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亚瑟, 相识于一个遥远的雨季。”
“那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甘霖说到这里,瞥了眼身边的蛇,“当时, 我还在底巢生活。”
赫塔维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谨慎地跟上:“当时,我也还在汇织区生活。”
他福至心灵, 补充道:“……但, 在那个雨季,我和?母亲一起,去了底巢。”
甘霖微微一笑,注视着对方的眼瞳。
“众所周知, 雨季是郁京最好的日子。”
一切脏污都会被掩埋, 欢笑代替了疾病与苦痛,就?连帮派也会短暂握手言和?。当市政浮空车带着物资掠过城区, 雨中的市民齐齐仰首, 接住雹一般的庆典补给。
原始的欢愉无?法根除烦恼,但它不像虚假的天幕, 它是真实存在、且唯一能够握在底巢人自己手中的,人们热爱雨季, 因它热烈又放荡, 因它混乱而自由, 雨季里总有糟糕的事, 浪漫的事, 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奇遇。
在某个雨季伊始, 一条汇织区的蛇,与一只底巢区的羊,不期而遇了。
“那天我出门, 听说有地方可以领取市政礼物,就?跑过去。”
实际上,“市政礼物”这个说法,是曙光区才有的,会给些?华而不实的、浪漫主?义的小礼物。底巢发的东西基本都是实用?物资,包括最基本的生计用?品。
“那天,我也恰好在领取点,等妈妈和?朋友聊完天。”赫塔说,“很凑巧,一只小羊没跑稳,摔倒在我面?前。”
“亚瑟把?我扶起来,那会儿我还很小。”甘霖伸手比了比,“当时我比他矮好几头,现在只矮半个了。”
“我看他这么小一只,”赫塔维斯垂眸,“还摔破了腿,好可怜。正?巧物资发放点有移动?医疗机器人,就?想扶他去看看。”
“我看见他有那——么长一条尾巴,吓坏了。”甘霖说着,配合地向后?撇撇耳朵,赫塔连忙扶了一把?他的腰。
“我知道,小羊大多都害怕蛇。就?骗他说,我其实是一只壁虎。”赫塔含笑道,“他年纪小,很好骗,一说就?相信了。”
甘霖也笑:“他扶着我去治腿,又帮我领了一些?物资。”
“可惜,我没领到M型营养膏,因为它在底巢太抢手了。”赫塔说,“我就?只能拿无?人问津的R型,结果小羊问,‘你拿这么多R,是想自己吃吗?’”
台下笑浪迭起,有人为他们鼓掌。
“怪不得!”服务生一合掌,“刚刚二位互换营养膏品尝,原来是有这样一段前缘在。”
“是,我们的缘分伊始于此。”甘霖温声道,“后?来许多年,我都一直记得那只壁虎,记得那个远去的雨季。他可能不知道,几盒营养膏,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赫塔轻声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和?弟弟,在未来的好几天里……”甘霖故意卖了个关?子。
“都要忍受R型对味蕾的折磨。”
台下哄堂大笑。
“听上去,这是一段浪漫的孽缘。”主?持人问,“那么后?来,两位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后?来,我们在曙光区重逢。”赫塔说,“阴差阳错,我又救了他。”
“阴差阳错,他又救了我。”甘霖说,“只一眼……”
二人异口同声:“我就?知道是他了。”
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惊魂甫定的雨夜,缘分看似伊始于一只被打开的后?备箱盖,可连对视中的彼此都不知道,它是一场冥冥之中的久别重逢。
坐上同一辆车,飞越同一片霓虹,泡沫光影浮荡在身边,城市如幻梦,融化夜幕中。这或许才是独属于郁京的浪漫,由既定的轨迹和?无?常的命运相互交织。
“注定我们重逢,相认、相知,再心意相通。”
“就?这样,一条曙光区的蛇,和?一只汇织区的羊,顺理成章地相爱了。”
台下寂静刹那,随即掌声雷动?。
“真是浪漫又温馨的故事!”主?持人说,“谢谢二位的分享,让大家度过了一个特?别的春庆日。现在,我们也将?信守承诺,奉上神?秘大礼!”
说话间,一只精巧的小盒子被捧上来,一羊一蛇同时伸手,却?在触碰到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回?缩。
“你拿。”
“你拿。”
……
“好吧我拿。”
“行吧我拿。”
甘霖忍无?可忍,拽着蛇的手腕往前一递。
随即,赫塔维斯接过盒子,又在起哄声中打开。看清东西的瞬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两人甚至想过其中是对戒,却?怎么也没想到,装着一张房卡。
“如此美妙的夜晚,如此动?人的爱情,怎么能不画上一个与其相配的完美句号?”主?持人扬声道,“这份礼物,不仅是云端天际酒店顶层套房的通行证,更是对浪漫的守卫与见证。”
“我们还贴心准备了专车,直接将?您送到酒店。现在,请我们的模范情侣携手,一起享受这段独属于你们的云端之旅吧!”
半小时后?,赫塔维斯和?甘霖坐在对角床沿,套房内一片死寂。
甘霖吸了一口气,揉揉羊耳:“你怎么不拒绝?”
赫塔叹了一口气,晃晃尾巴:“你怎么也不拒绝?”
“人太多了,”甘霖说,“那么些?眼睛盯着,不好办。”
“你上台讲故事,提到了底巢的雨季。”赫塔回?头看他,“你不会真认识那只羊吧?在我印象里,他似乎只比你大一点。”
“什么羊?”甘霖神?色如常,没回?头,“看照片那会儿,你没跟我细说过。照片里也只有你,没有羊。”
赫塔维斯沉默须臾:“他是一只金棕色眼睛的绵羊。”
“哦。”甘霖起身,“我是一只琥珀色眼睛的盘羊。”
他又问:“你明天要上班吧,今晚不回?家?”
“我当然可以回?家。”赫塔反问,“你呢?”
“我自然是在这里睡一觉,不能浪费。”甘霖仰躺回?床上,呈大字型,“再见亚瑟,路上注意安全。”
“今晚睡在这儿,明晚又住哪儿?”赫塔眯了眯眼,“特?意在曙光区找我,不止为了一顿饭吧?”
“你管的,”甘霖翻身手肘撑床,半仰着下巴,“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责任所在。”赫塔顿了顿,“毕竟,你我现在是情侣关?系,我是以男朋友的身份关?心你。”
“这么关?心我,”甘霖漫不经心,“怎么不把?我接去你家?”
赫塔身体前倾,缓缓靠近他:“你这么想来,随时欢迎。”
二人近在咫尺地对视,鼻尖几乎蹭到了对方。
“你真有意思,亚瑟。”甘霖轻轻呵出口气,“一个人打两份工,不累吗?”
“这句话同样适用?你。”赫塔呢喃在他耳边,“为他卖命,值得吗?”
“谁,阿慈?”甘霖眨眨眼,“当然值得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我也差不多。”赫塔说,“就?这么一份前程,总要赌一赌。”
“为了前程……”甘霖说着,伸出食指,隔着毛衣领,缓缓蹭过对方的喉结。
“亚瑟,你不要我了吗?”
手腕倏忽被握,甘霖抵住对方的手指瞬间用?力,感受着喉结在指腹上下滑动?。
“林白,那你想过我吗?”
“我心里要是没有你,”甘霖柔声道,“就?不会主?动?联系,陪你跳舞,还陪你待在这里。”
“餐厅可是你选的。”赫塔轻声说,“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来。”
“你真好。”甘霖就?着桎梏指尖滑动?,似有若无?摩挲到侧颈监视器,“不仅回?应我的邀请,还时刻关?心我在曙光区的人身安全。”
“应该的。”赫塔维斯也伸手,揉了揉小羊蓬松的银卷,“你不也很关?心我的工作强度吗?”
二人心怀鬼胎,相视一笑。
甘霖说:“既然你我这样相爱……”
赫塔说:“那么不如坦诚相待——”
“我先开个头吧。”赫塔维斯说,“林白,我的确对你有所隐瞒。我一直未能升职,是因为我其实是SEC的特?派外勤专员,负责潜藏在警署分部,以基层身份调查,方便?展开行动?。卡努斯案,我在参与侦办。”
“其实我多少猜到了。”甘霖说,“亚瑟,我也对你有所隐瞒。我不止是晨露的店主?,也是帮派内部成员,得听组织的话。前些?天我们收到委托,要打探警方调查进度,必要时刻混淆视听,谁让我跟他年龄相仿、伴生基因也相近,这活儿就?落到我头上了。”
“甘霖是你们的委托人?”
“或许吧。”甘霖说,“保密权限太高了,我这样的够不着。”
“原来如此。”赫塔说,“既然只是为了贡献点。那么不如放弃他,选择我。”
甘霖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是,”他轻飘飘地问,“亚瑟,你不是也很穷么?”
蛇噎在当场。
……究竟为什么,当初要给假身份捏得这么穷,但凡“亚瑟”手头宽裕点,很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卡努斯的报酬很丰厚。”赫塔很快编出借口,“你也知道,死者毕竟是金鬃长子。只要能协助破获此案,我就?能终生无?虞,你也不必再为组织卖命了。”
“林白,我们里应外合,一定能找到他的行踪。”
“听上去很诱人。”甘霖说,“可是,我的任务报酬也很丰厚,完成难度还比你低得多。只要能保目标不被发现,阿慈这辈子的药钱都不用?再发愁。这样看来,你倒戈的性价比会更高。”
“不如放弃他,选择我。”甘霖呢喃道,“正?好你在警察系统内部,亚瑟,我们里应外合,你压根儿不用?牺牲什么,就?能赚票大的,如何?”
赫塔沉默片刻,缓缓露出笑:“合作愉快。”
甘霖也勾起唇角:“合作愉快。”
双方平和?地站起身,又朝彼此伸出手,就?在握到同处的瞬间——
甘霖腰腹猛地发力,以交握的双手为支撑点,蹬地倒仰,双腿绞向赫塔维斯的脖颈。赫塔也在同时拽着他手往下沉,尾部瞬间发力,精准缠向甘霖。
一秒后?,纠缠不清两人轰然倒回?床榻间。
于是,在奢靡烂漫的云端酒店顶层套房内,荒诞的角力就?此上演。甘霖双腿堪堪锁在赫塔肩部,从腿根到腰腹都被蛇尾缠住。
双方都用?了死劲儿,却?又偏偏让对方留有可供喘息的一线。
甘霖急促地呼吸,赫塔维斯低沉地喘气。
骤变中,甘霖的上衣下摆倒卷上去,偏偏蛇尾缠得紧,他的裤腰也被扯低了点,白净紧实的小腹露出来,在黑色蛇鳞的包裹下若隐若现。
赫塔维斯垂眸,瞥见一点浅金色。
蛇尾在方寸间悄然滑动?,小羊立刻低头,两股视线霎那交织,又汇拢于右胯骨贴近小腹处。
一对纹路繁复的浅金色羊角。
赫塔维斯喉结滚动?,呼吸乱了一瞬。
甘霖轻声问:“好看吗?”
赫塔沉声问:“这是什么?”
“我的烙印。”甘霖说着,试着小幅度动?了动?腰,赫塔没发力阻止,像是看入了迷。羊角因而得以成功蹭着蛇鳞,在二人视线里若隐若现。
甘霖慢慢笑起来,仰着下巴乜视对方。
“怎么,你想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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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郁京爱情故事(x)
迟到十分钟所以掉20个小红包,感谢阅读,晚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