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开门?, 对上了门?外的猫头?鹰传话员。
“最后一位负责人?提前抵达。”猫头?鹰说，“已经在酒窖会议室等您了。”
甘霖的绿色像素眼弯曲，微微一笑：“走吧。”
二者关门?离开后, 里屋的赫塔维斯才?重新坐回光脑前——刚刚的第一场后勤会，他尚且能以蜥蜴卡戎的身份混进去，但第二场会议聚焦于?战术讨论, 卡戎没有与会资格。
赫塔维斯难免忧虑。
可以想?见, 这场会议上，甘霖会承受多么严重的正面压力——阿尔瓦罗昨夜那番演讲，绝对不仅挑动了曙光区的人?心，汇织与底巢也一定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市政正式向逆生宣战, 雪绒就站在风暴最中心。
赫塔揉了揉太阳穴, 到?底放心不下。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什么，正欲起身换伪装, 门?又被敲响了。黑黄相?间的耳朵抖了抖, 萧巡探入半个脑袋，带着难以言喻的奇怪表情。
赫塔有些意?外：“你来?做什么？”
“老大?, ”萧巡一咬牙，“我把秦砚山抓起来?了。”
“？”
“秦砚山骨子里是个商人?。”萧巡说, “之前他愿意?主动寻求逆生合作, 是因为家族产业发展困境, 但昨晚市长都发话了, 难说雪豹家究竟能不能顶住高压, 既然存在背叛的可能, 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关他一段时间！一来?可以威慑他家不断供，二来?秦砚山已经知道?了星港残响的位置, 放他出去可能泄密。至于?我那一个点……”
薮猫连忙改口：“我绝对忠于?SEC！”
“……”
赫塔维斯无语凝噎，终于?读懂了对方脸上的表情。
原来?满是对回扣的不舍。
与此同?时，某间卧室内。
秦砚山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扫过?自己手脚上的镣铐。
薮猫离开的时间未免有些长了。
萧巡将他带到?这里，说是等前两天风声过?去后再?送他回曙光区，秦砚山没有拒绝。正巧，他还能抽空去看眼自家合建工厂的情况，及时安抚人?心，并向作为家主的母亲汇报。
谁知他才?刚开始向萧巡打探地址，薮猫就缠上了他的尾巴——没有猫科动物不懂这种肢体语言的意?思，尤其是在烂漫雨季，雪豹顺理成章地压了上去。
不过?这回，薮猫说自己想?要一点新鲜感，刻意?点明了他SEC警员的身份，又掏出手铐晃了晃。
好吧，角色扮演也不是不行。
银灰色大?猫乖乖蹲起来?，手脚并拢，被拷住不说，还被捆了个严严实实，接着萧巡朝他眨眨眼，跑了出去，说是还有一点小惊喜。
秦砚山十分期待。
时间越久，他的胃口就被吊得?越足，直至卧室门?重新被推开，用作眼罩的毛绒绒大?尾巴倏忽弹开，雪豹伸长脖子——
看见了一条幽黑的蛇尾。
……还有跟在赫塔维斯身边，蔫头?耷脑的薮猫。
***
甘霖走入会议室的霎那，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在场的明显都憋了一肚子话，不少人?甚至已经争得?面红耳赤，也有许多人?负了伤，一看就是从冲突战场临时退回的。
“编号06雪绒。”甘霖也不废话，“诸位，开始吧。今天召大?家前来?，是因为凌晨的市政直播——首先需要明确，阿尔瓦罗没有说一句真话。”
立刻有一只草原犬鼠问：“难道?尸体的特?写镜头?也是假的？”
“当?然。”甘霖说，“诸位不放想?一想?，如果没打算留活口，市政为什么要仓促斩杀、只给死亡镜头?？人?已经落到?手里，直播处决过?程的威慑力不是更强？”
“我觉得?她自杀的可能性更大?。”有肺鱼插话，“我跟蜂鸟打过?交道?，她性子很烈……事实上要是换了我，落到?敌人?手里，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死都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草原犬鼠不耐烦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小老鼠们都不愿意?干活了。”
有只行军蚁冷哼一声：“那不是你御下无能吗？”
草原犬鼠拍案而起：“你！”
“请诸位放心。”甘霖的机械音没有一丝波澜，“凌振羽还活着，组织追踪到?了她的坐标，救援小组也已经出发。”
犬鼠愤懑道?：“从湾鳄嘴里夺食，成功概率又能有多大?？”
“百分之百。”
说完甘霖看向他：“达克斯先生，您是底巢东南二区地下堡垒指挥官。偷袭集中在汇织区，底巢未受严重波及，东南二号区域更是没有任何正面冲突，对吗？”
犬鼠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嗯”。
“我能体谅您的心情，”甘霖说，“鼠类伴生者为组织地下堡垒建设做出了巨大?贡献，但不擅正面迎敌，所以难免忧虑。”
说着，甘霖放缓语气，体贴地补充。
“本月，组织已经在底巢东南二区建设了三?个营养膏加工厂与两个义肢生产厂，为近万人?提供了工作岗位。自加入逆生以来?，您与您的家人?不再?需要忍饥挨饿，有了新住所，这是我们过?去百年都不曾拥有过?的。”
“如果您自己率先对眼前的生活产生怀疑，对曾将底巢视作养料的敌人?心有畏惧，那么这一切，都会伴随组织防线的摧毁，重新化为泡影。”
犬鼠沉默地埋着脑袋。
“目前，底巢东南二区的第四个营养膏加工厂正在筹备，几天后就能开工。”
仿生羊的机械音很平和，轻微的沙响中，甚至隐含一点温柔。
“组织始终认为，每一个底巢人?，每一个郁京人?，都该拥有平等生活、安度一生的权利，逆生也依旧相?信您为组织奉献、为您的兄弟姐妹们争取雨露的决心。”
甘霖伸出手臂，引了一下。
“请坐。”
草原犬鼠没再?辩解一个字，立刻坐了回去。
“今日召集诸位汇聚在此，是因为诸位都是逆生的中流砥柱，组织充分相?信大?家。”甘霖的面罩上，绿色像素眼弯曲，“现在看来?，组织的抉择没有错。”
“因为大?家都看在眼里。”有只箭毒蛙声音沙哑地补充道?，“从前的日子什么样，现在什么样，每个人?心里门?儿清。脏帽子骗骗曙光区得?了，咱们多少都经历过?亲人?失踪，甚至不少人?是实验室的幸存者。”
语罢他张开嘴，索性直接取出了自己的半截金属舌头?，含混不清道?：“比如我……那逆生是不是实验室背后的支撑力量，我能不清楚吗？”
几番话下来?，会议室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消退。直至一只北极燕鸥忧心忡忡地发问：“虽说我相?信组织内部依旧团结——因为我们是在为了生存而战，但之前，曙光区乱成一锅粥时，咱们都打不上最高升降平台。昨晚阿尔瓦罗那番话出来?，曙光区也有主心骨了呀！”
毫无疑问，相?比于?支持逆生，集团内部家族会更倾向于?向阿尔瓦罗靠拢——湾鳄毕竟仍是当?前的郁京市长，身份天然赋予了他极强的公信力与号召力，加之昨晚那番话说得?够漂亮，对曙光区的普通市民?也极富煽动力。
相?比底巢与汇织两区，曙光区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温室了。
北极燕鸥叹了口气：“如果曙光区也彻底团结起来?……咱们真能打过?吗？”
会议室内气氛重归凝重。
“此前曙光区已经有家族倒戈。”甘霖打开逆生工厂布防图，将其中近半标出高光色，“这些工厂为逆生提供了十万工作岗位，我们的组织成员深深扎根其中。这些家族无法再?向阿尔瓦罗示好，一旦离开逆生，组织就会公开欢送曾经的盟友——因而他们比我们更清楚，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回头?路。”
阿尔瓦罗虽然足够情真意?切，但说到?底，表象更多是做给广大?普通市民?看的。四大?集团掌握着郁京各个领域的命脉，家族掌舵人?免不了要和政客打交道?——但凡有过?经历的，就会知道?郁京市政的内部生态相?当?复杂。
阿尔瓦罗能够蝉联四届市长，还能真是什么鳄美心善的大?慈善家？
回去，绝不可能被宽恕，必然会被秋后算账。
投机的逐利者虽没有忠诚可言，但会在利益得?失间谨慎取舍——除非明显感到?战局向某一方，以决定性的胜利姿态倾斜，否则不会轻易倒戈。
“所以根本战局短时间内不会大?变，只要我们能顶得?住头?几波冲击。”甘霖说，“市政讨不到?好，中间派集团就会观望。而时间拖得?越来?，对曙光区来?说就越不利。”
肺鱼问：“这又是为什么？”
甘霖调出雨季事变那夜的直播录像。
“因为曙光塔，原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光幕上播放着林白由人?变作盘羊的全过?程，鲜血与骨刺相?混合，看得?所有人?不寒而栗，又深感愤怒——犹记当?初，他们正是因为这段直播影像，才?真切感知到?了生存危机。
“林白之死有目共睹，所谓俄耳甫斯之梦，根本就是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骸上。”甘霖放缓语气，又调大?机械变音器，仿生羊雪绒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室中回荡。
“每一只被复原的动物，都曾是活生生的人?。受害者已经从底巢，扩散至汇织区，将来?的曙光区同?样不能幸免，没有人?会想?被剥夺生命。”
犬鼠忍不住再?度开口。
“可是，”他说，“可是现在还没蔓延到?曙光区，万一敌人?就是咬死说不会，我们压根儿没有证据，又怎么能成功劝说曙光区？”
甘霖立刻道?：“我们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他，绵羊沉默一瞬，接着道?：“曙光区也早已遍布受害者——郁京的顶层统治者，圈养并杀死年轻一代，用他们的基因给自己延寿。”
……幸好这场会议，赫塔维斯并不在场。
会议室内登时哗然！
北极燕鸥失声惊呼：“真的假的？！”
甘霖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调出了阿尔瓦罗半年前告病时，最后一场新闻发布会的现场照片。
在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时，他又同?屏放出了昨天夜里的直播切片。
对比一出就太明显了，消失半年的湾鳄整个人?精气神提了一大?截，白发和皱纹都少了些——如果没有雪绒刚刚的话，只会叫人?感叹市长的身体调养不错，或许做了些医疗项目，但现在再?看，只觉得?哪儿哪儿都透出诡异。
因为年轻化得?太自然了，甚至连一点人?工痕迹都看不出。
当?甘霖放出其二十年前的采访照片时，满场终于?死寂。
八十岁的阿尔瓦罗，和一百岁的他果真如出一辙！
编号06雪绒回身，撑桌看着所有人?：“这就是我们联合曙光区的底气。”
行军蚁连忙追问：“雪绒，到?底怎么回事？这究竟什么情况？还有别的证据吗？”
“当?然。”甘霖点头?说，“诸位，请看。”
会议室内的灯光转暗，光幕几经变幻，最终出现了棕熊德拉克垂落的手——屏幕中的五指不住痉挛，其主人?的声音也抖个不停。
“真，真相?，得?从我曾外祖父……”
“伟大?奉献者”沃伦，伴随沉睡的坟茔与高高在上、未见真容的曙光塔一起，徐徐重现了往日光阴。甘霖也跟着众人?一起，安静地侧目。
他不由再?度庆幸。
幸好赫塔维斯没有跟着参与这场会议。
直至录像放完，甘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的眼睛仍在光幕上，机械语调中带上了一点悲悯。
“如诸位所见，从根本上来?说，三?大?城区都只是曙光塔的养料，千万人?存在的意?义，都是为了供给塔顶的‘先行者’。机械改造也好，俄耳甫斯之梦也罢，美梦不会降临在所有人?身上，黄金乡不会允许我们进入。”
“脚下与头?顶的郁京，才?是三?千六百万新人?类真正的伊甸。”
箭毒蛙吞咽着唾沫：“亚瑟也是受害者之一吗？”
甘霖心下微动。
“是的。”绵羊不由将声音放得?柔软，“他是最早觉醒的战士之一，以牺牲自己的方式，为逆生开拓前路。”
“据说市政至今仍未找到?亚瑟的尸体。”北极燕鸥小心翼翼地问，“他……他还活着吗？”
甘霖微微勾唇：“当?然。”
“当?然。”
两声回答同?时响起，一方来?自光幕前的雪绒，另一方来?自会议室门?口，穿越长桌重叠至一处。在众人?的回眸中，甘霖愕然侧目——
赫塔维斯。
不知何时，赫塔维斯已经潜入会议室内，对方摘下金属面罩，露出了属于?亚瑟的完整面容。
扫视屋内众人?后，蛇微微一笑。
“我虽是受害者，这么多年以来?，却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赫塔维斯的目光最终停在甘霖脸上，柔声说。
“多谢雪绒为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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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30个小红包，让大家久等了（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