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实中带着一丝柔软, 手感很不错。
“好摸吗？”
甘霖霎那回神?，烫着似的?缩回手，连忙缩进被子里, 只留下?个毛绒绒的?脑袋顶。
赫塔维斯眼睁睁看着半颗白色绒球像是横着晃，又竖着点了点。
“抱歉。”林白的?声音从被窝中传来，有?点郁闷。
“不是故意骚扰你。”
“顺手摸摸, 算不上骚扰。”赫塔放慢声调问, “怎么，做噩梦了？”
“梦见我变成了一头真正的?小羊，在?旧世界的?森林里碰见狼，吓得往树洞里钻。”甘霖张口就来, “结果树洞其实是蛇洞, 蛇一看我进来，就挡住了门口。狼虽然被吓跑, 我也出不去了。”
“然后就急得直推门？”赫塔维斯笑了笑, “我的?问题，可?能挤着你了。”
甘霖坐直一看, 的?确如对方所言，这条蛇睡着睡着, 居然把尾巴也放了上来, 占据了近半的?床铺, 彼此就只能顽强地隔出最后一条窄缝。
甘霖从没在?自己的?床上睡得这么保守过。
微弱的?忸怩登时烟消云散, 小羊理?直气壮：“你出去拆早餐份的?营养膏, 我要换衣服了。”
赫塔维斯从善如流。
莫名的?, 林白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点儿傲气。这种气质并不引人讨厌，反而比温驯更灵动。
或许这才是羊属伴生者基因中活泼的?本?色，因生存环境过分逼仄, 他们就将可?爱的?天性隐藏起?来。
林白这算是，进一步真情流露了吗？
不过，即便昨晚未眠，赫塔也没能等到对方夜半偷偷行?动、联络甘霖的?时刻，反倒被迫当了整夜安保员——林白睡着后，同他白天乖巧的?性格大?相径庭，很是闹腾。
起?初，对方还只是埋着头，用角轻轻顶撞，继而忽然就踹向他的?腿，赫塔维斯没防备，幸好条件反射速度够快。堪堪避开后，小羊又咕噜噜滚动，把自己裹成了长条寿司卷的?夹心?。
这睡相，该说真不愧是本?性活泼的?羊属伴生者吗？
相比之下?，蛇类入睡后，安静得堪称尸体。入睡前什么姿势，醒来后就还是什么姿势，除非做了梦。
说到梦……
借着绝佳的?夜视能力，赫塔维斯看见，林白不知何时已经深深蹙起?眉。他似乎深坠沉重的?乱梦中。那么方才一系列动作，是为了挣脱，还是为了反抗？
小羊牌寿司又翻了半圈，即将彻底滚落床沿，赫塔眼疾手快，猛地将人推回去，被子重获新生，林白也脸朝下?啪叽趴倒，暂时消停了。
谁知道这个“暂时”能维持多?久？
赫塔坐在?床边，又顺手救了两次羊，不知道这林白究竟梦到了什么，对离开床铺如此执迷不悟。第三次时他终于投降，干脆跨腿侧躺回去，用自己的?身体充当壁障。
寿司总算卷不动了。
可?是林白的?眉头还蹙着，鼻翼也小幅度耸动，似乎是在?嗅闻，赫塔悄无声息地凑近，本?想捕捉对方无意识泻出的?呢喃，就被猛地朝外推，又被攥了把胸肌。
罪魁祸首睁开眼，赫塔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一点不悦，就彻底烟消云散。
对待伴侣，雄性蛇类大?多?会忍不住劝说自己更加耐心?。
慈蛛连吃了两餐真正的?M3，已经摆不出一点好脸色。他回房间后，就马不停蹄地给甘霖发消息。
[不要偷我的?营养膏：怎么回事，昨晚蛇做饭，今早还是蛇做饭。伪装成M3的?那几?盒A型被你吃了吗？我看他昨天还主动给你拿A3来着。]
[世界需要M1：一点小误会……没关系，待会儿我们出门，你就可?以在?家偷偷吃了。]
[不要偷我的?营养膏：？]
倒反天罡！
有?朝一日吃自己的?营养膏，竟然还能被说成“偷”，可?见近朱者赤近蛇者黑。机械刺冷酷挥动，飞速给清洁舱里的?绵羊发消息。
[不要用偷这个字：你昨晚跟他睡了一整夜，白天还要黏在?一块儿？]
[世界需要M1：没睡那么久。]
[世界需要M1：咱们的?仿生蛛尸体被交上去了，失策。不过我原本?以为亚瑟起?疑心?后，会采取下?一步行?动，连角都准备好了，结果他真的?只想睡觉。]
[世界需要M1：可?见这蛇的?确没什么事业心?，所以现在?都还只在?猫手下?混日子。他这样，真的?会被赫塔维斯重用吗？]
[不要用偷这个字：难说。反正赫塔维斯挺急的?，SEC的?人现在?还没从蛞蝓撤走，不过，他们还真把老变色龙抓住了。]
甘霖盯着磁卡，在?水流声里，很快想通了始末。
[世界需要M1：就说雇主比警方更担心结不了案。今天傍晚，亚瑟就该回曙光区上班了，估摸着十天半月里只能发通讯，要是我在?黑诊所太久没回复，你登林白那个号，帮我应付应付。]
[不要用偷这个字：？？？]
另一头的?甘霖行?动迅速，已经关闭聊天框和水流，将毛巾悬挂回原处。推开清洁舱后，他朝整装待发的?男人绽放出笑容。
真是十分甜蜜的?热恋期。
“久等了，”小羊主动凑上前，挽住他胳膊，“亚瑟，你说今天要给我一个惊喜，是什么呀？”
穿越长长的?第三条狭道，甘霖就见到了蛇的?礼物。
……竟然是一套旧公寓。
它位于老式嵌套建筑的?中间层，面积不大?，可?被亚瑟领着推开门的?瞬间，甘霖还是有?些惊诧。
这里装修得很巧妙。
整个房间内，几?乎没有?笔直线条或过分冷硬的?角度，处处充满了舒缓的?曲线，好似温柔的?巢穴，很有?安全感。空气里也弥漫着旧日的?味道，微微有?点潮湿，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开窗通风了。
“喜欢吗？”赫塔问，“这套房子是妈妈亲自装修的?，水獭大?多?喜欢这种偏温馨的?复古风格。”
林白脱了鞋，赤脚踩在?深色长绒地毯上，他看上去很是不可?思议，瞧瞧连排堆积的?柔软抱枕，又伸手，碰了碰球形吊灯一角的?风铃。
在?清脆响声中，小羊回过头，尾音上扬：“亚瑟，这就是你小时候的?家吗？”
“对。”赫塔维斯走到他身边，“我在?这里生活过许多?年，因此离开汇织区后，一直没有?卖掉它……林白，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林白指指自己，当即摇头，“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
“是尾巴帽的?真正回礼。”赫塔说，“帽子是很实用的?礼物，所以，想回赠你一份同样实用的?。”
“你和阿慈住在?花店，我知道，那是强行?隔离出来的?，每个房间都很窄。虽然我在?曙光区还买不起?新房，但你可?以先住这一套。”
甘霖一时凝噎，险些没维系住林白的?羞怯。
亚瑟怎么会做到这种程度？
这太夸张，太慷慨，还太突然，毫无征兆。
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个？
付出这么多?，如果有?朝一日知道“林白”整个人都是虚构的?，是一个为探听警方消息、迷惑赫塔维斯而制造的?谎言，亚瑟又该作何反应？
怔愣过后，甘霖猛地别开脸，立刻强迫自己换个思路——蛇类诡计多?端，会不会亚瑟已经在?计划收网，要在?这所房子里，把大?受感动的?小羊打包卖给赫塔维斯？
要不先假意接受，回头探探监控设备，一有?端倪，马上跑路。
“我不是一时兴起?。”
亚瑟的?声音近在?咫尺，甘霖垂落的?羊耳偷偷掀起?一条缝。
“是因为我承诺过，会对你负责。”亚瑟说，“曙光区的?未来太遥远。我听说，羊属都是很需要安全感的?，如果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让你安心?，这套实实在?在?的?小房子应该可?以。”
“你要是觉得太昂贵、不对等，那就只是偶尔住一住，房产证还在?我名下?，好不好？”
赫塔维斯话落，自己也难免有?点紧张。
他还从没给除瑟曦之外的?人认真挑选过礼物，本?着实用主义原则，临时买下?了这一套，价格很便宜，但对于小盘羊而言，显然还是太超过了。
于是，赫塔退而求其次，将赠与?内容改成了“仅使?用权”。
他多?少存了私心?，期待林白会愿意接受这份礼物。如此一来，哪怕真走到借助他抓获甘霖、“亚瑟”面具被撕裂的?那天，自己或许还能有?一丝解释寰转的?余地。
赫塔维斯特?意没在?这套房子里装监控。
他亲自构建出一处港湾，并试图把它变成自己最终的?底牌，就不能断情绝义、处处谋算。林白身上有?定位器，这点其实已经足够探寻行?踪、辅助调查了。
一番你来我往的?推拒后，小盘羊含羞带怯，最终点了头。
现在?，他们有?一个爱巢了。
它陈旧而温馨，承载了双方的?柔软，又吞吃了彼此的?猜忌，却只是安静地相陪，不斥责谎言，也不揭晓真相。
直至落地吊灯的?光线与?人造天幕相淆，虚假的?暮色即将四?合时，林白才将亚瑟送到升降平台。
又是别离。
辉光跳跃在?两人肩头，映亮了彼此的?半边面庞，甘霖看着亚瑟，赫塔维斯看着林白，彼此都有?些不舍。
“这次走，”甘霖问，“多?久再放假？”
“不知道。”赫塔想到依旧毫无踪影的?绵羊，“或许很久，或许很快。”
“那你要保重自己。”甘霖点点头，他的?心?稍稍落地，胸膛却变得有?点空，于是连忙仰起?脸，朝对方露出笑。
“下?次来时，我送你一条新的?尾巴帽吧。”甘霖说，“2.0款，适配潮湿雨季。”
“好啊。”赫塔笑了笑，“下?次来时，但愿我已经获得了曙光区的?永居证，那样在?警局的?编制就会跟着落地，每月贡献点一多?，不久就能在?曙光区买房，把你和阿慈都接来了。”
他顿一顿，倏忽想到另一张有?效的?免死金牌，连忙补上。
“曙光区的?医疗水平比汇织区好很多?，阿慈的?病，说不定会就此迎来转机。”
小羊用力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各自朝后退了半步。
“那么，再见了！”
甘霖目送亚瑟走入升降平台后，迅速转身离去。他走得干脆利落，因而没能察觉，偌大?阴影里，伫立着黑曼巴蛇。
赫塔维斯眸色冷冽，用工作号给萧巡发去消息。
[SEC-赫塔：萧巡，这几?天组内杂物交给你。林白的?行?踪，我得亲自看着。]
[SEC-萧巡：没问题老大?，您放心?！要是行?动不便，我随时配合协调调派人手。]
[SEC-赫塔：今天亚瑟离开，林白应该放下?戒心?了。如果够快，他明天就可?能联系甘霖，你及时追踪一下?林白的?磁卡通讯状况。]
[SEC-赫塔：除此之外，我可?能会因为追捕嫌疑人而漏掉小羊的?信息，要是我太久没回复，你就登亚瑟的?号，帮我应付应付。]
[SEC-萧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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