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见, 这楼从前是废弃医院，上?层的东西早被抢得七七八八，下面因为以前是停尸房, 停电断水后?臭气晕天，倒是没几个人惦记。”
戴胜鸟说着打开?门，露出其后?幽深的甬道：“请吧, 雪绒。”
甘霖抿唇, 谨慎地踏出半步，戴胜鸟倏忽“哈”一声，对着小羊被吓到反翘的耳朵笑起来。
“你胆子太小啦！”戴胜鸟说着，勾上?甘霖的肩, 又拍了拍金属零件, 摇头叹息说，“这样可当不好机器人, 凌姐让我?帮忙训练强化?临时反应, 果然思?虑周全——诶不过，这会儿就咱们俩, 允许你当一会儿真人。”
戴胜鸟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甘霖透过面罩, 看见近在咫尺十七八岁的脸。果然,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聒噪, 顶着头乱翘的深褐色短发?, 贴近前额的部分有小搓挑染, 见甘霖偏头看自己, 他眨了眨灵动的圆眼，又捋了把自己的头发?。
“好看吗？”戴胜鸟说，“天生的, 不要太羡慕我?。”
“不过，你头发?也不赖嘛，之前我?想烫卷的，凌姐硬给我?驳回去了，死活不允许。诶对，听说你被机器人管理中心逮着了，最后?怎么脱身的？”
甘霖说：“检修员把我?放进充电舱，发?现压根儿充不进去，又尝试拆卸可用零件，但?外部零件老化?太严重?，回收价值还抵不上?拆卸成本，就索性把我?打包卖给废品站，我?才趁老头打盹逃出来。”
戴胜鸟收手定睛一看，果然摸到点铁锈，他赶紧在裤子上?揩了两把，尴尬道：“哎呀，这不是条件有限吗？等之后?打完狗，给你全身大换新。”
“谢谢。”
“别?这么生疏嘛。”戴胜鸟说，“都哥们儿，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自我?介绍一下——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我?的伴生基因是戴胜鸟。”
甘霖点点头，戴胜鸟在底巢的伴生者数量很多?，可以说鸟笼社区的建筑群地基雏形就是他们搞定的，传闻在旧世界，这种?鸟就酷爱掘土，挖各种?地道。
“凌姐十年前收养了我?，自称半个妈，但?我?还是喜欢叫她姐，她也没多?大嘛……哦对了，你可以叫我?寻砂。”
甘霖也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一下。
寻砂就着握手的姿势拉近距离，眨眼问：“你是从曙光区来的？”
“我?是在底巢出身的。”甘霖温声说，“跟大家一样。”
寻砂点头，将他拽入甬道中。
“别?怕，过去这么多?年，太平间里早没尸体了。知道你们羊胆子都贼小，还喜欢住在一块儿……反正你跟紧我?，就不会迷路，自己也记着点标识啊，拢共带你走两遍，我?很忙的。”
他思?维太跳跃了，又过分活泼，甘霖边听，边观察周遭景象，地下通道内灯光忽明忽暗，逃生指示牌闪着点莹绿色的光，瞧着很有旧世界恐怖片那味儿吗，隐约还有福尔马林、臭氧、以及隐约的腐败味道。
“不是没尸体了吗？”
“那毕竟闷了这么多?年，将就一下。”寻砂说，“找这地方也不容易，为了避免还有人盯上?，我?可提前在周边散播了不少闹鬼故事呢。”
“黑石大本营有一套公?寓涌风系统。”甘霖说，“你要更喜欢这地方，之后?可以拆点零件来改造改造通风口。”
寻砂眼睛都亮了，主动跟甘霖碰了碰拳。
“上?道！”
他叽叽喳喳个没完：“凌姐非得要你入伙，我?原本不大高兴来着，毕竟你是只羊，又不是鸟。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伙人里大部分都是小型鸟类基因伴生者，凌姐是小蜂鸟，我?是戴……”
“还有谁？”
“还有翠鸟，杜鹃，鹪鹩和伯劳之类，”寻砂如数家珍，“有些人脾气可臭了！也就我?好说话，不过在他们面前可得藏严实，毕竟你不是机器人这事儿，目前就我?、翠姐和凌姐知道。”
甘霖点点头：“黑石部大多?成员伴生基因是哺乳类，长藤主要成员基因是节肢类，既然你们以鸟类为主，此前没打算加入别?的锈带分部吗？”
“那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寻砂说，“凌姐就是脱离[刃羽]后?，才转投齐泽的。不过这事儿说来话长，我?讲算是揭她伤疤，你要是感兴趣可以亲自问她，她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
这大漏勺倒还很有分寸，知道哪儿能漏哪儿不该漏。甘霖稍微放下心来，知道自己短期内不大会暴露真实身份。
虽然他依旧没想透凌振羽这样做的理由。
之前在黑石，齐泽要求他隐藏身份，是因为不希望甘霖“弑狮者”的身份威胁到自己，同样的逻辑放在小蜂鸟这儿也合理——但?真有这个必要吗？同类型伴生基因者天然容易彼此接纳，小蜂鸟明显是这群鸟的领袖，自己说白?了，只是中途加入的外来者而已。
如有只是需要一个下属来助力，自己顶着机器人身份，也就能在大混战里捡点漏，作用不大。与凌振羽对自己的上心程度不匹配。
正思?索，有道身影从角落里钻出，二人寻声而望，发?现来人看着跟寻砂差不多?大，是个一头深栗色发?尾的少女，身材娇小，透着股柔韧的劲儿，穿一件深色运动装，但?浑身上?下缝了许多?小口袋。
寻砂拍着胸口：“玲珑，你吓死我?了！”
“你心虚什?么。”玲珑走近了，一扬下巴，“这就是雪绒？”
甘霖配合地小幅度颔首：“编号03雪绒，很高兴为您服务。”
下一秒，他就被捏了捏脸。
“手感好逼真啊。”玲珑绕着他打转，又摸摸羊角和耳朵，“齐泽花了大价钱吧，仿生硅胶居然肯用上?等货。不过机械外壳怎么跟不上?配置？”
说着，她碾碾指腹的锈痕。
“这不是泡水了嘛！”寻砂连忙打圆场，“那废水你也知道，现在还没泡烂已经算是质量上?乘！赶紧给凌姐送回去，别?让她等急了。”
“你还知道大姐在等啊。”玲珑翻了个白?眼，“就是一直没见你把机器人带回来，荆哥才让我?亲自来找。”
寻砂挠了挠头，刚想心虚补救，甘霖就主动开?口，机械合成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检测到左侧胫骨传动单元润滑效率下降，关节密封圈受水侵蚀。”
面罩显示屏上?掉落蓝色小像素，寻砂趁机大叫：“你自己看看！雪绒关节进水了走不快，你都把机器人气哭了！”
然而下一秒，显示屏上?就弯起暖黄色弧度：“不过，您不必为此自责。及时更换密封圈，就能让我?重?新恢复行动节奏哦。”
“雪绒比你通情达理多?了。”玲珑朝他脑袋顶拍一下，“这点大姐也有想到。赶紧的吧，这会儿她人已经在操作间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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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晚上见啵唧啵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