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收容所、信息部和行动部后, 时间已近午夜。
据卡门·杜拉所言，底巢还分设了?好几个?初具雏形的部门，譬如医疗后勤之类。但囿于时间关?系, 他们无法一次性览尽——因为赫塔维斯即将回到曙光区，以?原本身份再赴高桥怜士的邀约了?。
这也是对曙光塔内部实验取证的必要?收尾阶段。
天亮前最后三个?小时，留给这对即将分隔两地的情?人。赫塔维斯带甘霖回到汇织区老公寓楼, 慈蛛失眠没?睡, 索性帮赫塔维斯复检一番。
“竟然真?能成功，”他用机械刺点着?光幕，来了?兴趣，“你的双基因很特别, 在共生阶段没?有立刻相互攻击, 像隔着?面脆弱的真?空墙。从尾蜕组织提取物来看，融合莫约五小时后墙壁就消失殆尽, 两种基因开始彼此残杀——痛感明显吗？”
粗略算算, 那会?儿正是甘霖帮助自己尾蜕的时间。
一羊一蛇交换视线，后者对慈蛛点点头?, 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感受。
慈蛛一字不落地记录，全程面无表情?, 直至对话结束, 他立刻起?身离开。
“我要?回一趟蜂巢。”慈蛛说, “有几条光纤可以?优化?, 有事通讯联系。那只戴胜鸟会?睡到清晨六点, 蛇得在那之前离开, 或者继续伪装成蜥蜴……对了?，能再看一眼你的尾巴吗？”
赫塔维斯当然不会?拒绝，立刻将蛇尾抬至慈蛛身前, 小蜘蛛多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最后用机械刺戳了?戳。
尾尖有点软。
他刚出门，就立刻用工作号给陆明哲发去消息。
[和气生财：小陆，抽空来一趟医疗总部，进行正式入部资格考核。]
[今天你亚健康了?吗：！！！收到，马上就来！]
陆明哲说动就动，立刻趁夜离开黑石，赶赴汇织区——自加入逆生以?来，九十一岁的银蛛取代甘霖，成了?他的直属上级，这位德高望重的大佬很慷慨，竟然直接将曙光区医疗的理论前沿资料发给他学习，看得陆明哲如同老鼠掉米缸。
钻研了?这么些天，医疗部的资格考核终于正式降临。通过之后，他应该就能获取更多前沿资料，乃至实操器械了?。从医十年，陆明哲自问经验丰富，且从未停止过学习，无论是实操还是理论，应该都不在话下。
陆明哲很激动，鹿不停蹄地赶到了?坐标点位。主考官果然还是银蛛，对方用四?根机械刺拉开光幕，给出了?考题。
[如何解释双基因动态共存与临时闭锁的分子运行机制？附部分失败个?体临床表现与成功个?体碱基对静默序列，可作参考。]
附件赫然是当年报道的关?键信息转述，以?及剔除赫塔维斯隐私后的检测报告片段。
陆明哲眼前一亮。
关?于个?体双基因共存，他早在少年时代就曾经设想过，可惜既无公开资料可查也没?真?正碰见过此类病患，后来渐渐搁置了?。如今，年少奇思竟然以?这种考题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说明逆生医疗部连这种冷偏怪课题都有所涉猎……还真?是跳槽对地方了?。
“有活体血液样本吗？”陆明哲舔舔唇角，难掩兴奋，“此外?，我还需要?一间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慈蛛欣然应允。
***
底巢，黑市基地。
小蜂鸟遥遥目送陆明哲离开，转身回屋，将手里的烟摁灭在金属鸟窝里。
鸟窝是从垃圾场翻回来的，怪味没?散尽，嗅得凌振羽直蹙眉，又想到昨天刚结束的那场对峙，心中顿时更加烦躁。
狐狸真?是一种过分狡诈的生物。
“我已经善意提醒过你了?。”彼时，杜拉夫人耸耸肩，“一个?没?蛋的空巢，且外?壳剪影、中心柔软。我以?为你们小鸟最能理解这种意思，一个?借力搭建的巢穴，迟早会?被人偷光所有蛋。”
凌振羽用爪子揪住杜拉夫人的领口，时隔多年，又有了?跟狐狸干架的冲动。但杜拉没?有被激怒——磋磨多年，她早已不是刚刚接管回音的毛头?狐狸了?，凌振羽在组织领导方面的成长却?极其有限。起?先她利用卡门·杜拉，踹掉狐狸后攀附刃羽生存，后来出走黑石，又被齐泽明里暗里打压多年，一直缺乏成长为头?领的真?实土壤。
最初，凌振羽还试图辩驳。
“我从刃羽带走了?很多鸟，”凌振羽说，“我把他们安置在镜湖地下遗址，又将他们抚养成人，现在每一只小鸟都能独当一面。”
这难道不能视作她领导之下的结果？
卡门·杜拉立刻反唇相讥：“抚养幼鸟成人后却?依旧自己冲锋陷阵，你把自己当大家长了?，birdy。”
“如果真?的是在培养手下，你完全可以?把他们中的任何人抛作诱饵，但事实上你没?有。因为不想弟弟妹妹承受正面风险，你最终选择了仿生羊雪绒。利用甘霖，是你思维惯性的必然结果。但很可惜，甘霖是我亲手养大的小羊。”
凌振羽心神俱震，她手里没?刀，磕碎酒杯就想割狐狸，但酒液刚刚泼开，就被杜拉直接攥住手腕，硬生生旋了?半圈。
酒瓶迸射，碎瓷四?溅，划伤了?斗篷下的鸟羽，也在狐狸小臂上擦出血痕。
卡门·杜拉贴近她，语气很是愉悦：“一点小惊喜，作为你当年背叛我的回礼。不喜欢吗？”
“你故意的！”凌振羽愤怒至极，已经全明白了?，“你和甘霖联合做局，就等我主动落套，再等虚名发酵陷入被动！”
“话不能这么讲，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狠心，birdy。”狐狸耸耸肩，“现在合作与否的主动权依旧在你手里。当然，如果你选择拒绝，之后可能发生的冲突就不在我掌控中了?。毕竟逆生实际上属于甘霖，不属于我。”
“现在我私下提前告知你这一切，完全是出于旧日情?谊。”
……去她狐狸尾巴的旧情?！
甘霖也才刚满二十一岁，此前没?有正面接触过帮派斗争，若非卡门·杜拉五六年的悉心教导，他压根儿不会?进入南柯联系齐泽，也不会?在自己面前完美演绎扮猪吃虎。应当说在得知自己接驳甘霖的那一刻起?，卡门·杜拉就该对事情?走向有了?预判，可狐狸完全没?有出手干预，任由事态发展到如今，并且亲自在逆生声?名传播一事上推波助澜。
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入被动局面，纯粹是狐狸故意为之。
但凌振羽也不是二十出头?的冲动小鸟了?，她深深呼吸几遭后，抓住了?问题关?窍。
“为什么要?丢掉锈带，大费周章单独建立一个?组织？”
“锈带发展至如今，已经彻底丧失了?其最初存在的意义?。”杜拉说，“齐泽领导下黑石多次违背组织信条，却?能在底巢混得风生水起?，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变质的组织掀不起?水花，因为人心已经散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否则为什么要?给黑石改名又改制？”
“况且锈带虽然已经腐朽，但组织内部的人总还要?活，有需求就创造选择，这个?缺口迟早都会?被人觉察，我们只是抢占先机。”卡门·杜拉垂眸看她，“Birdy，你其实也动手了?，只是基因导致生性保守，胆子太小。距离甘霖回到底巢还有两天，你可以?好好想想。”
最后一粒火星熄灭在鸟窝中心，凌振羽还盯着?烟灭的地方。她眼前出现了?一个?紫色的小小光晕，随眨动淆乱视线。
……陆明哲也是甘霖的人。
但，他只是今夜新鲜暴露的而已，藏在暗处的人又有多少？这个?看似稳定、坚不可摧的新黑石基地内部，除却?自己亲手带大的小鸟旧部外?，还有多少人值得信赖？
不行，不能等到被甘霖逼宫的那一刻，哪怕是极其有限的主动权，也应该尽量握在自己手中。
凌振羽豁然起?身，往总控室去。她推开门的瞬间，秒针咔哒走过最上方。
现在是凌晨五点。
凌晨五点的汇织区没?亮透，人造天幕随随曙光区一起?，模拟着?日出前后的熹微。甘霖和赫塔维斯在主卧小阳台，玻璃对半拉开，高楼间流风迅疾，扑乱了?二人的额发。
甘霖指指自己，蛇尾巴就卷起?一支小零食递到他嘴边。
小羊勉强满意，点翘着?耳朵问：“逆生的基础框架搭建得如何？”
“已经建成的部分都不错，但还少了?点东西。”
甘霖问：“什么？”
“生产性部门。”赫塔维斯说，“几乎各行各业都有四?大集团的身影。等到棋局掀翻，初期最大的阻力一定是物资，方方面面都可能发生物资短缺问题。我们可以?提前囤备一些，但不是长久之计，也伴随一定程度的暴露风险。”
甘霖立刻坐直，通通记录下来，连小零食也不吃了?，边敲边问：“优先建设武器工坊？霓虹时代结束后，逐原集团大批撤资，底巢荒了?很多义?肢生产厂，零件可以?回收利用，充当原材料。”
“不。”赫塔说，“最先建设营养膏自生产厂。”
吃喝拉撒才是人最基本的生存刚需，如果食品供应无法自给自足，那么市政和集团可以?直接通过断水断粮的方式软围剿，想吃东西就武力硬抢，这在消耗力量的同时，也很容易打击成员信心——毕竟，一个?连吃饭问题都无法提供保障的组织，又怎么能对抗高悬天幕之上的法则呢？
“现在你手上的资金很充裕，”赫塔维斯说，“先收购几处效益不好的营养膏代加工厂，把技术和流程摸透后，再把之前底巢的废弃工厂用起?来，这是目前最紧急的任务，因为距离雨季开始只剩下一周时间。”
吧嗒吧嗒的键盘声?停了?，小羊应声?抬头?，看向赫塔维斯。
“你想怎么引爆舆论？”甘霖说，“揭露真?相、引发讨论……目前看来，我依旧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出所料的，蛇没?有同意。
甘霖又问：“那么，销毁琉璃川呢？”
“那就更不行了?。”赫塔说，“琉璃川只是私域，在其真?实属性曝光前，不具备争议属性基础，很难成为社会?热点。高桥怜士又和曙光塔深度绑定，琉璃川一出事，曙光塔必然立即响应并追杀袭击者，社媒很可能在舆论曝光前就被封锁，发不出敏感词。”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一个?更加合适的导火索。”甘霖想了?想，“它必须具备属性争议属性，能够引发社会?讨论，且不会?让曙光塔与市政提前警觉，相当于用引爆A话题的方式，顺利成章引出B，并且最好能让逆生搅上浑水，迅速收拢大众视线。”
赫塔维斯点点头?：“是这样。”
二人对视一眼，甘霖猝然想到什么，与赫塔维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三个?字。
“蛇羊恋。”
正好林白与亚瑟已经走到离婚前夕，必然会?有新闻媒体闻风而来，这种跨人种小众婚姻原本就不受官方支持，否则也不会?在热恋期时锁定话题仅曙光区可见——但离婚就不一样了?。市政也好，吃尽纯净血统红利的贵族子弟也罢，都乐于见到小众婚姻分崩离析，以?进一步验证所谓同属婚姻的合理性。
所以?，这种新闻是允许被汇织与底巢看见的。
既然如此，他们就可以?任话题发酵，乃至直接大买推广，等待社会?热点被炒至沸腾，再由当事人中一方亲自出面，挂着?所谓“溯源事件真?相/扒扒奇葩前夫”的由头?，开启一场三区可见的现场直播。
甘霖讲完新构思，合掌兴奋道：“届时就可以?用翎生当初使在流金歌剧院那招了?，直播中途突然切屏，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那么我来更合适，林白的假身份很轻易就能销毁，但亚瑟和你属性太接近，容易引发集团怀疑。”
“不。”赫塔维斯摇头?，“这样造成的冲击力还是不够，很容易被解释为系统故障，轻飘飘揭过。并且澄清者只能是亚瑟，不能是林白。”
甘霖偏头?，饶有兴致地问：“那么亚瑟，你想怎么办？”
“杀了?我，宝贝。”
甘霖心脏倏忽一跳，疑心自己听错了?。
“……什么？”
他瞳孔紧缩，赫塔维斯却?神色如常，蛇尾挑起?小羊的下巴，勾着?甘霖凑近自己。呼吸相淆，尾巴尖摸索到着?甘霖颊边某处：“在当雪绒的时候，你这儿有一颗痣，对么？”
甘霖犹在震惊中，下意识点头?。
赫塔偏头?啄吻那片皮肤，声?音低醇，循循善诱：“那就让雪绒5.0来吧。”
“直播中途，当着?所有人的面……”
“由雪绒，杀死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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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明天见！
文案回收也终于提上日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