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34章 逢甘霖 上|洁白的羔羊倒在血污中。……

逮捕情人 酒染山青 7169 2026-08-20 07:54:55

汇织区在雨夜被?点燃, 又在雨夜熄灭,钢材、人体与霓虹交织着坠落,尚在工作的雨珠监控器里, 幸存者们双目猩红、抱头呜咽。

阿尔瓦罗满目悲怆地看着这一切,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像一位真正?的好市长那样,情系市民、于心不忍, 最终颤巍巍别开了脸, 受护卫队掩护,朝浮空车中?退去?,再不愿多看一眼。

诸多惊掉下巴的记者后知后觉地回神,连忙蜂拥而上, 拼了命地追赶询问。

“所以历经百年, 竖向城际迁徙依旧十分严苛,也都是因为草食和杂食类天生具有严重?的基因缺陷?不知何?时就?会爆炸、引发城市骚乱吗?”

“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晚上, 是雨季催化?了这种失控行为的出现?吗?”

“明明同在经历雨季, 曙光区的市民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有关赛伦·万的事?,您能详细解释一下吗?政务执行局副局似乎没能安全撤回, 请问他真的是自导自演吗?”

“逆生的直播在不久前戛然而止,难道不是出于官方干预, 而是他们自己?的系统总控师也陷入了基因紊乱?”

“所以曙光塔其实是在收治病人, 压根儿不存在那只仿生羊讲的阴谋。底巢和汇织受尽恩惠, 却要把脏水通通泼到救助者、泼到曙光塔身上吗?”

“……市长先生!”

阿尔瓦罗已经坐上了浮空车, 车窗摇下半扇, 他一抬手, 保镖制止的动?作就?顿在半空,所有记者也都屏息凝神,等待这位执政郁京半个世纪的市长对诸多问问一一给出答复。

湾鳄声音低沉, 缓缓垂下了眼。

“灾变之后,人类的生存空间变得非常逼仄。”阿尔瓦罗说,“旧世界写在历史书上,异变时间也在百年前,灾难似乎距离我们很遥远了——但事?实上,它从未远离过。我的祖父曾是郁京城建规划工程师、也是曙光塔的总设计师,自那时起?,湾鳄家族就?知悉有关郁京的所有真相,知道我们的城市为何?会是此种格局,也知道困扰草食类和杂食类的致命缺陷。”

湾鳄深吸一口气。

“但无论如?何?,草食和杂食基因伴生者,也都是新人类中?的一员,本该拥有生存与发展的权利。曙光塔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为了指引所有新人类前行,自然也包括汇织与底巢两区。”

“家族守护着基因的秘密,祖父与父亲都把它带进了坟墓,带进苹果树的根系中?。我原本也该捍卫这种祥和、捍卫郁京每位居民的基本人权——新人类已经只有三千六百余万,我们何?必自相残杀呢?”

“但是很遗憾……”湾鳄说到这里已经哽咽,他咬着牙。

百年老鳄深深低头,淌下了浑浊的泪。

“我总想?着等等,再等等,给个机会,再给迷途的孩子一条回头路,托着迟迟没有动?手,才酿成了这种大错。”

他苦涩道:“让大家失望了。”

话落,浮空车的车窗缓缓上阖,阿尔瓦罗留给新闻头版头条的最后镜头,是充满了愧疚的、满是仁慈与自责的一瞥。

夜色最浓稠时,曙光区的示威游行再度爆发了。

年轻一代聚集在雨中?,富家子弟们摇旗呐喊,呼吁应当像关闭西南升降平台那样,也彻底关闭其余八座,永不再向汇织和底巢两区开放了——一群拥有原始基因的野蛮人,究竟凭什么能跟曙光区一起?重?塑文明?

这些伴生进化?缺陷的人,跟曙光区的完美猎食者相比,已经不属真正?意义上的同类。更何?况,底巢汇织两区加起?来,人数近十倍于曙光区,创造的GDP却不到郁京的十分之二,养育他们本就?是在扶贫。

基因至上主?义暗潜多年,终于在此刻已打着“生存正?确、进化?所指”的旗号高调回归,大肆席卷了曙光区原本就?深信此种观点的年轻贵族。

这些集团二代三代们,很多甚至从未离开过曙光区,此刻更是避汇织和底巢如?瘟疫,高声呐喊着中?下城区无价值论。

上千人的游行队伍,发出了三百万人的声音。偶有部分家族于心不忍、出面劝诫冷静,很快就?会被?愤怒的责骂声驱逐,斥其为叛徒。

“就?该把你们流放到汇织和底巢去?!”

更多的曙光区市民则躲在家中?,瑟缩不敢再轻易出门?。这些人中?绝大多数,不过是曙光区的普通人,在汇织和底巢多少有亲眷,此刻却只敢通过铺天盖地的新闻,新闻中?雨珠系统的转播,怜悯风雨飘摇的故乡。

就?连通讯信号也被?彻底斩断,至亲下落不明,万千颗细小?的雨珠,转播着万千个炼狱,见证了万千场混乱或死寂。

倏忽,有人注意到了雪绒。

不,不是雪绒,而是一只穿着机械外壳的绵羊——雪绒标志性的面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熠熠如?宝石的红色眼瞳,对方过分稠丽的五官被?雨淋湿,晃身的一瞥未做任何?停留,却已经被?雨珠彻底记录,并发出警告。

[目标甘霖已锁定,系卡努斯案头号嫌疑人,实时定位坐标,汇织西……]

播报声戛然而止。

绵羊收回机械刺,将报废的雨珠丢到地上,闭眼甩了甩水珠,朝身侧人小?幅度招手。

“别怕,先进庇护所。”他哑声说,“异样只是暂时的,忍一忍,大概24小?时就?好了,期间不要再淋雨。”

幸存者小?队看着他,好些人的嘴巴张张合合,却最终只是扭头,匆匆擦身而过,往庇护所的方向去?。最后落单的小?孩来拉他的衣袖,甘霖沉倦地垂眸,看着这只小?豚鼠。

“你就?是雪绒吗?”

甘霖喉结滚动?,扯不出笑。

“我见过你。”幼崽轻声说,“在光幕里,有你的通缉令。但妈妈说,你不是新闻播报的坏绵羊,你是勇敢的弑狮者。”

他张开双臂,抱了一下甘霖的腿。

“没关系。”他又说,“谢谢你,弑狮者。”

甘霖蹲下身,狠狠抱了一下幼崽,亲吻他的额头。

随后他起?身,踉跄着重?新走入废墟,走向呜咽哀嚎、或惊惶无措的幸存者。

救一个,再救一个。

年轻的绵羊奔波整夜,浑身已经被?雨淋透了,却始终未曾停歇。没有了仿生羊面具的遮掩与庇护,甘霖终于以自己?真正?的身份,走向所有人、面对所有人。

他是个骗子,是郁京史上最年轻的通缉犯。

他又是战士,是反抗史上最心软的领导者。

获救受指引的人或心怀感激,或目光躲闪、神色复杂,但都无一例外带着审视,甘霖接下了所有目光,后来他连雨珠也无暇破坏了,只护着一波又一波人回到避难所,自己?仍旧奔波。

万千双眼睛注视他,万千种声音涌向他。沿途雨珠记录了他的轨迹、他的憔悴、他的执拗,直至他彻底力竭,栽倒下去?的那一刻。

暴雨滂沱,洁白的羔羊伏倒在满是血污与泥泞的废墟中?。他是黯淡天地里,最为鲜亮的一抹色。

千言万语,化?作霎那间,不约而同的沉默。

郁京果真身处伟大的雨季吗?

可是为什么。

真正?的雨只会落到曙光区。

一丝丝,一缕缕,濡湿慷慨激昂的富家子,濡湿螺旋高塔的夜间灯。

在塔的最高处,独属于伴生基因顶端猎食者的十四?层,阿尔瓦罗推开实验室,走向手脚均被?束缚的赫塔维斯。

蛇垂着脑袋,并不看来人。

阿尔瓦罗一声冷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耗死我,就?能捆住市政军的手脚。”

“未免太天真了。”湾鳄整整袖扣,走到赫塔维斯身边,用权杖戳着他胸膛。

“你和你母亲都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警察,一位久居象牙塔的高校教授,拿什么跟我斗?”

“贬低我和母亲,”赫塔终于愿意抬起?眼看他,“就?能粉饰你的无能吗?”

权杖猛地用力,敲打赫塔维斯的胸膛,不待赫塔偏头咳嗽,阿尔瓦罗就?又一把攥住他的咽喉,指骨一寸寸收拢。

“你真是曙光区的耻辱!”他说,“身为集团核心成员,拥有顶级猎食者的伴生基因,不想?着如?何?巩固郁京格局、优化?基因,反倒背叛了塔的指引,自甘堕落!”

赫塔维斯抬眸看他,眼中?并无惶恐,反倒满是讥诮。

“优化?基因。”他咬字极重?,“家族子嗣,也是被?你优化?的一环?”

“那正?是他们最大的价值。”阿尔瓦罗贴在他耳廓,“新人类多达三千六百万,可才能卓越、贡献卓绝的又能有几个?郁京诞生百年,塔尖留名的不过百人,你与你的父母均不在其中?。”

“连你这样的人也能被?铭刻。”赫塔维斯嗤声道,“不在,又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湾鳄掐住赫塔喉咙的手掌寸寸紧缩,攥得骨骼相互砥擦,发出叫人牙酸的沉钝闷响,直至那双银灰色蛇瞳收缩到极致、几欲皲裂的前一霎,阿尔瓦罗才骤然松开手,又一脚踩上鲜血淋漓的蛇尾,用足尖碾了碾。

他在赫塔的咳嗽中?,感受到对方的战栗与蜷缩,终于微微眯起?眼,欣赏对手无措的同时,回味道。

“你的骨骼很特别。”

许是蛇类伴生基因的缘故,赫塔维斯的骨骼灵活度似乎更高,也能够忍受更强的外力压迫。刚刚他几乎用了全力,竟然依旧没能致使赫塔喉骨骨裂,蛇偏头咳嗽了一阵儿,很快就?缓了过来,只是有些皮下出血。

湾鳄垂眸看着,倏忽产生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像你这样籍籍无名的后辈,完全赶不上你的外祖。”阿尔瓦罗说,“他也是郁京伟大贡献者之一,生命却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仅仅因为其子孙后辈中?,没有一人被?成功催化?出双基因。”

“你原本也已经丧失成为养料的资格。”湾鳄饶有兴致道,“不过现?在,我愿意重?新给予你,曙光区的叛徒、集团的罪人,一个重?新实现?生命价值的机会——不是对双基因催化?仪器很好奇吗,副长?”

“那就?亲自试试吧。”

话说完,眼前的蛇立刻剧烈挣扎!

阿尔瓦罗险些没能踩住蛇尾,感受到赫塔维斯情真意切、再难掩饰的惶恐,他终于心满意足,抚掌大笑起?来。

赫塔维斯已经深刻了解过双基因改造,倒是省了他好一番解释恐吓的功夫——对方定然也清楚,最早一批成年之后才被?强行改造的人,成功率会远远高于胚胎。

死亡率亦然,达到了标准的百分之百。

改造后,该个体的基因崩溃会变成一枚不定时炸弹,潜藏在身体里,短则一周、长则半月,不知究竟何?时轰然炸响。

并且,受害者的死亡漫长又苦痛,莫约会持续好几天的时间,如?同雨季滑腻湿冷的锈痕,会一寸寸腐蚀掉血管和脏器,最终人只会剩下皮囊,兜着体内的一大汪脓血。只需轻轻一戳,就?会淌得满地污浊。

改造结束后,他就?可以尽快找个机会,将活死蛇送回给瑟曦了——不知儿子死在眼前的过程,会不会让那条自作聪明的王蛇彻底崩溃呢?

阿尔瓦罗不由想?起?自己?早夭的、过分天真的幼子,对方曾经愤恨他、斥责他伪善,可那双漂亮的眼珠很快就?咕噜噜滚落了,当真他的面,幼子融化?成一滩血水。

湾鳄怀抱无限遗憾的心情,丢弃了自己?第一盒失败的长命药,将血骸深埋在伊甸园最孱弱的一颗苹果树下,如?今那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他不久前刚采摘品尝过,汁水丰沛,果香浸盈。

可惜,那只蜂鸟太不识货。

眼前的赫塔维斯同样不识好歹,胆敢仗着一点可怜的资本,挑战他的绝对权威。湾鳄已经统治了郁京整整五十年,同行者大多入了土,独独他稳坐高台,得以俯瞰整个新人类最后的家园。

仅靠仁慈与可笑的勇气,自然都是不行的。

身前的蛇仍在挣扎,阿尔瓦罗却已经看腻了。他挥一挥手,四?位研究员就?齐齐上阵,总算摁住了赫塔维斯,等候市长的发落。

“送去?七……不,就?近送去?十三号房间吧。”湾鳄说,“老机器半个世纪没用过了,原以为会永久封存,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度迎来使用者。”

郁京最高层的十三号房间,正?是当年完成初例年轻基因融合、实现?年龄逆生长的房间,异变的小?花豹惨死于此,老豹子也在临终前执拗地要求回归,歪头咽了气。

现?在,十三号房即将创造它的第三件作品。

研究员将赫塔维斯往环状甬道深处拖,阿尔瓦罗则向露台走,缓缓站定天台边缘,俯瞰夜色中?的城市。

高楼显示屏中?,汇织区的惨状依旧,所有来自底巢的消息都被?掐断了——可那又有什么所谓?汇织已经成为人间炼狱,等掺杂逆转录试剂的雨水淌入汇织区的下水道,污染滤筛管,底巢人也会跟着发疯,届时才是全面报道的良机,也是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的时刻。

只需耐心等待,胜利很快就?会到来。

声浪迭起?,风雨滂沱,霓虹稳稳匍匐在脚下,阿尔瓦罗满足地眯起?眼。

一切终于重?归掌控。

湾鳄转身,重?新走入了高塔深处。浓黑城市中?,雨声仍滂沱,拍打着千百万人的窗,如?催命的鼓。

甘霖在雨珠敲窗声中?醒来。

他似乎做了长梦,却已经什么都不记得。头好痛,身体似乎不大受控制,意识也是,耳道深处像有一汪湖,只是摇头企图稍稍清醒,水浪就?重?重?拍向他的耳膜,打得甘霖牙酸齿涩、筋骨生疼。

好难受。

他究竟是醒了,还?是堕入一轮崭新的噩梦?

甘霖不知道,心脏鼓胀着他的胸膛,它跳得好厉害,有什么话语呼之欲出——

“不,要,淋……”

绵羊喘-息着张开嘴,嗓子却像被?针贯穿了,尖锐的顶端抵在喉结,叫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徒劳呵出破旧的气音。他好急、又好气,伸手胡乱去?抓挠,倏忽被?谁的掌心拢住了。

是谁?

甘霖痴痴然偏头,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见有什么东西一张一合,呼唤着什么。

“哥……”

哥?

甘霖神智恍惚地蜷了下手指,立刻被?对方捉得更牢了,像是生怕他从自己?指缝间溜走。莫名的,甘霖并不感到排斥,很快有什么东西靠近他脸颊,温温热热地擦过眼角,甘霖配合着闭上眼。

再当睁开时,眼前的世界终于重?归清晰。

一根机械刺近在咫尺,顶着热毛巾晃了晃。

甘霖眨眨眼,随其移动?的方向缓缓偏头,终于对上了慈蛛的脸。

“哥!”慈蛛声音发抖,忙不迭问,“你怎么样了?”

甘霖喉结滚了滚,想?要说话,方才后知后觉地指了指嗓子。慈蛛立刻会意,两根机械刺小?心翼翼地抬高,往甘霖微张的嘴里喷了几股消炎喷雾。

效果立竿见影,绵羊终于得以开口。

“我没事?。”他勉强露出笑,“阿慈呢,有没有淋到雨?庇护所最终收容了多少人?我昏迷了多久?我……”

“我一直在蜂巢控制室,没受到影响。幸存者也已经妥善安置,你怎么能!”慈蛛说着,语速越来越快,“你怎么能一个人殿后?反反复复跑了多少趟自己?心里没数吗?硬生生把自己?搞成淋雨时间最久的人,要不是夫人率先发现?不对劲,冲回废墟把你抱回来,你现?在搞不好人都要烧没……”

“不是还?在么,”甘霖轻声嘟囔,“有你们在,哥成不了烤全羊。”

慈蛛气得两眼翻白,把毛巾甩到他脸上。

甘霖顶着毛巾吹了口气,这才来得及咀嚼慈蛛刚刚的话。弟弟说他淋了最多的雨,可是浑身除却劳累过度的酸痛外,似乎没什么别的异样了啊?

焦躁也好,烦闷也罢,几小?时前困扰他的感受,现?在反倒冬眠般蛰伏了,以至于他神智回笼后,还?能清晰地表达困惑。

“但我似乎没受太多影响。”

“太好了!那岂不证明我的研究大获成功?”

甘霖扯掉毛巾,和慈蛛同步扭头,望向声音来处——房间门?外,探入了一对小?巧的鹿茸。

陆明哲的半张脸随即出现?,守岸人水母脑袋顶着药托盘,鬼鬼祟祟地浮在旁边。临看见慈蛛的脸,这头鹿猜猜骤然打了个激灵,慌忙退回去?,鹿茸在门?上连磕三下,撞得砰砰响。

“……”慈蛛面无表情地收好毛巾,“进来吧,小?陆。”

甘霖看看梅花鹿,又看看小?蜘蛛,直截了当地问后者:“是不是有特效药了?”

“算是吧。”慈蛛给他换着纱布,头也不抬,“小?陆,你来说。”

陆明哲早憋得慌了!闻言立刻道:“特效还?称不上,只能勉强遏制逆转录的负面影响——因为药剂现?阶段还?是半成品,研发时间太短了。”

他接触到这个项目的契机,伊始于慈蛛所设置的进入逆生医疗部的面试题。彼时对方为他提供了诸多案例与实验帮扶,其中?就?有逆转录试剂。陆明哲对双基因一事?初步突破后,就?将课题重?心最终定位在不稳定基因编辑上,逆转录试剂正?是造成基因躁动?的重?要影响因素。

这位在丰靡垃圾山长大的底潮贫民窟赤脚医生、艰难拉扯弟弟长大的梅花鹿,终于在此刻再度展现?出他惊人的医学天赋。

“你用着效果好,大概是因为,雨水中?的逆转录试剂已被?严重?稀释,浓度变得很低很低,即便停了很久的雨,也比不上未稀释状态下的口鼻短时吸入。”

陆明哲话刚说完,甘霖已经从床上撑身坐起?,一把攥住路明哲的手,语调难以兴奋:“可我已经是淋雨时间最长的一个了!”

“对。”陆明哲说,“所以临床效果算是达到预期了,接下来的二期改进……”

“先别想?二期三期。”甘霖打断他,“一期就?够用了!底巢还?有工厂生产线余量吗?找个可以立即投入量产的!你要人、要贡献点、要各种资源,都可以优先调度。”

“啊?”陆明哲被?突如?其来的重?任打懵了,当即摆手,“不不不不……”

甘霖大喜:“已经批量生产了吗?”

“不是不用,”陆明哲急忙解释,“是不能——缺关键设备,没法儿工厂量产。我现?在手里的第一批特效药,都是在实验室做出来的。”

甘霖当即追问:“缺什么设备?我现?在就?去?跟集团合作方加价买。”

“买不到。”慈蛛终于插嘴,欲言又止道,“是曙光区中?心医院的器械……还?挺难搞。”

囿于鹿在场,话他没说透,但甘霖已经懂了。

多半是慈蛛买了各种零部件,用机械刺手搓的,难度不小?,又耗时间,一天内肯定搞不定。

但逆转录试剂的影响也就?是几天。

“但我跟着回实验室,帮忙一起?赶制。”慈蛛说,“小?陆,试剂配比发我。”

“那就?先把已有特效药优先分配给各区负责人,和伤势较重?、受影响程度较深的战士。”甘霖说着,抬眼瞥见晦暗的天幕。

汇织区的雨仍在下。

昨夜的战事?虽紧张,他无法时刻顾到全场,但暴雨里,究竟何?时掺进了逆转录试试剂?又是以何?种方式泼洒的呢……等等,雨!

卡门?·杜拉带他们逃离南部科技区那夜,几人共同穿越老鼠洞的画面倏忽闪回。甘霖想?起?了老鼠洞内盘根错节的管道,又想?到那些厚重?管道中?隐约流淌的巨大水声。

他全明白了。

为什么曙光区强降雨后,底巢和汇织就?会跟着下起?来。郁京的雨季绵延不绝,长达两三月。多余的雨水究竟往哪儿去??

老鼠洞内的管道过滤后,就?变成降至去?下方城区的雨,变成市长阿尔瓦罗的仁慈,从天而降的恩赐。

绵羊当即问:“浓度测没测?”

“当然。”陆明哲说,“我在八个城区方位分别取了样,检测结果也已经全出了——就?是因为逆转录试剂浓度够低,我才敢试着给你用特效药。初步理论判断,只要药的浓度比试剂浓度高,就?能起?到抑制效果……当然实操中?可能会有杂乱元素干扰,所以越多越稳妥。”

“那么现?在的总量是多少?可以根据夜间降水量推演逆转录试剂的总量吗?特效药和试剂的差额有多少?”

慈蛛说:“稍等。”

盈盈蓝光萦绕在他身侧,陆明哲瞪圆了眼,又被?这位九十一岁的大佬刷新了认知。很快,人体计算机慈蛛就?将结果展示在三人眼前。

“差额不大,可以加急赶制。”慈蛛想?了想?,“逆转录试剂浓度这么低,或许,曙光区已经用上全部存量了。”

“既然阿尔瓦罗能在雨水里掺入逆转录试剂,”甘霖喉结滚动?,大胆道,“那么,逆生为什么不能在雨中?掺入特效药呢?”

三人对视一眼。

半小?时后,各区负责人紧急齐聚在酒窖会议室中?。

甘霖推门?而入时,会议室里乱得没边了,行军蚁头上触须乱甩,刚碰着身身边的箭毒蛙,就?被?蛙一舌头怼到了墙上;北极燕鸥忙于梳理自己?的羽毛;个子最高的鹈鹕背对所有人,蹲在地上歪着脑袋,喉结不住耸动?,似乎正?在狂炫营养膏。

甘霖站在门?口,无人理睬。

逆生各部门?负责人,显然已经被?逆转录试剂控制了心神,这会儿伴生基因动?物欲-望大爆发,各自忙得不亦乐乎。

“……安静!”

这一嗓子下去?,众人总算转向他,勉强坐回位置上,只有鹈鹕还?在吃。

甘霖咳嗽一声,猿猴酒保就?端着托盘施施然走入,给每人面前放上一杯特效药。

“喝。”甘霖言简意赅,“边喝边听我说。”

众人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很快,会议室内就?多了好些清澈的眼睛,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北极燕鸥连肘鹈鹕,把特效药递给他,催促对方赶紧喝。

听完前因后果,行军蚁忍不住捶桌大骂:“该死的老阴鳄!”

“现?在我们必须马上控制事?态。”甘霖说,“首先要做的,就?是确定流通管道的过滤网器究竟在什么位置。因为汇织和底巢都有人造天幕,在内部结构上,也一定具有颇多相通之处,可以相互借鉴参考。”

“探查一事?交给达克斯负责,没问题吧?”

甘霖倏忽顿了顿,扫视全场:“达克斯呢?”

话落,蹲在角落的鹈鹕爆发出悲鸣,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对对对对对不起?!”

甘霖寻声望去?,看见了脑门?已被?鹈鹕嘴夹红的草原犬鼠。

“当然!”犬鼠擦着满头口水,眼神倒是亮晶晶的,“我们族群不擅长打斗,但最擅长做这个。”

在旧世界,草原犬鼠本就?是专业的掘土者,能挖出复杂的地下洞穴系统,还?能划分不同功能区域,设计通风口与多条逃生路径——锈带最初贯穿上下天幕的老鼠洞,就?少不了这一族群伴生者的贡献。

“很好。”甘霖接着说,“北极燕鸥分部负责战场侦查,时刻关注各升降平台;鹈鹕带队清理战场、安置战后人员;至于行军蚁分部,全力运输医疗及生存物资,保障后勤供应……”

甘霖条理清晰地说完,缓缓站定,朝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诸位,”甘霖说,“拜托了。”

草食与杂食类的各部代表跟着起?身,与这只红瞳白眼的绵羊互敬。

今日破局则生、不破则死。

不同种群的组织领导者奔赴各自的阵地,北极燕鸥和凌振羽碰上了头,达克斯灵活钻入了老鼠洞,物资补给由庞大的蚁群连贯接力,后勤队为牺牲者烧焦的残骸蒙上白布,雨淅淅沥沥,泅出死去?战士的轮廓。

血肉熔铸的高塔断裂了,向上的通路被?闭锁。甘霖站在窗前,同无数双眼睛一起?远眺静默矗立的万人塔。夜色深昏,其实什么也看不清,雨中?的霓虹熄灭了,高楼是一座座坟墓。

暴雨割伤了城市,却又推促幸存者血淋淋地聚拢到一起?,躲在组织的隐蔽下相互舔舐,又撑起?组织的骨骼,共同探寻绝境之中?的生路。

逆基因之治,生众生之序。

——是为逆生。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

昨晚梳理好了正文完结章章纲,预计能用1-1.2万字写完,但今天真正写下来,8k字只写到原定3K的情节点。

原本设想的是一章写完起承转合,大家看着也会更过瘾更流畅,但照现在的收尾节奏,原定字数应该会膨胀到2-3倍,故只好分作上、中、下三部分来写,将正文完结时间推迟两天。

由于作者个人的剧情把控能力不足,消耗了读者的期待,再次向大家致歉。

从本章开始直至正文完结,我会给所有章节首评都发补偿红包,无论评论区总数。

作者感言

酒染山青

酒染山青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阅读模式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