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赫塔轻声说，“请便。”
话刚落，他就偏头, 磕关了通讯器。这个姿势从后看，浑似晕厥前的回?光返照。
电鳗一面将其胳膊后拧，把整条蛇往舱里推, 一面“嘿”了声：“兄弟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被卖了还?替人数贡献点呢。也?对，你老婆是只羊都能把你揍成这样。”
话刚落，身后急促敲门声。
扬子鳄倚在门边，懒洋洋问：“搞定?没？”
“快了快了。”电鳗抱起一截蛇尾巴, 赫塔维斯大半个人已经被掀翻入舱, “就是尾巴太占地方?了，我得研究研究怎么放。”
扬子鳄蹙眉, 走?近一看, 果真如电鳗所言。蛇尾太长?太粗，光是身高近一米九的亚瑟就占据了大半内舱, 剩余空间压根儿放不下。
两?人合力试了多次，不停调整姿势, 仍旧未能成功。
剩余休眠舱尽数搬完了, 余下三名佣兵随即折返, 扬子鳄看看昏迷中的蛇, 又看看一帮手下, 大手一挥：“已经电晕了, 先运回?去再说。”
赫塔维斯被捆好，丢进车后厢，靠着?一堆休眠舱。
扬子鳄将车厢照发给水晶溪验货后, 高桥怜士爽快打了贡献点，佣兵团当场开香槟，庆贺临时任务顺利完成。
浮空车返程时，电鳗已经喝得晕晕乎乎，被派到车后厢来看守，负责在蛇醒来时及时补电。
尽管他本人对此很是不屑。
“哪儿有那么快就醒！”电鳗嘟嘟囔囔，用?门牙磕开瓶新酒，灌了两?口，一屁股坐在赫塔维斯身旁，“真是杞人忧天。”
“少废话。”扬子鳄说完，一把扣下车门，“看好了啊，少喝两?瓶。”
“知道知道！”电鳗扬声保证，“赶紧上路吧。”
货运车依旧走?暗道，七弯八绕了几个来回?，避开雨珠有效监视区，往升降平台去。电鳗靠着?车厢伸长?腿，蹬了蹬蛇尾巴，成功蹭掉了一块纱布。
电鳗喝得眯了眯眼，一把将自?己的鳗鱼尾拽到身前，对比着?仔细瞧了瞧。
别说，蛇尾确实更好看点，要是他也?能长?这么一条危险迷人的尾巴，雨季择偶权肯定?大大提升。
闲来无?事，电鳗索性凑近点，仔细观察起来。
纱布下色泽光洁、蛇鳞紧密，幽深趴伏贴地……等?等?，尾巴上的伤呢？
电鳗悚然一惊，下意识就想放电，眼前却骤然一黑，被蛇尾勒得险些断了气。
“嘘。”
赫塔维斯露出毒牙，抵在他颈静脉上。
“安静点，”赫塔说，“黑曼巴是剧毒蛇，再动杀了你。”
电鳗大骇：“怎么可能！”
他有抗体，被前妻电了还?得麻一刻钟呢，按理来说，其他人种身体素质再强也?得俩小时。
电鳗立刻决定?假意配合，趁机再电一发。
然而他没等?到机会?，赫塔维斯行动利落，尖齿已经切入肉中，注射了麻痹性神经毒素。
电鳗口吐白沫，被卸了浑身装备，又丢进空余休眠舱内。
“你……怎么做……”
“你知道的，家妻脾气不好。”赫塔维斯垂眸，拉低领口，指了指和肤色完美融合的绝缘服。
“我早被电出戒心了。”
说罢，他在电鳗不可思议的眼神里一把扣下舱门，又踹开了车后厢。
浮空车距地约三十米，高楼间风声喧嚣，人造天幕晦暗，难辨方?位。
通讯器开始闪烁的瞬间，赫塔维斯纵身一跃，在冷风中飞速下落，坠入了目不可视的薄雾中——随即一声咻响，一张密网猛地弹开，稳稳接下了他。
网中央的赫塔维斯一抬头，就看见了劲装窄衣的甘霖。
小爱人蹬着?短靴，朝他伸出手，粲然一笑。
“长?官，”他说，“抓住你了。”
***
底巢，旧黑石基地。
直至赫塔维斯亲自?演示了蛇尾蜷缩，凌振羽才勉强相信了亚瑟即为卡戎的事实。
她看看蛇，又看看绵羊，后者托着?腮，抓着?蛇尾尖晃了晃：“怎么样凌姐，我没骗你吧？”
凌振羽问：“金主也?是他？”
甘霖颔首：“是，他可是逆生现在最大的资金来源。”
亚瑟，出身曙光区净冉集团，黑曼巴家族私生子。因其非婚生身份多受排挤遭遇不公，经年?积怨，心理扭曲，现已以?报复家族为己任。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亚瑟也?想反抗集团，那么短暂结盟未尝不可行。
凌振羽反复咀嚼着?甘霖不久前的坦白，谨慎伸手，同亚瑟握了握。
无?论如何，逆生现有建设的确是真金白银砸起来的。
“现在信我了吧。”甘霖说，“这会?儿夫人已经登门，正?在会?客室等?您。”
凌振羽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门前脚刚关上，后脚，甘霖就扯掉赫塔维斯的口罩，骑跨到他腿上。
“您中药了长?官，吸入量很大吗？”甘霖贴着赫塔维斯耳侧，又伸手，拨开了两?颗纽扣。
赫塔维斯眸色深深地看着?对方?。刚刚他穿了防护服，其实没有吸入太多白雾，但甘霖这样看着?他，那点隐约的躁意就蹿成了盈天火。
“是。”赫塔攥住他胡乱撩拨的手，摩挲着?腕骨，“帮帮我，宝贝。”
甘霖环抱他的脖颈，往下坐了坐。
“既然都这么乖了，”小羊骄矜地说，“就允许你亲一下吧。”
下一秒唇齿勾唇，呼吸尽数被吞吃，甘霖被托着?后腰，倒摔进柔软的床铺间。
天黯黯雷声滚，屋外虚假的雨仍旧没有下，屋内已经响起了真切的水声。
***
曙光区，王蛇祖宅。
瑟曦在自?己少女时代的卧房里，翻出了二十年?前的一份研究课题报告。
她热爱古典艺术，有手印资料珍藏的习惯，做学术时犹甚。那会?儿她还?没有购置北港，又和卡西乌斯频频争吵，因此常搬回?家居住，留了不少论文?原始资料。
比如手上这一篇。
《论双基因伴生者社会?身份的法?理困境与重构路径》
如果没记错，当年?底巢被爆出双基因者分化惨死案后，除却在社会?上引起风波，学界也?受到影响。
瑟曦当年?刚刚任教曙光政法?大学不久，想就此问题展开法?理的前言研究，然而她亲自?走?访调研后整合的初版刚刚写就，就立刻被打回?，随即不被允许展开任何研究，或发表相关课题。
伴随事件发酵，市政很快将此事作为丑闻，关闭工厂草草了结。
瑟曦盯着?当年?医院的受害者基因化验结果，越看，脸色就愈发凝重。直至管家的敲门声惊动她，瑟曦迅速整理好表情，又将资料贴身收好。
管家陪伴瑟曦一路行至主卧门前，没忍住多说了两?句：“老爷子近来身体欠佳，您是他最喜欢的小女儿，很高兴您主动回?家探望。”
瑟曦得体地微笑，快步行至床边，见父亲插着?呼吸机，肺间已经嗬嗬。
瑟曦是老来女，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都入了净冉集团，这些年?里已经鲜少联络。去年?父亲分家产，留给她和赫塔维斯的份额最多。瑟曦此前一直认为这是偏爱，掺杂了一点对她糟糕婚姻的补偿。
毕竟，和卡西乌斯结婚，最初也?是父亲亲自?择定?的。
但今日，当老爷子热泪盈眶地握住自?己的手时，瑟曦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关切。
“当年?联姻那会?儿，您说是为了家族生意。”瑟曦温声说，“但今天，我想听听更深的理由。”
“此外，您给赫塔这孩子留的遗产份额甚至多于我，这又是为什么呢，父亲？”
***
傍晚时分，一张公寓残骸的照片开始在曙光区社媒疯传。
@有网友表示
？？？什么玩意儿，底巢帮派混战发曙光区干嘛，叉出去，少污染社区环境。
@不想跟残疾人说话
楼上眼瞎吧，底巢全?是原始人建筑，这明显是本区塔楼公寓啊，我记得就在南城那块儿，跟我家挨得还?蛮近。[图片][图片]
@AAA诚邀咪共度雨季
诶，看样子好像还?是婚房啊。这客厅炸了一半，露出来的部分是结婚照吧？我都看见蛇尾巴了……等?等?，旁边这又是什么，羊角？
@何日成功拟态
这不是之前那什么蛇羊恋情侣吗？把GGF官网报告翻出来看了一眼，位置楼层结婚照，全?对上了啊，这不是咱们跨越人种的小众模范情侣吗？怎么才结婚一个月就闹成这样了[企鹅品鉴.gif]
@不熬夜立活百分百
还?真是！隔壁邻居的采访都出了，说是前两?天炸的时候全?楼都有感觉，GFF也?来人处理了，那个蛇尾巴都被炸翻了，羊身上也?有伤，感觉俩都是恶人，难评。蛇说是警察，但现在去官网，已经被西南二局除名了。
@niosqoshjd
这不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吗？就该让那些想靠婚姻移民实现城际跃迁的人都好好看看下场！看到有娱记者发布当事人采访直播预告了，就在今晚八点。
……
助理关掉光幕，恭恭敬敬看向赛伦·万：“万局，清晨亚瑟逃跑后，这件事情就开始发酵，有人买了推广，背后推手ip定?位汇织区，肯定?就是他本人，这蛇想借舆论发酵保护人身安全?。”
“缓兵之计而已。”赛伦·万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说话间，高桥怜士求见，他是从琉璃川急匆匆赶来的，这会?儿边擦眼镜，边气喘吁吁地问：“万局，新闻您看了吗？采访不能上啊，咱们把他逼成这样，一上不就……”
“为什么不能上？”赛伦·万反问，“动脑子想想，就算他敢说，有人敢信吗，高桥？”
高桥怜士冷静下来，倏忽回?过神。
对啊，亚瑟压根儿就没证据！今天运货是头一遭，他进翡翠之前，甚至刚被搜过身，绝对没有携带任何录音录像设备。
保险起见，他还?是给赫塔维斯拨去了通讯。
“赫塔……嗯对，是我。”
对方?的黑王蛇声音冰冷：“高桥博士，请讲。”
说不心虚是假的，早上高桥就听出赫塔维斯不高兴了。毕竟这事儿没跟对方?提前找招呼，又让亚瑟逃了，害赫塔维斯也?多了好些暴露风险——严格来讲，赫塔维斯面临的风险才最大，毕竟亚瑟曾经是这位道貌岸然SEC副长?的手下，肯定?帮他干过不少脏活。
高桥怜士硬着?头皮问：“有关曙光塔，您和亚瑟说了多少？”
“没说。”赫塔维斯回?话，“他只是帮忙运货。”
“那就好那就好。”高桥怜士松了大口气，“我已经转移清空了翡翠，可能反水的电鳗吸药太多，也?成了植物人。谅这小子空口无?凭，翻不出花来。副长?，回?头我一定?向你赔罪。”
挂掉通讯后，赛伦·万若有所思：“采访不仅不该禁，还?该推波助澜一把，把热度炒起来。”
“您是指……”
“现在已经有人提及婚姻移民。”赛伦·万嗤声道，“那就把民众往这个方?向引导，开放三区收看权限，让那些所谓的支持派都来看看，跨人种婚姻能有什么好下场。把这场闹剧往高潮推，推到离婚狼狈收场，就可以?进一步促进婚姻法?更新完善了。”
“至于亚瑟，事件迟早会?降温，等?这阵儿风波过去，再派人把他抓回?来，照样是你蛇类研究启动的好火种——那只盘羊也?能用?用?吧？”
高桥怜士眼前一亮。
晚上七点五十，亚瑟和林白前后脚抵达采访现场。
前者仅是露出的脖子上，就已经抓痕累累，后者更是行动怪异，二人嘴角均负伤了，相视一眼后，立刻憎恶地挪开目光，坐在沙发左右两?角落里。
主持人咳嗽一声，尝试开场：“那个，二位先自?我介……”
“林白。”甘霖说，“他先讲。”
“亚瑟。”赫塔说，“他先讲。”
主持人连忙擦汗：“请问您二位在婚姻中究竟遇到了什么问题呢？据说你们新婚不到一月，怎么就走?到了离婚这步——要不亚瑟先生，您先请？”
赫塔维斯深吸一口气。
“他简直浑身缺点。”赫塔说，“我们刚结婚不久，去汇织区度蜜月，他直接把GFF相赠的9999贡献点全?给了弟弟，一分没给家里留。扶弟也?就罢了，主要他还?滥情。我俩走?在路上，隔三差五碰见他老相好，这条蜥蜴是，那条壁虎也?是，还?都对他一往情深，甚至想要加入我们的家。我跟他生过几次气——”
话至此他举起手，展示自?己虎口上的新鲜咬痕。
“每次他讲道理说不过，就会?胡乱咬人。”
“几天前他旧情人又联系他，我俩为这儿事吵起来，他直接把房子都炸穿了。”
甘霖一声冷笑。
赫塔维斯闭嘴，用?一种事实胜于雄辩的眼神看着?主持。
“说够了吗？”甘霖凉飕飕地问，“该轮到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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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早上起来又补了2k字，顺补30个小红包，久等啦，我们晚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