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留出?了三分之二的空位, 其中一半是给蛇尾巴的。
赫塔维斯坐上去时,小羊却没?有分享被褥的打算,后者很快会意, 自己?从侧卧抱来一床。
可以同寝,但?既不要共枕,也?不要共被。
他读懂了甘霖的言语, 但?彼此今晚都太疲倦, 不再有折腾的力?气。赫塔没?躺下,只倚在床头,用被子虚虚盖住腰腹和部分蛇尾,受伤的尾尖儿随意落在枕边。
莫约几分钟后, 甘霖开口。
“亚瑟, 你尾巴是怎么受伤的?”
“婚礼当天,处理西?南城区非法佣兵团。”赫塔维斯垂眸, “逮捕行动中被流弹溅到了, 之前不是问?过?”
“只是觉得凑巧。”甘霖说,“你知道?么?帮派火拼当日, 赫塔维斯的尾巴也?被炸伤了。”
废楼里没?有丝毫灯光,羊属伴生者的夜间视力?又不大好, 甘霖尝试复原当夜情形, 却已记不清赫塔维斯尾部的创口究竟在何?处。
枕边人倒是毫不心虚:“他不是浑身?都有伤吗?”
“是。”甘霖回忆道?, “到处都是创口, 大大小小近百处, 出?血量非常大。但?即便这样, 他戒心依旧很强,好像时刻都可能杀掉我。”
赫塔说:“但?你还是救了他。”
“只是不想惹祸上身?。他好歹出?身?净冉,又是SEC的副长。”甘霖别开脸, 倏忽意识到什么,仰面看向?蛇。
“我救他,你是不是不高兴?”
赫塔维斯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这样想?”
“毕竟从血缘上看你和他是堂兄弟,职位上你俩属于上下级,哪怕祖辈百年之后分遗产,他是婚生子,能得到的都会比你多得多。”甘霖反问?,“你们难道?不该是仇人吗?”
赫塔维斯目光闪躲一瞬。
“所以结婚当天萧巡来,名为祝福实则监视。”甘霖趁机步步紧逼,“你跟赫塔维斯不对付,所以他才?会对外隐瞒你的存在,把你在SEC边缘化,变成特勤外派员又下放至西?南警署,搞不好SEC内部很多人都不认识你——亚瑟,你该不会还是赫塔维斯避险用的紧急替身?吧?否则为什么偏偏这么巧,你也?伤到了尾巴?”
赫塔维斯哑然,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在条件完全错误的前提下,对方居然把正确答案还原了个七七八八。当然不排除小羊有以己?度人的可能性,毕竟他也?算甘霖的半个替身?了,必要时可以吸引警署注意力?。
“宝贝,”赫塔哂道?,“给我留条裤子吧。”
甘霖得意洋洋,晃了晃柔软的银卷发,很快就被蛇揉了一把。
“那么,你和甘霖的真?实关系又是什么?”
甘霖心脏一乱,仰面看见对上了蛇的竖瞳。
“你不像是会甘愿为了贡献点,给谁充当替罪羊的性格。”赫塔说,“哪怕有林慈的病作借口——事实上他的症状还算稳定对么,不然你不会放心把他托付给杜拉夫人照料,完全可以将他留在我们的新房。”
“把阿慈送走,是因为我一个人更容易够及时脱身?。”甘霖冷冷道?,“如果?早两天闹今晚这出?,我就不必多此一举了。你如果?舍不得,那明天就把阿慈接回公寓来住如何??”
“把亲弟弟交到我手里,”赫塔俯身?,“你舍得?”
“可惜阿慈不喜欢你。”甘霖从被窝里伸手,轻轻拍到他侧脸,“亚瑟,还得好好努力?。”
赫塔维斯立刻捉住他的手。
“咱们言归正传。”他问?,“宝贝,你跟甘霖是什么关系?今晚口供可是你亲自改的,既然在彼岸天待了整整八年,十?四岁时才?逃脱,底巢许多却孩子打小就随帮派混了,你与组织的深情厚谊就难以成立。再者阿慈今年才?六岁,你带着孩子一块儿进组织,短短四年时间,就足以站稳脚跟,甚至能在汇织区获得足够立命的假身?份?”
甘霖想缩回去,赫塔却稳稳握住他手腕,蛇居高临下,甩了甩尾巴。
赫塔维斯说:“176年6月2日,甘霖曾经出?现在汇织区南麓街,怎么这样巧?那会儿是晨露开业的前一年吧。”
“因为他也?是彼岸天的实验体!”
赫塔维斯一愣,就着半秒分神的空当,甘霖成功挣脱,顺手扬了对方一巴掌。
“非得说到这种程度才?满意?”甘霖冷笑,“是,我和他早就认识。毕竟做了几年的狱友,我猜中央警署复原不了他的生平吧?不如实话告诉你亚瑟,当年逃出?彼岸天的三人之一就有甘霖。此后我回家他失踪,我们断联了几年,直至176年在汇织区重逢,他刚逃脱囚禁——你不是很能查吗?那就好好找一找当年汇织区暗网的黑市贸易,看看是不是有只红眼绵羊被拍出?了天价。”
甘霖讲完这长串话,难堪忍耐般闭上眼睛。
“晨露能开店,甘霖确实帮了忙。我欠他人情,冒生命危险借任务还上才?算两清。”
“当年救你们出彼岸天的,”赫塔维斯问?,“是甘霖的什么人?”
“不清楚。”甘霖说,“谁知道?呢,反正没?关在同一间实验室里。”
“他的羊角也?被改造了?”
“没?有,他也是收藏级。如果当年没能成功逃脱,这会儿也?被打上编码,做成展品了。”甘霖沉默须臾,“你怀疑曙光塔的长期项目跟地下实验室有关,不过就我观察,彼岸天应该没?有这条供应线,起码我被关押的时候没有。”
“我们只存在机械化改造和伴生性征藏品化这两种区分,基地里鲜少有无缘无故失踪的人。大家要么在罐头里死去,要么在手术上就死。基地里的溶解池带不走,那汪血湖警方没?看见吗?”
赫塔当然看见了,并且至今记忆尤新。当年实验基地撤离匆忙,还有具尚待销毁的尸体被中途丢弃。
那是只一百余岁的蜻蜓基因伴生男性,他仰倒在溶解池边,露出?一双没?有球体的空洞眼眶,两颗链接不良的机械复眼滚到赫塔维斯脚边,带着溃烂发炎的碎肉。
说是地狱酷刑也不为过。
“每周特定时间内,我们会被允许短暂离开营养罐,这是为确保肌肉组织不会因为长期缺乏运动而萎缩。”甘霖说,“这时候就能发现很多缺角少尾、或者肢体畸形的人,这些人往往一两周就死掉了,之后再看不见。当然了,也?偶尔会有机械化改造成功的幸运儿。”
赫塔维斯轻声问?:“这些人的下场是什么?”
“竞拍后被送走。”甘霖微微一笑,“如果?你能把曙光区所有私域都翻一遍,或许能有大收获,你不是都亲眼看见受害者被制成收藏品了吗——这私人博物馆谁开的?”
“埃格比。”赫塔没?瞒他,“听过这个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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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晚上见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