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猛地回头。
他撞入银灰色的?眼, 对方?却好整以暇,依旧毫不慌张。
这条缺乏边界感的?淫蛇!
临时紊乱的?确不好受,它严重侵蚀了甘霖的?理智, 害他头脑迟缓了好久,今天才算彻底恢复。
可说到底,这一切还?不是赫塔维斯害的??
如果这条坏蛇没在卫生间门口问个不停, 自己又何必为了脱身, 咬敌一口萎靡两天。
更何况,他又没在赫塔家里解决,亚瑟尚且没来逼问,黑王蛇抽的?哪门子风?
足见蛇性虽然卑劣, 但仍有大卑小?卑之分, 相比赫塔维斯,亚瑟已?经可称良善了。
此蛇抓不住自己, 就来见缝插针骚扰林白。甘霖心头一沉, 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中央警署,必然需要给金鬃一个说法。如果“甘霖”就此人间蒸发, 那么“林白”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如今,赫塔主动接近他, 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理顺了, 甘霖反倒冷静下?来。
恶意, 远比善意让他熟稔, 也比善意更能让他接受。因为后者容易滋生牵绊, 带来挂念、牵绊和?顾虑;而前?者要考虑的?就少很多, 利益链接起的?关系不难维系。
虚与委蛇也好,表面如胶似漆也罢,只?要对方?不再有利用?价值, 甘霖就可以一脚踹开他,头也不回地消失掉。
绵羊不会比蛇更冷血,但可以比蛇更无情。
想到这里,甘霖适时垂眸,软下?声音。
“谢谢您的?关心,长官。”他说,“已?经解决了,我为两天前?的?失控,再次向您道歉。”
他说着,捏出自己的?破旧磁卡,贴了贴赫塔的?。
轻微震动后,对方?就到账200贡献点。
“这两束花,就当?是我的?赔罪和?谢礼。祝您与母亲,共度这个美好的?夜晚。”
“再见了,长官。”
瑟曦与好友相互道别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儿子。
她?一回头,见赫塔安静望着剧院的?方?向,拟真的?悬浮星云一颗颗融入他的?身体,又从另一面轻轻巧巧地离开,不会留下?任何温度、触感或气息。
“赫塔。”瑟曦说,“等很久了么,抱歉,妈妈一时没注意。”
与此同时,她?发现卖仿生花的?小?盘羊也已?经没了踪影,带着他的?空箱和?折叠小?板凳一起消失掉。
瑟曦略微回忆了下?交易时刻,问:“你们是不是认识?”
赫塔侧目:“谁?”
“那个卖花的?孩子啊,”瑟曦抱着永霜之心,愉快道,“头顶长角,似乎是只?盘羊吧?说来,妈妈还?是头一回在曙光区见到羊属基因伴生者——他叫什么?”
“林白。”
永霜之心很漂亮,甘霖在慈蛛指导下?,对初版进行了改良。如今边缘新增几层绒花,晚风一吹拂,就柔软地飘摇,簇拥着红色的?蕊,像守护一颗鲜活的?心脏。
冰蓝与灰霜色的?花瓣都是柔性纤维,正随风颤颤舒展,让瑟曦联想到类似的?触感,还?让她?莫名产生了一种猜测。
那个奇奇怪怪的?礼物,不会就是林白送给赫塔的?吧?
她?很快摇摇头,险些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赫塔长到二十九岁,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瑟曦知道,她?和?卡西?乌斯相对失败的?婚姻和?一些往事,让赫塔对亲密关系产生了排斥。
不仅仅是爱情,亲情、友情也是如此,他鲜少主动去构建一段超越点头之交的?关系。
瑟曦去过底巢,知道羊属基因伴生者们情感丰沛,也大多胆小?。刚刚那只?小?盘羊言行谨慎,一看就不会主动招惹赫塔维斯。
流风停歇时,城市天际线的?最后一丝光明也隐没。悬浮星辰的?辉光笼罩着两个人,浮金歌剧院的?蝶翅状观众席已?经高扬。
“走吧,赫塔。”
很快,母子二人就抵达了贵宾席。
不同于旧世界传统歌剧院惯用?的?封闭包厢,这是一块小?型悬空区域,为观看演出提供了毫无遮挡的?绝佳视角。赫塔与瑟曦并排落座后,将视线投向沉重厚重的?红幕,等待正式开场。
距离演出,仅剩最后二十分钟了。
不同于观众席的?欢畅,剧院后台演员穿梭不停,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还?好翎生的?化妆室是单间,虽然不大,但足以阻隔外界干扰。
《归墟之祷》一共有上下?两幕,他也会依次更换两套服装。翎生穿着首套戏服,坐在狭小?的?化妆镜前?,被白炽的?光辉包裹。
镜框装进他的?上半身,好似一幅旧时代的古典画像。
而他当?微微侧身,为自己描眉时,衣襟随之被拉拽,露出一段纤长的?后颈,和?藏在根部、若隐若现的?墨色烙印,其上是简短的?字符。
[Dance or Die.]
翎生安静做着最后的准备,顺手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又摁了摁发缝下?的?创口。
原本?,开颅手术不可能好得这样快。但陆明哲给他用?了吸血鬼凝胶,于是骨缝被迫贴合,头发遮挡下?,很快再看不出异样。
得益于郁京法律对头部与伴生基因显性性征改造的?禁令,正式上台前?的?安检扫描,也只?会将重点放在四肢。
脑袋不过是随全身安检仪一起走过过场,因而翎生并不担心。
镜灯勾勒出他流畅优雅的?侧影,翎生轻轻一提领口,就将字符彻底遮挡住了。
随后,化妆室的?门被推开,助手探入半个脑袋。
“翎生,”助手的?伴生基因是园丁鸟,声音清脆道,“演出要正式开始了哦!”
翎生姿态完美地点头,尔后他起身,随对方?一起走出了化妆间。
由于两幕的?场景都很宏大,后台堆满了杂七杂八的?道具,白鹤目不转睛地向前?走,直至途经某只?整理仿生花束的?小?盘羊,他才短暂停住脚步。
“林白。”
对方?闻言抬眼,翎生微微一笑。
“谢谢你的?永霜之心,”翎生说,“它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花。”
“我也要谢谢您。”林白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如果没有您,永霜之心绝不会这样受欢迎,开场前?那波,很快就被抢购一空了。”
翎生问:“今晚还?要卖几次?”
“中场和?谢幕后。”
“都换到中场吧。”翎生沉默片刻,轻声补充,“毕竟不愁卖,早点清完现货,散场后就可以直接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不再等待林白回应,转身向舞台走去,融入深红色的?幕布中。
歌剧院的?灯光随之关闭,上半场开始了。
全场霎时陷入黑暗。无边寂静中,传来一声轻哼,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全息光幕随舒微弱的?前?调缓缓亮起。
电子长河淌过山脉、村庄与麦田,最终随奏乐和?人声一起,汇入庞大繁喧的?城市——它并非郁京,而是某座往昔都市的?幻影。城市中央,有一座高耸如云的?地标建筑。
这是在模拟尚未历经灾变的?旧世界。
曲调静谧地流淌,不知不觉间,滑入了极其微弱的?低音弦乐,间或夹杂着跑调的?人声。渐渐的?,不和?谐之音愈发密集。
倏忽一声巨响,人声乐声彻底扭曲,搅碎在金属断声中,都市虚影如同被病毒腐蚀般迅速瓦解。
高塔倾塌,无穷无尽的?数据流沙奔泻而下?。无数微小?的?旧人类缩影哀嚎着坠落又熄灭,舞台迅速沦为暗红与灰败交织的?废墟。
莫约两百年前?,灾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浓雾翻滚于废墟间,衣衫褴褛的?人们四面匍匐,踉跄着登场。
碎片化的?弱旋律宣叙调里满是惊惶,幸存的?旧人类挖掘废墟、抢夺物资,四处都在哄闹,遍地冲突与死亡。
一对母女跌跌撞撞地躲过血与尘,妈妈试图将最后一口食物喂给女儿,可惜,小?孩已?经无法再吞咽。
两人在相拥间死去,身体弥散成萤火。合唱就在呜咽中响起,无数微光如被牵引般,缓缓腾升,弥漫向各方?。
一个时代轰然坍塌了,哀悼者们为其缅怀。
然而,历史?不会就此驻足。弥散的?微光大多黯淡,但仍有少数缓缓汇拢,宛如星河倒淌般,流向舞台中央。
微光汇拢处,白光轻而缓地弥漫,渗进黑暗,也照亮了蜷缩的?翎生。
他身上缠满脏污的?束带,像破茧未尽的?蛹。当?灯光彻底聚拢后,翎生缓缓抬起头,发出轻而低沉的?咏叹。
[这是终结,还?是伊始?]
翎生因恐惧而颤抖,眼中先是哀恸,继而转变为空茫,因此唱声也微弱又破碎,直至他怔怔然起身,走入寂静的?废墟。
伴随探索的?深入,翎生动作愈发流畅,指尖触碰之处,会短暂亮起碎裂的?、短旋螺状光纹。
音乐随即转向空灵,掺入一丝稍显犹疑的?电子音效。
翎生的?动作也相应改变,显现出强烈的?惊喜与渴望,他四处收集自己所触碰的?光纹,将它们尽数引导至身边。
继而光纹熄灭,化作幽黑色,紧贴在翎生身上,像是粗糙的?羽毛——
灾变发生后的?第?五年,首位新人类诞生了。
他的?伴生基因是乌鸦,用?现在的?眼光去看,绝对称不上强大。可在彼时,这意味着崭新世界的?开端。
翎生的?情绪也随之激动,他踩在全息祭坛上,将双臂伸向虚空,用?歌声发出呐喊。
[诸神既赴黄昏,信使即为新神!]
翎生猛地跪伏于地、双臂环抱,将粗糙的?新羽纳入怀中。光芒自他怀中迸射,伴随弦乐与管风琴,一同璀璨地绽放。
虚空投影上,破碎的?世界开始重组、交织、异变,象征着动物基因的?图腾变作新螺旋,意味人类的?基因构造,已?经彻底被改变。
奏乐与咏唱声辉煌,调性开始变得模糊,试探着迈向新生。
终于,当?翎生缓缓站起时,宏大的?复调随之奏响,多声部合唱共同交织,在顶点处洋溢希望。
巨大浮空幕上,废墟渐趋模糊,一座幸存者团聚的?新城已?经初具雏形。
[我感受它,废墟中的?脉搏啊,也请为我流淌。]
幕布就在最后的?唱声中缓缓闭阖,悬空投影上,最初的?郁京也隐去了。
甘霖推着小?车,穿梭在观众席间,带着剩余的?仿生花。
同款花束,刚还?盛开在重建中的?废墟里,这会儿就来到观众眼前?,因而很快被抢购一空。甘霖回到后台后,遥遥看见翎生正被围着换装。
他猜想对方?应该是有什么话,打算散场后再跟自己说,因而采纳了建议。
小?羊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想。
其实,在郁京建立之初,伴生基因者们没作任何物种区分,是混住的?。
羊属的?隔壁可能挨着豺狼,因为最初的?新人类,都曾拥有过纯粹人类基因的?前?半生,所以不清楚多出来的?性征意味着什么。
直至第?一只?绵羊被咬断脖颈,死在长夜。
这起事件立刻引爆了恐慌,同种动物基因伴生者迅速抱团。食草类起先在谴责,杀人者也心存愧疚——咬死同伴非他本?意,可白天清醒时,人的?理智尚在主导;夜里沉睡后,他实在没法儿控制伴生基因的?原始欲望。
他在梦游时,杀死了那只?绵羊。
伴生基因的?确让新人类得以存活,可随之而来的?改变,绝不仅仅是长出尾巴或尖牙。
属于动物基因的?一半,与纯粹人类的?一半相互嵌套,逐渐渗透进方?方?面面。
饮食习惯,脾气秉性,身体感官,乃至生理构造。
后来,强大与弱小?也渐趋分明,肉食者不再为误杀感到愧疚,理所应当?地圈养草食类,将他们囚禁在地下?,充当?口粮。
破败世界里食物匮乏,那是一段人吃人的?历史?。
直至三大城区终于建成,新人类们也几乎更迭至第?二代。不知是因为人口基数实在太小?,还?是城市的?文明属性遏止了群体暴行,游行抗议开始冒头。
终于,针对野蛮基因的?特效抑制剂被发明,掺进出生时的?疫苗,和?每一盒营养膏、每一支营养剂里,勉强为血腥的?食人历史?画上句号。
屠宰场的?白骨被掩埋,摇身一变,成为了“底巢”,杂食类聚居于“汇织区”,大型食肉类则团聚于最高层,将城区命名为“曙光”。
至此,郁京的?整体秩序建设终于完成。
当?然了,这些东西?不会写?在教科书?上,知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少,郁京努力触碰着文明,想让曙光指引所有人前?行。
就连告知甘霖真相的?人,现在也已?经去世了。
甘霖还?记得她?爬满皱纹的?脸,对方?浸泡在培养罐里,其实已?经浮肿得变了形。
她?是一只?盘羊,一老一少隔着罐壁,试图贴近彼此。
“倒也不用?为我难过。”盘羊奶奶说,“我已?经活了一百六十年,早就活够啦。”
小?小?的?绵羊咬着唇,低头不说话。
“我出生那会儿,郁京刚开始建造,科技也远远没有现在这样发达,只?能捡些旧世界的?东西?用?。有个破广播,就是从废墟里掏出来的?,后来它被修好,重新通上电,每天给人们放歌加油鼓劲。”
她?说着,轻轻哼起一段旋律。
甘霖已?经听过许多许多遍,可每次听见,他都有点难过。
“为什么,只?普及针对食人冲动的?抑制剂呢?”小?羊背靠着培养罐坐下?,抱着膝盖闷声嘟囔,尝试转移话题。
“为什么不普及发情期抑制剂?”
“傻孩子。”
奶奶勉强笑了,她?叹出一口气,培养罐里就蹿起小?串泡泡,她?看着幼崽倔强的?背影,轻声说。
“郁京才三千六百万人,已?经只?剩旧世界的?零头啦。”
“从前?有多少人呢?”
“截至灾变前?,似乎是八十亿。”
“亿?!”
亿,一个庞大又恐怖的?概念,小?羊吓了好大一跳,他蹬腿翻过身,连忙问:“那那岂不是,整个世界都是尸体?”
“郁京就建在白骨堆上。”奶奶缓慢道,“它是我们的?牢笼,也是人类最后的?家园。”
甘霖掌心贴在培养罐上,小?声问:“雨季会带来希望吗?”
“或许吧,”奶奶说,“不过,雨季一定能带来新生。”
雨季如同神旨,在此期间,繁衍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新生意味着无限可能。因而就连曙光区,也会投入原始又潮湿的?怀抱。
曙光塔与天幕共同播报,雨季的?广播音并非AI,而是真正的?新闻员。她?热情洋溢、情感饱满,用?充满希望的?声音,向世界宣布——
[郁京进入了伟大的?雨季!]
“‘甘霖’就是一种甜美的?雨水。”奶奶说,“旧世界的?东方?有句古话,叫‘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甘霖想了想:“我是绵羊,奶奶是盘羊,我和?奶奶在这里相遇,是不是也算‘他乡遇故知’呀?”
奶奶终于被逗笑,小?羊也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老少间只?有薄薄的?玻璃,好像伸出手,就足以跨越百年光阴。
直至阴阳线将他们彻底分割,甘霖再睁眼,下?半场已?经开演了。
不出意料的?,它演绎了一出末日里的?童话,与教科书?上的?历史?严丝合缝。
宏大繁复、近乎浮夸的?古典交响曲和?电子音乐相互交织,映衬着悬空幕磅礴的?投影。摩天楼宇流光溢彩,浮空车穿梭往来,数据流倾泻如飞瀑,交织成巨大的?颂歌。
轻盈的?人造雪絮开始落下?,试图模拟曙光区的?新年。
而翎生就高悬于舞台最中央,已?经穿戴上那件漂亮的?羽翼。
他像一只?真正的?白鹤,在唱诵中翩然起跳,即将为歌剧拉上完满的?幕布。
甘霖站起身,往连接舞台的?准备区走,这样演出一结束,他就能迅速与翎生对接上。
临到他贴紧舞台时,剧场的?灯光与全息投影却倏忽全灭了。
什么情况?
台下?的?观众依旧屏息凝神,大概以为这是什么彩蛋环节,但甘霖作为道具组的?一员,很清楚根本?没有这个设计。
他停顿一刻,当?即警惕地后退,然而刚刚迈出一只?脚,舞台投影就重新亮起。
方?才流光溢彩的?投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样式古旧的?游乐场。
甘霖瞳孔骤缩!
蛞蝓,这处令他深恶痛绝的?地狱,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再现。屏幕中游乐设施运转如常,欢声笑语随之荡漾。
台下?霎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瑟曦看向骤然坐直的?儿子,轻轻蹙眉道:“赫塔,这环境看上去……怎么像是底巢?”
赫塔维斯没有说话,视线紧咬在全息投影上。
很快,欢声戛然而止,孩子们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摩天轮的?座椅也扑簌簌掉落,像旧世界枝头熟透的?柿子,在坠地瞬间,爆出粘稠腥红的?浆。
剧场登时哗然,后台的?渡羽连忙高喊:“关投影啊,还?愣着干嘛!”
“老板,关,关……”
“机器失灵了,关不掉啊!”
台前?台后乱成一团,更多影像却迅速闪现又重叠,配合着刺耳扭曲的?警报与哭泣,间或夹杂实验仪器的?滴滴响动。
荒诞又血腥的?场面扑向观众,不少夫人小?姐已?经被吓得尖叫,起身想逃,权贵们骇然色变。
翎生就在最高处,他神色淡然,睨视众生相,好似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联。
随后他垂眸,开始最后的?舞蹈。
没有什么设计好的?动作,甚至因为多年未跳,显出了生疏。
不过翎生体态修长,因而依旧美得赏心悦目,仿真羽翼随他一同飘拂,他像山岭的?鹤,水泽的?鹤,古老水墨画中的?鹤。
然后,毫无征兆的?。
“砰。”
白色羽毛纷纷扬扬,混合着雪,混合着血,肢体残块已?经坠地了,羽毛与雪絮还?在飘。
轻盈的?白,浓稠的?红,后者融入舞台的?绒毯,消失无影踪;前?者却在混乱里旋转,为荒诞的?文明献上礼赞。
甘霖像被钉死了,再挪不得半步,他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结,呼吸也凝滞。
身边的?人在逃窜,贵族们高声尖叫,机器人警卫高速滚动——这些噪音都离他远去,像旧世界的?老款电视机一样,斑驳成屏幕闪故障的?雪花点。
翎生的?半个脑袋滚到他脚边,甘霖低头,发现有什么东西?嵌在血肉中。
他蹲下?身,抠出了一块小?小?的?电子芯片。
……甘霖明白了。
翎生对脑部进行了违规改造,内置的?电子芯片,应该就是他成功侵入全息投影控制系统的?真正原因。
可是,为什么?
几乎是无意识的?,甘霖将芯片紧紧攥在手心。他的?目光漫出去,看见满地碎片残骸,有一片上刺着字。
Dance or
他似乎看懂了,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然后,几乎是本?能地,甘霖视线猛地上抬——
赫塔维斯。
隔着血珠、雪絮与白羽,两道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撞再相织。这瞬间短暂好似幻觉,却又漫长如同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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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这章做了一点新尝试,试着把世设与舞台歌剧相融合,写得很畅快,也希望大家看得过瘾。明天要上夹,下章更新时间是夹上23:00,谢谢大家的营养液,我努力多写一点,试着把4k和6k的加更都赶出来。
我们明晚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