尔瓦罗的警告,无法擅自将赫塔维斯被囚禁在塔里一事说?出来,对外——包括对SEC,都只敢声称副长是在加班审讯重犯,一时三刻回不去?,也?无法私下联系。

熊主子受此劫难,哪怕市政最终取得胜利,助理的政治生涯也只能跟熊一块儿半身不遂了,生气倒也?能理解。

但很可惜,大?尾巴灰狼不擅长安慰人,只擅长火上浇油。

霍珀语气骤然转急,听上去?情真意切:“……小老大?再不回来,阿尔法节点都要被掀了!前天可是万局亲自来借的人啊,今天怎么就还不起了呢?哪儿有这种道理?”

助理听完前因后果,眼前一黑,暗骂赫塔维斯罪有应得,却又不得不给阿尔瓦罗的助理拨去?通讯,请求转接市长。

通讯器甫一震响,市长助理的魂都快吓飞了!耳廓通讯器每闪一下,对面的赫塔维斯就收紧一点,勒得阿尔瓦罗喉间嗬嗬,肋骨已经肉眼可见地错了位。

蛇面色森冷,凉飕飕瞥向他,毒牙牙尖寒光一闪。

助理忙不迭摁掉通讯:“没接!我没接!”

赫塔维斯合上嘴,沉沉扫视四周——老鳄鱼比他想?象中还要惜命,保镖鱼贯而入,几乎填满了一半房间——那么每层关卡处布设人数还有多少?暴力突围风险太高、难度也?太大?。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阿尔瓦罗极其部下不会将被挟持一事轻易捅向外界,以避免引发?恐慌、动摇人心?。

蛇尾紧紧缠裹住阿尔瓦罗,勒着他的胸腔。赫塔维斯对自己?力量的把控程度极佳,只给湾鳄留下了一线逼仄的呼吸口,叫他不至于彻底窒息,却又时时处于缺氧状态,以至于头脑昏沉、四肢绵软,难以对自己?发?动有效反击。

但说?到底,僵持并非上策,困在房间内部更?是只会愈趋被动,必须尽快转移地点,尝试与外界取得联络。

他得和?甘霖一起,共赴逆生最后的决战。

赫塔维斯蛇目滑动,倏忽盯紧了某处。

*

凌晨五点二?十三,远在SEC的霍珀收到回电。

“不是我不帮这个忙。”赛伦·万的助理说?,“赫塔副长受市长召见,二?人正秘密会谈要事,有关整个郁京的未来发?展,实?在抽不开身。”

霍珀打着哈哈,面色凝重地挂断电话,朝凯恩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吗?”凯恩蹙眉,“不应该啊……咱们的人混在游行队伍里,好不容易煽动情绪闹成这样,就算是作为?傀儡被全程押送监视,也?得让副长露露面,安抚安抚民众吧?阿尔瓦罗不是最看重这个了吗?今晚参与游行的还大?多是集团三代,他最主要的支持者。”

一狼一狗对视一眼,倏忽心?觉不妙,霍珀去?找技术科耳廓狐专员,远程破译赫塔维斯设备的云备份,凯恩给远在北港的萧巡拨去?通讯。

“头儿那边似乎有情况。”

“啊?!”

萧巡脸色大?变,一把攥住了雪豹尾巴,秦砚山又没防备,吓得猛蹿,脑门直直撞到吊灯,拨片簌簌乱晃。

驳光晃得书房众人都眯起眼,守岸人慌忙撑开水母皮,将吊灯包裹起来,现场改造了柔光版,避免继续干扰讲话中的甘霖。

萧巡一把捂住嘴,忙不迭暂时退出书房详细沟通。

甘霖没受太大?影响,就着被打断的地方,讲完了最后半句:“……当前组织的计划就是这样。”

“可行,但危险系数依旧不低。”瑟曦说?,“曙光区是市政军的主场,反抗军的绝大?多数成员,从没有真正来过?,对曙光区的一切都不熟悉,更?容易落到下风。”

“决战本就应该放手一搏。”甘霖态度坚决,“我可以充当信标,带先锋穿越西南废城区域,绕开主城区,直达曙光塔。这样能够最大?程度地避免途中交锋、分散战力。目前市政军集中在九大?升降平台附近,塔的防守相对薄弱,奇袭胜率不低。”

一旦市政方面迫于压力,将赫塔维斯押到游行者面前给交代,集结回所有狐獴探员的SEC就可以当场翻脸抢人。甘霖虽然很想?亲自参与救援,却也?清楚,捣毁曙光塔,才是决战制胜的关键,重逢一事,理应为?之让步。

“等等!”萧巡推门而入,“情况不对,市政那头拒绝放人。”

甘霖面色骤变!

舆论?已经催逼到这个份上,阿尔瓦罗却依旧不肯放人出来,甚至没让赫塔远程录制任何澄清视频。不详的显征摆在眼前,瑟曦连忙向湾鳄拨去?视频请求,信号连通后响了几声?,最终被挂断了。

嘟声?响起时,甘霖的心?重重一跳,立刻想?要再拨,却被瑟曦拦了下来。

身为?母亲,瑟曦嘴唇同样泛了白,手也?不自觉发?抖。她?深呼吸几次后,朝甘霖摇了摇头。

“先别急。”瑟曦涩声?说?,“霖霖,你不够了解阿尔瓦罗,但我已经认识他二?十年了。阿尔瓦罗这个人,伪善、狡诈,做事滴水不漏,无论?背地里怎样说?怎样想?,面子上一定会处理得漂漂亮亮。”

甘霖已将舌尖咬出了血,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听瑟曦所说?的每一个字,终于品出了瑟曦话里真正的意思。

刚刚对方的态度很奇怪,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因为?如果阿尔瓦罗人不在曙光塔,无法满足瑟曦的视频请求,他完全可以转语音接通说?一声?,或者干脆利落地拒绝。可他偏偏没有,信号通畅的时间不短,湾鳄究竟在犹豫什么呢?

“哪怕赫塔真的遭遇意外,阿尔瓦罗也?一定会转接语音,第一时间遮掩过?去?。”瑟曦说?,“这不是他的性格。”

甘霖倏忽问?:“刚刚对面拒接,用了多长时间?”

秦砚山脱口而出:“十四秒。”

见众人都看见他,雪豹摊手,坦荡道:“我是个竞速赛车手,对各种时间流逝都很敏感,已经成职业病了。”

甘霖沉思片刻,再度拨去?视频通讯请求。

信号依旧正常,对方依旧不接,但这次挂得很快,计时器显示是1.4秒。

甘霖如释重负,脱力仰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知道了。”

萧巡仍有些懵,连忙追问?:“知道什么?”

“对方不是阿尔瓦罗,”甘霖斩钉截铁,“赫塔在发?出求救信号——萧巡,曙光塔一共多少层?”

薮猫脱口而出:“十四。”

说?完他一愣:“等下我理理!老大?的通讯设备肯定已经自毁,现在还没主动联系我们,证明?人起码还在塔中,只是找机会摆脱囚禁藏了起来,还抢到了阿尔瓦罗的通讯器……但你的意思是,老大?在此种情况下拒绝夫人来电?这不合常理吧?哪怕不方便说?话,也?可以调成静音模式接通,只一秒就够了。”

“所以他压根儿没能藏起来。”甘霖吐字清晰、不容置疑道,“赫塔人一定还跟阿尔瓦罗在一起,湾鳄是他的人质,赫塔单枪匹马还受了伤,杀不出重围。”

当着一众持枪保镖的面接视频通讯,无异于当场寻死。所以,他才想?要借机传递信号,以期外界援助。

甘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转头问?瑟曦:“夫人,曙光塔顶层的结构,您清楚吗?”

“我没亲自上去?过?。”瑟曦回忆道,“但我的父亲在被授予郁京伟大?贡献者称号时,曾在曙光塔顶层受勋。”

她?动作熟练,从被压低尘封的文件夹中,翻出了一张旧照,发?送给甘霖。

照片摄于三十年前,清晰度很高,赫塔的外祖与阿尔瓦罗亲切握手,甘霖匆匆扫过?画面,辨认背景建筑信息。

可公开资料显示,曙光塔的顶部依旧是厚重的纳米混钢构造,这张照片的左半区域后景就是如此;但在右半区域,能够看见遥远的天。

钢化玻璃结构,右透左不透。

萧巡随即会意,向技术科执勤专员耳廓狐求援。

很快,耳廓狐就发?回内网航拍图,对比照片,甘霖最终锁定了十四层天台区域所在方位,将其视作击破口。绵羊心?脏狂跳,起身就要走,却被瑟曦一把攥住了手腕。

绵羊被拽得后仰,惯性作用下,瑟曦此前送的平安扣紧紧回贴到他胸口。玉石温润,瑟曦的掌心?也?是。

对方托起他脸颊,吻在他额头,甘霖不由一怔——赫塔维斯也?曾在分别前这样吻过?他,甘霖因而知晓,在旧西方文化里,吻额象征着爱、庇护,与临别时刻的祝福。

“保护好自己?。”

“我会成功的。”甘霖看着瑟曦,年轻的绵羊语调平静,却又万分笃信,“向您保证,逆生一定能救出赫塔,获得最终的胜利。”

*

清晨五点四十,两辆浮空车犹如利刃,冲出北港削破落雨,一辆直奔西南废城而去?,另一辆则背道而驰,驶向阿尔法节点所在的城区中心?。

黎明?未至,曙光区仍笼罩在混沌中。相比真正的天空,人造天幕更?加黯淡,霓虹随燃烧的人塔一同熄灭了,沐浴新雨的人也?零星回到庇护所,汇织和?底巢就重新归于死寂。

凌振羽再度睁眼时,看见了十分眼熟的房顶。她?尝试活动手臂,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鸟笼,生命最初的巢穴。

凌振羽一时恍惚,险些以为?犹在梦中。

目所及处的住所,比记忆中更?逼仄了。这种箱中住宅不分客厅卧室,卫生间决计不存在,想?取水用水只能爬下鸟笼。凌振羽听见雨滴打到铁质厢皮的声?声?音,忽然觉得口渴,刚要穿鞋下床时,就听门口传来人声?。

“醒了?”

凌振羽抬首,见卡门·杜拉正端着托盘,半倚在门边,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蜂鸟登时会意,不自觉别开脸:“嗯,全想?起来了。”

其实?她?昨夜被救出时,七天的洗脑时效就已经终止,只是无暇回忆、也?无暇交代,因为?她?必须得以绝对清醒的面貌出现,才能最大?程度地拔高士气——然而受折磨太久,又淋了雨,纵使身体底子再好,蜂鸟还是晕倒在混战中。

凌振羽沉默一瞬,补充道:“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有时你的自我认知还蛮清晰,birdy。”卡门·杜拉打了个哈欠,“背你回家的其实?是寻砂。弟弟妹妹们都在隔壁,怕影响你休息,也?怕刺激到你的大?脑——现在既然彻底醒了,要见见他们吗?”

说?完,她?不待凌振羽回神,就吹了声?婉转的短哨。

隔壁很快传出破门声?,接着一群脑袋挨个蹿出门框,寻砂和?玲珑最活泼,目标明?确地往她?怀里扎:“凌姐!”

荆丛、百舌和?翠鸟芳泽到底大?几岁,相对沉稳一些,却也?紧紧围绕住她?。荆丛作为?二?哥,将她?不在这一周内发?生的事情一一转述,说?风雨、绝境与转机。

凌振羽这才注意到,弟弟妹妹们各个儿都穿着紧身作战衣,但自己?只套着件不甚合身的常服。她?本能地蹙眉,想?以从前支撑翅膀的方式坐直,却险些反折了新安不久的义肢。

“还是省省力气吧。”卡门·杜拉放下托盘,端着药走近,“你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寻常人类手臂也?和?鸟翅不一样,慈蛛尽量做了仿生功能,但到底是义肢,他也?无从学习机械鸟翅的禁止型改造技术。这对新手臂,比不上你原生翅膀百分之百的适配度。但阿慈说?了,你有任何不适或需求,都可以随时联系他。”

“至于近期内……还是先练习一些简单抓握动作吧。”

凌振羽伸手,稍显吃力地接过?了装药的水杯。她?动作笨拙,却做得很认真,五指抓握也?稳。捧着药杯,她?环视过?弟弟妹妹,迟疑道:“我也?跟着……”

“你不能跟着,”寻砂一板一眼,“姐,我们就是来告别的。”

“放心?吧凌姐!”玲珑说?,“我跟着北极燕鸥分部,学了好多浮空车驾驶技巧,荆哥的枪打得越来越准了,百舌和?翠姐进了蜂巢,适应得都很好。你好好休息,安心?等我们回来就行。”

凌振羽一怔,终于勉强靠后,仔细打量起收养了十多年的弟弟妹妹们来——竟然当真都不是小孩了,最年长的荆丛甚至已经比她?高出两个脑袋。

雏鸟羽翼丰满,总是要出巢的。

不知怎的,她?倏忽想?起卡门·杜拉曾评价她?的一句话。

“你把自己?当大?家长了。”

再一侧目,赤狐正给自己?倒酒。集结号毫无征兆地吹响,混在夜雨里,嘹亮而悠远地扑入小箱房。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几只鸟敛起笑意,看向声?音来的方向,卡门·杜拉端起酒杯,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和?凌振羽遥遥一碰。

“回见,birdy。”

“再见,姐姐!”

凌振羽喉结滚动,她?捧着自己?的玻璃杯,一时忘记了喝药,踉跄扑到门边,视线追随着渐趋远去?的身影。

曾经习惯茕然独行的赤狐,如今正隔着点距离,跟在鸟群后方,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卡门·杜拉轻轻回头。

凌振羽嘴唇煽动,她?想?说?“谢谢”,又想?说?“抱歉”。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起义肢,吃力地挥手告别。

赤狐微微一笑,同样朝她?挥了挥胳膊。尔后她?转身,和?前方的弟弟妹妹、鸟笼社区中万千只小鸟一起,踏着集结的号声?,朝同一个方向汇涌而去?。

*

清晨六点。

如同凌晨接应时那样,依旧是秦砚山驱车,带甘霖绕行市区,重走来时路,一路途经流金歌剧院、西南警署二?区,与千枫公寓楼后,甘霖开口。

“回垃圾站之前,先去?这儿一趟。”绵羊说?着,报出坐标点,浮空车很快微妙转向,停在一处废弃数据中继站旁边。

连楼内部曲折如迷宫,甘霖轻车熟路地走,带秦砚山挑开垂落线缆,绕过?激光熔断的服务器机柜,迅速下降至建筑深处。后者盯着连廊墙壁上激光打穿的窟窿,不禁发?问?:“这里此前暴露过?吧,现在真的还安全吗?”

甘霖侧目瞥过?去?,看见了自己?与赫塔维斯留下的杰作,随意道:“一点小误会,那天他迷路了——现在信号怎么样?”

“跨区屏蔽还在,汇织区和?底巢都联系不上。”

甘霖伸手推开最后一扇门,钻入陆明?哲的黑诊所。这里早已鹿去?房空了,但手术后方,慈蛛此前组装的高功率微波HPM还在,功能齐全、状态良好,随时可以启动电磁脉冲。

甘霖看了眼时间,此刻已是六点十分。

*

“都六点十二?了,怎么还没动静?”

阿尔法节点外,凯恩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他绕行避开较深的几处积水潭,终于和?霍珀碰上了头。

“没办法,”霍珀熟练地侧身,躲过?游行者砸来的标语牌,“受着,人是咱们自己?招来的,再等等。”

凯恩太阳穴直跳,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游行队伍呼声?越来越高亢,不断推搡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员,叫嚣着要见赫塔维斯本人,自己?却没法立刻鸣枪威胁,SEC必须跟逆生行动同步,避免打草惊蛇。

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等待黎明?。

霍珀后撤两步,低头扫尽帽檐上的积水。在鼻尖雨珠的淅沥中,他点了根烟,重重抽了一口,蔚蓝色的眼眸落在柏油路上,看水潭中密密匝匝的人影。红、蓝、紫色标语牌也?在相互交织,斜雨落进坑洼里,尖锐的字眼同样被拉长又扭曲,搅乱浓稠的黑棕色。

烟卷一寸寸燃烧,水花一团团溅射。又有游行者的怒火无从发?泄,跟警员起了肢体冲突,凯恩连忙赶去?帮忙,霍珀喉结耸动,耳边灌满了怒骂与呼声?,游行者叫嚣着要暴力冲卡。

场面快要彻底失控了。

如果避无可避、拖无可拖,必须加以有效干涉……那么总要有人出头,转移游行者的怒火。

霍珀掐灭了烟,干脆利落地伸手摸向后腰处佩枪。他喉结耸动,挑衅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然而就在抬头瞬间,灰狼蔚蓝色的瞳孔不禁放大?——

晨昏线。

一条逼仄的白线,远远浮在高楼尽头,逼退了过?分厚重的积雨云,在暗沉天地间硬生生撬开一条窄缝,霎那流风吹涌、雨线斜飞。

细碎白光里,出现一颗墨似的点。它很快扩大?又凝实?,带有SEC内部标识的浮空车显现全貌,其车后曳出长长的灰尾,车头直奔阿尔法节点而来。

发?动机急停的躁响扎穿了游行口号,萧巡绕行半圈,拉开副驾车门,内部随即有人走出。

霍珀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周遭喧嚣也?戛然而止,满场遽然静默。

是瑟曦。

教授换了一身素白丝质立领长裙,金色长发?低盘,此外再无任何额外饰物?。她?走过?游行者前列,人群不由稍稍为?其分野。瑟曦目不斜视,径直走上升旗台,将这唯一的高点作为?临时讲话处。

她?站定后转身,面朝所有人。

“诸位,”瑟曦语气镇静,“我是赫塔维斯的母亲。”

台下岑寂片刻,随即哗然,哄闹、逼催、叫嚣声?乱做一团。

“怎么是瑟曦教授来!赫塔维斯不敢自己?来吗?”

“雨季以来,听说?您常在止水与赫塔同住,您清楚赫塔维斯的真正立场吗?他究竟为?什么不愿意露面?”

“您今天出面,是为?了包庇掩盖赫塔维斯的所作所为?吗?”

讨伐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瑟曦站在风口浪尖,被细雨濡湿了眉眼。黎明?前最后的混沌里,游行队伍所背对的万千高楼中,晨昏线渐趋明?显,已经拓到了一指的宽度。

“恰恰相反。”瑟曦说?,“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要彻底揭露赫塔维斯的一切,并予以强烈谴责。”

原本神色沉倦、跟拍游行的媒体记者精神一振,立刻将长枪短炮对准了瑟曦,不忘联系台里,插播早间新闻。

“赫塔维斯真的背叛曙光区了吗?”

“您不支持他对吧?今天是想?当众划清界限?”

“我的确不支持他的所作所为?。”瑟曦说?,“尤其在基因一事上,赫塔维斯骗了我十五年之久。”

人群霎那沸腾,像旧世界闻着了血腥的鬣狗——母子反目,豪门秘辛,表面光鲜正直的SEC副长当真丧尽天良?提到基因是什么意思,莫非赫塔维斯不是瑟曦亲生?难道他的身份原本就是一场政治阴谋?

瑟曦一抬手,众人就安静下来,屏息凝神地等待。

教授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三十年前,我的父亲在曙光塔顶层受勋,因其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成就,获得‘郁京伟大?贡献者’的至高荣誉。同年,我与卡西乌斯联姻,并于年底怀孕。曙光塔方面主动联系到我,为?我提供了免费全面孕检服务。”

“翻年八月,赫塔维斯出生。他是我唯一的孩子,十四岁之前,我与其父亲卡西乌斯共同养育他,直至他分化期到来,以王蛇的身份跟随我,一同回到北港,并隐瞒其另一种伴生基因黑曼巴蛇,直至本次雨季。”

周遭满是风雨,众人突然被最后半句话打懵了——什么叫另一种伴生基因?基因分化不是父母间择其一吗?

茫然的状态只持续一瞬,因为?很快就有悬浮光幕显示器自瑟曦背后升起,将两份基因检测报告放大?展示在众人眼前。报告均属于赫塔维斯,然而一份序列显示“王蛇”,另外一份赫然显示“黑曼巴”。

“起初,他以为?这是一种罕见病,选择独自隐瞒。”瑟曦说?,“直至昨天夜里,他向我发?来邮件,我才知道这种双基因分化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曙光塔所提供的孕检服务,正是导致赫塔维斯出现双基因的真正原因。”

赫塔维斯的蛇尾紧缩太久,鳞片外翻处血流不止。他却好似觉察不到痛,缠绕阿尔瓦罗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湾鳄皮糙甲厚的尾巴硬生生他翻折又拉高,挡在身前充作肉盾,与此同时,他背贴墙壁,朝天台方向一寸寸后撤。

“今天现场的大?部分孩子,你们的母亲在怀孕期间,也?曾接受过?同样的检查服务。不妨好好回想?一下,你们是否有过?在分化期内夭折、或者分化期后失踪的兄弟姐妹?”

越优良的伴生基因,分化时的危险程度就越高。顶级猎食者的分化更?是困难重重,因而不得不配以“稳定剂”,稍稍减轻痛楚——这是曙光区集团三代们都知道的基本常识。

早在幼年时,他们就被告知,基因分化是命运的第二?道选择,推开不同的门,将会走上不同的家族道路,而推不开门的情况,同样可能发?生。因此避无可避的,家族中总会有那么几位早夭的堂兄弟表姊妹,德高望重的家主为?其默哀,并带走他们的尸骸。

“这些人不会沉入溶解池永眠,而是会成为?续命的良药,进入你们祖辈的基因中。”

赛伦·万仍在抢救中,他失血太过?、心?跳微弱,大?脑也?因缺血变得迟钝,仪器滴答与器械切肤的声?音逐渐遥远,北极熊沉浮在生死边缘,回到了记忆最初的祖宅,回到父亲沃伦死亡的那一天。

老北极熊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颤巍巍想?拉他的手,却被赛伦·万灵活躲过?,老熊恨恨看着他,全然没有临终前的慈爱,只反复碎念着一句话,瞪着浑浊的老眼。

——为?什么……不,回……回到我的身体里。

赛伦·万冷眼相待。他听不懂将死之人的话语,也?不在意油灯灯枯后的执念,基因至上主义者向来崇尚弱肉强食,他本就是沃伦最为?满意的继承人。

父亲刚咽下最后一口气,赛伦·万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走出死气沉沉的宅院,途经花园中兄弟姐妹的坟茔,没有片刻停留。斜后方隐约传来响动,赛伦·万偏头,看见少年德拉克躲在树枝后张望,见他回头,棕熊咧开嘴呼唤道。

救我,舅舅。

血浆自他身体中爆裂开来,棕熊软趴趴伏倒下去?,赛伦·万惊恐后退,倏忽踏空,坠入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你们原本与他们毫无差别。曙光塔欺骗了所有母亲,将其腹中胎儿视作养料,你们是幸运的,得以顺利活到现在;你们又是不幸的,在谎言包裹着行至如今。孩子们,你们正遭遇与汇织、底巢人极其类似的生存困境——生命伊始,就被判定为?文明?复兴的基石,被视作可牺牲的祭品——但问?问?你们自己?,你们甘愿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清晨六点二?十五分,甘霖启动高功率微波HPM,定向冲击曙光塔方向,悄无声?息地干扰了短波、微波等通讯方式,以斩断曙光塔的及时求援路径,使其成为?孤岛。

汇织区人造天幕仍旧黑沉,北极燕鸥领队抛着秘钥,倚在浮空车窗边,跟下方的行军蚁族长扯着嗓子打招呼:“叫你的人离远点,待会儿别被炸到了。”

“什么?”

行军蚁头顶的两根触须在风中翻飞,胡乱拍打在一起,北极燕鸥看得直笑,干脆翻出车窗,屈膝倒挂上半身,手做喇叭状:“我——说?——注意安全,别拖后腿!”

“知道知道,”行军蚁头顶的触须连连翻飞,“清障搭路这方面,我们是专业的。”

同样专业的还有草原犬鼠,这些小型啮齿类伴生者齐聚底巢垃圾场附近,躲在废弃建筑楼中,都穿好了防护服,准备在第一时间搭建通路。极少数逆生成员已由老鼠洞到了汇织区,但几十万的大?部队走不了容量几十人的升降电梯,都集结在草原犬鼠身后,整装待发?地等候。

参战者从三盘巷来,从鸟笼来,从丰靡山来,从污水河边、破烂桥洞、残缺废墟中来。向来以混乱肮脏著名的底巢人,却在繁殖的雨季走出家门,齐齐遥远雨来的方向——天幕斑驳,损毁的显示屏块黑了多年,仍旧高悬于顶,无人理睬、无人替换。

“如果你们不愿意,就该团结一致、行动起来。”

清晨六点二?十八分,一辆赛级浮空车直奔曙光区资源回收场。副驾窗开一线,猎猎风声?卷啸雨丝,呼啸着掠过?耳侧,距离转瞬只余百米。浮空车转而攀升,甘霖看清了爆破点全貌。

清晨六点二?十九。

视线滑掠之处,成堆的垃圾无人处理,雨季追逐那夜,浮空车焚毁后的残骸在。时过?境迁,已经不必再用迂回方式面对强敌。无数人等在天幕下、等在黎明?前,翘首盼望决战时刻的正式来临,攥紧了手中的武器。

甘霖拇指放在引爆器操控按钮上,屏息凝神地等待。曙光区风雨依旧,天际线的裂隙却在一寸寸扩大?,犹如薄而锋利的长剑,刺穿浓稠的黑暗。微光揉进雨丝,又顺着银发?滴落,被风吹向远方,吹出了整座城市的轮廓。

清晨六点三十分。

拇指重重压下。

嗡——

先是一声?低沉的震响,自资源回收场的地底深处诞生,沿老鼠洞的甬道与天幕裂隙疯狂蔓延。被丢弃的霓虹灯牌跌下了垃圾山,玻璃高频颤晃,整个升降地块都在剧烈抖动,震颤浪涛般一波波向外推荡。曙光塔顶层的赫塔维斯已经挟持湾鳄上了天台,在轻微震感中,他若有所觉地一瞥——

天台边缘的绿植栽落脚边。

“轰!”

橘红色的火光猛地冲天,自资源回收场核心?喷涌而出,磅礴的热浪裹挟冲击波,掀翻了每一座垃圾山,将厚重的旧日恩赐彻底吞没。雨瞬间蒸腾成雾,高频震颤的空气中白金色光明?,这人造的太阳共两颗,交相映亮了曙光、汇织、底巢三大?城区的天穹,咆哮着宣告黎明?已至。

黎明?已至!

人造天幕的显示屏块块坍塌,嶙峋的金属骨架寸寸崩裂,火光撕裂出愈来愈多的缝隙,数不尽的残渣连片坠落,如太阳中淌下的岩浆,巨大?的残骸轰然坠地,砸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砸破百年桎梏,砸出了一条完整的通天路!

“三大?城区从来不应相互敌对,郁京是新人类共同的家园。《郁京法典》第一章第一条即规定:所有公民,无论?其基因谱系为?何,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没有谁的人格在谁之下,没有谁生来就该沦为?养料、台阶、牺牲品!谁也?不能剥夺我们谋求生存与发?展的权利、剥夺我们生而为?人的尊严!”

太阳的残骸落下来,燃成了大?地之上的新火。

豁口既现,区际信号随之恢复,慈蛛的通讯瞬间打了进来:“进攻?”

甘霖锵然道:“进攻!”

北极燕鸥携鸟笼先锋队,冲在最前方开拓,直奔绵羊所在的方位;行军蚁伴生者爬上了高楼,借浮空车为?中间落脚,牵拉起四通八达的绞索;偶有犬鼠的脚落不稳,同伴会及时拉拽住对方。

风卷残雨、天地赤腾腾。上万辆浮空车各自为?基,搭建出数不清的通路,几十万人冲出焰色,被炙热的火光映亮,踩着爆炸的余浪,齐齐奔往最高处,涌向黎明?朗照下的高塔——

“诸位,不应让偏见与仇恨割裂我们,既然曙光无法指引方向,那就由我们自己?指引自己?,挣脱不公的命运吧!”

*

玻璃厚罩模糊了风雨,浓烈硝烟也?被阻挡在外。爆炸响在身后,赫塔维斯没有回眸,仍旧警戒地咬视所有持枪者,阿尔瓦罗受其钳制,同样看不见塔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湾鳄在大?地震颤中动作一滞,随即狂喜——汇织区的雨水渗透下去?,底巢也?终于受到了毒雨影响,目前中下两大?城区肯定都陷入了癫狂,应其指令,市政军是时候将采取措施全面镇压了——刚刚地震般的动静,一定就是八大?升降平台同时开启了重型毁灭性电磁炮!

阿尔瓦罗不由笑出了声?。

“你……现在,就算杀了我,也?没用了。”

话刚落,蛇尾就再度猛地一收,阿尔瓦罗眼前骤然发?白。赫塔维斯贴着他后脖颈,冷静道:“是么。”

阿尔瓦罗眼珠一转,他肺中如有火在炙烤,话也?讲得艰难:“你、现在收、收手,我愿意留你一命。”

“然后将我和?卡西乌斯共同视作开启俄耳甫斯之梦项目四期的钥匙?”赫塔维斯语带讥讽,“还要多谢你的大?恩大?德。”

“你非得把自己?逼上死路?”湾鳄咳嗽不止,断续道,“赫塔维斯,你才二?十九岁,出身集团、前途不可限量。年轻人嘛,总有走偏了的时候,但你比赛伦·万更?聪明?,也?更?有野心?,是个可塑之才,懂得顾全大?局。你我在这些方面真的很像。”

“你是有领导者特质的,再想?想?那只绵羊,身为?猎食者,你真的甘心?效忠他吗?他知道你就是亚瑟吗?他从前能把亚瑟作为?弃子,今后也?会把你作为?弃子。”

“这样好不好?你现在收手,我就将你作为?新的未来接班人培养,等我百年后,整个郁京都将是你的——逆生给不了你的,我可以给!向你保证,无论?那只绵羊许诺了什么,我都付给你双倍。”

在他耳侧,赫塔维斯似乎笑了,胸膛颤了两颤。

“双倍?”

“双倍!”阿尔瓦罗立刻接话,“我就爱跟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你给不了。”赫塔维斯附在他耳边,语调含笑,声?音却凉透了,蛇信般丝丝滑向他。

“我自愿追随甘霖……”

“而你,只能作为?郁京伟大?贡献者死在这里。”

湾鳄倏忽瞪大?了眼,一时头脑发?懵,只觉气血上涌、惊怒的话刚到嘴边,就见包围他们的保镖骇然色变,持枪手臂通通上扬!

爆破声?霎那响在脑后,钢化玻璃碎屑飞溅擦过?,划破了阿尔瓦罗的脸,血腥雨腥硝烟味登时弥漫!子弹如梭飚射,赫塔维斯悍然翻卷,立即带他一同贴墙滚入阴影,雨线、余烬、玻璃碎碴扑了两人满头满身。

湾鳄拼死扭头,见天台的三层钢化玻璃破了口,赫塔维斯闪身瞬间,射线强追而至,熔断缺口至两人宽,激光飚溅向包围者,顿时重创了好几人,惊得剩余持枪保镖四下溃逃、胡乱举枪反击——阿尔瓦罗面色大?变,登时发?疯般挣扎起来!

曙光塔怎么可能被袭击!

九大?升降平台尽数封锁,逆转录试剂哪怕严重稀释也?得一两天才能代谢掉,底巢和?汇织不该早乱成一锅粥了吗?袭击者又是什么人?是逆生还是市政内部临时策反?自己?被迫闭锁消息的四小时内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湾鳄惊骇到了极点,尾巴甩脱赫塔维斯的掌心?,肋骨也?因剧烈扭动折断一根,倒插进肺叶中,但阿尔瓦罗此刻完全顾不上了,一把推开赫塔维斯又蹬向他胸口,嘶吼道:“滚开!”

湾鳄是旧世界覆灭前最大?的爬行动物?,肢体力量何其恐怖!之前被偷袭又惜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阿尔瓦罗彻底不管不顾了,即便缺氧受伤实?力打折,其粗壮如攻城锤的尾巴摆动时,依旧爆发?出了近百斤冲击力。

蛇尾骤然受到拍击,鳄鱼鳞甲随即剜入蛇鳞脱落之处!疼痛犹如针锤打入脊骨,灌满四肢百骸,赫塔维斯冷汗直流,胃里翻江倒海,硬生生咬牙收紧尾巴缠住一双小腿,捆住了险些逃脱的湾鳄,拽得对方猛然栽倒在地,赫塔自己?的蛇鳞溅如乱石,片片带血。

阿尔瓦罗尾巴猛地回甩,又是一下!

赫塔维斯听清了自己?血肉的闷响和?骨骼碎裂声?,剧痛霎时席卷五感,蛇尾登时卸了劲儿,他却悍然翻卷用力,亮出毒牙反身扑向阿尔瓦罗——

甘霖扑到弧面玻璃上背身相贴,子弹耳边洞口胡乱擦出,他晃眼看见蛇与湾鳄紧紧纠缠在一起,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摸出小炸弹咬掉栓塞一把丢向远离赫塔方向的角落,轰响后绵羊当即回头,被余浪烫卷了发?梢,却毫不在意,蹬腿就要翻入!

[警告!检测到全塔受击频次突破安全阈值,火力密度持续超标,防御节点损毁率已达17%,即刻启动临时防护罩,非授权人员禁止靠近防护边界,违则视为?敌对目标。]

甘霖拼尽全力猛地蹬踹,靴底还是只踩中了透明?层——防护罩覆膜蛛网般迅速弹出,霎那间覆盖了整个曙光塔,边角处不断有电弧噼啪炸响,甘霖拧腰前扑,踩着碎铁勾住断钢猛地一荡,总算有惊无险地落到了浮空车车顶。

可是赫塔维斯仍在塔中。

车外枪林弹雨,甘霖自天窗滚入车中,猛地一砸后座。

就差那么一点!

“下三层已被攻陷,再往上没有直接通道了,刚需通行权限,现在咱们有两条路可走。”

长时共享通讯器内,慈蛛冷静的声?音响起,灌入所有负责人耳中。

“一,自下而上,暴力打穿每层复合型纳米钢材楼板;二?,由外向内,曙光塔的临时防护罩是电磁的,因整体面积过?大?,高压电流没能全域饱和?,存在少量接驳点,可以被击破。”

行军蚁问?:“人手足够?”

“理论?上够。”慈蛛说?,“但这两种方式都属于强袭,耗时均超出最初预设。此外咱们爆破弹、装甲弹这类击破接驳点的武器储量相当有限,只能集火攻击重要节点,破障效率必然低下。”

“此外耗时过?久很可能受到合围,现在市政军已经在往曙光塔赶了。”

奇袭奇袭,就得突出快狠准三个字。目前逆生人数的确占优,但正如瑟曦所说?,曙光区到底是市政军的主场,塔内除却临时防护罩外,还有没有大?型杀伤性武器也?尚未可知,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人员伤亡也?会越惨重。

瑟曦固然揭露了真相,也?有不少曙光区人倒戈、甚至主动加入到战局中。但说?到底,曙光塔才是郁京过?往最重要的精神支柱、最伟大?的文明?标杆——只有推倒这座塔,推翻旧日罪恶的牢笼,才能彻底击溃市政军的凝聚根基,才能让郁京迎来崭新未来的真正起点。

推倒这座塔!

甘霖迅速做出安排:“内部策略不变,按原计划推进;回音分部与北极燕鸥加强外围空域巡逻;至于集火击破接驳点……”

“我全权负责。”

雨势悄然转急,豆大?的雨点敲击临时防护罩,电流滋滋游走,噼啪混合着滚滚惊雷,又被尽数吞破在炮火定点轰鸣中,随其覆盖的钢化玻璃缺口灌入塔顶天台——天台却只剩下满地狼藉、不见一个活人了。

“砰!”

湾鳄尾巴猛地横扫,硬生生将球形悬浮梯外壳打出了凹陷,赫塔维斯成功闪避,蛇尾撑墙稳住身形,再度听见了尾骨轻微的碎裂声?。

冷汗淌湿了大?半张脸,赫塔维斯咬牙抹了一把,甩出连串水珠。

他现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昨夜围剿后的伤口本就只做了基础处理,小腹弹孔缝线这会儿也?全崩了,朝外汩汩渗血,却知此刻必须争分夺秒,趁阿尔瓦多调整尾巴的空档,赫塔蛇尾收缩撑墙,借力将自己?弹了出去?,直直砸向湾鳄!

阿尔瓦罗穿了防弹衣,刚刚天台那下毒牙咬在腰上,没能穿透过?厚的防护。鳄鱼尾巴更?是皮糙肉厚,结缔组织与厚脂肪层盖住了静动脉,毒牙切不透鳞甲,对方的弱点其实?只有脖子和?手脚——阿尔瓦罗显然也?很清楚,湾鳄一缩脖子蓦然翻转,两人彻底滚做一团,从悬浮电梯与十四层平台间的夹隙掉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地板内塌尘土飞扬,震得整个十三层走廊余音回荡。下落过?程中赫塔维斯蛇尾缠甩借力稍滞,成功将阿尔瓦罗置换到正下方。老湾鳄现在砸到坑底,被此前断裂的肋骨戳得咳血。

赫塔维斯有他作肉垫缓冲,所受冲击相对较小,立刻卷尾去?缠对方胸口,老湾鳄尾巴翘拍,直冲赫塔维斯腰腹,后者猛地翻滚,就着姿势间隙一拳砸向阿尔瓦罗面门!

骨骼错位声?鲜明?可闻,湾鳄的鼻骨断了,痛得眼冒金星直犯恶心?,赫塔维斯乘胜追击,就着他捂鼻翻滚的间隙咬向对方手腕。

“嗬、嗬嗬。”

巨力再度掐住了蛇的脖颈,湾鳄腥红的眼睛近在咫尺。这样近的距离下,赫塔维斯发?现他下颚边缘皮肤起了点卷,登时反应过?来——阿尔瓦罗的脸作了假!

他借着拍打对方手腕勉力挣扎的时机遽然伸手,一把扯下了伪装!

面甲之下,露出一张四十岁上下的脸。

赫塔维斯一愣,难以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五官还是阿尔瓦罗的五官,但不见一丝老态,怪不得对方身体力量还这么恐怖,反应也?异常敏捷——四十岁正值新人类的青壮时期,身体各项机能都处于巅峰状态。

阿尔瓦罗不是已经一百岁了,就算成功用子孙的基因为?自己?续了命……

赫塔维斯一阵恶寒,倏忽醍醐灌顶!

一位子孙能让他续命十几二?十年,那么两位、三位、乃至四位五位,如果年轻基因补给源源不断,究竟能返老还童到何种程度、又是否能够实?现理论?意义上的永生?

“他们都、都是你的直系血亲!”

“那又怎样?”阿尔瓦罗眼见被拆穿,死死掐住赫塔维斯,彻底阻断了对方再说?话的可能后,索性放声?大?笑起来。

“醒醒吧赫塔维斯!历史不是靠庸众堆出来的!一个先行者的分量,足以抵过?千千万万的庸人!我身为?郁京市长、承载全体新人类的未来命运,你清楚这是多重的分量吗?”

“何况没有我,他们连出生的资格都没有!反哺我、回归我、成为?我的一部分,才能发?挥他们血脉的最大?价值——这些子子孙孙,还有谁能超越我的成就,站在比我更?高的位置上?”

走廊间白光刺目,阿尔瓦罗眯眼,恍惚回到了明?亮的伊甸园。每当使用完一位子孙,他就会亲手将遗骸埋进苹果树下。根系刺破骨殖汲取营养,果实?年年缀满枝桠。年轻的基因由管线注入身体,也?同样滋养着他,叫骨骼、肌理、脏腑,一次次焕发?出崭新的生机。

多么美妙的传承,这才是荣光的延续,整个家族的长生。

“而你,赫塔维斯。”

“你偏要把力气浪费在底巢的渣滓身上,那些食草类和?杂食类基因低劣,不过?是一群只会消耗资源、拖慢郁京发?展的废物?,死后什么东西都不会留下。”

湾鳄满目讥讽地看着对方,赫塔维斯的嘴唇已经泛紫,他知道自己?掐不死对方,原本打算直接用尾巴拍成烂泥,现在却转变了想?法。

“你的双基因其实?很有趣。”阿尔瓦罗起身,另一手掐住蛇尾的伤,抬脚往实?验室去?,“你应该是郁京首例吧?因为?两种基因可以共存,所以免疫了二?次催化——那么,动物?性退化呢?”

实?验室的厚重合金门轰然滑开,刺骨寒气扑面而来,换气扇仍在工作,扇叶旋转间切割冷光,十只远超常规尺寸的休眠舱跟着变幻明?暗,像沉默的巨棺。

“这里是俄耳甫斯之梦四期计划的启用地,专为?猎食者打造了大?型休眠舱。”阿尔瓦罗连拖带拽,逼对方靠近最近的休眠舱,又盯着赫塔维斯当前的脸发?出冷笑,“赛伦·万跟我说?过?,四期原定的启动火种就是亚瑟——命运如此,赫塔维斯,你会成为?郁京历史上第一条被复原的蛇。”

“就是不知道究竟会是黑曼巴,还是王蛇呢?”

阿尔瓦罗喉间滚出冷笑,力道陡增,将浑身脱力的赫塔维斯狠狠掼向休眠舱,摁住他后脑朝舱中猛压,同时屈膝顶在他后腰,鳄尾横甩向蛇尾,生生将对方摔进了休眠舱中。

蛮力牵扯着断骨,阿尔瓦罗气喘吁吁地摸向启动按钮,固定扣随即锁定了赫塔维斯的四肢,探测针活物?一般探来,瞬间扎穿了受缚者的皮肤,开始采集血样。

“永别了,副长。”阿尔瓦罗居高临下地乜视道,“即便同为?猎食者,你的基因强度,也?始终在我之下。”

舱门开始缓缓闭阖,湾鳄冷眼看着,忽然间,换气扇投下的阴阳影抖动起来,脚下的地板跟着摇晃——阿尔瓦罗脸色骤变,眼瞳收缩满是惊怒,转身就向实?验室门口冲!

[警告!覆盖性尝试只能针对单一实?验个体,请勿置入两……]

阿尔瓦罗骇然回头!

然而已经太迟,身后袭来的黑影重重扑倒了他,后颈皮肉被切开,剧痛自伤处灌入脊椎,又直冲天灵盖,好似有千万根冰锥齐齐扎穿神经末梢。麻痹感的蔓延却显得迟滞,湾鳄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虚弱,忍痛挣扎起来,转不了头,就集中全身力量拼命甩高尾巴,带着杀意狠狠砸向赫塔维斯!

“啊啊啊啊啊!”

皮肉烧焦的味道霎时弥漫,鳞甲碎裂四溅,半截断裂的鳄鱼尾抽搐不止,阿尔瓦罗爆发?出凄厉惨叫,痛苦到满地翻滚:“尾巴……我的尾巴!”

赫塔维斯被他甩落,几根空试管砸到他身边,实?验室的晃动幅度愈来愈大?,赫塔维斯咬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如坠千钧般,万分艰难地小幅度仰面——

甘霖捧住了他的脸。

绵羊跪在他身边,拇指飞快拭去?他嘴边血沫,顾不上解释,飞速翻出高能营养补充针和?应急创伤修复针推入血管,又抓起他一条胳膊扛上自己?肩头,疾声?道:“走!”

高塔摇摇欲坠,房间晃动幅度越来越·大?。阿尔瓦罗死死盯着两道搀扶远去?的背影,目眦欲裂,牙齿咯咯直响,喉舌却被污血彻底壅塞了,只翻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来:“不能……我,不能死……我是郁京史上,最伟大?的市……”

然而,黑曼巴蛇的麻痹性神经毒素已经起效,浸透了阿尔瓦罗的四肢百骸,将他浑身骨头软成了烂泥,只能用指甲死死抠住地板间的伸缩缝,如旧世界真正的鳄鱼一般,拖着血肉模糊的断尾,一点点向出口挪蹭。

每爬一寸,实?验室的晃动就更?强一分。血与冷汗淋满了眼皮,阿尔瓦罗眼前的世界彻底变成了猩红色。实?验室的门间隔不过?两米,他却怎么也?够不到。

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阿尔瓦罗拼尽最后的力气,咬牙撑起上半身,同时挪动双腿,试图拱身将自己?往前送。就在蜷伏瞬间,整间实?验室遽然大?幅度倾斜,几口休眠舱不堪重负,哐当倾倒下来,严丝合缝地扣在了阿尔瓦罗身上。

海葵般的管线见血即动,迅速扎入断尾截面,显示屏很快亮起,机械音响彻内舱。

[基因片段已锁定,覆盖性尝试即将开启。]

阿尔瓦罗浑身颤抖、拼命拍打舱门,凄厉道:“不、不!放我出去?!我是郁京最伟&*^&%……”

惨叫很快弱下去?,变作了混乱闷钝的吼声?。舱内咔响不断,原属于人类的骨骼一块块错位异化,背脊血肉外翻,生生演作鳞甲;原本青壮的皮囊也?如果肉氧化一般,迅速转向衰老松弛,直至眼窝深陷、皮肉干瘪。

现在,阿尔瓦罗是一具半人半鳄的老怪物?了。

大?块天花板落下,彻底砸扁了休眠舱。层层叠叠的钢筋、支架与混凝土冰雹般砸落,残破的高塔终于倾斜至不堪重负,滚出闷雷似的巨响,戛然静止一瞬后,轰然砸向了地面!

无数人齐齐仰面,遥望烟尘腾飞如浊浪,彻底吞没了昔日高耸入云、象征曙光的巨塔,惟有梁柱断裂的闷响、砖石碰撞的脆声?,还在随雨丝浮荡,震落了市政军手中的最后一把枪。

数万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撼地的欢呼!

“我们赢了!!!”

“逆生!逆生!逆生!!!”

遮天蔽日的混沌里、翻涌如潮的声?浪中,最后一辆浮空车削破废墟上空浮尘、破障而出。

车舱内,赫塔维斯头枕在甘霖大?腿上,胸口虚弱起伏,仍在昏迷中。甘霖垂眸,一言不发?地擦掉他脸上血尘,又把碎发?一根根别开,他手抖得好厉害,总是捏不准。

副驾的萧巡再度回头,出声?宽慰:“打了针也?做了紧急清创,很快就到医院了——秦砚山你再开快点——嫂子放心?,老大?不会有事的!”

甘霖冲他勉强一笑,随即偏头弯腰,又去?够自己?座位下方的药箱,想?看看还有没有能上用的,重新坐起时,忽见怀中人的眉头蹙了蹙。

甘霖呼吸骤止。

雨势已经很小,细丝浸染着浮空车舷窗,晕开一片朦胧水痕,模糊了窗外的废墟与人声?。耳蜗深处先是引擎隐约的嗡鸣,再是风掠过?舱体的擦响,最后,有谁的呼吸变得好鲜明?,温热的气息扑向赫塔维斯。

他喉咙干涩得不像话,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睁开一条缝,一团软白的轮廓近在咫尺。

赫塔维斯声?音哑得像是磨砂:“你……”

刚挤出一个字,他就被骤然俯身的爱人堵住了唇。

对方吻得好用力,唇舌尚且带着雨的微凉,热泪就已经滚到了他脸颊上,灼人的温度自对方胸膛中腾升,随潦乱战栗的呼吸尽数渡给他。二?人额头相抵、呼吸相淆,良久之后才稍稍分别。

赫塔维斯的视线终于得以聚焦,看清了甘霖水红漾漾的眼。

绵羊急促喘-息,无语伦次地颤声?道:“我!我……我该冲进天台再丢那颗炸弹,就能早点救你出来,你怎么、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赫塔维斯却抬手,指尖轻轻滑过?小巧的绵羊角,掌心?落在他头顶,轻缓地揉了揉。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他勉强撑高一点,啄吻在甘霖唇角。声?线温醇,仍泛着哑,却吻得耐心?又细致,一下下轻蹭爱人的唇,用仅二?人可闻的隐秘声?音给对方顺毛。

“谢谢宝贝,我回来了。”

流风追逐,细雨斜擦过?舷窗,隐约有温度从彼此的呼吸之外来,温凉又轻盈地掠过?脸庞,两人不约而同地侧目——

天晴了。

细雨仍在飞扬,浓阴如铁的层云却已经散了一角,淡金色的初阳泻下千万支光箭,气势磅礴地泼洒下来,雨丝绵密如羽如绒,每一线里都含着朦胧的碎光。

前排两只聋猫重获视觉,萧巡兴奋地打开车窗,雨线就随流风扑入,淡金色盈盈满舱。

甘霖也?降下半扇窗,任风涤荡过?他们,吹向更?加辽阔的城市。白昼已至,郁京的霓虹尽数熄灭了,阳光蒸腾着细雨,散作轻薄的水雾,自城际缺口中悠悠飘转而下,阳光、流风与细雨巧织,将云团带到了汇织与底巢。

起初,成百上千万的市民只敢隔着玻璃好奇观望,但已经再没有枪林弹雨,更?没有危言震慑了,终于有人鼓足勇气,推开家门,走向并不遥远的太阳。

区际的天堑破碎了,伊甸是废墟上的光芒。

数不清的市民从城市各个角落涌向它、沐浴它,摩肩擦踵地团聚在一起,雨丝萦绕着每个人,拨开云雾,就好似破出了柔软的茧。

无论?基因、也?没有男女老少之别,如同久远的百年前,新人类获得第二?次生命、以崭新的形态站立起时那样。无数人高举双臂,欢呼赞美抗争的奇迹;幼崽们笑闹成一团,追逐细碎的光影;年长者痴痴然抬首,眼角已经湿润,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温柔的女声?轻轻响起,不再从人造天幕,而从每一块光幕显示器,叫千万人都能听见轻风般的呢喃。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郁京进入了伟大?的雨季。]

伟大?、崭新、金色的雨季。初阳穿透了虚假的天,而当你伸手承接到暖融融的雨线,就意味着——

真实?的雨落到了人间。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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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预祝2026元旦快乐!

136章删删改改写了五天,成稿字数超一万七,废稿字数近三万,终于赶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完工,实在让大家久等了。

“真实的雨”这里氛围太好,写作直觉告诉我,它是最合适的正文完结点,胜局既定,索性将无垠的希望留给广阔的未来。

截至正文完结,逮捕连载刚好四个月整,58万字,突破了我自己单本写作的新长度,非常非常感谢大家在连载期的陪伴、理解与鼓励,如果没有你们,也就没有逮捕的今天。

甘霖与赫塔维斯的故事始于雨夜,目前已经行至雨中黎明,雨季剩余的日子、城市格局重造及更多制度改-革不在一朝一夕,而应在两人百年余生中摸索和探寻,后日谈中,也能够窥见新郁京的诸多小碎光。

《逮捕》这本的脑洞成型很早,伊始于我学生时代的灵光乍现。诞生最初,它是一个纯感情的小短篇,真正写作下来,却变成了我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本大框架剧情尝试。它也是我的第一本赛博朋克题材,第一次对相爱相杀互动情感的尝试,行文多有不成熟之处,万分感谢大家的包容,对我这样笨拙的作者。

尤其剧情发展,并非我所擅长的内容,却在这本中占据了如此之大的篇幅。这是因为我在连载飞鸿时,中后期已经明确感知到自己在剧情完成度上的乏力,也有幸受到了读者的善意反馈,因而有意增添了更多剧情内容,想要直面短板、以期进步……但必须向大家道歉,由于写作经验不足、笔力不够,逮捕的剧情仍多有词不达意之处。我在写作过程中常常反思、时时回头,伴随反刍的过程,总觉懊恼,会想如果换做现在的我,是否能够更好地处理前章某些节点的内容?直至逮捕收尾这十余章,我才算是勉强摸到了一点剧情写作的眉目。

面对甘霖,面对赫塔,面对逮捕,我常感到亏欠。

甘霖是默默陪伴我最久的孩子,也是逮捕整本诞生的第一个角色,从我写他的不幸伊始,我就想要弥补他所有的缺憾,并希望他拥有健全的人格、恒长的幸福,能够和赫塔维斯共度百年余生。其他角色也是如此。

疗愈也好,磨砺也罢,都是角色生命历程的一部分,我希望笔下角色都走上各自选择的道路,不希望有谁困于原初的命运,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表达出了多少,但如果那么一刹那,在读者心头留下过些许痕迹,或许就算是成功。

连载期间,有幸得到大家的诸多评论、营养液和投雷,这些反馈总能生生不息地给予我力量,谢谢所有读者,和耐心陪伴我打磨剧情表达、角色塑造的好友。我会抽时间从头到尾精修全文,正文预计增设3-6w字,彻底完成后,也会单独说明添置/修改内容。

番外休息两天再开始,每章番外作话,会说明下一章的更新时间,也会在大眼掉落Q版表情包,还有很多存货hh。此外,目前既定的番外有后日谈(城市重建/新婚礼等)和羊蛇恋爱日常,以及几篇暂时保密的福利番外,大家如果还有别的想看,欢迎在评论区畅所欲言。

总之,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点开这个故事,陪伴羊蛇走到这里,也谢谢大家对作者连载期的陪伴,本章会发99小红包。

久旱逢甘霖,祝福霖霖和赫塔永远幸福,永远勇敢。

阅读至此的你也是。

我们番外见。

2025.12.31 于四川成都

作者感言

酒染山青

酒染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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