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开留看者并非难事。
都是些年轻的小鸟, 大多才二十出头，被突然响起的各种预警唬得一愣一愣，忙不迭到处检修查看。
甘霖设置好干扰器, 正当准备动身?前?往监牢时，赫塔却闪身?而入，用尾巴推上了房门?。
小羊有点诧异：“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赫塔维斯伸手, 将掌心的两根羊毛摊开给他看。
“今早发现的, ”赫塔说，“原本卡在我领口?。”
“那她多半也注意到了。”小羊摩挲着下巴，“你下去找找解药吧，趁那几只小鸟焦头烂额。”
“已经去过了。基地房间里的设施大多很老旧, ”赫塔问, “都是凌振羽自己的？”
“嗯哼。”甘霖懂装不懂，“她疑心重, 我们逆生才不用这些老古董呢。”
赫塔顺势问：“机器人很可爱, 但为什么做成蜘蛛款？”
“因为我的上级就是一只蜘蛛。”甘霖理直气壮，“之?前?说过了, 逆生组织内部层级保密性很高，通常情况下, 我只能从他那儿获取装备补给。他今年九十一岁了, 是个脾气很差的怪老头。”
九十一岁, 放在曙光区算不得罕见?——但如果是在底巢, 已经可称高寿了, 这样的人做林白直属上级, 那么组织头目又?究竟会由怎样的人来胜任？
“这倒是罕见?。”赫塔说，“通常情况下，底巢帮派成员的年龄集中?在十五至六十岁之?间, 再往上，身?体机能就会下降。这位老先生专走技术路线？”
蜘蛛和羊属一样，几乎只原生于底巢，偶尔会有毒蛛零星分布汇织区，但加入四大集团的机会异常渺茫——现在都如此，几十年前?更不必说，林白把线索给到这个程度，他转头就能筛查出符合身?份的人选。
看起来，小羊对郁京科技垄断的真实情况不甚了解。
“他是创始人之?一。”甘霖说，“捯饬小玩意儿只是他的爱好，你最终能否加入组织，就将由他拍板决定，你还有个同期竞争者，亚瑟，可不要?被他比下去了。”
赫塔来了点兴致：“二选一？”
“二选一。”甘霖微微一笑，“这人你也见?过，叫陆明哲。”
时值四月，陆明哲的新角刚冒出头，痒得厉害，他抓着新生的鹿茸，有些紧张地奔行于交战点后方?，为伤员做及时处理。
这几天他多次听闻逆生大名，甘霖所在的这一神?秘组织果然力量强大，不仅收编了小蜂鸟、组织起反抗军，甚至已经渗透进汇织与底巢的诸多角落。但声名归声名，逆生依旧维系了它?的神?秘与高门?槛，感兴趣的人数不胜数，真正拿到入场考核券的，陆明哲就知道自己这么一个。
凌晨时分甘霖的通讯，打碎了他的高枕无忧。
“我们采取二进一考核。”甘霖在通讯里说，“陆医生，恭喜你进入最后阶段，只需要?胜过佣兵卡戎，就可以?顺利加入组织内部，享受逆生资源了。”
绵羊公平公正，甚至给他发了科莫多巨蜥卡戎的相关资料，又?对他寄予厚望。
“他虽然身?强体壮、实战经验丰富。但陆医生，我依旧看好你。”甘霖说，“尤其是部长，逆生很欢迎你这样的研究型人才，加油，我也会为你争取。”
资料陆明哲看了，对方?说到底也就是个佣兵，没什么特殊背景。甘霖都偏心到这个份儿上，陆明哲眼?珠一转，立刻想通了这是透题。
他和卡戎的真正考核内容，应该就是在黑石内战中?对于组织的实际贡献度——只不过卡戎已经在明面上受雇于反抗军，而他还留在齐泽阵营。
当内鬼，不一定比战场正面冲锋表现差，有时甚至会获得奇效。
陆明哲对此势在必得，他为伤员包扎好伤口?，又?推入了特制的补充针剂。
今天没能在起义?军阵营里见?到甘霖的身?影，不过稍晚些时候，卡戎会出场吗？
监牢中?的佣兵卡戎正仰面，与甘霖相互对视。
“是他。”蛇反应迅速，“他原本是磷火帮的人？”
甘霖颔首：“猜得这么准。那要?不要?再猜猜看，你和他，谁能最终通过考核？”
“陆明哲是磷火帮的人，战场定位就是医疗后勤，说实在的，他可操作的空间远大于佣兵卡戎。”赫塔维斯说，“不过既然选择提前?告知，小羊，你已经违规，不再公平公正了。”
“如果没有择定，我何必提前?告知？”甘霖微微一笑，“亚瑟，比起佣兵卡戎，逆生需要?真实的你……我也一样。”
赫塔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
“逆生的最终想要什么？”赫塔尽快放缓声音，“征服帮派维持秩序，还尚在底巢范围内部，但这些都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我知道你在为了什么而前?行，可是林白，组织当真与你志同道合吗？”
不得不承认，“我也一样”四个字让他心脏短暂漏拍了，但理智迅速占领高地——林白想要?与他更进一步，的确叫他觉得欣然。可逆生为什么同样需求“真实的自己”？
赫塔维斯见?过太多这样的组织了，甚至可以?说，很多帮派组织发源于求生本能或者所谓朴素正义?，天然带着声讨不公的属性。
但人的想法会变，当帮派领袖成为某个团体中?最大的受益者后，他就极大可能抛却初心、理想乃至良知，转而投向四大集团的怀抱。因为蜉蝣难撼树，与其被侵吞死不瞑目，倒不如打不过就加入，多少?也能分一杯羹。
尤其是这种头领故弄玄虚、架构并不完全透明的组织，最容易在屠龙中?途成为小恶龙。
赫塔维斯越想，就越觉得林白已经深陷局中?，被彻底利用而不自知了。
诚然，逆生的确给予过林白许多帮助，容身?之?所也好，左臂义?肢也罢，都是小羊不得不偿还的情谊。但逆生又?让林白屡次以?身?涉险，分明林白也只是一枚可以?抛弃的棋子。
这对小羊实在有些残忍。
“想要?更有尊严的活路吧。”甘霖坐到他身?边，“其实这点就足够了，我也没你想得那么高尚——清楚郁京最初的历史吗？”
教科书上写得明明白白，那是一段团结与共、牺牲与希望并存的遥远光阴，但赫塔问：“想告诉我什么？”
小羊托着腮，歪了歪脑袋。
“你会相信我么？”
赫塔也偏过头，佣兵卡戎与仿生羊雪绒鼻尖虚虚相碰，他听见?自己开口?。
“只要?你愿意讲。”
甘霖却伸出手，抵住他胸口?，将蛇朝后推了推。
“不是现在。”他眨眨眼?，“你再不回?监狱，咱们就要?被捉奸当场了。”
莫约一小时后，卡戎作为起义?军增援，被杜鹃通讯员带到了交战点。
曙光区帮派间的冲突与底巢区别很大，就没有浮空车这点而言，底巢的战斗就要?混乱太多，也太吃地形熟练度。这里充斥着近距离械斗，每个人多少?都得挂点彩。
作为脾气急躁的放逐者，卡戎展现了他的暴力、专业与粗心。他的射击技术确实够高超，肉搏时也狠辣，但齐泽领导下的黑石擅长利用地形，惯于出其不意的偷袭，卡戎因此负了伤。
极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加快毒发，他被寻砂搀回?后方?时，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寻砂忙不迭给他注射解药，难免有点愧疚：“卡戎，你也太拼命了。”
赫塔对此表示感谢。经历并肩作战后，夜晚回?到基地，鸟儿们的态度变好了许多，暂时摘掉他脚上的镣铐，还邀请巨蜥共进晚餐。
尽管依旧是爬行类最讨厌的B6。
小房间里，翠鸟向凌振羽汇报。
“如您所料，他在基地尝试过逃跑，但始终没能找到解药，不得已应召增援。”翠鸟说，“甘霖也有心包庇，俩人还在装模作样。”
侧目外瞥，甘霖果然远远坐在巨蜥的对角线上，彼此之?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像是彼此憎恶。
“其实卡戎得到解药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逃走，但他没有。”翠鸟补充，“留下来应该是为了贡献点尾款，这种人还算好拿捏，凌姐，咱们要?不收编他作长期打手？这蜥蜴战力蛮强的。”
“不。”凌振羽说，“卡戎已经和甘霖有私交了，昨晚那绑架真假掺半，那么卡戎的存在本身?就是变数。不知道甘霖许诺他的好处是利还是色，我倾向于后者，前?者纯属画大饼，老兵痞很轻松就能判断。”
“他当然也可能野心勃勃，嘴上哄着绵羊跟自己上床，同意当对方?的靠山之?类，但实际上怀着夺权的心思，将甘霖视作战利品之?一。”
翠鸟想了想：“那么战况稳定后，就把卡戎打发走？也算是发挥本来价值了。”
“卡戎的价值不止于此。”凌振羽侧目，“这不也是制造困境、敲打小羊的好机会吗？别看得那么紧，多给俩人制造点独处机会，最好让甘霖认定卡戎会是他的靠山后，咱们再动手。”
“您不怕卡戎真动心？”
“他动真心反倒更容易取信于甘霖，利于咱们推进计划。”凌振羽说，“反正甘霖不会动真心，绵羊滥情又?无情，甘霖很懂自己的生存之?道。”
暮色再临时，卡戎不必回?到监牢了。
可惜，宿舍余量没那么充裕，他只好被安排进雪绒的房间，传达此决定的依旧是百舌。
“雪绒不会跟你抢床，”百舌说，“他可以?睡充电舱。同样的，也请你不要?再对我们的机器人做出奇怪举动，他安装了情绪感知系统，会和人类一样感到害怕。”
科莫多巨蜥接受良好，但仿生羊显然并不开心。他抵在门?口?，拒绝可恶的绑架犯与自己共享卧室。
“除非把他固定住，”小羊义?正言辞，“我担心他半夜剥掉我的充电舱。”
“这是当然。”百舌说着，取出了好几副镣铐。
凌振羽已经提前?吩咐过了，限制卡戎的行动在现阶段的确有必要?，凌姐说可以?有效防止这只蜥蜴半夜捣鬼，减少?巡夜小鸟的工作量。
百舌将东西都塞给甘霖，决定相信机器人的精密算法：“你来铐吧。”
甘霖耳朵一翘，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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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被加班打败
抱歉让大家久等，会多补20个小红包or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