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扑在柔软的床铺间, 翘着小?腿给慈蛛打通讯。
对方秒接：“甘霖，你怎么样？”
小?羊穿着笨重的外壳跑了一整天，体?力已经近耗竭, 他一口气吃了两罐M1，又叼苜蓿味儿激素调节剂当餐后零食，含混不清地讲今日?糟心事。
信息量有点大, 慈蛛安静听完了, 才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甘霖看了眼表，是凌晨两点多。
“你和亚瑟今天就要结婚。”慈蛛说，“按约定，你们需要在清晨五点抵达婚礼现场进行妆造……汇织区到曙光区的垂直升降平台每天六点才启动。”
激素补充剂啪嗒掉到床上。
“这会?儿怎么办？”慈蛛说, “定位器在我身上。从亚瑟的角度看, 你人可是一直在曙光区。”
“说到这个，”甘霖也扒拉出亚瑟的定位器记录, “今天赫塔维斯遇袭, 亚瑟没?到曙光区来找他。这样看来，他的特派外勤身份保密权限很高, SEC内部很多人都不知情，所以就连副长遇袭这种大事, 亚瑟也不能?贸然出动。”
“他的定位器也一直在曙光区。”
甘霖心怀侥幸：“今晚刚出了这种大事, 万一SEC要开紧急会?议, 搞不好亚瑟也会?迟到呢？”
“他迟不迟到不好说。”慈蛛凉飕飕道?, “你迟到已经是板上钉钉, 还是想想找什么借口合适吧。”
“借口啊……”
甘霖埋进床铺间, 和空掉的激素补充剂大眼瞪无眼。
倏忽，小?羊翻身仰躺，望见了汇织区模拟的月色。
圆月之?上并非穹顶, 而是交错复杂的天幕线路，穿越复杂危险的碾合地带，再向东北移动，就来到了位于曙光区中心的阿尔法节点。
医疗室内，好几台机器人围绕赫塔维斯处理伤口，萧巡也急得团团转，对着仪器剩余修复时间看了又看。
“老大，不是我说，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萧巡欲言又止，“你五点就要参加婚礼，总不能?带着满身伤去吧？这要怎么才来得及？”
虽然躲过了爆炸中心，赫塔依旧伤得不轻。他浑身上下大大小?小?近百处口子，最大的一个在小?腹，幸好没?有导致内脏出血，斜纵缝了几十针，皮肉才勉强初步黏合，这会?儿正边输血，边进行应急修复。
赫塔把营养补充剂当水喝，问：“还得多长时间？”
“现在甚至还处于清创阶段。”萧巡说，“再快也得三四个小?时。”
“这批医疗机器人是最新款，紧急修复效果很不错，小?中型创口及时修复率100%，您腰腹这道?也能?勉强愈合，但疤清不掉，清疤得用另一台仪器，时间又得多出一小?时。”
话?讲到这里，萧巡稍显迟疑。
“您，您要处理吧？”
“不用。”赫塔说，“迟到虽然已经板上钉钉，但也不能?晚到太久，让GFF和林白起疑心。对了，雪绒就是林白的事儿你知我知，先严格保密。”
萧巡闻言闭嘴，不说话?了。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可是腰上这道?不管，不也是百密一疏，包露馅儿吗？”
薮猫耳朵后撇，豁出去了：“前几天你和他睡的时候没?这伤，新婚夜一看恁大伤口的痂都掉了，这不是把破绽双手奉上？老大，这几天我带着你的定位器到处跑，活动场所可都是曙光区，今晚下汇织，我还特意取了，你莫名其妙受这一道?新伤，说不过去啊。”
他咋咋呼呼喊完这一通，对上赫塔维斯冷得能?杀人的眼睛。
“怎么了，”萧巡有点懵，“难不成你们……”
“你多虑了，”赫塔维斯说，“我没?脱衣服。现在出去，把门?带上。”
萧巡：“……”
好像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给猫一种似睡非睡的感觉。
萧巡“哦”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事已至此，迟到实乃板上钉钉，还是先想法子拖延时间，稳定住林白那方吧。
清晨五点，曙光区，仿真草坪婚礼举办地。
化妆机器人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今日?既定的服务对象。
慈蛛和陆明哲一起抵达现场，遥遥看见了刚下车的灰狼基因伴生者——对方已近四十，穿一件黑色仿皮质外套，不仅身形精悍，面?部也轮廓锋利，瞧着很不好惹。
“狼？”陆明哲咽了口唾沫，凑近慈蛛小?声问，“亚瑟的亲友么，不像警察，倒像是混帮派的。”
说话?间，SEC刑侦组组长霍珀已经走到两人几步外，灰狼伸出手。
“幸会?。”霍珀主动自?我介绍，“洛根，亚瑟的道?上朋友。”
“陆明哲。”陆医生连忙应声，和对方握手，“林白的医生朋友。哦对了，这是林白的弟弟，林慈。”
说着，他将?冷脸小蜘蛛往前推了点，霍珀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真可爱，”他夸赞道?，“林白呢？”
“刚想跟您说这事儿呢。”陆明哲一脸苦恼，“可怜小?羊，他激素水平一向不太稳定，今早又因此事深受困扰，这会?儿正在医院紧急处理。您可能?不太清楚，羊属大多都有伴生基因激素分?泌问题，实在抱歉，林白会?晚到一会?儿了。”
“理解。”霍珀忽然反应过来，“但您不就是医生吗？”
“我水平有限。”陆明哲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林白就是喝了我的自?研高仿抑制剂，才突然失控的，我卖他的时候也没?想到药性?能?这么烈啊——不过，亚瑟呢？”
“他在出任务。”霍珀说，“今早接到线人报告，临时要端帮派窝点，您也知道?，警察嘛，就这点不好，工作忙起来就容易误事，不过您放心，他应该快结束了。”
“那就好那就好。”陆明哲忽然反应过来，“您不是警察，也这么清楚亚瑟的行踪？”
“因为他正在剿灭我的帮派。”霍珀咧嘴一笑，“我打算从良了，以后当亚瑟的线人，就此金盆洗手。”
二人诡异地沉默片刻，再度伸手握了握。
“您真缺德。”
“彼此彼此。”
双方各自?入座亲友位，中间隔着条红毯，毯子上的化妆机器人已经巡回到第三十圈。
清晨六点，卡门?·杜拉款款而来，与陈星打了个罩面?，简单几句后交谈甚欢。
“您真有气质，夫人。”陈星夸赞道?，“没?想到，您竟然能?和林白成为好朋友。”
杜拉看着对方跃跃欲晃的尾巴，又瞥见陈星清澈的眼睛，微微一笑。
“你也很可爱，小?灵缇。”杜拉说，“同样没?想到，你竟然会?是亚瑟的好朋友。”
两人有说有笑，直至被红毯分?隔，才各自?入座。
清晨六点半，GFF工作人员带摄像一块儿到场，狼獾和猞猁拦截住正要巡视第一百圈的小?机器人，迷茫地开口。
“……二位新人呢？”
回应夫妻俩的，是双方不约而同的应答。
“林白出了点意外，马上就到。”
“亚瑟出了点意外，马上就到。”
猞猁直觉不对劲，附在狼獾耳边忧虑道?：“他俩感情会?不会?已经破裂了？”
“不能?吧。”狼獾小?声嘟囔，“这才几天啊？再说了，俩人连第一次雨季都还没?经历，还没?到最该如?胶似漆的时候。”
“那怎么会?双双迟到，”猞猁眉头紧蹙，“婚礼这么重要的事，不该提前规划好、把别的事儿都搁一搁吗？”
倏忽想到什么，猞猁瞪圆了眼，猛地一拍狼獾：“难不成这俩人是假的？该不会?从一开始就在演吧？只是想骗GFF的房和钱而已！”
后者被拍懵了，揉着脑袋反应片刻：“可是视频发酵前，他们也不能?未卜先知，知道?咱们GFF会?提供支持啊？”
“你傻呀。”猞猁小?声道?，“官网上的扶持政策一直挂着，谁都能?看见。这俩怕不是私下商量好了合伙诈骗。”
“那也该演到婚礼结束吧？”狼獾小?小?声反驳，“婚后要吵要离，GFF又拦不住，哪儿有临门?一脚露馅的道?理，我们又不会?监督他俩非得性?生活。”
“说不是因为分?赃不均。”猞猁凉飕飕地说，“所以撕破脸成了仇人，演不下去了。”
狼獾伸长脖子，看看双方亲友的背影。
“再等?等?吧。”他踟躇着提议，“到七点半？要是那会?儿俩人还没?来，我们就回总部报告此事，把房和钱都收回来……哎呀老婆，来都来了，再等?等?嘛。”
猞猁冷笑一声，勉强答应了。
清晨七点。
婚礼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小?机器人的滚动声。
七点十分?。
慈蛛给甘霖发消息，对方没?回，头像显示不在线。
七点十五。
霍珀蹙眉起身，出草坪抽了根烟，回来时候眉头拧得更深。
七点二十。
陆明哲深吸一口气，小?小?声问慈蛛：“亚瑟怎么还不到？那个狼说他现在是警方线人，那只狗也是警察，你说甘霖该不会?已经暴露了吧？”
慈蛛想了想，打字回复。
[如?果七点半，亚瑟还没?来，我们就假装上洗手间，随时留意，准备突围。]
七点二十五。
霍珀已经抽了三只烟，遥遥看见伪装成草坪拟态维护人员的凯恩，连忙给对方发消息。
[SEC-霍珀：狗子，林白怎么还不来？]
[SEC-凯恩：刚查了，曙光区各大医院都没?他昨晚或今早的就诊挂号记录。他不是激素紊乱，而是另有隐情。]
[SEC-霍珀：？]
[SEC-凯恩：这样吧，咱们等?到七点半，如?果林白还没?来，就先采取行动，起码得把他已经到场的亲友看住，不能?让谁偷偷跑了。]
七点二十九分?。
天光已破晓，曙光区的晦暗渐趋消散，草坪婚礼现场却一片死寂，唯一的窸窣动静是低头看表。
7:29:45
陆明哲的屁股已经半离座位，攥住慈蛛的手打算起身。
7:29:48
凯恩状若无意地开着机器，和霍珀一起侧目，将?视线锁定于林白亲友落座区。
7:29:52
猞猁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狼獾一把没?拉住，扑倒草坪上，眼睁睁看着愤怒的老婆一脚踢翻化妆机器人，就要往外——
“抱歉！”
最后的秒针咔哒后，时间被碾合至7:30:00，两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同时响起，随后是两道?并肩闯入的身影，几乎叫抬脚落脚的动作也重叠。
穿着白色浅调礼服的甘霖，与身着黑色深调礼服的赫塔维斯。
二人步履匆匆地走，在红毯中分?野，一方往右一方往左，自?两端踏上宣誓台，四目对望，借流风平复呼吸，又借流风传递言语。
“……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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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欢迎于今晚23：00准时参加蛇羊的婚礼（递请柬）
