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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须臾金 2.0|“赫塔维斯,算我求你……

逮捕情人 酒染山青 7469 2026-08-20 07:54:54

错乱白?昼里, 一切重归死寂。

雨仍在下,天?幕跟着湿透,一寸寸失去了光明, 无数人怔在原地,又被市政军扑压至积水里。

战俘塞满了装甲车,凌晨三点时, 城市再陷长夜, 曙光塔也重归静谧。

雨线密匝,模糊了遥远的塔影,历经?百年,昼夜交替、旧岁更迭, 塔始终在那里, 无声?地笼罩整个郁京。

然而,在遥远的南部科技园, 仍有人尚未回归塔的荫蔽。

废楼地下三层, 甘霖抵靠在仓库门内,紧盯声?波辨识回收器上的活体热源, 辅助判断市政追兵的位置。

他回首蹙眉,压低声?音问:“还?需要多久?”

“快了快了, 最后十分钟!”

萧巡信口承诺, 却压根儿没底, 急出了满头汗, 他手上不得空, 就只能用尾巴胡乱擦抹, 水珠甩到旁边的秦砚山身上,雪豹也无暇在意。

两人猫手一台激光切割仪,试图在墙壁最薄弱处开凿出生门。

这临时翻出的破烂机器多年没用, 效率实在太低,操作手感也差得要命,情况很是不妙——因?为?四人已?经?推至建筑最底层,再没有其他退路了。

市政追兵手中一定有探测仪,才会咬死不放,迟迟没有撤离。萧巡与?秦砚山负责切割墙壁,甘霖则与?赫塔维斯同守在门后,随时准备迎敌。声?波辨识回收器的红点闪烁,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鲜明,闪频越来越高。

有人近在咫尺了。

“咔哒”。

响重叠在一起?,二人不约而同地给枪上膛,视线随即相撞。

——动手?

——动手。

仓库钢门豁然而启,牵拉震荡声?中,两把枪口齐齐对?准了门外赤狐。甘霖正欲叩动扳机的动作骤止,怒张的蛇鳞也簌簌一瞬。

须臾沉默后,卡门·杜拉偏出半个脑袋,厉声?问:“怎么是你们?还?有碰到其他人吗?”

甘霖随即摇头:“夫人?您怎么……”

“回头再解释。”狐狸闪身进来,干脆利落道,“关门,先下洞。”

她目标明确,步履匆匆,很快扫过萧巡与?秦砚山二人,视线只停留片刻,也不多问,径直站定在角落一隅货架前,摘下自己左臂缚,咬在唇间,犬齿叼出了一根微型秘钥。

尔后伸手探向货架高处,指尖拨了两下,整个框架随即旋转,露出狭窄幽长的甬道口。赤狐率先进入,几人紧随其后。

很快,最后的雪白?豹尾也被吞没,货柜归位,入口随即绞合,一切恢复如常的瞬间,房间门被市政军一脚踹开。

屋内空无一人,激光切割器倒在地上。指挥官走过去,蹲身摸了摸。

机器仍在发烫。

随即指挥官抬眼,自墙壁的新鲜破洞朝内望去,看清了漆黑的管道,有风顺通道吹入房间,混杂尘埃与?潮湿的雨腥味。

生物信号探测仪仍有微光闪烁。

“人刚走不久。”指挥官站起?身,最后环视了一圈,“通知三队封锁管道出入口,留十个人守房间,剩余的跟我走。”

他行在最前,钻入了狭窄的管道中。

正当?此刻,密道内的赤狐轻车熟路,带领四人汇入了错综复杂的老鼠洞,彻底与?市政军追踪者背道而驰。

她独自一人行在最前方,灵活绕开打卷齿轮与?陷阱,甘霖赫塔维斯在中,萧巡与?秦砚山不甚熟练地跟在最后。

两只猫科动物大受震撼,头一回知道人造天?幕内部还?有如此玄机。

萧巡职业病发作,走得不甚顺畅,还?不忘边走边取证,拍了几张才后知后觉,警觉此刻不是在调查取证。

秦砚山凑过来,看了眼他手中的便携式小光幕,压低声?音说:“好新。”

的确如此,整个秘密通道新过了头。照片放大后不难发现,途经?路径旁的金属断面甚至还?没开始氧化,闪着光洁的银白?色,证明其刚被切割完不久。

而当?他们越走越深,直至转过某处管道缝隙、高度降低一些后,周围的一切陡然变得陈旧,金属锈味与?浓重水汽扑面而来。

卡门·杜拉一言不发,甘霖也跟着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绕开积水潭。

绵羊夜行视力不佳,赫塔维斯为?他开了微型探照灯,映亮甘霖脚下的路。甘霖落脚大胆了些,想侧目看蛇一眼,疏忽被一抹低垂的赤红色吸引了视线。

是杜拉夫人的尾巴。

狐狸原本蓬松的尾巴紧贴后腿,尖端小幅度高频抽动——这些都是狐狸伴生者焦躁时的典型表现——自十六岁被收养以来,甘霖还是第一次看见杜拉夫人这样。

他心脏一沉,下意识想说什么,好歹咬住舌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眸,随即被身边的赫塔维斯捏了捏腕骨,又被纳入有力的掌心中。

绵羊原本已?经?耷拉的耳朵,终于小幅度回翘了下。

赫塔维斯这才收回目光,微微抬臂,示意甘霖跃过前方的脏水潭。

五人悄无声?息地前进,老鼠洞旧通道内光线昏暝,再无一个人开口说话,只有人造天?幕无处不在的低鸣。

许是雨季的缘故,洞内远比春天?更潮湿。哪怕避开了积水,抬脚落脚时也依旧粘黏,使得行走中的每步都分外沉重,足底像是坠了铅球。

呼吸也很不舒服,每一口都混合了金属与?霉菌味儿,空气中水汽含量太高了,简直能把肺部灌肿。

猫科动物不喜欢过分潮湿的环境。

萧巡抱着自己的尾巴,耳朵高度戒备,时不时飞机耳一下,辩听杂响中水滴的声?音,避免被沾湿了柔软的猫毛。

翻越一根需要多人合抱的粗壮管道时,薮猫倏忽停下脚步。

身旁的秦砚山最先察觉,雪豹叼着尾巴回头,一张嘴,整根毛绒绒险些掉到地上,被他眼疾手快地捞起?来,又以目示意萧巡。

怎么了?

薮猫刚将耳朵从管道上挪开,神情复杂,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在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赤狐后,悻悻闭上了嘴。

气氛不对?,还?是回头再说吧。

薮猫记录了这处坐标点,还?想着刚刚听见?的液体流动声?——很庞杂,可以相见?管道内部流量非常大。但这里并非城际饮用水运输中心,头上的南部科技园需水量也没这么大,按理来说,不该有这么多粗壮的液体输送管道。

那会是运输些什么呢?

还?有刚刚突然出现的狐狸。

对?方跟绵羊和蛇都很熟稔,想来应该是逆生内部的核心人员……不过这样,秦砚山岂不是知道得有些太多了?这只满脑子赚贡献点的雪豹当?真值得全?然信赖吗?

湾鳄今晚的公开演讲,势必会给反抗进程带来极大的麻烦。逆生目前的投资的确不少,但集团内部的许多家族其实是受形势所?迫——但市长刚刚才说过,“愿意给这些人一个回头的机会”,那么诸多投资者究竟会怎样选?

秦砚山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如果他最终选择回归曙光区……

萧巡面色愈发凝重,就连眼睛都烦躁地缩成两根竖线,临到他下意识摸向后腰的枪时,前方的秦砚山似有所?觉,倏忽回头。

薮猫当?即炸毛成一只黄棕色绒蜜蜂。

雪豹挑眉,晃了晃蓬松的尾巴尖,又眨了眨眼。

眼见?他手都快探到自己额头上了,萧巡连忙躲开,朝转角处的另外三人追去。

太惊险了,幸好还?没把枪掏出来!

秦砚山看着萧巡乱晃着远去的猫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抬脚跟了上去。

转过这道拐角,终于久违地见?到了外界的微光。

光从窄隙里透出来,卡门·杜拉加快脚步,敲响暗号后,不远处的搁板被摘取,戴墨镜的猿猴酒保顶上半个脑袋:“老板,五辆车坐得下吧……怎么只有五个人?!”

他险些连墨镜都惊掉了,后知后觉气氛不对?,一把捂住了自己嘴,“咻”一声?缩回脑袋,只默默地又拆下两块天?幕显示屏。

卡门·杜拉垂眸看着空缺处。

百米之下的汇织区分外遥远,高速水流自喷枪内迸溅,化作中间城区的雨,模糊了人与?楼宇的边界,全?被霓虹搅成了乱色。

狂风灌入,吹乱了赤狐的卷发。她将颊边一缕湿透的拨到耳后,抬眼瞥向甘霖,终于开了口。

“走吧。”赤狐神色如常,声?线平稳,“酒保会带你们回蜂巢,阿慈应该等很久了,别?让他太担心。紧急会议可以在星港残响的酒窖开,让回音行动组尽快联络各地负责人……”

“夫人,”甘霖轻声?问,“您不回吗?”

卡门·杜拉没有立即回答,她目光攀过了甘霖,投往绵羊身后的方向——猿猴酒保惯会审时度势,已?经?带随行的蜘蛛猴一起?,率先将雪豹和薮猫倒挂入浮空车。

蜘蛛猴趴着边缘,朝杜拉比出OK手势,示意第一辆车先走。

狐狸点了点头。

甘霖随她动作回身,空缺处已?经?不见?了蜘蛛猴,第二辆浮空车缓缓就位,第二只蜘蛛猴朝他们挥了挥手。

卡门·杜拉的声?音灌入甘霖耳廓。

“跟赫塔维斯一起?上车,小羊。”

“不!”

甘霖当?即拒绝,摇头间后退两步,他嘴唇张合:“我……”

他倏忽卡在当?场。

不详的猜测随行了一路,无数话语已?经?酝酿成熟,甘霖有千言万语可说,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拦截——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偏偏不知自己应当?以何种身份开这个口。

逆生负责人?

但卡门·杜拉有权限单独指挥行动。事实上,正是夫人带领整个回音,亲手搭建起?真正属于逆生自己的行动组,并完成两轮扩展,才搭建起?了各城区间的链接脉络。

那么……就只能是赤狐的养子了。

当?年卡门·杜拉救下他,将他和慈蛛拽出迷路,避免他们坠入彻底堕落的泥涝——尽管她总是云淡风轻,从不主?动提及恩情,也从不以养母身份自居,但在甘霖眼中。

卡门·杜拉就是第二个母亲。

他已?经?失去了甘薇,三盘巷的厚雪积了十五年,今夜方才彻底消融,滂沱大雨将他洗净,他在雨里与?太阳花重逢,又和蛇抵面相拥。

失而复得的,不应这么快就再度失去。

“我理解您的心情,”甘霖勉力组织语言,却依旧笨嘴拙舌,“我、但是,这样太冒犯了,我们一定能找到更加稳妥的方法。”

“甘霖。”卡门·杜拉缓声?说,“科技园这处老鼠洞,是我派人开凿的。”

甘霖闭了闭眼。

他都清楚。

如果没有卡门·杜拉的帮助,凌振羽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沃尔科瓦——蜂鸟习惯自己冲锋陷阵,将亲朋护在翅下,但她不擅人心,也并不精于情报。

回音成立十多年,卡门·杜拉将自己活成了锈带最神秘的传说。鲜少有人真正见?过卡门·杜拉,只晓得回音分部无所?不知,总是能打探到最精准的第一手情报。

而这次,她失手了。

“夫人,”甘霖嗓音发颤,“正因?如此,您才更不能再以身涉险……”

卡门·杜拉深深望着语无伦次的绵羊。

尔后,她上前两步,张开双臂,生平第一次拥抱了自己的养子。

拥抱一触即发,甘霖的话却戛然而止,怔怔望向对?方。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甘霖,”杜拉夫人竖起?三根手指,温声?说,“做完该做的事,我就会回来。”

赫塔维斯侧立在旁,垂眸看见?卡门·杜拉重新耷下的赤狐尾巴,在沉默中开口。

“阿尔瓦罗此前告病,在家休养,已?经?近半年没有出现。”赫塔维斯说着,尾巴轻轻支撑在甘霖腰窝,眼睛却看着杜拉。

“他行事风格低调,很在意自己的名声?……除此之外,阿尔瓦罗的父亲,曾是曙光塔一期项目的总工程师,亲手复原出了世界上第一棵苹果树。本体至今仍被保存在曙光塔,但传闻果实被湾鳄家族带回,种植在子孙后代的私域中。”

赫塔维斯顿了顿,想起?赛伦·万曾邀他参加过一场酒宴,苹果派作为?压轴甜品,曾出现在那晚的餐桌。

赫塔维斯手指滑动,将坐标点位展示给卡门·杜拉看。

赤狐尾巴翘了翘。

“多谢。”她迅速记下所?有信息,勾起?唇角。

“礼尚往来,也送你一个人情。”她眨眨眼,后撤中挥手告别?,“回头一定约酒,副长!”

甘霖勉力忍耐至此,身体却还?是本能地想追。他刚跨出一步,立即被蛇尾缠得严严实实,赫塔维斯朝后翻仰,迅速带甘霖落入浮空车中。

“放开我!夫——!”

卡门·杜拉站在拐角处,遥遥目送浮空车走远,直至蜘蛛猴将最后一块天?幕显示器盖合,直至噪声?完全?吞没掉甘霖的呼唤。

她转过身,重新隐入了老鼠洞深处。

***

凌振羽再度睁开眼时,入目满是白?金色。

她在强光刺激下别?开脸,忍着晕眩感,试图扇动翅膀,保持下坠过程中的平衡。

动不了。

等等,不是动不了,而是……

没有了。

凌振羽骇然低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经?过机械化改造的翅膀已?经?从她身上彻底消失,入目不见?鸟羽,只剩下空荡荡两只衣袖。

蜂鸟失去了她最后的翅膀。

凌振羽怔然一瞬,随即头痛欲裂,无数画面涌袭向她,记忆碎成了风暴的尘沙——余烬、碎屑、洞窟、阴雨绵绵的天?。

旋转中荷叶般的白?裙。

小鸟们叽叽喳喳,有谁的嘴张张合合,谁又朝她挥手。

还?有……

好乱。

好乱!

画面串不起?来,连接处像是被打断的骨,只有筋膜勉强相连,却不知断面应当?如何拼凑。头越想越痛,她偏偏越痛越想,直至冷汗涔涔,栽下狭窄的病床,额头撞出巨响。

“砰!”

凌振羽蜷缩起?身体,强迫自己尽快冷静。再睁眼时,她看见?了地板上的微光,像水波一样。

她适应了一会儿后,缓慢抬眸。

温暖的白?金色,几乎充盈了整个房间,微光透过琉璃墙,透出粼粼的彩虹色,溪水般流淌,斜光扫过身体时,皮肤能随即感受到些许温度。

它似乎不是普通的灯光。

凌振羽深吸一口气,弓腰屈腿,试图重新站起?来,仔细查看周围情况。

过程很是艰辛,因?为?失去翅膀,她的平衡感变得格外差,尝试了几次才堪堪成功,然而还?没来得及站直,就听身后传来人声?。

“你醒了。”

凌振羽循声?而望,眼见?几团身影站在门框处,逆着屋外的白?光,难辨伴生基因?与?长相。直至为?首那人走入门内,一点点靠近,几人的轮廓才渐趋鲜明。

几人最终止步于半米外,为?首的是一只湾鳄。

湾鳄瞧着七八十岁,脸上挂笑,面相十分温和。本是很难叫人心生嫌恶的长相,凌振羽在第一时间蹙眉,警惕地咬视对?方。

小型鸟类总是分外警觉,尤其在身处陌生环境所?致的未知状况中。

“不用再害怕了,孩子。”湾鳄叹了口气,“救援很成功,经?过一夜抢救,你已?经?成功脱离了生命危险……不会再有逆生的暴徒迫害你了,孩子。”

凌振羽听不懂他的话。

她眉头紧蹙,试探性地问:“救援,逆生,暴徒?”

湾鳄听得一愣,穿白?大褂的随行医生当?即俯身,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话。湾鳄起?先还?点头,随即面色愈发凝神。最后他看向凌振羽,眼中只剩下怜惜。

“逆生是个由暴徒构成的恐怖组织,孩子。”湾鳄耐心解释说,“我们将你从逆生手中救出,他们眼见?无法再用你挡枪,就回收了你的翅膀。”

凌振羽的思绪更乱了,无数记忆碎片切割着她,铺天?盖地的网,直升机的轰鸣,还?有近在咫尺的轰响。

她痴痴然低头,看清了前胸的绷带,鲜血隐约渗出,证明她不久前的确中了弹。

还?有那双消失不见?的翅膀。

她头好痛,冷汗直淌,腰已?经?弓成了虾米,就连眼睫毛都被打湿成一绺一绺。

“……好了、好了!”

湾鳄立刻停止,亲自将她扶起?,又用手帕为?她拭汗:“孩子,不要这样勉强自己。”

“你才刚脱离生命危险,身体还?很虚弱,”湾鳄叹了口气,“还?是先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

随行人员就递上营养膏,还?贴心地拉开,喂到凌振羽嘴边,蜂鸟却始终抿紧嘴唇,连一条缝都不肯露出来。

阿尔瓦罗侧目,轻飘飘扫过喂食者,后者当?即会意,立刻切下一小块,自己咽了下去。

“你受了很重的伤。”湾鳄循循善诱,“不吃饭,身体就会吃不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孩子。”

凌振羽沉默良久,终于张开了嘴。

病房内的气氛倏忽缓和,湾鳄微微一笑,带随行人员暂退至病房外。

甫一关上门隔绝声?音,秘书就偏头问:“市长,她真的会说吗?”

昨夜凌振羽刚刚被捕,就要饮弹自尽——她可是好不容易钓上来的大鱼,怎么能轻易放过?市政军立即叩动瞬时麻醉枪,小蜂鸟的就此偏移,自杀的枪口擦过心脏,斜穿过前胸。

阿尔瓦罗下令拆掉她的翅膀,将她送到这处。

囿于脑科学发展的滞后,定向记忆干扰的效果十分有限——且越是久远,清理效果就越差,持续时间也会越短。湾鳄很清楚这一点,他下令给凌振羽用了极限量,险些直接药死对?方,才将她弄成现在这个浑浑噩噩的样子。

只有一周时间诱导线索,但也足够了。

毕竟,没有谁会在见?过伊甸后不心动,仍旧怀揣可笑的“信念”。

阿尔瓦罗虚虚仰着下颌,淡然问:“赛伦·万那边情况如何?”

“审讯正在同步进行。”秘书颔首,“不过,那条毒蛇的嘴有些严,说是不太好搞。”

“赛伦·万自己不也一样?”湾鳄冷哼一声?,“出了这种大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汇报……要不是恢复期结束,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果然远不如自己青壮时期。可惜,集团的二代三代们朽烂得太多,阿尔瓦罗也只能矮子里拔高个,考察良久后,他最终将赛伦·万定为?自己的接班人。

他原以为?自己的市长生涯已?经?快要到头。

一百岁,已?经?足以使阿尔瓦罗显出老态,谁知命运使然——他的第三个孙子成功分化出双基因?,稳定剂维系了活死人状态,年轻基因?注入后,成功为?阿尔瓦罗的政治生涯续命二十年。

赛伦·万没经?历过食人年代,人生经?验难免欠缺,还?是应该再多培养一段时间。

这回赛伦·万就险些将事情搞砸,幸好阿尔瓦罗醒得及时,几天?内迅速厘清了现状,才及时力挽狂澜。

他深谙食草类的秉性,在各个曾发生实验体出逃的基地附近严密监视,果真有所?收获——这群底巢人,一生没见?过多少世面,难免心浮气躁,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不过好在,这场闹剧很快就要结束了。

过了好一阵儿,病房门终于打开,阿尔瓦罗走进去后,随从就带着营养膏空盒退出病房。湾鳄看见?了对?着琉璃墙发呆的凌振羽,不由满意地点头。

果然,没有任意鸟类伴生者能够抵御流光溢彩的诱惑。墙间浮光跃动,色块交织,如含活物一般,绰约地流淌着。

凌振羽似乎看痴了,轻轻问:“墙后面有什么?”

阿尔瓦罗和蔼地俯身:“你想知道吗?”

蜂鸟没有侧目,她仍盯着墙面,瞳孔里折射出驳光,半晌,她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湾鳄拍拍手,琉璃就如同水波般,一浪浪划推开,展露出了墙壁之后的真容。

凌振羽倏忽瞪大双眼。

这是……什么地方?

没了琉璃墙的遮挡,花园如卷般徐徐舒展。云层轻盈地浮在顶端,穹顶湛蓝,园内满是不知名的植物,深深浅浅的绿色交织,阳光在叶隙中跳跃。

清风拂面,吹乱了凌振羽的额发,叫她眼中的震撼与?迷惘彻底无处可藏。

蜂鸟试探性地起?身,嘴唇嗫嚅。

“这是……什么地方?”

“伊甸园,”湾鳄站定,含着笑,朝她微微俯首,“这里代表郁京的终极理想。”

“无数人呕心沥血,奉献终身,就是为?了寻回文明,带着所?有人,重返我们最初的家园。”

话落时,凌振羽正走过琉璃墙本来的位置,她的足尖踏进阳光里,就连影子周遭也笼罩着光晕,伊甸园内暖如春月,无阴无翳。

真奇怪,蜂鸟想。

她怎么会觉得,今天?本该是雨季呢?

凌振羽困惑地仰头,只看见?了辽远的天?穹。

***

开门声?里,甘霖收回眼,不再凝望汇织区阴沉低矮的人造天?幕。

余光中,熟悉的身影走向自己,将一杯暖融融的药递到手边,甘霖这才想起?要接,他合掌捧住,啜饮第一小口后,就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随即他干脆利落地抹唇:“走!”

“人是不是都到了?在酒窖负二层?”

绵羊当?即起?身,边喃喃自语,边大跨步往门口去,却倏忽踉跄了一下,在摔倒前,被蛇尾及时卷住腰肢。

甘霖下意识去推,却没能推动。

他不满地蹙眉:“别?闹了。”

赫塔维斯却堵在身前,臂弯挂着一件干燥的内衬。

“负责人再有半小时才到齐。”蛇抖抖那件衣服,“换上,别?感冒。”

甘霖垂着眼,冷酷地说:“没必要。”

反正,他很快就要出发去帮卡门·杜拉,浑身湿透只是时间问题,但愿夫人在这几个小时中能够平安。

赫塔维斯不为?所?动,只重复一遍:“换衣服。”

“不会耽误组织任务,我已?经?列好会议章程了。”甘霖埋着头,羊头不对?蛇嘴地说,“我知道凌姐人肯定还?在,市政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机会,肯定会派很多人守着——哦对?,你得把地址也发我一……”

“甘霖,你看着我。”

绵羊被叩起?下巴,得不得仰面,终于正对?上赫塔维斯的银灰色蛇目,对?方竖瞳两度收缩,最终深吸一口气,勉力宽慰道:“冷静点宝贝,你先换衣……”

甘霖猝然顶角,同时伸手一推!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淤积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赫塔维斯!”

羊角顶到侧颈,迅速淤出了红。赫塔维斯无暇顾及,只关注脚步踉跄的绵羊,对?方抹一把脸,表情凶恶。

“你不用一块儿去,”甘霖说,“我自己完全?可以,你只要把地址告诉我——只求你把地址告诉我,我……我从来,从来没有求过你任何事。”

绵羊哭腔骤起?,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十五年前的那天?晚上。”他胡乱摇头,咬抑自己的颤音,“但凡再早半小时我都能救下她如果早点出门那晚我就能再见?——”

他倏忽被揽入怀抱,胸腔气流一紧,被迫打了个哭嗝。

赫塔拍着背给他顺气。

“不是你的错,宝贝。”他说,“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比所?有人都要好。”

甘霖抵靠在赫塔维斯的胸膛,眼泪终于彻底决堤。

“我不要听这个!”

“我已?经?失去过妈妈了——”绵羊浑身颤抖,声?音溃散得不像话。

“我不能、不能再失去夫人……赫塔维斯,算我求你。”

他仰起?脸,眼睛红得像在滴血。

“告诉我吧?”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任谁也难以说出拒绝的话,赫塔维斯甚至未曾挪开半分视线。

然而下一秒,甘霖听见?他说。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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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025.12.14零点留

122章重写说明。

很抱歉在发出后推翻重写,破坏了大家连贯的阅读体验,先向所有读者致歉,麻烦大家清理缓存后重看一遍。昨天买过的章节,字数新增也不会重买。

今天思考复盘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推翻昨天的122章重来,因为始终觉得不对味,并且找到了郁结所在:这章太过于追赶进展。

因为想要情节上的实质推进,致使忽略了很多细节,场景氛围也好,角色塑造也罢,其实都应该写得更细腻一些,尤其对本章所涉角色的展开,包括卡门·杜拉、凌振羽、萧巡、秦砚山,以及甘霖与赫塔。

湾鳄阿尔瓦罗的演讲,是剧情线的重要转折。初版122章过分关注“变”所致的一些行动,忽略了快节奏变动下,本该有的角色情绪。我写作的观点一向是“情节塑造角色,角色推动情节”,而在122初版里,角色疲于为剧情奔波,反倒丧失了部分原本的性格底色。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不是我想写的故事,我希望笔下的角色都能有自己的人生,低谷也好,高光也罢,成长是不必可少的。如果能有某个瞬间、某个片段,能让读者觉得“这个角色的确存在、这个生命曾经来过”,才是我写作他/她/祂/它,最大的意义。

基于以上种种,我对122章进行了全章重修。删掉了莫约五千字,新增另外五千字,并逐字逐段精修了保留下来的两千字内容。

2.0版本细化了整个出逃经历,重塑了和杜拉夫人的告别,加入了甘霖的至亲离别话题成长线,细化了凌振羽的情绪细节,并增设了最后的会议前互动场景。

今天回想,在写作逮捕时,我似乎总是对甘霖心软,但理智上清楚,我理应给他足够的成长。

我祝福甘霖能长成更好的自己,复仇弥补终归是陈伤、是遗憾,他还这样年轻,今生的路还有很长很长,告别过去后,现在锤炼他的、治愈他的、陪伴他的才是生命新章。我写甘霖,终究无法写尽他漫长的全部人生,但在送别之前,仍旧希望他能经历更多、收获更多、成长更多,变成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小羊。

所以,不该回避他的成长痛,也不该因为心软或追求剧情推进,就削减淡化甘霖、赫塔,乃至更多角色的人生经历,故事理应成为角色活过的证明。

至此,再次为影响了大家的连贯阅读体验而致歉。此次重写2.0,会补偿100小红包,辛苦大家等待,也谢谢大家愿意包容作者的笨拙,陪伴逮捕走过这前五十万字的旅程。

作者感言

酒染山青

酒染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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