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发完消息, 亚瑟没第一时间回复，应该在忙。
小羊把磁卡收好?，蹬开那只粗制滥造的山羊玩偶, 呈大字型仰躺回地毯上，摁到?自己耳廓。
可恶的百舌，可恶的黑蛇, 还是联系亲爱的慈蛛吧。
通讯那头窸窸窣窣, 甘霖猜到?对方在搞防弹衣研究，迅速互通了情报。
“她是这样想?的。”慈蛛问，“可她费尽心思要取代齐泽，目的究竟是什么？”
“私人?恩怨, 权力财富, 容身之所，都可以成为理?由。”甘霖说, “目前我最倾向第三个。因为就今天?的短暂接触而言, 小蜂鸟跟手下这群鸟类基因伴生者之间关系不?错。虽然只有寻砂明说自己是被她收养，但我估摸着?别人?也都存在私交, 难搞。”
“也就是说翠鸟跟她早就认识，俩人?自导自演唱了出双簧, 把齐泽架在火上烤。凌振羽除却从黑石内部带走几?个部下外, 还有[刃羽]带出的旧部。她现在把你推出来当活靶子, 其实?是在护自己人?。”
“应该说, 我下底巢进黑石报道的时间正?合其意。她就缺这么个傀儡, 我的出现恰逢其时。”甘霖啧一声, “世道险恶，我还真以为她是善良的好?鸟呢。”
“你不?也将计就计了？”
“这叫礼尚往来。”甘霖纠正?他，“抓紧时间, 按我说的找杜拉夫人?，这事有她帮忙，效果才会?更好?。”
慈蛛人?就在星港残响，他推开密门出去，没在酒窖里瞥见卡门·杜拉，于是揽住猿猴酒保，后?者迅速巡视托盘，丢给他一杯乳酸菌，又摸了摸慈蛛的脑袋。
“稍等，夫人?在包厢招待贵客。”
莫约五分钟后?，卡门·杜拉款款而归，欣然而然地抱起慈蛛，途径客人?醉倒的吧台，慈蛛贴着?狐耳嘀咕完，杜拉意外地一扬眉。
“您感兴趣么？”慈蛛说，“我们尚且不?对外招募新?成员，但夫人?一定是例外。”
赤狐放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冰块在酒液间浮荡，发出脆响。
“听?上去确实?很有趣，至于发展前景……”
“至于发展前景，初期得看反抗军给不?给力。”慈蛛说，“虽然您和小蜂鸟没能同入‘回音’，但或许，将来可以在逆生弥补遗憾。”
杜拉抿着?酒，看小窗外微粉色的天?幕——这会?儿已经入夜，垂直峡谷霓虹格外绚烂，会?在灰底上晕染出斑斓的色。全息影像与机车飞驰声交错如常，她看着?纷繁无序的街景，目光落在纵横汇织区的管道上。
“那就从街头开始播种吧。”卡门·杜拉拍拍手，猿猴酒保随即推门而入，恭敬地一弯腰。
“辛苦大家班后?留一留，咱们开个小会?。”杜拉夫人?说，“有新?活儿了。”
***
百舌也没给甘霖拿被子。
还好?他下底巢时穿得多，基地又在医院地下，才显得没那么凉。但甘霖一向偏爱暖和私密的睡眠环境，哪怕盛夏，他也会?开强制冷盖厚被。松松软软的被子对小羊而言，几?乎意味着?能够成功入眠的必要条件。
而现在，他失眠了。
羊绒地毯不?算薄，躺着?也并不?硌，但甘霖缺少被子，好?似旧世界冬季草原上被反季节剪掉了厚毛的绵羊，暴露的不?安啃噬着?他，大字型躺姿也很快消失。
甘霖蜷膝坐好?，把那只简陋的丑山羊重新?抱回怀中。
睡不?着?。
睡不?着?，慈蛛找杜拉帮忙造势去了，房间里没吃没喝，他还不?能贸然出入。身心受困的感觉很憋屈，甘霖朝山羊玩偶挥一拳，假装这是条蛇。
就在羊角如蛇尾那样被砸扁时，耳廓的通讯倏忽震动?，甘霖下意识接通。
“喂？”
以及风声。
亚瑟的声音响起，低醇而微哑，迅速灌了满腔流风，甘霖听?得一愣，觉得今夜的蛇有些不?同。
音色分明是熟悉的，却在熟稔中透着?点难言的怪异……好?似这种声音不?该由亚瑟发出。甘霖莫名感到?紧张。
但很快，通讯对面咳了两声，风也隔着?听?筒更加喧嚣。
甘霖谨慎地问：“你在外面？”
“露台。”
——属于亚瑟声音回来了，虽然依旧有点哑。
“风有点大，能听?清我讲话吗？”赫塔维斯捏着?嗓子，在冷风中呵出口?气?，“抱歉，我今晚喝太多酒了。”
以至于，他顶着?自己原本的身份，险些忘记了捏造伪装。
“什么任务还得喝酒，”甘霖扬眉，“不会是替赫塔维斯挡酒局吧？”
“集团间应酬交往的酒会?要严格验明基因身份，私生子没法儿瞒天?过海。”通讯那头传来轻笑，“你说自己被组织欺负，发生什么事了？”
甘霖直接拍了个房间内视图，给赫塔发过去，愤懑不平道：“他们见我是机器人?，只愿意给我一只充电舱。我没有床，没有营养膏，没有激素补充剂，就连被子也没有。”
“那怎么办才好？”赫塔维斯说，“可怜小羊。”
“防弹衣很暖和，虽然没有被子，半夜也不?至于着?凉。”甘霖补充说，“下次还想?要压缩型营养补充食品，胶囊状的最好?，这样方便我偷偷带进来随时吃——至于这次嘛，我可以半夜偷偷溜出去觅食，不?至于饿死。”
他趁机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把小算盘拨得啪啪响：多从亚瑟这里薅点曙光区的好?东西，自己就能多备点应急物资，慈蛛也可以多几?个可研究对象。
然而下一秒，赫塔说。
“下次不?需要了。”蛇慵懒地说，“磷火帮在汇织区名声很臭，犯过不?少事儿，虽然最近几?天?很消停，但要找抓玻璃蝎不?难。小羊，你不?把内部证据发我，趁这次机会?一举拿下吗？”
甘霖自己都还没拿到?，此蛇未免过分贴心。
“我发完你再去抓人?，耐心等通知。”甘霖暂且摁下此事，“说起来，结婚第二天?你就背着?我喝酒，今晚又这样鬼混，听?上去喝了不?少？”
“调查需要。”赫塔维斯说，“我查了希恩生物医药公司，这家公司虽然在汇织区这注册，但背靠凌霄集团，资金雄厚，当年主营产品为义肢植入及抗排异反应药物，曾聘请曙光大学多名生命肢体医学和药学教授为技术顾问，各个都能被称之为[博士]，我最终锁定了其中三人?。”
甘霖心下微动?。
“你在逐个近距离接触？”甘霖犹豫片刻，仍旧出声提醒说，“这样很危险，亚瑟。”
“为什么？”
“我猜，你是仗着?自己曙光区的基因身份。但博士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加丧心病狂，彼岸天?实?验体虽然绝大多数来源底巢，但我曾经见过一位花豹基因伴生者，下场同样凄惨。”
豹属作为大型捕食者，除却极少数被区际放逐者，其余都生活在曙光区，其中又有大部分归属于金鬃家族，单是伴生基因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其出生显赫。
甘霖点到?为止，赫塔立刻会?意——对方的意思是，博士致力于伴生基因机械化改造，早就不?满足于只对弱小的底巢居民下手，就连这种社?会?规则意义上的贵族都敢抓。亚瑟虽然出身曙光区，且和净冉集团沾点关系，但说到?底只是明面上不?可被查证的私生子，自己也同样会?在切身探查的过程中面临危险。
“关心我啊。”赫塔维斯轻轻一笑，“宝贝，我会?谨慎行动?的。”
甘霖嗯哼一声：“激素补充剂要没了，下次多买点。”
亚瑟不?再是大穷鬼这件事，让甘霖很高兴，仿佛看见源源不?断的可口?小零食朝自己涌来，于是他顺道提醒：“对了，你有空能不?能定制一款苜蓿味M1？阿慈特别想?吃。”
赫塔维斯险些失笑，勉力故作冷淡地应下。互道晚安后?，小羊心情大好?，拍了拍山羊脑袋，问它能不?能吐出新?鲜的三叶草。
山羊当然不?会?回应，甘霖将它团吧团吧垫回膝盖下，准备抱膝凑合一晚，明天?无论如何都要跟小蜂鸟谈谈——失眠的日子绝不?能持续太久，神?经衰弱会?干扰他的正?常行动?与理?性判断。
正?当此时，房门被敲响了。
翠鸟推门而入时，甘霖正?好?躲进充电舱，前者迅速关好?房间门，将一盒营养膏摸出来给他。
“只有M6型，”翠鸟说，“雪绒，凑合吃。百舌已经对外散播消息，大战一触即发，肯定就在这两天?。等咱们占据黑石大本营，就给你换间带大床的好?房间。”
“谢谢。”甘霖小口?品尝M6，感激中夹杂忧虑，“黑石易守难攻，私人?武装力量强大，就算我们有师出有名，获胜难度也不?小吧。”
“我们会?和长藤联合进攻。至于武装力量这点……黑石的主要武器供应，来源于玻璃蝎所负责的磷火帮，确实?有点难搞。”翠鸟说，“我们原本想?借助警察当绊脚石，可惜不?久前他们手脚不?干净，刚遭垂直峡谷警方趁机端了一处赌场，玻璃蝎也被传唤，这两天?就变得老实?本分，挑不?出错来了。”
甘霖说：“我能帮忙。”
翠鸟一怔：“你……？”
“条件是，我现在就要一张床。”甘霖说，“我想?跟凌姐亲自谈。”
凌振羽很爽快，地下基地里的确没有多余的床被物资，她愿意把自己的折叠床搬去给甘霖用，后?者因而没绕弯子，说自己能让玻璃蝎暂时入狱。
“你？”凌振羽危险地眯了眯眼，叩桌道，“说说看。”
“我有个旧情人?，出身汇织。”甘霖从善如流，“他跟玻璃蝎有仇，又有警局内部的关系，绝对比齐泽硬。凌姐，你在黑石待了这么些年，手里肯定有蝎子违反乱纪的证据吧？”
“有倒是有。”凌振羽谨慎道，“能成当然最好?，不?过这位情人?，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好?些年前的事儿了，也不?光彩。”甘霖说，“十六岁那年我跟他一见钟情，共度了整个雨季。虽然床下性格不?大合拍，但因为床上够默契，断断续续还有联系，他家里从商的，嫌我出身底巢于家族发展无益，我就只是他的地下情人?。现在，他们家好?些生意已经做到?曙光区去了。”
翠鸟听?得愣神?，将甘霖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一番：“你十六岁那年？他多大？伴生基因又是什么？”
甘霖：“他当年二十出头，伴生基因是壁虎。”
“你这种相貌，会?甘心当地下情人?？”
“没办法。”甘霖眨眨眼，“他活儿太好?了，我念念不?忘。”
房间内短暂陷入诡异沉默。
半晌，凌振羽才冷着?嗓子开口?：“之前不?说，现在突然主动?要帮这么大的忙？”
“因为没有床和被子，”甘霖乖巧又坦诚地说，“凌姐，我睡得很不?舒服。”
翠鸟失声惊呼：“就为了这个？”
“睡好?觉是很必要的。”甘霖诚恳道，“机械仿生外套有二十多斤，长期负重格外需要保持充沛精力。”
凌振羽落在甘霖脸上的目光很复杂，一时竟然不?知究竟该说什么好?，可她到?底还是心有戒备。屋内三人?六目相对，几?息后?凌振羽朝甘霖努努下巴。
“现在就给你的旧情人?打通讯，”凌振羽说，“开免提。”
甘霖犹豫片刻，从怀里摸出备用小通讯器，挣扎道：“这么晚了，不?太好?吧？他、他可能正?在外头花天?酒地，万一被哪个新?欢听?见了，岂不?是很尴尬？”
凌振羽毫不?松口?：“打。”
绵羊没办法，只能犹犹豫豫地拨通了联络号码，通讯连接瞬间，翠鸟主动?帮他摁下免提，嘈杂乐声与醉呓笑闹霎时充盈了整个房间。
甘霖先发制人?，当即开口?。
“老公，你这会?儿方便吗？”
对面的喧嚣戛然而止，甘霖顿觉不?妙。
……亚瑟该不?会?，也开着?免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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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今天工作繁忙写得太少，抱歉让大家久等，依假条补偿50小红包，之后有空就会积极还债…虽然此人现在所欠字数已债台高筑（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