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援前夜。
底巢, 黑石大本营。
甘霖将药倒进?马桶冲走，又?对着清洁舱的镜子安装好山羊角。最后，他听?见自己通过?变声器发出的机械音。
“您好, 日常模式启动，情?感交互协议已加载，编号03雪绒为您服务。”
“怎么样, ”甘霖颇觉满意, 问通讯那头的慈蛛，“是不是还蛮像？”
“相似度是挺高。”慈蛛问，“真要扮电子仿生羊？”
“按小蜂鸟的说法，这样存活率最高。”甘霖耸耸肩, 回宿舍的单人床, “毕竟没人会对着机器人集火，但苟命的坏处显而易见——仿生机器人没有人权, 真的会被认可成为黑石分部、乃至锈带组织的一份子吗？”
慈蛛听?明白了。
“你觉得?小蜂鸟别有所?图？”
“别有所?图才正常, 要是她在齐泽手下做事这么久还善心溢出，接触价值反而大降。”甘霖说, “她不是齐泽的心腹，递交私域秘钥的时候, 齐泽把她支开了。”
“但这不意味着她并非骨干。我能感受到?, 她在黑石分部的声望不低。”甘霖取下面罩, “有能力, 有脾气?, 但似乎很难再进?一步了, 换做是你，会甘心吗？”
“你想拉拢她。”慈蛛说，“这是我们?之前设想过?的道路之一, 要付诸实践么。”
“可我们?的筹码是什么呢？”甘霖仰躺，“再等等，借这次任务观察观察，我得?知道小蜂鸟最想要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慈蛛眯眼：“齐泽那边……”
“齐泽把黑石大本营建成了堡垒，他自己缩在防护最严密的房间。”甘霖说，“这地方最够隐秘，还易守难攻，整个分部的防御强度、巡护成员比例远远高于[回音]，不愧是夫人亲自推荐的，我很喜欢。”
“对了，齐泽发了横财的消息……”
“蓄势待发。”慈蛛说，“等他去了私域，铺垫到?位后，随时可以散播出去。”
打倒一位锈带分部部长的方法有哪些?？
实力足够的话，自然可以正面碾压，然而齐泽手下有几百兵，甘霖这方势单力薄，显然没法硬碰硬。
那么就还有两条路——挑起?内部矛盾，趁虚而入，坐收渔利；或将敌人变为朋友，一点点蛀空齐泽的高座。
“那就好。”甘霖又?问，“亚瑟最近都没找过?我？”
自打上次慈蛛跟人聊崩后，甘霖就不许弟弟代聊了，转而要求他及时通知自己，甘霖再抽空回复，然而整整四天，俩人聊天框内的全部消息，仅限于早安晚安、吃没睡没。
看着不像快结婚，倒像是不太熟，把对方当成打卡机在用。
“没。”慈蛛言简意赅，“他这几天老在各个城区晃悠，似乎总在加班。”
甘霖点开慈蛛发来的定位器轨迹，倒着往前翻，倏忽停留在五天前的记录。
是他们?受GFF邀请，去交接公?寓塔楼、确定结婚的那一天，定位器显示，亚瑟曾于当天到?过?西?南废城——然而一转念，甘霖又?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这事儿?很正常，毕竟西?南警署就管这片区；再者，亚瑟当天自己还主动提了，说是外勤巡视任务。
不过?西?南城区废弃已久，他们?巡什么呢？
甘霖有点好奇，想到?陆明哲黑诊所?对面的[晨露]，因而顺势切系统打开，准备看看有没有拍到?好玩儿?的。
“哐当”一声，面罩掉落在地，甘霖险些?从床上蹦起?来。
那头的慈蛛也听?见动静，连忙问：“怎么了？”
甘霖咬牙切齿：“亚瑟把咱们?监控器偷了！”
严格来说，摘[晨露]的人是灵缇警官陈星，对方捏着这颗高仿假雨珠，半天都没读取出任何有效内容。
画面中的陈星扭头，对亚瑟说了什么，后者就自然而然地捏了颗真正的新雨珠递过?来，替换成有效监视器，并把晨露接到?自己手里，又?往口袋里一揣。
画面霎时沉入黑暗，莫约一小时后重见光明，被转递交到?萧巡手中。
薮猫拿出证物?袋封存，[晨露]拍到?了亚瑟驾车离去、驶向GFF赠送塔楼公?寓的残影，放进?包后重新坠入黑暗，直至现在。
可恶的蛇！
“简直是狸猫换太子。”甘霖气?道，“幸好陆明哲已经明牌——你进?出连楼的时候没露馅儿?吧？”
“稍等。”慈蛛迅速道，“在尝试黑系统了。”
很快，慈蛛冷飕飕的声音就传回来：“破不开，要么不属于民用系统，要么刚升级过?，不过我把陆明哲连楼门口的检测器破译了，这小子之前是不是骗你了？他这抓拍器挺灵敏，进?出都在扫。”
幸好，慈蛛为维系自己九十一岁高龄的大佬形象，在黑心医生陆明哲面前，也一向是不苟言笑?的。
话虽如此，甘霖心脏仍猛地一沉。
“那小蜂鸟和玻璃蝎……”
“都穿着夜行衣呢。”慈蛛道，“会不会起?疑真不好说，毕竟进?来两个人，出去三个人——哦不过?，你是盖上布，横躺着被抬出去的，这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尸体。”
慈蛛这么讲话，甘霖的心才稍稍回落了点。
幸好自己足够警惕，这几天都是以林白的脸在明牌进?出诊所?连楼。又?幸好那天做戏做全乎，自己是真打了麻药，玻璃蝎和小蜂鸟够不方便一直架着他，起?先只好横向抬走。
但，不能放任监控就这样工作下去，被拿走的[晨露]也是隐患。
“能不能电磁干扰？”
“试过?了。”慈蛛说，“电磁脉冲发生器无效，已经排除普通民用监控的可能性，大概率设有法拉第笼屏蔽系统。”
好个亚瑟！
真够有胆的，应该是直接用了SEC的特制监控雨珠，导致其压根儿?无法被轻易破坏。
“他还没意识到?[晨露]是我们?的改装监视器，”甘霖迅速回忆起?来，“那天首次火拼后，亚瑟在楼里隔着[晨露]跟我对视了，他已经误会成了雨珠，想着带回去，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记录下更多，误以为这东西?坏掉了，所?以换了个新的。”
慈蛛提议：“要启动自爆系统吗？”
“不。”甘霖深吸一口气?，“再等等……露珠随时可以毁，但窥视SEC内部的机会太难得?了。”
雨珠取回当天，亚瑟就将其交给萧巡，肯定想着由SEC技术科修复，但目前开始开始。甘霖猜想，大概是别的工作暂时扰乱了萧巡的视听?，导致薮猫暂且搁置掉这件“早做晚做都不会改变结果”的事情?。
“等[晨露]正式被解构的时候再爆。”甘霖说，“拍到?多少算多少，反正都被偷了，也算是回点本。”
“没问题。”慈蛛会意，“损毁这种?监视器，我需要用高功率微波HPM武器，利用缝隙耦合撑破监视器内部。但HPM属于军用品，陆明哲这儿?也没有，只能买零件自己做。”
“监控摧毁前，出入当心。”慈蛛说，“尤其是你明天回曙光区的时候，要是来诊所?，千万记得?伪装。”
甘霖刚要应声，宿舍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立刻摁灭通讯器，捡起?地上的头罩戴上，这才慢吞吞打开了门。
“哟，雪绒宝宝，”小蜂鸟挑眉，“戒备心挺强，怪不得?能逃过?SEC呢。”
甘霖腼腆一笑?：“刚不知道门外是您，凌姐。”
小蜂鸟对这个拉近关系的称呼不置可否，她将带来的东西?塞进?甘霖怀里，后者抖开来，发现是一套机械感十足的宽大外套。
上衣和裤子一应俱全，除此之外，甚至还连带一件红色长斗篷。
“戴着变声器讲两句，我听?听?。”
甘霖随即配合，小蜂鸟满意地笑?起?来。
“真不错，看来衣裳找对了，就是考虑到?你的仿生左臂要宽一圈，特意拿大了两个号。”她说，“明天你就穿这个吧，伪装机器人。这套还有基础防弹功能呢，不亏。”
“谢谢凌姐，您人真好！”甘霖立刻应声，抖抖斗篷，“那这个？”
“哦。”小蜂鸟说，“这个不用穿，这是庆功宴才披的。”
庆功。
“您如此笃信，行动一定会取得?胜利吗？”
“当然。”小蜂鸟隔着面罩，同甘霖四目相对。
“有我在，胜利就一定会属于我们?。”小蜂鸟伸出拳，跟甘霖碰了碰。
隔着薄薄的皮肉，甘霖感受到?她坚硬有力的指骨，尔后他乖巧地收回手，抱着衣服，向小蜂鸟告别。
“五小时后见！”甘霖用机械音说，“编号03雪绒，祝您好梦。”
小蜂鸟回之以微笑?，她转回房间后，屋里等候的翠鸟猛一起?身。
“凌姐，”对方显然还有点踟躇，“确定就是他了吗？”
“目前他最合适。”小蜂鸟拍拍她的肩，“别担心，我们?会成功的。”
六小时后，汇织区，千面街市。
这里是汇织路况最复杂的枢纽之一，由多层高架、空中外延平台和地面集市粗暴叠加而成。时值黎明前夕，天幕依旧黯淡，或许因为集市尚未开摊，只有零星路人。
这里层次丰富、遮蔽物?极多，处于三街道交汇处，常有帮派摩擦，因而警察都不怎么乐意管。
长藤外勤组组长精心挑选了这个碰头地，将载有大型医疗器械的厢式货车伪装成集市的山寨芯片供货车，与载了大半辆运输车增援人员的黑石双向奔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黎明前的汇织区最是静谧，就在双方成功汇合、并驱驶入霓虹招牌与高架遮挡下的地面集市街道时——
“咿！”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割开安宁，原本斑斓的各色招牌随之黯淡，在蓝红闪烁中，十多辆漆着“郁京警署”徽记的装甲浮空车悍然包围，强光探照灯束刺如长矛，将目标钉在原地。
“这里是郁京中央警署。”
空气?陡然凝固，运输车中的黑石成员屏息凝神，甘霖坐在临近角落的位置，抱着一把轻型便携式能量炮发射器，屏息凝神地继续听?。
一个冷淡无波、却又?万分熟悉的声音透过?扩音器，震荡开来。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离开车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竟然是赫塔维斯。
甘霖有些?诧异，既没料想这件事情?会惊动中央警署，更没想到?赫塔会亲临现场。
“凌姐。”有人压低声音问小蜂鸟，“警察围上来了，多久动手？”
“等长藤先开火。”小蜂鸟说，“咱们?是来增援，不是来出头的。”
后者点点头，几乎是同一时间，外头炸了轰响。
霎那间，长藤的人倾巢而出，厢式货车外壳弹开，露出内部焊接厚重钢板的防御性结构，和密密匝匝的枪洞。
随即，警用浮空车上的自动炮机开始轰鸣，高爆弹飞溅如雨，打得?碎石乱溅、火光四起?，浮烟也开始弥漫。
小蜂鸟低喝：“动手！”
满车人随即上膛，外冲寻找掩体后射击点位时，有两三人顺道拍了把甘霖的肩：“小机器人，打个头阵吧？”
甘霖的护目镜亮起?蓝光。他抬头，像真正的仿生机器人一样，缓缓勾起?嘴唇。
“是。”甘霖说，“战斗模式启动，武器使用协议已加载，编号03雪绒，很高兴为您服务。”
爆炸冲击波震得?玻璃碎裂一地，霓虹灯管短路，电弧刺目，遍地焦糊味。小蜂鸟的流弹击中了巨型全息歌姬广告屏，整块电子板轰然倒下，成为横亘于交战场的巨型障碍物?。
滚身入幕下的甘霖借着掩护，仰头举起?了轻型能量炮，对准距离最近装甲浮空车的同时，副驾上的竖瞳猝然紧缩。
在硝烟四起?、流弹飞泄、警报与嘶嚎断续的交战场。
甘霖没有丝毫犹豫，一炮轰向了赫塔维斯。
-----------------------
作者有话说：打起来，打起来
感谢阅读，晚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