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塔维斯没有追, 平静地问:“为什?么?”
“我不愿意。”甘霖凉飕飕地看着他,“你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亚瑟,我的生殖腔发育畸形。”
他说完, 干脆利落地走了?。
赫塔维斯愣在原地,没料想会得到这种解释。他遥望对方远去的背影,没急着跟上去。
两分钟后, 一份材料包被发到他的磁卡中。打开后, 先是林白?近几年所有的体检单,验血结果全部显示盘羊。
再是那日安检处和林白?有关的全部监控,对方行踪正常,卫生间没有任何隐藏空间, 血也是他眼睁睁看着, 从胳膊里抽出?来的。
完完全全,纯粹只属于盘羊的基因。
抽开最近的首次发情期后体检报告单, “生殖腔部分畸形”几个?字赫然在列。
赫塔有些惊诧。
羊属基因伴生者无论男女, 都有生殖腔这件事,赫塔维斯直至昨天才知道, 守岸人的恋爱守则里特意点明了?这一点。
不过,比起女性伴生者纯粹且生育功能完整的生殖腔来说, 男性伴生者的更应该被称之为“泄殖腔”, 它藏匿在甬道深处, 一个?小?而窄的细口, 非常隐蔽。
大多数雄羊的生殖腔已?经退化, 只留下一道浅凹, 内壁则完全张合;但也有少数人的仍具有一定功能性。
譬如,它们会在发情期裂开一条缝,释放出?少量信息素, 以吸引伴侣,或缓解潮热。
如果林白?的生殖腔也是如此,那么生气的确在情理之中,毕竟它太隐秘、也太情色。
……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张旧照片,就再度对林白?心生怀疑?
不过是多了?一点甘霖人生的轨迹锚地点,证明对方曾经在汇织生活过,而这片区域与林白?的仿生花店有所重合。
但说到底,这只是直觉,没有切实证据。赫塔维斯的直觉一向很?准,却在林白?这里屡屡碰了?壁。
或许,“亚瑟”的性格框架,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理性判断——调查途中掺杂个?人感情,实属大忌。
无论他是出?于主?动,还是无意。
赫塔维斯沉默片刻,转身离去,他和林白?所走的方向背道而驰,双方都没有驻足停留,或回头?观望。
……
剧场已?经拉上警戒线,警察来来往往,渡羽抱着脑袋,面上愁云惨淡,看见?林白?来,他也没能憋出?半个?笑脸。
“老板,”甘霖说,“这是卖仿生花的全部所得,您对对账,如果没问题,我就把?贡献点转过来。”
孔雀是真感动了?。
出?了?这种事,自己大概率工作都得丢,林白?却还记着合作的事,没有把?贡献点擅自昧下,他取出?自己的磁卡递给对方,哽咽道:“林白?,你别?在这烂摊子耗着了?,闭嘴回家吧,弟弟还等?着你。”
林白?却没有立刻转账。
“老板,”他问,“我的临时通行证还有多久到期?”
“两三天吧。”渡羽说,“来得及,收拾收拾,快的话今天就能回去。”
“我想要两张正式的。”甘霖凑近他,柔声道,“可以往返、时限较长的那种正式卡,我知道临时工招工额没满,您手?上还有几张。”
渡羽眉头?一蹙:“你什?么意思?”
甘霖两指夹住他的磁卡,轻轻晃了?晃。
“几天前我扭伤脚踝,去了?趟医院,发现曙光区的医疗水平很?高。”他说,“您也知道,阿慈的病越发严重,之后,我想带他来上面看看。”
十分钟后,甘霖带着两张时限半年的通行卡,出?了?流光歌剧院的大门?,又光明正大地搭上光渡车,往西南区域第三医院的方向去。
他刚找座位坐下,就收到了?亚瑟的通讯。
[抱歉,今天是我唐突了?,你好好休息。]
甘霖面无表情,回了?对方一只抱着膝盖煎蛋眼的小?盘羊。
莫名的,他在亚瑟今天这番提议中感觉到侵略性,尽管对方看上去出?于好心——可是早干嘛去了??
如果当真足够上心,那么他离开当天,亚瑟就该做出?类似的关切行为。说对方是因为羞涩才踟躇倒也能解释,可自己前脚刚被赫塔维斯怀疑和翎生的死有关,后脚亚瑟怎么就要带他去体检?
是亚瑟自己的意思,还是赫塔维斯的授意?
甘霖才不相?信赫塔所谓“见?过几面”,搞不好,这两条蛇已?经私交密切、暗通款曲。亚瑟才能这么凑巧地赶来歌剧院,无缝衔接地确保他接受审讯。
体检,只是蛇类蹩脚的借口。
甘霖靠着车厢门?,遥望整个?曙光区。这个?点的城市最繁喧,往来奔波者交织如流,他被挤在到角落,耳朵向后撇,没听见?任何对流光歌剧院的议论声。
消息果然暂时封锁了?。
很?快,甘霖就在裹挟中下车,又从人潮里游出?,往医院的方向去。
直至身边没什?么人了?,他才摁向耳廓下的通讯器。
蓝光闪了蛮久,对方接起。
“齐泽,曙光区西南部出?大事了?,我害怕。”
“能有什?么大事?”齐泽不知在做什?么,有点心不在焉,“拿到秘钥后,组织自然会派人来接你,这是个?很?简单的任务,甘霖,前面那么难的你都完成——”
“我已?经拿到了?。”
齐泽的声音陡然精神起来,他立刻问:“你人现在在哪儿?”
“为了?获取秘钥,我铤而走险,受了?新伤。”甘霖语气急切,“我需要及时救助。”
“没问题。”齐泽说,“这样,你先将秘钥信息传输给我,我就通知陆明哲为你医……”
甘霖挂断了?通讯。
他在心里默念三个?数。
齐泽在倒计时刚结束的霎那打了?回来,甘霖一接通,就边揉搓耳廓,边含糊道:“抱歉……巷子里风太大了?,信号也不,不,不——”
“行了?!”齐泽将通讯器扯远,恼怒道,“先去诊所。”
甘霖等?了?一会儿才应声,通讯结束后,他抬脚往医院内走去,已?经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是“组织”的活儿,齐泽的态度不会自相?矛盾,偷秘钥这事儿,大抵只是他的私人行为,为敛财,或者别?的非法勾当。
因为本质上,这件事没必要让甘霖做,随便找个?能在曙光区活动的手?下,都比通缉犯成功的概率更大——那么就只是齐泽不能找,找不了?,但又很?想要。
否则,他不会再耐心等?待自己四五天,却连得手?后的三分钟都再等?不及。
甘霖转到精神科挂号,光明正大地买了?几盒治疗自闭症的靶向镇静药,又轻车熟路地摸出?雨珠盲区,钻入了?废旧建筑群。陆明哲诊所废楼的大门?虚掩着,甘霖将义肢缩进袖子里藏好,镇静地走进迷宫。
很?快,他又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门?。
“听说你又受了?伤,”陆明哲问,“这次又是为什?么?”
“秘钥太难取了?。”甘霖垂头?丧气,捂着自己的衣袖靠近点,“陆医生,还有我的胳膊。”
“秘钥?”陆明哲随口说,“什?么秘钥——胳膊先伸出?来我看看,是义肢型号适应度不够好?其实我这儿还有更先进的,你可以试……”
他话至中途,被一把?锋利的刺抵住了?咽喉。
陆明哲诧然道:“甘霖,你!”
“你安静点,”甘霖眨眨眼,“陆医生,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守诺在先,你和齐泽却言而无信。”甘霖凑近他,柔软地说,“这几天我东躲西藏,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就只好躲进流金歌剧院……”
他观察着陆明哲面上每一寸神色,彻底将原本九成的把?握推到了?十分。
“你和翎生什?么关系,陆医生?”
“你监视我!”陆明哲蹙眉,“甘霖,你竟敢——”
“这可就高看我了?。”甘霖轻飘飘道,“我也是个?仰人鼻息的,可怜得很?,要不然也不至于东躲西藏,拿命去给齐泽取秘钥……啊,抱歉,忘了?他没告诉你。”
陆明哲缓过最初的颓靡劲儿,就已?经知道齐泽跳过他,直接向甘霖下达了?新指令,对旧部有所隐瞒。
因为秘钥这种级别?的任务,他发达的信息联络网络,竟然没能让他听到一点风声。
“不过,你也有事瞒着他,性质更严重。”甘霖问,“再问一遍,你和翎生什?么关系?”
陆明哲笑了?两声,机械刺尖滑过他喉结,带出?连串小?血珠。
“既然问到了?这种份上,”陆明哲说,“甘霖,你自己猜啊。”
“我猜,”甘霖说,“你和他之间私交匪浅,但你知道么?”
他附耳到陆明哲颈畔:“陆医生,翎生死了?。”
陆明哲骇然抬首!
他像是被这消息打懵了?,半晌才觉出?脖子被划开长口,没割破动脉,但静脉血正顺着肌肤纹理淌入衣襟。而甘霖竟然还抵着他,丝毫没有放松。
甘霖已?经可以确认,翎生的死,是由他自己一手?策划并?执行的私人行为。
他在心中为这只白?鹤默哀三秒。
“不可能,曙光区一点风声都没有。”陆明哲冷冷道,“你诈我。”
甘霖不跟他废话,将芯片拍在桌上。
斑驳的血痕被擦净,陆明哲悚然瞪大眼,有些发颤。
“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于何种原因,”甘霖说,“但脑部改造是禁忌,你比我更清楚——不但官方禁止这件事,锈带内部也不允许,因为致死率过高,成员禁不住消耗。陆医生,你似乎很?在意翎生,又为什?么会愿意给他做手?术呢?”
陆明哲闭眼不回答,有些沉钝地呼吸。
“又要我猜?”甘霖眯了?眯眼,“那么我想,是因为利益,又不只是因为利益。你这么重利,一条破义肢要收八百,翎生给你了?不少贡献点吧,一个?多到足够你不再纠结,答应他的数字。”
“可是,你又不希望他死。你们……算朋友吗?”
陆明哲缓缓垂下了?头?,像是再撑不住自己庞大的鹿角。
算朋友吗?
这种问题,他也已?经答不出?来了?。
或许曾经是过,但自脑部手?术伊始,他应该就丧失了?资格——尽管翎生告诉他,自己做手?术,是为了?能够借助芯片收集证据,摆脱剧团的控制。
陆明哲与翎生,相?识于十三年前。
那会儿,他还生活在底巢的丰靡山,不过所谓“山”,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山。当然了?,垃圾本身就蕴藏着无限可能,食物,物资,乃至于……知识。
陆明哲从那堆垃圾山里翻出?医科教材时,像中了?旧世?界的彩票头?奖。
他只上过第两年义务教务,随后爸妈死在帮派斗殴里,他就和弟弟一起被赶出?来,飘到了?丰靡山。从前家里的条件在底巢其实还算不错,陡然漂泊沦落至,弟弟陆明诚生了?场大病,险些死在垃圾堆里。
陆明哲也被吓得半死,他从那时候起萌生了?学医的想法,因为没有贡献点,看不起病,就寄希望于自己。
教材深奥又枯燥,还很?多都过了?时,出?版时间是新历67年——因为那会儿木材资源还蛮多,要是再靠后一些,哪儿还有纸质书能给他捡?
但一些基础疾病的治疗病理,是很?难过时、长期通用的。
陆明哲很?聪明,理解得快,还能自己倒腾野路子,他很?快找到了?赚贡献点的好方法,在丰靡山开出?自己的第一家诊所,治治头?疼发烧之类的小?病,因为价格低廉效果凑合,很?快就小?有名气。
直至一天,浑身缠满黑布的人来到丰靡山,撞入他的诊所。
陆明哲那会儿十多岁,打架治病都很?有经验了?,很?客气地说:“欢迎光——”
下一秒,他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那人站定后一抬头?,剧烈的腐臭味就扑了?满屋,恶心得陆明哲差点吐出?来,再定睛一看,他半张脸都烂了?,往外流着脓血。
“这我治不了?!”陆明哲连忙朝后躲,“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那人却摇摇头?,把?身后的小?孩往前扯,又哆哆嗦嗦,掏出?他的磁卡来。
“不是我,”他喉咙里含着血,“……是我儿子。”
一个?白?净瘦弱的小?少年跟在身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他长得很?素净,眼梢有一颗小?红痣。
“他才九岁,”男人说,“我就要死了?,求求你救他,我把?全部贡献点都给你——在这张磁卡里,有三千点。”
三千!
陆明哲被这个?夸张的数字砸懵了?,一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很?谨慎地看着男人,提出?要先验贡献点。
对方爽快地同意了?,把?小?孩往前推,小?孩自己反倒不是很?情愿,敷衍地凑上前,将卡递给陆明哲。
二人挨得近了?,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开口。
“你收吧,”小?孩说,“等?我爸走了?,我会自己离开的。”
陆明哲有些惊诧。
但,三千点的诱惑太大了?,在巨大的利益和小?孩的承诺前,他掂量了?一下轻重,觉得这人病成这样,确实时日无多,怎么着也能打,因而纠结再三,还是收了?那笔钱。
男人千恩万谢地爬了?出?去,小?孩也要走,陆明哲扯住他。
“好歹收了?你老爸这么多。”他扬扬磁卡,“多一张嘴而已?,我还是能养得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笙。”
“林笙,”陆明哲点点头?,“蛮好听。对了?,你爸得了?什?么病?”
“伴生基因癌变。”
陆明哲从没听过这种病,有点新奇:“那他浑身流脓流血……”
“不仅是流脓流血,很?快,他浑身的骨头?也都会软化,最后变成一汪血水。”
陆明哲惊异于这种病症的可怕,更惊异于小?孩的冷漠。他俯下身来加重语气:“那是你爸。”
“是我爸。”林笙沉默片刻,“但他不算好人。”
更多的,林笙就不愿意再说了?,他把?自己的过去封存很?好,和陆家两兄弟一起生活。翎生虽然面冷,但心思细腻,将年幼的陆明诚照顾得很?周全,也会及时提醒陆明哲,规避一些诊所可能产生的风险。
翎生像个?早熟的小?大人。
渐渐的,陆家兄弟都习惯了?林笙的存在,直至三个?月后,他忽然不告而别?。
再相?逢,就是四年前的曙光区了?。
当年的林笙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冉冉升起的歌剧新星。陆明哲的黑诊所刚开上来,被市政监管局到处撵着跑,还好有翎生帮忙选址,诊所才最终安定下来。
他的气质较十多年前改变许多,也从曾经的家人变成了?朋友。对方来诊所的频率不算高,但偶尔来时,会让陆明哲帮忙治伤。
伤的区域蛮多,从肩膀到脚踝,常常可见?淤青,翎生解释说这些是训练伤,是歌剧演员的必经之路。
陆明哲想问他怎么不去正规医院,后来到底没问出?口,那会儿他弟刚进汇织区读警校,家里有点缺钱,翎生给的又很?足。
直至半年前,翎生又来了?——那是他伤得最重的一次,烫痕,刀疤,还有一些别?的,最刺目的是后脖颈,被刺上了?几个?黑色字符。
Dance or Die,
陆明哲久违地受到惊吓,但这次不用他问,翎生就将一切和盘托出?。
“剧院觉得捧不红我,”他说,“所以,得想个?办法回本。如果我再红不了?,就要被卖给大人物。”
陆明哲听得胆颤,一时间想说什?么,翎生却仰起头?,冷静地看他。
“我知道你缺贡献点。”他说,“明诚要工作了?,你希望他能到曙光区警署来,但打点关系不是简单事,对不对?”
陆明哲下意识点头?。
翎生就掏出?张磁卡:“我全部的积蓄都在这里。”
“你往我脑袋里,植一张肢体辅助芯片——别?说没有,陆明哲,我上次撞见?了?,你在搞研究是不是?”翎生微微一笑,“你缺一个?临床实验体吧?我来。”
“……你疯了?!”陆明哲说,“这东西我就是搞搞理论,你知道真植入了?死亡率有多高吗?”
“我被玩死的概率也不低。”翎生接过他的话,“比起那种难堪的死法,芯片植入好像也不是太可怕。”
……
回忆虽然排山倒海,陆明哲倒没打算真跟甘霖分享,他只说自己和翎生从小?认识,后来在曙光区重逢。
“所以你为了?钱,还是给翎生植入了?芯片。”甘霖沉默片刻,“他是借助这个?红的?”
“算是稍有助力,”陆明哲苍白?一笑,“不过,我觉得他靠自己,迟早也能行。”
甘霖翘腿坐到桌上,他一手?的机械刺还抵在陆明哲血液干涸的喉咙,另一手?已?经摸到芯片,勾手?夹起来,上半身前倾,在陆明哲眼前晃了?晃。
“话不能只说一半。”甘霖道,“我检测过了?,这张芯片还有远程操纵的功能。”
陆明哲没料到甘霖连这种高技术的东西都有,他愣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是,因为几天前,我们刚进行了?二次手?术。”
几天前,翎生找到陆明哲,说自己实在受不了?,想曝光剧团对自己的暴行。
“我在工作时被监视得很?严。不允许携带任何通讯器,因而无法取证。”翎生说,“从前我以为红了?就会好,但其实,煎熬从未停止过。陆明哲,帮帮我吧。”
他每次的请求都不停留于口头?,每次出?贡献点的时候,都像是孤注一掷。陆明哲沉思很?久,觉得这场手?术不会涉及颅脑结构变更,只用换芯片,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说只是用来远程控制工具、收集剧院剥削的罪证。”陆明哲有些语无伦次,“这怎么会有生命危险?难道翎生他、他是因为,太过急于求成了?吗?”
甘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这个?问题,他沉默片刻,只问:“你去过游乐场吗?”
“什?么游乐场?”
甘霖将芯片收起来,心下了?然。
翎生大概率也是蛞蝓的受害者,因而从一开始,就想要曝光蛞蝓当年的罪行,他一定筹谋了?很?久。
从拼命火起来,到归墟之祷,才终于在曙光区的权贵们面前彻底引爆。
这已?经是个?体能够做到的极限。
陆明哲不在三盘巷附近,丰靡山离得很?远,他对此一无所知,倒也在情理之中。翎生没向他解释,大概也是觉得,解释起来太过麻烦。
甘霖也不认为,现在是向陆明哲剖开陈伤的合适时机。
“总之,翎生已?经死了?。”甘霖高坐桌案,自上而下地乜着他。
“而你,严重违规。”
陆明哲冷静下来,问:“甘霖,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甘霖礼貌地贴近。
“放弃齐泽,”他说,“选择我。”
陆明哲失声:“你?”
“你已?经背着他,做出?了?违背组织信条的事。”甘霖说,“你猜,齐泽会不会破例原谅你?”
陆明哲没说话,他盯着甘霖,目光沉沉。半晌,他说:“如果揭发我,我就拖你下水,甘霖。别?忘了?,你自己也在扮猪吃虎。”
“你既然知道我在扮猪吃虎。”甘霖微微一笑,“那你怎么没想到,我会给自己留后路?”
陆明哲一怔。
“都说了?,我也是仰人鼻息,你真以为我是一个?人么?”
甘霖凑近了?,他咬住左边袖口,偏头?狠狠一扯——
彻底露出?了?光洁流畅、与真实皮肤毫无别?致的仿生义肢。
陆明哲倏忽瞪大眼。
他作为一名热爱捣鼓黑科技的地下医生,太清楚这种仿生义肢的制作难度有多高、花销成本又该有多大。
甘霖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这样一条完全适配自己的,背后的支撑力量可见?一斑。
霎那间,更多闪回击中了?陆明哲——甘霖逃脱天罗地网,孤身一人直奔诊所的凶杀夜;那枚固定两天没有移动、而后四处乱晃的定位器;还有自己和翎生的秘密往来……
一切相?互纠缠,最终交织出?某个?可怖的真相?。
甘霖并?非单打独斗,他是未知力量的冰山一角。
“齐泽要我偷的秘钥,是一处贵族子弟的销金窟。”甘霖直接给陆明哲报了?坐标,懒洋洋道,“他连财都要背着你们这些手?下偷偷发,却对任何背叛和隐瞒都零容忍。”
“陆医生,你我已?经共享秘密、龌龊与野心了?。”
他缓缓收回机械刺,向陆明哲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漫不经心地问。
“现在,你想怎么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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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黑吃黑 (划掉)
羊吃黑 (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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